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小碗的看破续

“哪里不成立?”我奇怪。

小碗像是在思考应该从什么角度展开解释,两秒后,她似乎是找到了合适的切入点,说:“最显而易见的矛盾点,就在于星球自然意志。庄成哥哥,你可还记得卦天师是如何解释星球自然意志的成因吗?”

“星球自然意志,是随着这个星球的生命演变史而积累的无穷死者灵魂沉淀,在地心处所形成的超级灵魂……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小碗说:“如果说原本存在两个世界,那就意味着原本存在着两个地球,也就是两个星球自然意志——是否如此?”

我先是推敲一番,很快就找到了至少两个否定的角度,不过听小碗的口气,她似乎是想要先站在肯定的角度分析下去。我想要先听听看她的后续推理,便姑且说:“就先当成是这样吧,然后呢?”

“在掌印者许下愿望之前,两边的世界都没有面临末日的威胁,神印也没有分裂成现世神印和末日神印。”小碗说,“完整的神印存在于其中一边的世界,我们也可以将两个世界区分为‘有神印的世界’和‘没有神印的世界’。”

“而死后世界则是由六千六百万年前毁灭的超古代文明以神印的力量所创造的,有神印的世界才有死后世界,没有神印的世界就没有死后世界。

“死后世界的创造致使星球自然意志的灵魂积累遭到中止,无法孵化为卦天师所预言的、会在出生之际毁灭一切的终末凋零之神……那么没有死后世界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试着进行推演:“没有死后世界的话,星球自然意志便会继续发育,直至成为完全体。”

也不一定会在我们所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就发育完全。虽然不知道超古代文明具体是从何时开始建造死后世界的,但要知道星球自然意志的成长史横跨数十亿年,即使死后世界是在一亿年、两亿年前就完成建造,对比星球自然意志的演变史也只占据一部分。要说利用这段时间就一定可以完成发育,说服力是不大足够的。

不过据说死后世界在完成建造以后不止是暂停了星球自然意志的发育,也将地底一部分沉淀的灵魂给吸收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死后世界的星球自然意志,必然比我们所知晓的星球自然意志——死后世界的奈落福音要更加强大。

是的,现在这个星球自然意志必然是有死后世界的世界所产生的。死后世界是以所有死去生灵沉淀而成的产物,虽然不知道是原始状态是什么样子,但是如今的死后世界也可以视为星球自然意志的显化。“我们可以接触到死后世界”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判断现如今星球自然意志的来历。

念及此处,我这才意识到了一个矛盾——既然如此,那个“未被死后世界遏制的星球自然意志”又到了哪里去?

难道是因为两个世界被融合到了一起去,所以两个星球自然意志也被融合了吗?可我们都很清楚,虽然将其称之为星球自然意志,但这个超级灵魂本质上是以行星作为孵化器的终极怪物,纵使看似具有世界的立场,却并不与这个立场绝对绑定。

莫非是由于“一个星球不能存在两个星球自然意志”之类的理由,被现如今的星球自然意志给覆盖了?那就有些缺乏道理了,更加强大的一方又如何会被更加弱小的一方所覆盖呢?

正在贴身治疗我真灵的小碗,大概能够读取到我的思考,她像是接过我内心的话语一样说了下去:“除非从一开始就只存在一个世界、一个星球,以及一个星球自然意志——”

“不对,你这个推理也有破绽。”我说出了先前想到的两个否定角度,“可能原本存在的两个世界,只有其中一边的世界存在星球自然意志。”

在七号的说法里,原本存在的两个世界,其中一个世界是有着怪异和猎魔人的世界,另外一个则是过去的我很熟悉的常识世界。

假设常识世界并不存在任何怪异力量,那么可能也不存在“灵魂”这一超自然事物,更加不存在因众生灵魂沉淀于地心而诞生的星球自然意志。

再者,怪异世界那边的世界观在融合之前可能也不是星球世界观,说不定是天圆地方世界观,或者是像其他神话故事所描述的那样,世界是被超级巨大的乌龟载在背上的……我知道这种想象过度天马行空了,但既然是能够承载那么多大无常的舞台,如果说那也是与地球相同的地方,未免说不过去。

而在那样的世界,不一定会有星球自然意志这样的概念。

“就暂且按照庄成哥哥的观点推理下去。这两个否定角度存在着一个共同点——都是在主张原本的两个世界,其根本层面存在着截然不同的底层规则秩序。”小碗说,“如此迥异的两者,想必会从诞生开始就具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演变史,对吗?”

“我想是这样的。”我说。

“那么,当两者融合之后,为什么会只有人类史发生矛盾呢?”小碗一针见血地说,“我们所栖息的这个行星诞生于四十多亿年前,已知的第一次生命活动痕迹出现在三十多亿年前,星球自然意志的积累也是从这个时候就开始的,而人类登上历史舞台则是区区百万年前。甚至要是将人类的定义仅仅局限于智人,那么就只有三十万年左右的历史……

“凭什么出现冲突的只有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历史区间?在此之前的历史难道就无关紧要了吗?

“甚至就算是在最近三十万年的历史里,也不是只有人类在活动。猫的历史、狗的历史、鱼的历史……虽然它们与怪异之物一样不会记录自己的过去,但是他们的遗传因子和意识本能会传承下来,是另类的历史记录。”

相反,怪异之物不会有传承基因的说法,虽然也会有与时俱进的变化,比如说在近现代出现通过音像制品和网络传播的怪异事件,但更加像是在映射人类社会历史的变化,没有自己的积累。所以七号曾经主张怪异之物没有历史,不会出现历史矛盾。

而到这里,我也算是完全理解了小碗的观点。

她所提出的这些矛盾,只有“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世界”能够化解。

“是神印将原始世界就地修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集中修改人类史的部分,致其沦为故障病灶。”小碗说了下去,“结合星球自然意志将猎魔人和怪异之物统统判定为错误因子、意图以麻早姐姐之手将其清算的做法来看,我认为这个世界在被修改之前的纯净形态,应该是虽然有着神印和超古代文明等等概念,但是没有猎魔人、也没有怪异之物的世界观。

“而因为是神印将后续的矛盾概念缝合进了我们的世界,所以神印碎片也被星球自然意志判定为了需要清算的对象。麻早姐姐的扫把星之力会对神印碎片产生命运层面的吸引,多半就是这个原因。”

“……比起原本存在两个世界的说法,确实是这个说法更加简洁。从‘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角度来看,这个说法也更加有说服力。”我承认。

更加重要的是,我现在也算是破除了知见障——站在使用神印许下愿望之人的立场上,如果想要创造出一个符合愿望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必要通过“把另外一个世界融合进来”这种手段。神印本身就是一切手段的上位替代,直接使用神印把自己原本所处的世界修改成符合愿望的状态不就可以了吗?

接着,我产生了新的疑惑:“但是,为什么七号没有得出相同的推理,反而要多增加一个环节,去做出那种更加复杂的推理呢?”

我不认为七号当时是在撒谎,当着小碗的面,任何谎言都不堪一击。

“她有可能是无意识地在真相之中混入了自己的期望。”小碗说,“因为要是承认我的推理,那就等同于承认了猎魔人和怪异之物的历史都是掌印者的白日梦,只是这个虚幻的梦境被他以神印的力量化为了现实而已。七号女士可能就是不想要承认这一点,所以才会想要拐弯抹角地追求另外一个解。”

“梦……”

我似乎多少可以理解七号的心境。如果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某个人的梦,那真是糟糕透顶。我的冒险可不是那种浮夸的东西。

小碗看着我。

“但是,在这之上,我还是想要说一句——我并不认为这些后续被添加进来的事物,真的就单纯只是脱胎于掌印者脑海的幻想之物。”她说。

“为什么?”我再次想要依赖小碗的智慧。

小碗却没有再次说出精妙绝伦的推理,而是这么说:“这只是我的直觉……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只是感觉而已吗?”我问。

“是的。对不起,庄成哥哥,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剖析。”小碗说,“硬是要说的话,现状本身就是一种依据。因为‘猎魔人和怪异之物’实质上是超越了掌印者设想的事物,所以才会带来超出他预料的末日……大概就是这样。”

我反复咀嚼着小碗的话语,内心也缓缓平复了。

我相信小碗。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的真灵快要被修复完毕了。很难想象就在不久前,我居然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果没有小碗,真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治疗的途中,她还顺便给我的祝福状态做了细微调整,使得我之后能够更有效率且更安全地消化吸收宣明的庞大经验。

这时,在远处,“世外之壁”也产生了新的变化。

(本章完)

第679章 危机降临

市中心区域与我们所处位置的距离远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地步,但是我依旧可以用自己的感知将其观测到。只见远方那混沌黑暗的“世外之壁”就像是附着在玻璃窗户上的深色污渍遭受到了暴风雨的冲击洗刷,迅速地溶解滑落,终于把市中心区域的建筑风景暴露了出来。

在此刻的南方城市里,市中心区域的建筑群和交通道路是最后相对完整的部分。虽然那里也有着很多饱受桃源乡袭击的痕迹,但是除此之外的地方都被我和宣明的战斗化为了难以观测出人类活动痕迹的荒芜大地,只怕得靠着地质学考古手段才能够证明此地有过城市建筑存在。市中心区域就像是变成了文明社会的孤岛,在这里反而成为了极其突兀的风景线。

小碗也能够感知到那边的变化,她感叹了一声:“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毕竟那里之前一直都是相当于另外一个宇宙。

在我们仍然忙着面对地球上发生的末日事件时,桃源乡主孟章却在着手建造新宇宙——我再次感到对方的所作所为与地球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一个规格上,并且把这份感想分享给了小碗。

“或许确实不在一个频道上吧,但是如果要说规格,其实并没有差得那么远。”小碗说,“就与黑洞是一个道理。”

“黑洞?”我一时间没有理解这个形容。

“据说在银河系的中央,有着一个超大质量黑洞,是银河系的主心骨。就好像八大行星都围绕着太阳公转一样,银河系的一切都是围绕着那个银心黑洞运行的。”小碗说,“而与此同时,利用大型强子对撞机,人类目前也可以创造出规模极其微小、寿命极其短暂的迷你人造黑洞。

“仍然被困在地球这么一个天体上的渺小人类,就已经可以创造出支配银河系之物的同类了,但是人造黑洞与银心黑洞的量级不知道差了多少个天文单位。而专门用来容纳全人类的新宇宙,与如今我们所置身的无垠宇宙比起来,两者之间的差距很可能要更加巨大。”

还是量级的问题。

即使可以模拟出概念类似或者相同的事物,也不能证明人类与造物主一样伟大。没有物质和能量的庞大积累,单纯玩弄概念和规则就不过是搬弄是非的小道。小碗所说的这个道理,我无数遍地体验过。

“世外桃源”当然也有着压倒性巨大的力量,但是那是与我这种个体相比较。与现实宇宙的宏大比起来,“世外桃源”也是渺小的尘埃。

“——不管怎么说,既然‘世外之壁’已经消失,你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我先是起身站立,然后转头对小碗说:“桃源乡主孟章大概率不会出来,但是戌狗和水师玄武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我这就把你送出去。”

小碗看着自己空着的膝上,有点惋惜地说:“如果可以,我本来是想要把庄成哥哥的伤势完全修复的……”

“现在留下的只是些许擦伤程度而已。以战场的角度来说,也挑剔不出来有什么毛病了。”我说。

“我明白的。”小碗乖巧地点头,“那么,有条件的话,为麻早姐姐治愈灵魂的药物,也拜托庄成哥哥劳心了。”

“当然,我会记得与水师玄武交涉。”

说着,我一边想要把小碗送到城市结界范围之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市中心区域的变动。小碗也配合着我站立起来,准备好移动到外界。

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了不对劲。

市中心区域不止是有着桃源乡主孟章和戌狗,也有着水师玄武这个敌对大无常,那里的建筑群看上去还保持形状是有违常理的。总不能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水师玄武一次都没有与桃源乡主孟章和戌狗发生过冲突,一直都维持隐藏态势吧?要知道大成位阶水师玄武不计代价的全力一击就可以摧毁山峰了,他们的战斗势必会摧毁那里的一切。

还是说那里也经历过无数遍重启,而水师玄武早已被另外两人给杀死了?

我心中升起了一道说不上来的念头——自己所观测到的市中心区域就像是一种不合道理的幻觉,光是存在于自己的感知视野,就有种现实和虚幻的分界线被模糊了的感受。

“世外之壁”的消失在把那里暴露出来的同时,仿佛也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场给释放出来了。未知的危险似乎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笼罩了自己和小碗所处的区域,不可以再继续这样下去。

我抓住小碗的肩膀,轻轻地推动了下。本来,这一下是可以直接把小碗推动到城市结界范围之外的,现在却只能看见她顺应着我的力气后退一步,人还是好端端地站立在我的面前。

小碗微微一愣,然后检查自己的脚下,又快速观察周围,表情出现了变化。

我也感知到了自己所处环境的异常变动。

时间和空间的状态居然出现了难以理解的混乱。在之前,城市结界内部的时空只是有着根基不稳的感觉,就像是水上船只的甲板一样有着若有若无的摇晃;而此刻的时空就像是暴风雨海洋上的小舢板,仿佛下一秒钟就要被大风大浪掀翻吞没。

更加诡异的是,只有当我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上面的时候,这种风浪之中身不由己的滋味才会剧烈涌现;而当我尝试分散注意力之后,这种感觉居然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然而时空的非秩序性是真实存在的,会不由分说地妨碍小碗的脱离。

如此矛盾诡谲的滋味令我联想到了梦境。如果人在梦境里有了清醒觉察到自己在做梦的意识,梦境就会摇摇欲坠;而反过来,即使梦境破绽再大,当事人都会以为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栩栩如生的。

在这里可没有“醒来”和“退出”的设定,当事人只能面对变得乱七八糟的舞台。

这种非秩序性还与我体验过的末日混沌时空不一样,后者尽管建立在死后世界这一精神性质时空之上,却是模拟了物质世界落入末日后的真实状态,其混沌性是稳定存在的——虽说对着混沌讲什么稳定有些自相矛盾,只要理解其中意思就好。而此刻这里的时空给我的印象处处都是虚幻。

继续留在原地终究不好,我牵住小碗的手掌,再次尝试使用空间转移。这一次我是要带着小碗一起转移到郊区方向,先与市中心区域保持距离。如果是我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现在天知道那里会出现何种变故,要尽可能避免带着小碗涉险。

而这一次的空间转移,既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在于,我带着小碗顺利地远离了原本所处的位置,而失败的地方则远比成功难以接受。场景变化之后,我居然看到周围林立着相对完好的建筑群,脚下踩着的是正常的街道路面,周围停放着大量被弃置的车辆,地上有着成片成片的深色变质血迹。

我们居然转移到了市中心区域!

很有可能是混乱的时空把我的空间转移落点变成了随机位置,而缠绕在我命运上的扫把星之力则趁虚而入,将落点随机概率往更加容易靠近事件中心的方向做出了大幅度调整……我只能这么推测。

紧接着,我利用小碗的祝福给自己提升的分析力和适应力,试着去摸索破解这片混乱时空暗含的规律性。

但是,这也失败了。

并不是因为现在的时空状态比起末日混沌时空要更加混沌,而是因为我感受到了一股针对性。末日混沌时空再怎么混沌,也不会因为有人在尝试适应它、破解它,它就要做出某些反应来防止自己被应对;而这里的虚幻时空,则很明显是具备着专门针对破解者的应对程序。

只用一秒钟的功夫,我就尝试了不下于数十上百种角度破译其规律性,却每次都在刚刚好要抓到苗头的时机,对面就陡然转向,改变了自己的答案。

小碗似乎也在以自己的能力分析和适应这里的时空,然后流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正位法天象地之力并不是对抗性的力量,而是对话与交流的力量。有道是“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在过于强大的对象出现明确坚定恶意的条件下,对话和交流就是无力的。过去面临灾之大魔操纵缘之力量发起的锁定和追杀,同样能够借助缘之力量的小碗也是只能做到拖延时间,做不到以自己的力量让局面出现好转。

我以万分的警惕观察周围。

情况在接下来一定还会变得更加糟糕。既然很可能有着扫把星之力的干预,势必会演变到那个方向。就连小碗此刻暂时无法脱离到城市结界之外的走向,可能也是因为她是被扫把星之力所深刻影响的状态。

接着,桃源乡主孟章的法力波动轰然降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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