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8章 绝笔

柳芸的信,将当年的真相还原了。

千余年前,幻雾冰原还不叫幻雾冰原。

这里是渊神尊和其妻柳氏的居住地,也是渊神尊的领地,雾原。

这里没有刀割般的冷风,也没有终年不化的冰被。

这里草木葱茏,水土肥美。

这一切,全都湮灭在千余年前,那一场被真相掩埋了的血战。

当渊神尊“战败,”被困九重神渊的消息传来时,其妻柳氏心急如焚。

她不顾自己的身子,前去恳求冰原女帝,下令出兵援救渊神尊。

冰原女帝当场允诺,一定会派兵前去增援。

她让柳氏先行返回家中,说是需要几日调兵遣将。

柳氏在家中苦等了数日,可女帝所说的援兵却迟迟不见踪影。

柳氏救夫心切,终于按耐不住,于是亲自上阵,请了渊神尊的副将和旧部,一共五万余人。

柳氏平日宅心仁厚,在雾原一带的民众和守兵的心目中颇有威望。

虽没有兵符,可那些旧部和神兵们敬重渊神尊和柳氏,冒着违背军令的风险,决定追随柳氏,发兵九重神渊前去营救。

可就在启程的前一晚,冰原女帝忽然亲临雾原。

女帝亲临,柳氏惶恐之余,也很是惊喜,以为女帝要亲征,前往救援九重神渊。

当夜,柳氏款待女帝,哪知饭后,柳氏觉得昏昏欲睡。

待到她醒来之时,她看到的一幕,让她险些昏厥了过去。

柳芸的信中,字字血泪,还原了当年的那一幕。

“我醒来时,已经置身在我礼佛的佛堂之内。

幽静的佛堂李,充斥着让我窒息的血腥味,我睁开眼,满目都是血色。

我看到冰原女帝立于我的面前。

她的身旁,是我儿的尸首,夫君的旧部,还有那些神兵,全都身首异处。

‘罪臣柳氏,意图谋乱,罪大当诛。’

女帝那张美艳的脸上,弥漫着杀机,她身旁的近侍,冰冷的吐出了一句话来。

女帝的衣襟上,还沾着我儿的鲜血。

我疯了般冲上前去,质问女帝为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了些。你的夫君,非死不可。’

女帝冰冷的话语,让我如坠云雾。

我浑身麻木,这才知道夫君的兵败乃是有原因的。

我质问她,夫君对他忠心耿耿,她为何要这般对他。

‘为什么?你应该好好问问渊神尊本人。他趁着朕酒醉之时,奸污了朕,还威逼朕与他双修。可怜你这女人,还以为你的夫君一心一意只爱你一人。’

女帝凝视着我的肚子,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容来。

我只觉得五雷轰顶。

夫君奸污了女帝?

我不肯相信,可想起了他临行前,神情吞吞吐吐,很是愧疚的模样,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的腹中,一阵绞疼。

女帝走到了我的面前,她盯着我的肚子,眼神里有怨毒之色。

‘求求你,饶过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我苦苦哀求着,希望女帝能够看在我腹中胎儿尚且年幼的份上,饶他一命。

‘女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女帝身后,一个无情的声音传来。

女帝的眼神,冰冷无比。

‘渊,那肮脏的骨血不配留下来。反正渊已经死了,你那么爱他,朕就送你一程,让你们一家四口在黄泉路上团聚吧。’

她扬起了手,神力凝聚成了一把剑,剑刺入了我的腹中。

我只觉得一阵剧疼,血不断从我腹间涌出。

‘启动大阵,冰封雾原,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在我坠入黑暗之前,最后听到的就是女帝决绝的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周围一片白茫茫,我觉得四肢发冷。

我才知,冰原女帝为了掩埋自己所做的罪行,竟用了上古禁制大阵,将雾原冰封了。

雪,不停地飘落,风,四处肆虐。

周围,早已没了生机。

一阵微弱的哭声,从我肚子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将我生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女帝的那一间刺得偏了几寸,我的肚子被剖开了,可由于冰封的缘故,我的伤口冻结,这才避免了我失血过多而死。

我费力坐了起来,从自己的肚子里将孩子抱了出来。

孩子的肤色很是不正常,浑身发青,再看他的模样,四肢也很异常。

冰原女帝当真是歹毒,她不仅对雾原赶尽杀绝,还买通了我的侍女,在我喝的茶水里下了毒。

孩子一出生,就变得似人非人。

我看着羸弱的孩子,想到了渊所做的一切。一刹那间,我恨不得和孩子一起死去。

可就在最后的关头,我还是放弃了。

我与渊,做了而是载夫妻。

就算是他背叛了我,我也不应该牵连到无辜的孩子。

更何况,我不信渊会背叛我。

我要亲口去问问他,哪怕是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听到他的答案。

我蹒跚着,走出了屋子。

屋外,早已一片冰天雪地。

没有吃的,也没有水。

我不过是一弱质女流,根本没法子走出这一片天地,我绝望了。

就在我茫然不知所踪时,我看到了佛堂门外的那一棵玉净柳。

上古禁制大阵,雾原千里冰封,无一生灵生还。

可那一棵,我亲自种下的玉净柳上,却依稀还有生机,那一抹绿色,是我最后的希望。

余下的多少天里,我啃食着玉净柳上的枝叶和树皮,勉力支撑着。

我能靠着玉净柳支撑,可是我的孩子,望,却不行。

他因为中毒的缘故,先天体质偏弱,犹如一头小猫一样。

食物不够,我奶水也不够。

我只能每天用自己的血水混着乳汁喂他。

就这样,我坚持了足足三年。

三年之后,我已经是强弩之末,玉净柳也已经频临枯萎。

看着已经能够独立生存的望,我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

我给望,留下了两件东西,一件是我的绝笔书信,我相信,他一定能够走出去,告诉世人,雾原的真相。

第二件,是他能够赖以生存下去的宝物。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会看到我的这几封信,但是若是苍天有眼,雾原当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我只求好心人,能帮我照顾我可怜的孩子。

柳芸绝笔。”

(本章完)

第2479章 生存的本能

柳芸死后,望就独自生活在冰原。

在冰封大阵的作用下,可雾原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千里冰封,还涌动着让人迷失方向的幻雾,没有人可以在这里存活下来。

一些村落早已迁移到了冰原外,只有一些神兽才能勉强生活下来。

这里人烟罕至,慢慢地,所有人都将雾原忘记了,这里变成了幻雾冰原、

“即便是如此,也不合乎常理啊。柳芸当年死时,望不过是黄口稚儿,没有了娘亲的照顾,他怎么可能活得下来。这一带,你们也看到了,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就连信上所说的玉净柳,最后都已经枯萎了,除非那小子和神植一样,吸收天地灵气就能活,否则他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得不说,信上的内容,让人触目惊心。

夜凌光还是没法子接受这个事实,甚至有些怀疑信的真实性。

冰原女帝在四大神帝中的名望一向颇好,她做出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来,实属匪夷所思。

“帝莘,你怎么看?”

叶凌月看了眼帝莘。

帝莘的唇抿成了一条刚毅的线条。

“他的确活下来了,冰原下没有直接的水和生命来源,但是这里并非没有食物。”

帝莘的目光沉了沉,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几具活尸上。

“你是说……不会吧,难道他靠吃死人肉为生?”

夜凌光忽觉得喉咙一阵翻滚,胃里很是难受,可叶凌月和帝莘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帝莘很是无语。

也许对很多人而言,食用人肉很难理解,可对于经历过战争和无数的阴谋的帝莘而言,他很理解,人为了生存,可以做出很多事来。

“恐怕就是如此。你莫要忘记了,柳芸在信中说了,为了养活那个孩子,她用自己的血水和乳汁喂养他。等到孩子稍大一些了,她自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她一定传授了那孩童活下去的方法,那法子很可能就是寻找和食用附近没有腐烂的尸体。冰原被冰封,这里的尸体大多保存完好,没有腐化。母子俩一直是以血为水,以肉为生。这不怪他,他出生时就被教育着如此才能生存下来。旁人无法接受的事,对他而言,只是生存本能。”

叶凌月艰难的说道。

对于柳芸母子俩而言,活下去就是一切。

冰棺里,柳芸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很瘦弱,一身的骨血都已经给了自己幸存下来的孩子。

很难想象,曾经青灯礼佛的羸弱女子,救济了那么多民众,慈悲如佛的女子,在经历额那么大的苦难之后,是怎么样熬过来的。

为了生存,她已经从佛陀变成了恶鬼。

可以想象,她教自己年幼的孩子从人尸上取肉时,心底是怎样的痛苦和纠结。

可是她已经别无他法。

她知道,在冰原这种环境下,只有恶鬼才能活下去。

面对比冰原女帝那样的敌人,她只能抛弃了信仰,她只是一个母亲。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望变异的体格,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可是柳芸因为产时身中剧毒,又因为一直食用树皮尸肉,她的身子一天天的耗损下去。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心灵上的创伤。

她最终没能熬到第三年,撒手离去了。

可是因为食用尸肉和尸血,他身体上的变化日益明显。

他喜欢和活尸为伍,因为他们是他的伙伴,也是他的食物。

夜凌光听得头皮发麻,可是他看向望的目光,却有些不同了。

“可是这么多年多过去了,为什么他这几年才离开幻雾冰原?”

夜凌光不明白了。

“他早前应该没有能力离开幻雾冰原,应该是他娘亲临死前,告诉他一定不能离开这里。他最初还听从娘亲的话,一直生活在幻雾冰原里。可是他终归是个人,一直独自生活,会生出想走出去的念头。所以他尝试着走出去,只是他走出去后,就发现,外面的人不能接受他,他们都喊他是怪物,想要杀死他。”

叶凌月看着望,轻声说道。

望猛然抬起了头来,他凝视着叶凌月,眼底有异样的光芒闪动。

娘亲死时,他还很小。

柳芸只来得及传授他最简单的字句。

柳芸死时,只叮嘱他不能离开,望是个很孝顺的孩子,所以他一直没有离开。

他带着娘亲的尸体,躲到了冰缝下,替娘亲铸造了一口冰棺,这样娘亲就能永远陪伴他了。

可是就如叶凌月所说,等到活到了五百岁时,他突然厌烦了这种孤独无止境的日子。

他决定走出去看看。

可是他好不容易到了最近的村落,那里的村民见了他,就如见了洪水猛兽。

他们挥舞着镰刀,放出了猎犬,想要杀了他。

他狼狈着,逃进了冰原。

他为此,难过了很久。

看正是那一次受伤,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体内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那力量可以让他的伤势慢慢愈合。

没有人教他修炼,但他终究是神尊之子,足足用了漫长的又一个五百年,他领悟了神通,也积累出了一些自己的生存之法,所以才踏出了幻雾冰原。

他痛恨那些打他的人,可同时,他又想要与他们在一起。

矛盾之下,他第一次杀了人。

那些人骂他是吃人的怪物,他就真的咬断了那些人的咽喉。

当第一具活尸出现时,望欣喜若狂。

那是他的第一个伙伴,它不会害怕他,会忠实的陪伴他。

自那以后,他如上了瘾般,不时进入村落,活尸一具具被制造出来,怪病也如噩梦般在冰原附近的几个村落里蔓延开。

可这一切,他都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找到伙伴而已。

“就算阿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他还是杀了人,还都是些无辜的村民,他和那些活尸都是不应该存活在这里的。”

夜凌光又是同情又是气愤。

“凌月,我不知道冰原的怪病的真相竟然是由于望的缘故,早前我离开裸心谷时,因为担心凌光的安危,所以已经上报了女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女帝的人很快就会到冰原来,我们眼下可不是冰原女帝的对手。”

龙氏担忧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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