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微臣前来请罪 【求月票!】

监城司大堂。

此间的主人监城马贲,此刻正与城主苏省言一起被绑缚着、垂首跪在地上。堂前正上首坐着的乃是蜀山司律长老,旁边还有一位镇守将军孟元。

孟元此刻真可谓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司律长老一抬手,喝道:“带上来!”

就见两名蜀山门下揪着一位气息微弱的青年来到堂前,正是城主之子苏威!

苏省言一见儿子,顿时面色不妙。

当即就听司律长老问道:“来人可是苏威?”

“是……”苏威应该是睡梦中就被逮过来,满眼慌乱,能感受到他的莫大惊恐,连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爹可是梧安城主!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他饶不了……”

“儿子、儿子……”苏省言在一旁抬起头,小声道:“爹在这呢。”

“啊!”苏威这才发现老父亲就在自己前面跪着,登时惊而失色。

“我问你,在城主府虐杀无辜女子,致使阴魂不散者可是伱?”司律长老面冷如铁。

“什么?”苏威摇头,“我不知道……”

司律长老一扬手,天色骤然晦暗下来!日光统统被一层阴云遮挡。

翻手为云!

旁边姜月白适时地打开一卷画轴,旋即,一众身影自画轴中飘飞出来。一见到苏威,眼中顿时都露出了刻骨的仇恨。

“啊——”苏威一见这些女子,登时吓得起身就逃,站起来一时间如困兽一般向外跑去!

以他一身武道修为,阳气也重,自然不会怕这些修为微弱的鬼魂。

他怕的是事情败露、无可抵赖!

“还说你没有杀人?”司律长老冷哼一声,一抬手:“杀。”

嗤——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径直将苏威穿透!噗的一丛血光遍洒当地。

“不要!”苏省言在旁边哀嚎一声,却无力阻止,而后双瞳贯血,瞪着司律长老:“你敢杀我儿子……”

“别急,这就到你了。”司律长老又让人将他拎上来,问道:“你身为梧安城父母官,可有利用权势为你儿子遮掩?可曾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又可曾欺上瞒下、害得人家破人亡?”

“哼。”苏省言眼见儿子身死,突然硬气起来,“你不必问我,若有证据大可动手。只是我身为一城主官、身负皇命!你要自己掂量掂量!”

“呵。”司律长老冷笑一声,她执掌蜀山多年,又岂会没有手段令人开口。

就见她双目之中寒芒一闪,两道黑光陡然射入苏省言的眼中。

苏省言自然没有抵御司律长老的修为,当即周身一震,整个身子便软了下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些年可曾利用权势为你儿子遮掩命案。”司律长老又问道。

“有……”苏省言幽幽答道。

旁边镇守将军无奈地闭上眼睛。

“你可曾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司律长老再问。

“有……”苏省言又点头。

“你可曾贪赃枉法,害死无辜性命?”司律长老最后问。

“有……”苏省言毫无意外地点头。

司律长老一扬手,“杀!”

孟元的瞳孔跳了两跳,她还真敢杀当朝大员?

身旁剑修正要出手,突然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喝:“相爷有令!剑下留人!”

似是有人风驰电掣赶来想要阻止,孟元眼中露出喜色,但随即就听司律长老一声回以一声暴喝:“滚!”

声若惊雷,轰然将来人屏退到数里之外!

那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掉头又往北面原路返回。

嗤——

一道剑光穿膛而过,梧安城主苏省言横死当场。

噗通。

看着他倒地,马监城心凉半截。

蜀山这些疯子……她们是真的敢杀人!杀朝廷大员!

简直是疯子!

不容多想,已然就轮到他了,他被拎到堂前跪好,就听司律长老问道:“我问你,你可曾暗害我蜀山弟子?”

马贲一听这话,顿时又涕泪交加。

“你要问我别的就算了,你要问我这个,这个真没有……”

……

禹都城、宰相府。

静室中的烟气袅袅,窗棂上透着花影。身着燕居常服的男人正静静坐在堂间吐息,鼻端两道气龙盘旋夭矫。

男人的眉眼柔顺、皮肤白皙,带着几分女相,完全看不出已经接近五十岁,秀气中却又带着股不怒自威之态。

他名叫苏骞。

乃是禹朝当代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苏骞踏入官场不到二十年,其间从一介科举三甲、一路高歌猛进走上宰执之位,可谓步步青云。在他官途的关键节点,每每总能遇到上司出错、敌人倒台、同盟臂助,使得看过他一路履历的人无不感慨……大概这就叫鸿运当头。

可强运之下,也要有足够匹配的实力。

苏骞的才能无疑也是卓绝的。

禹朝官场上颇有一些修为高深的老家伙,是可以用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经营自己的势力,足以做到无比得根深蒂固,后来者是很难撼动的。

譬如皇城中的豢龙监执掌、监国府的那位监国令、当朝柱国大将军、天北镇狱王……

在他们手中垮台的宰相已不在少数。

可苏骞坐上宰相之位不过数年,就已经成为了真正足够可以与他们扳扳手腕的朝堂巨擘,自然不可能全靠帝王恩宠。

现如今依附着他的势力无比庞大,号称“八门八派十六相党”,在禹都城中大有名气。

就在刚刚,他派出了神行门大弟子张跨海,让他火速赶往梧安城。

去救人。

原来就在蜀山大片剑光降临的第一瞬间,苏省言已然察觉到事情不好,当即一个眼色,他随行的心腹手下就已经逃回城主府,给禹都城传去消息。

他们历来用的是朝廷布置的传信渠道,属于公器私用,消息飞速传到了宰相府、苏骞的手中。

苏骞对于这个大自己几岁的干儿子,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纯粹是看此人识趣、又有执掌一方城池的能力,才同意收归己用。

若说为他的罗烂事擦屁股,那苏骞就不愿意了。

但现在又不由得他不做。

普天下都知道苏省言是他的干儿子,若是他放任此人被蜀山踩头都不管,那手下的人都会认为他镇不住事。久而久之,便没人会再服他这个宰相。

所以他派张跨海施展神行之术,火速赶往梧安城。

那神行门徒一生钻研“无距”之道,身法展开不输纵地金光,一时三刻便已经到达梧安城。正赶上司律长老要杀苏省言,刚刚出声喝止。

就被司律长老一嗓子震飞了几里地。

张跨海思忖了一下,好歹人也死了,自己也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随即便又返回。

等他再回到禹都城的时候,苏骞一个周天还没运行完。

“相爷。”他躬身回禀,“小的已然报了您的名字,但来的是蜀山司律长老……她直接把我驱出数里远。她要苏省言死,我实在拦不住。”

苏骞的眉头缓缓皱起。

“蜀山的人好不给面子。”他沉声说道。

拜相之时,九天十地他都送了厚礼拜会的。之后虽然没什么机会打交道,但是他年节之际的大礼从不会少,可谓是给足了尊重。

如今蜀山派却一点不给他颜面,难免有些愠怒。

“何止是不给面子,简直是放在地上踩。”张跨海忿忿说道。

苏骞霍然起身:“备马!入宫!”

……

相府的枣红大马穿街过巷,两旁俱是精壮武者护卫相随,所过之处行人尽皆退避。纵使是在官卿遍地、王侯满街的禹都城,能比宰相更豪横的大概也没有几个,自然没人敢去挡路。

苏骞就这样很快赶到皇城外,而后顺利一路穿行,过宫城再到夜龙殿前。

能这样迅速通过道道关卡,光是位高权重还不够,最重要的是得有皇帝的绝对信任才行。这样的待遇,普天下也没几个人有。

仙门无视朝廷法度一直是皇帝心中的大忌讳,何况是如此恶劣的情况,他都不用任何添油加醋,就足以让皇帝对蜀山动怒。

至于如何下手惩治,就是皇帝的事情了。

苏骞来到夜龙殿外站住脚步,就见劳三泰站在门外,神情尴尬。

而殿中似乎有吵闹之声,像是有女子之声在叫骂?而且骂的内容……怪脏。

奇哉怪也。

竟有人敢在帝王殿前放肆?

他不由得凑近前去,小声问道:“劳力士,这是什么人在里面?如此大胆……”

“皇族聚会。”劳力士眯着眼,视线望向别处,口中小声道:“相爷可莫要外传此事,挨骂的全是皇室宗亲,骂人的是陛下的二姑。”

“陛下何时多了个二姑?”苏骞纳闷道。

“一直都有,只是因为些缘由一直寄养在外面,此事不敢详谈。”劳三泰小心翼翼说道。

天子家事,忌讳颇多。

苏骞对于这些宫人的讳莫如深倒也习惯了,他又站在一旁静等片刻。

终于听到砰的一声!

殿门被人重重推开,一道高挑的焰红色身影猛地走出来,一股扑面而来的霸气让苏骞都不由得低了低头。

“凤姑娘。”劳三泰立马点头哈腰,将那女子送出很远。

至于身后陆陆续续出来的皇室宗亲,才是苏骞所熟识的,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拉脑。

他也不好多问,等这些人都走了,劳三泰回返,他才问道:“这皇二姑看着修为不低?一身威压好生霸气。”

“她的名字你应该也听过。”劳三泰小声道:“蜀山帝女凤,正经的第七境大能!若不是……唉,反正确实厉害。今后你就记住,千万不要招惹她就是了。”

苏骞的双眉腾腾一跳。

转过头,就听背后宫人唤道:“相爷,可以进去见陛下了。”

“哦……”苏骞若有所思地走入殿前,就见大殿之内颇有狼藉,一地物件碎裂,众多宫人正在收拾。

看样子刚才可能不止是骂了人……

龙案背后的黄袍老者一脸郁闷,不知是经历了什么,他见苏骞上前,便问道:“什么事儿啊?”

苏骞犹豫了一下,噗通跪倒在地,“陛下,微臣是来请罪的!”

“嗯?”皇帝微微一怔,“你何罪之有?”

“梧安城主官苏省言,曾拜我为义父,今日微臣方知,他这些年一直仗着我的名头在梧安城作威作福!”苏骞哀声道:“幸亏有蜀山派修行者发现他的恶行,将之告与微臣。微臣已容许蜀山派出手尽快将其抓捕,如有反抗可就地格杀!”

“请陛下治微臣识人不明之罪!”

早上好啊。

这个时间发,不难猜到我又一宿没睡着,服了,啊……

(本章完)

第418章 穷人的叹息 【求月票!】

青鱼潭。

是距离飞龙坞一百余里的一处水域,不算大,但是很深。其中盛产一种青鳞大鱼,肉质鲜嫩可口,是碧水天中最受欢迎的几种鱼类之一。

飞龙坞的人也是在去打渔的时候发现潭中青鳞鱼突然变得很稀少,有艺高人胆大的下去一探,才发现了一株盛开的三花金鳞草。

可惜正要采摘的时候窜出一条龙裔金蟒前来护宝,这金蟒自然也是潭中青鳞鱼消失的罪魁祸首。

几名飞龙坞的汉子被打伤,有两个还险些被金蟒一口吞掉,这才狼狈逃回来报与寨主。而恰好,楚梁在旁边听到了。

“寨主……”他开口道:“我修行正需一株天材地宝,这三花金鳞草极为合适,你看不如将这株灵植卖与我如何?”

“卖给你?”巫饮海正气势汹汹想带人去铲除了那条金蟒,给兄弟们报仇,听楚梁如此说,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巫清风笑道:“林北兄弟,不是我等看不起人……只是你虽然是九天弟子,可这一株灵植,在市面上卖可和伱们山门里提供的不一样……”

飞龙坞武者居多,修行更多需要的是补足气血、体魄的天材地宝,这种灵植对他们的意义也就是卖了换钱。

可这钱可不是等闲一个小弟子能拿得出来的,所以他们看楚梁的目光有些奇怪,是觉得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外面的灵植能值多少钱。

“我晓得,价格肯定不会亏了你们。”楚梁微笑道,“我可以出八千朱雀币,现在我身上没有这么多,就先付四千定金。我自己去那潭中只取一次,如果取走了金鳞草,那过后再来付四千;如果没取成功金鳞草,那这个钱也不用退。你们想要再去取草,便可随意。”

他这话一出口,场间沉默了一下。

一众飞龙坞的汉子面面相觑,才明白原来不是楚梁不知道这株灵植值多少钱,而是他们不知道楚梁有多少钱。

蜀山一个小弟子就有这么多积蓄?

八千?

怎么可以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一丁点对金钱的尊重都没有嘛?

其实楚梁这还是颇为保守,掏出八千朱雀币对他来说不算特别困难……也就是一顺手的事情,但他怕过分露白引来这群“好汉”的觊觎。这才说自身只有四千都给你们,后续成功了再来付另一半,这样可以大大避免他们的歹心。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纵然他们有歹意,楚梁也不是很怕。毕竟闻渊上人的玉符还在怀里,但凡有生命之危瞬间便逃脱了。

这是他该有的谨慎,但其实是有些多虑。

虽说巫饮海敢把帝女凤当仇人,但也就是想一想。哪怕帝女凤站在他面前,估计他也是不敢动手的。

先别说他们有没有自信能留住楚梁,就算能,随意杀蜀山弟子这种事,他们有家有业的如何敢做?

朝廷拿不出雷霆手腕整治此间,可仙门却不必管这些。早年间三绝谷曾有弟子在碧水天一座村寨被害,转天那座村寨便被整个屠了,管你什么无辜不无辜,只要知道凶手藏在你们之中,包庇者一起死就是了。

从那以后碧水天便没有哪座寨子敢动九天十地的人。

虽说三绝谷亦正亦邪,蜀山身为老派正道仙门行事可能不会这样,可也说不定……出过帝女凤这种人的仙门,你说里面全是好人,小孩子都不会信。

稍作思忖。

巫饮海看向了清风先生,“军师,八千……行吗?”

对于灵植的价格他也不甚了解,只觉得这大概是很多了。

但巫清风是了解的,市面上的灵植虽然贵,可他们这些灰色地带的人卖去店铺里,往往都会被狠狠压价。若是商家八千朱雀币出售,最多给他们三千。

当然,他们也可以自己挂牌出售,只交一部分佣金就可以。但那样的话就要等待买主,来钱很慢。

毕竟能随意便出得起八千朱雀币的买主不会太多。

八千朱雀币在楚梁嘴里只是一个数字,可对他们这种野生的修行者来说,运气不好攒上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行!”巫清风重重点头。

“哈哈哈好!”巫饮海道:“帝女凤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那我就将这三花金鳞草的位置告诉你。至于什么只取一次,就是玩笑话了。林北兄弟你想取几次就取几次,不行就来找我们帮忙,我们飞龙坞大开方便之门!”

“那便多谢巫寨主了。”楚梁拱手道。

说罢,他问了青鱼潭的位置,随即丢下一枚玉符,还写了一张字据,便转身离去。

临离开前,巫清风给他送行,还小声说道:“兄弟,我们寨主好面子,有些话不方便直接说。他和帝女凤有仇这个事,你回去不要外传。我们这辈子都没想过去报仇,若是引她来赶尽杀绝反倒不好了。”

“清风先生请放心。”楚梁笃定道:“我绝对不外传,而且帝女凤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有行动的……天底下把她当仇人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她赶得过来吗?”

巫清风这才一笑:“确实。”

楚梁没走的时候,巫饮海还保持着大哥风范,瞥都不瞥那玉符一眼,任由属下去检查。

可楚梁一走,他的嘴立刻笑得发歪,嚷道:“快拿来我看看!我看看!娘嘞,真是四千朱雀币。”

他们这些水寇属于修仙界与凡俗江湖交汇的边缘人物,平日里劫船也以金银财宝为主。毕竟修仙界的东西也不大需要船舶货运,他们自然接触不到。

所以要说金银珠宝他们是颇富裕的,但凡间金银换不来朱雀币,更换不来神兵利刃、气血大丹。

在修仙界,他们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一窝穷人。

“寨主,他万一成功取走了金鳞草,不来付那另一半怎么办?”旁边有喽啰问道。

“嗨,不必担心。”巫饮海大喇喇摆手,“看他那就不像缺钱的样子,说出八千朱雀币就跟玩儿一样,八成是个傻仙二代。”

“是啊。”巫清风也点头附和,还扬了扬手里的纸,“四千朱雀币已经是大赚了,咱们卖到饕餮城的商铺也不可能有这个价。何况他不是立了字据吗?有蜀山信誉作保,这‘玉剑峰林北’五个大字签名画押呢。明天你们去检查一下,要是他取走了金鳞草又不给钱,咱们就找上蜀山去讨要!九天仙门,还能亏咱们这点钱?”

“是啊,他可真有钱啊。”巨人乌雷闷闷说了一句。

众人互相对视一番,突然有些沉默。

半晌,巫饮海重重叹了口气:“唉!”

而后便此起彼伏。

飞龙坞一众汉子,望向楚梁离开的方向,纷纷发出了穷人的叹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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