第1340章 天真 幼稚 愚蠢

“是紧急暗号吗?”程千帆问李浩。

杨常年被捕后并未暴露,他是以中统潜伏分子石磊的名义投诚特高课的。

宫崎健太郎一度表现出想要招揽此人的意向,不过,也只是一时兴起,后来因为事情忙也就淡了这份心思,不过,宫崎健太郎和这个‘投靠帝国的前中统分子’则是顺理成章保持了一定的亲近关系。

紧急暗号一般是两种情况,一个是杨常年发现重大情报,另外一个则是事关特情组(特情处)安全之紧急事件。

还有一种紧急情况,暨杨常年认为身份暴露,他处于危险之中,他会发出信号,这是自己已经暴露的信号,是不需要这边回应的,当发出这个信号的时候,也意味着杨常年已经做好赴死准备。

“不是紧急暗号。”李浩摇摇头。

“明天晚上,老地方。”程千帆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说道。

“是。”

临出门上班前,厨娘周茹将早上熬好的姜汤放在保温壶里拎过来,“先生,太太说你这几天工作操劳,担心你伤风,让我熬了姜汤。”

工作操劳?

程千帆的脸色阴下来,抬头看,正好看到白若兰站在二楼走廊看过来,他的脸上露出和煦笑容,“还是娘子心疼我。”

白若兰哼了一声,扭头进了房间。

旁边的丫鬟小栗子捂着嘴,险些笑出声,这几天先生早出晚归,昨天又是很晚回来,太太说先生指定又在那个狐狸精那里高乐了,这一份姜汤可是放足了老姜,保管给辛苦操劳的先生好好发汗。

“笑什么笑?”程千帆瞪了小丫鬟一眼,拎着姜汤保温壶离开了家门。

……

“不要急,慢点。”程千帆看了一眼前面,说道。

李浩着急赶路,不禁按喇叭驱赶路人。

“是!”

程千帆小心的拧开保温壶,这个保温壶是特制的,实际上姜汤只有大半壶,然后上面有油纸封好,这样姜汤便不会打湿保温壶壶盖。

他从壶盖的内衬里用镊子取出了用油纸包裹的纸条。

这是今天早上周茹刚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是重庆发来的,是齐伍给程千帆的密电:

老板对日汪之密约很重视,弟或可注意此事。

确切的说,这是齐伍以私人名义发给程千帆的密电,两人一直保持着这种机密往来。

但是,有意思的是,此私人密电,是齐伍发给上海特情处的,密电是周茹译出的。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齐伍给他的密电,戴老板那边应该每每都会有一份存档的吧。

值得一提的是,戴春风此前在军统内部格外强调一点,以后诸同志不可再称呼他为局座,他只是副局座。

大家觉得副局座不好听,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现在大家都称呼戴春风为老板了。

日汪密约!

程千帆表情变得严肃,此前他在楚铭宇的引领下‘拜访’汪填海,敏锐的捕捉到汪氏同日本人的谈判分歧不小,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日本人的要求非常过分。

现在看来他的汇报已经引起了局本部的高度重视了。

程千帆最近重点研究过汪填海,此外,还有一点不得不提,那就是宫崎健太郎的老师今村兵太郎是日本方面的汪填海专家。

也正因为此,程千帆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算得上国府内部最了解汪填海的专家之一——

他这边有掌握日本人此前对汪氏的态度变化,有今村兵太郎这样的日本高级外交官对汪填海的评价。

汪填海一心想建立一个具有较大独立性的中央政权,以便争取民众支持,同时也易于吸引重庆国府的官员前来追随。

为此,汪氏人员希望日本方面不要对新政府控制得太紧。

事实上,根据程千帆从今村兵太郎那里所掌握的情报,早在今年五月份汪填海刚抵达上海还未上岸之际,也就是在赵义刺杀汪填海的一天后,汪填海就向前来迎接的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今井武夫表示了组建新政府的设想:

其一,万一决定建立政府,仍将继承民国法统,称之为国民政府。

其二,从而以还都为建立政府的形式,意在采用三明主义,规定青白旗为国旗。

今年六月份,汪填海赴日本访问时,又拟订了一份《热切期望日本实行尊重中国主权的原则》,当时日本内部对汪填海组府问题的意见尚未统一,因而没有对这一方案的细节作具体研究,因此程千帆对于该‘原则协议’也更多只是听闻名字,并未了解具体内容。

然后到了九月份的时候,汪填海再次要求日本政府对上述方案表示明确意见,同时另外提出了两份补充方案。

日本方面对于该些方案高度保密,程千帆也只是通过从今村兵太郎那里技巧性的引导话题,总结得出自己的判断,这些由汪填海所提出的方案包含的内容应该十分广泛,极可能涉及内政、军事、经济等全方面。

后来经过进一步了解,他大概了解了一些‘标题’性质的内容。

如内政方面,汪填海集团应该是做出了类似“绝对严禁抗日、排日的思想言论,彻底实施亲日的国民教育”的保证。

经济方面,汪氏对关税、统税、盐税的收入及中日合办企业、开放长江航运等方面也提出了具体意见。

程千帆只知道内容和这些相关,至于说具体内容,他就不知道了,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可以去刻意打听这些。

至于说汪填海方面同日本方面最大的分歧之一,程千帆还是从‘今村老师’那里略有耳闻的,暨汪氏要求确保其政权的独立性。

汪填海要求日本“避免在中央政府设立政治顾问及与此类似之名义与职位;在政治上,凡属与日本需要商议之事项,概由正当途径与汪氏国府驻日本大使进行”。

暨,汪填海希望其政权与日本方面是真正的国与国的关系,而并非是傀儡政权。

他希望日方“以事实为准则,向国民证明日本之好意”。

在程千帆看来,汪填海的这种对日政治诉求全篇表现了两个字:

天真。

如果再加两个字的话,就是:

幼稚!

如果再加两个字的话,就是:

因为软弱,所以愚蠢!

无耻也愚蠢!

……

对于汪填海,日本方面也许承诺很多,但是,基本上应该都是空洞的承诺,无论日本人说的多么好听,他们决不允许其超越日本侵华总战略之范畴。

日本对华的基本方针,是要采用谋略摧毁重庆抗日政府。他们之所以支持汪填海建立新政权,其根本目标也是想利用汪填海政权的影响力来瓦解重庆抗日政府,以达到击破中国抗日阵线之目的。

程千帆看的真切,日本当局对汪填海集团所采取的策略非常直接:

先是哄骗,采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引其上钩;然后强迫其就范。

很显然,汪填海现在心情不好的根本原因,就是日汪和约谈判进行到现在,日本人应该是图穷匕见,推翻了此前的很多承诺,提出了非常过分之要求,并且已经在强迫汪填海就范了。

而齐伍发来的该份密电,则说明国府对于此日汪密约的重视,若是能获得此机密文件,将可向民众进一步揭露汪氏卖国面目,打击投降力量。

程千帆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心中轻叹一声,自己那位学长暨副局座戴老板对他确实是非常不错的。

窃取日汪密约的难度之高,难以想象,戴春风也知道此难度,故而戴春风并未直接向他下达相关任务。

齐伍发来私人密电,提醒他戴老板对日汪密约之重视,提醒他可以注意此事,这背后自然少不了戴学长的意志,只不过更加隐蔽和温和,或者直白说——

此非命令,酌情处理。

程千帆划了一根洋火,将纸条点燃,看着纸条在铁盒里燃烧成灰烬,他又用洋火根将灰烬完全捣碎,再用盖子将铁盒盖上。

他的目光深邃,陷入了沉思。

“你上午去沈大成糕饼店买新出炉的绿豆糕。”程千帆说道。

“帆哥。”李浩忽而说道。

“嗯?”

“你今天上午有安排和那个楼汉儒的采访。”李浩提醒说道。

“我知道。”程千帆说道,“你上午去买,我中午去见今村兵太郎。”

“是。”

程千帆想了想,忽而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我接受楼汉儒采访的时候,你去喊皮特,就说我办公室来了位波斯美女。”

“明白。”李浩说道,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的有趣场景,他不禁笑出了声。

……

静安寺路173号。

沧州饭店201房间内,陈功书正在擦拭枪支,他的目光沉静,但是,整个人的肌肉似乎都在热切的跳动,这是渴望战斗。

房门被敲响。

陈功书点点头,一个手下上前开了门,进来的是毕先登。

“陈娟义情绪可稳定?”陈功书没有抬头,继续擦拭枪支,问道。

军统上海区将陈娟义安排在302房间,与陈明初的会面也是在这个房间,而陈功书则带人秘密来到了201房间。

“陈小姐一直沉默。”毕先登说道,“不过,看得出来她对于陈明初背叛党国当汉奸,确实是痛恨的。”

“那就好。”陈功书点点头。

他拿起擦拭好的毛瑟短枪,眯着一只眼看,眼神中闪烁着杀气。

如果陈明初今天不答应反正杀汪的话,他不介意今天就除掉此獠。

“先登,你觉得陈明初会答应刺汪吗?”陈功书问。

“倘若陈明初还有一丝大义之心,就该答应。”毕先登想了想说道。

“希望吧。”陈功书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掀起了窗帘,看着楼下的马路,可见有车身上印有沧州饭店的英文名字的汽车停在马路边上,陈功书也是不禁心潮澎湃。

他之所以选择安排陈娟义与陈明珠在沧州饭店见面,劝说陈明初愿意刺汪,不仅仅因为沧州饭店有上海区的内应,更因为此陈明初认为沧州饭店是宝地,在此地密谋,大事可期。

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后,在多国政府干预下暂时休战,进入调停阶段,四月二十九是日本添皇愚人诞辰的“天长节”,日本军方计划这一天在虹口公园举行“天长节暨淞沪战争胜利祝捷大会”。

这引起了中国政府的极大不满。

时任京沪卫戍司令的陈真如将军曾是指挥淞沪战争的十九路军总指挥蒋憬然、军长蔡贤初的上司,激于爱国义愤,计划采取报复行动。

陈真如又担心引发更大的外交事件,遂决定委托斧头帮的王亚九具体实施秘密刺杀,在虹口公园制造爆炸事件,这就是震惊中外的“虹口公园炸弹案”。

案发前,陈真如亲自来到上海,就是在沧洲饭店秘密会见王亚九,交代任务、制定计划。

陈功书选择在此约见陈明初,如果陈明初愿意反正刺汪,他愿意冒险与陈明初见面,商讨具体此事计划,若最终成功刺杀汪填海,那他陈功书在沧州酒店约见陈明初谋划大事,也将载入史册,可传为千古佳话!

“你过去吧,陈明初再过一刻钟该到了。”陈功书说道。

“是!”毕先登转身离开,然后他停住脚步,就那么看着区座,正色说道,“区座,没有收到我发的信号,你切不可冒险进房。”

陈明初是否反正很难说,万一此人有歹意,那就麻烦了,他毕先登可以殉国,区座身系上海区数百条人命于一身,切不可出事。

“去吧。”陈功书郑重点了点头。

……

二十分钟后。

就在毕先登频频看表,陈娟义也是焦急不安的时候,三零二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陈娟义在毕先登的示意下来到门后,低声问道。

“二娟,是我,大哥。”陈明初在外面低声说道。

“是我大哥。”陈娟义激动不已,对毕先登说道。

毕先登点点头,陈娟义迫不及待的将房门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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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41章 千北原司采访小程总(求月票)

门开的时候,毕先登的手下意识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射击。

无法确定陈明初的真实想法,甚至不排除陈明初是带了七十六号的人来的,故而,他是抱以殉国之心来与陈明初见面的。

门开了。

门外就陈明初一人。

毕先登松了一口气。

未见陈明初之前,陈娟义情绪激动,恨不得早日相见,方见陈明初后,陈娟义却又沉默了,她看着陈明初走进来,然后便关上门,只是看着自己哥哥,一言不发。

“怎么,不认识大哥了?”陈明初微笑说道。

“我大哥陈明初,是疆场杀敌、抵御外侮的豪杰好汉陈明初。”陈娟义看着自己大哥,说道,“阁下是哪位?”

“你这丫头。”陈明初讪讪一笑,上前要摸妹妹的脑袋,陈娟义一偏头躲开了。

陈明初尴尬一笑,然后他看向毕先登,“毕组长,久仰大名。”

毕先登是上海区情报科情报一组组长,此人是在他投诚七十六号后才来上海的,故而陈明初此前并不认识。

“陈处长。”毕先登伸出手,欲与陈明初握手,陈明初却是抱拳回应,他也只好回以抱拳。

陈明初却是心中一动,七十六号编制改动,他荣升七十六号第一处处长的任命,虽然不能说是什么高度机密,但是,上海区这边看来早已掌握此动向,这足以说明上海区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

毕先登并未多言,将时间留给此兄妹二人。

……

“这是父亲给你的信。”陈娟义从身上拿出书信递给陈明初。

陈明初双手接过。

从信封里取出信件,陈明初甩了甩,仔细看。

毕先登一直在观察陈明初的面部表情。

书信的内容,毕先登也是看过的。

陈父在信中痛斥陈明初:

按古律,叛逆者,罪夷九族,今汝不肖累及家人,幸蒙优待,未及言诛者,政府之曲容也。

如汝尚有天良,当思罪图功,否则噬脐莫及矣!

陈明初看完信,长叹息一声,沉默不语。

陈娟义看到哥哥依然犹豫不决的样子,她忽然跪在哥哥面前,声泪俱下,请哥哥不要再做汉奸,否则她宁可跪死也不起来。

陈明初要将妹妹搀扶起来,无奈陈娟义就是长跪不起。

“陈科长,自古以来,犯我中华者,殊无善果,国家虽孱弱,然则国民齐心,殊死抗敌,日本人想要让我四万万国民沦为他们的奴隶,实乃痴心妄想!”毕先登言辞恳切,“陈科长也曾为抗日英雄,有些道理毋需我多言。”

他看着陈明初,表情严肃说道,“戴老板让我带一句话给陈科长。”

“戴老板说了什么?”陈明初问,他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毕先登以他在上海区时候的人事科科长的旧职务相称,这说明上海区是真的想要策反他,并非要杀他,最起码现在不会。

“戴老板说——”毕先登看着陈明初,郑重说道,“悬崖勒马,戴罪图功,还是同志。”

陈明初闻言,沉默好一会,又看了一眼长跪在自己身前不起来的妹妹,长叹息一声,“我已做下恶事,然今蒙戴老板不弃,若要再不知好歹,枉为人也。”

陈明初看着毕先登,“陈某从此改过,不做汉奸。”

“哥,你说的是真的?”陈娟义抬起头,看着哥哥。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明初苦笑一声,说道。

陈娟义大喜,抹了一把眼眶泪水,起身后却是好多委屈萦上心头,“大哥啊。”

“是哥害的你们蒙羞了。”陈明初眼眶泛红说道。

妹兄二人抱头痛哭一场。

毕先登一直在旁观察,此时他方确信陈明初确有改过自新、反正回归之决心。

陈明初向毕先登抱拳,言辞恳切,“毕兄!你对我真是再生之德!”

“是戴老板没有放弃陈科长,是陈区座坚持要挽救陈科长。”毕先登正色说道。

陈明初表明愿意反正之态度,现场气氛颇为和谐,两人言谈甚欢。

临分别之际,毕先登问及锄汪之事。

陈明初表情认真说道,“等待时机,随时联系。”

他看着毕先登,“刺汪之事,太过重要,且机会可能只有一次,且需要从长计议。”

毕先登点点头,他对陈明初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若是陈明初满口答应,他反而会怀疑。

两人握手道别。

……

“你怎么看?”陈功书手指夹着一支烟卷,问毕先登。

在亲自陪同陈娟义离开沧州酒店后,毕先登绕了个大圈子,稍作乔装后返回沧州酒店二零一房间,向陈功书汇报情况。

“陈明初言辞恳切,涕泪交流,不似作伪。”毕先登说道。

陈功书眉头微皱。

“一开始的时候,我与陈明初握手,他不敢与我握手,只以抱拳为礼。”毕先登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方才分别之时,陈明初主动与我握手。”

“噢?”陈功书眉毛一挑,点了点头。

他习惯从一些细节上来推断对方的心思,毕先登也受他影响。

毕先登提供的这个细节,令陈功书也开始认可毕先登的判断。

“陈明初说他会力劝王鉄沐也同意反正的。”毕先登说,“他认为刺汪之事难度极大,汪填海对于特务机关是既要用又不喜欢,他在汪填海那里并不受待见,他说在汪填海的眼中,只有李萃群、丁目屯那样的特务头目,其他人都不入眼。”

“王鉄沐是伪中央委员。”陈功书说道。

“是的,陈明初也是这个意思,他说王鉄沐在汪填海那里还是稍有分量的,若要刺汪,必须说服王鉄沐。”毕先登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与陈明初的联络,以及后来可能与王鉄沐的联络,由你一力负责。”陈功书思忖说道。

“是。”

“这样,你在沪西大旅社开个房间。”陈功书说道,“以方便随时与陈明初联系。”

“好。”毕先登点点头,“我随后通知陈明初我的落脚点。”

“不。”陈功书摇摇头,“不可告诉陈明初你在哪里,每次你们见面地点临机而动。”

“明白了。”毕先登点点头。

他明白区座的意思了,区座对于陈明初还是并非全然相信,安排他在沪西大旅社开个房间,一方面是方便他外联,另外则是尽量减少他和区本部情报科的联系,此为安全计。

“安排下去,一定要保护好陈娟义。”陈功书想了想,又吩咐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一旦被七十六号或者日本人闻到味道,那就糟糕了。”

“是。”

……

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总,对于苏俄与芬兰的战事,你怎么看?”楼汉儒问道。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看了楼汉儒一眼,笑着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若非你提起,我都险些忘了这两个国家在打仗。”

十月份的时候,苏俄以保障其西北边境特别是列宁格勒的安全为由,要求芬兰政府将靠近列宁格勒的边界向北推移二十到三十公里,将汉科港租给苏俄三十年以作海军基地。

作为补充,苏俄则允诺以雷波拉地区两倍多的土地作为交换划给芬兰。

芬兰政府拒绝了苏俄的建议。

此后双方边境冲突不断,然后最终在上个月月底最后一天,苏俄军队进攻芬兰。

“苏俄自诩正义,先是与德意志瓜分波兰,现在又入侵芬兰。”楼汉儒继续问,“对此程总怎么看?”

“我睁大了眼睛看。”程千帆不耐烦说道,“楼记者,我对你问的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也不太了解。”

“那你对红色怎么看?”楼汉儒忽而问道。

程千帆脸色一变,他目光阴沉,死死地盯着楼汉儒,“你是红党?”

说话的时候,程千帆的手已经拉开抽屉,就要去摸抽屉里的手枪。

“当然不是。”楼汉儒轻笑一声,“我只是对各种思潮很感兴趣,此前并未接触过红色,知道巡捕房此前办了很多和红色有关的案子,听说程总也亲手抓过红党,所以便突然来了兴趣打探一二。”

“歪理邪说,蛊惑民众。”程千帆斩钉截铁说道,一脸厌恶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副总巡长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推开了。

皮特一下子冲进来,手里拿着相机,对着两人就按下了快门,嘴巴里还嚷嚷着,“看我新得的相机。”

然后皮特就惊讶的看着程千帆,以及程千帆对面坐着的那个双手捧着文件架,手中握着钢笔的男子。

不是说有漂亮的波斯姑娘么?

程千帆惊讶的看着皮特,然后他看到皮特的尴尬样子,他的面上便露出疑惑不解、同时又有些无奈、不得不为朋友缓解尴尬的表情,他起身对楼汉儒介绍说道,“楼记者,这位是巡捕房政治处查缉班班长皮特先生。”

“皮特,这是《上海每日新闻》的记者楼汉儒,楼记者。”程千帆又向皮特介绍。

“你好,皮特先生。”

“你好。”皮特淡淡点头,他看向程千帆,“你这里有公务,我一会再来。”

“别走啊。”程千帆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他指了指楼汉儒说道,“这位楼记者对欧洲战事很感兴趣,你们俩一定很有话题。”

……

二十多分钟后,楼汉儒已经告辞离开。

“谁告诉你我办公室有波斯姑娘的?”程千帆得知皮特方才为何闯入,没好气问道。

“可能是我听错了。”皮特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说道,“你也知道,我的中国话虽然已经不错了,但是,上海话还是听得一知半解。”

“这个一知半解用得好。”程千帆笑了说道。

“对了。”说着,程千帆直接从皮特的手中拿走了照相机,“相机我用一下。”

程千帆说话间取出了胶卷,从抽屉里拿出放胶卷的暗盒,将胶卷放进去。

“你需要胶卷?”皮特立刻便明白了,他问程千帆,“刚才那个记者有问题?不是真的记者?”

“记者的身份没有问题。”程千帆摇摇头,“我只是对这这个人比较有兴趣,要查一下。”

“随你便。”皮特耸耸肩。

“这胶卷里没有什么不能曝光的照片吧?”程千帆眉毛一挑问道。

“这确实是新相机。”皮特冷哼一声,说道。

待皮特离开后,程千帆喊来了侯平亮,“里面的照片,快些洗出来,我一会要用。”

“是!”

……

中午时分,程千帆拎着刚出炉的绿豆糕敲响了今村兵太郎办公室房门。

“老师,我听坂本君说你还没有吃午饭?”程千帆关切说道,“你一定要按时吃饭啊,小心胃不舒服。”

“沈大成的绿豆糕?”今村兵太郎眼中一亮,“正好拿来充饥。”

程千帆看着绿豆糕被今村兵太郎抢走,他无奈的苦笑一声,很自然的拎起热水瓶给今村兵太郎的茶杯里续水。

“老师也太简朴了。”程千帆感慨说道。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就被敲响,程千帆打开门,就看到今村小五郎拎着食盒进来了。

“不知道宫崎君也来了,不然的话,我就安排多做一份了。”今村小五郎歉意说道。

“我吃饱了。”程千帆笑着说道,“多谢小五郎叔叔。”

今村小五郎离开后,程千帆将午餐从食盒里取出来,他笑着叹息说,“我刚说老师简朴,小五郎叔叔便送来了这些,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今村兵太郎哈哈大笑,他对宫崎健太郎说,“听说你现在对美食也颇有研究,且说说看。”。

今村小五郎送来的食盒里,有几道菜:

一道是雪菜大汤黄鱼,这是地道的宁波菜。

“据说重庆的那位常凯申先生很喜欢这道菜。”程千帆指着雪菜大汤黄鱼微笑说道。

一道是虾仁锅巴,这是江南名菜,有‘天下第一菜’之名。

“这道菜,据说是支那国府的陈祖焘改良过的。”程千帆说道,“那位陈先生加入了番茄沙司,其味酸甜可口。”

说着,程千帆冷哼一声,“他们的精力都放在吃食上了,便是陈祖焘这等人也如此,不愧是猪猡。”

“好了,说吃食就好好说,别影响我胃口。”今村兵太郎说道。

最后一道菜是松鼠鳜鱼。

“这道菜,据说是清朝乾隆下江南的时候就有松鼠鱼了,乾隆非常喜欢吃这道菜,这应该不止是传说,因为清代《调鼎集》中就有关乎松鼠鱼的记载。”程千帆说道,似还要再贬斥一翻,被今村兵太郎瞪了一眼之后,这才讪讪的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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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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