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3章 帮我呗

没有里长在,剩下的人中便是有心人胆气也不够大,任御史出面,脸一板,边上的禁军侍卫长刀一出,前面大部分村民手无缚鸡之力,被组织过来时连根棍子都没拿。

因此那几人被压住时,后面扛着锄头的人犹犹豫豫的不敢动手。

他们气势被压下,昨日被鼓噪的那股胆气就没有了。

抓了七个人,被堵了嘴巴丢在一旁,白善这才脸色和缓的和大家继续宣讲。

这个村并不是自然村,而是后来组织搬迁过来的,大部分是失地后的流民和贫民,因此家族不大,没有里长这个领头羊在,他们劝说起来要更加方便些。

等白善口干舌燥的与他们宣讲完朝廷的政策,这才让人把各户的户主一并叫到跟前来,共有百多人,有二十多个老人。

白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见不少人身上的衣裳都是一层补丁累着一层,只有三人身上穿着细绵布,穿着细麻布的人也不多。

于是冲任御史微微点了点头,上前道:“我观你等年纪也都不小,应当有些见识的,更不要说还有这二十多位老丈。”

他道:“朝廷的政策全是以公文为主,这里离岐州城虽远一些,但你等若有心,自是能知道朝廷的意思。圣人是怎样的人,我想你们心中也都有数,他既做了承诺,就一定会做到,何况朝中还有魏大人在。”

听到有魏知,底下站着的一百多人才安心些。

白善给他们时间消化他的话,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这些田地本来就是属于朝廷,属于你们的。现在你们没有成丁,以后总会有,现在谁家里没有个孩子?”

白善道:“便是今年出生,最多等上十六年便可分田地,可这些田地一直在那些人手中,你们就永远没有分田的机会。”

大晋的户籍制度是很严格的,除了建国时的头几年大规模的分过一次田地外,以后的田地只分给成丁,一丁一生只有一次分得田地的机会,分过以后就不再有机会再分得田地。

其中口分田不能买卖,依旧属于朝廷,人死以后,或者人离乡后不能耕种土地时衙门会收回,只有永业田才是可以承继下去,且不能买卖的。

但并不是真的就不能买卖,有特殊情况还是给卖的。

一开始衙门还会审核特殊情况,但后来卖地的人越来越多,要耗费的差役和纸墨也更多,衙门就不太管这事了。

你只要卖,有人买,衙门那边就给过户。

白善道:“诸位,两位里长手里就有一批田,他们就相当于你们东家放在此的庄头,因此他们自然是不愿朝廷赎买田地的,但你们的东家真的能够比圣人对你们还好吗?”

户主们忍不住对视,一个老人扶着边上一个青年人的手上前,他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脸色愁苦,他问道:“大人,朝廷赎买田地回去,我们真的还能佃租到这些地吗?”

白善斩钉截铁的点头道:“能!”

他顿了顿后道:“等新任刺史到来,我愿为中人,替你们说情,为你们佃租来年的田地如何?”

白善之前说了这么多话都没有这一句话打动人,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老人家更是紧盯着白善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白善拱手道:“在下白善。”

他想了想,转身招来大吉,“包袱里有名帖吗?”

大吉一愣,立即抽出一张名帖来。

白善将名帖当众交给了那位老人,“若一切尘埃落定,你们未能得到我承诺的东西,你们可以拿着这名帖去找我。”

老人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名帖,扶着青年的手跪在了地上,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白善连忙将人扶起来。

身后的任御史看着微微摇头,却也没有出言反对。

白善道:“你们接下来便安心侍弄地里的庄稼吧,端午将至,小麦就快要可以收割了,莫要再误了农时。”

佃农们连声应下,和白善保证以后绝对不再闹事。

事情搞定,白善和任御史这才一身汗酸味的回岐州城。

俩人这段时间不曾洗漱,还踩过泥水,出过不少的汗,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一回到岐州,唐鹤看到他们就笑道:“快去沐浴吧,我让人给你们备好热水了。”

任御史没动,而是左右看了看后问:“梁御史呢?”

唐鹤道:“他去接新到任的刺史了,说是今儿到。”

任御史点了点头,“那两位里长呢?”

“在大牢里呢,”唐鹤笑了笑道:“你们在村庄里拦住了人,我抓了他们二人,前来闹事的人并不多,能抓的我都抓了,回头再一起审吧。”

任御史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白善便也转身去沐浴了,唐鹤就溜溜达达的跟在后面。

白善在洗澡时,他就盘腿坐在屏风外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瞥见那些衣裳,一脸嫌弃的扇了扇风,叫来大吉,“快把这些衣服都拿下去,太影响心情了。”

等大吉抱着衣服下去了,唐鹤才问道:“你们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白善就详细的说了说,穿好衣服出来后道:“我答应了他们替他们佃租下明年的地。”

唐鹤一口茶喷出来,瞪着眼看他,“你想什么呢,怎么能做这样的承诺?”

白善道:“他们人太多了,若没有这个承诺,只怕我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会跟着进城继续闹事。”

“而且,”他顿了顿后道:“我看他们也不过求立身之地而已,我们为何要让他们惶恐不安?直接给出能让他们安心的承诺就是了。”

唐大人就虚点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就算要做承诺,那也是新任的刺史对他们做承诺,将来这地方是要他管着的,他才能施恩,他施恩了底下的人才好管,你越过他给出承诺,还给了名帖,以后他们还能听岐州刺史的吗?”

白善道:“所以我说的是替他们说情做中人,保证他们佃租下明年的田地,可若是新任刺史一口气给他们佃上三年五年呢,你说他们感激的是谁?”

那当然是新任刺史了。

可是……

唐大人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新任刺史愿意?”

白善就殷勤的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所以就有劳学兄帮忙了。”

唐鹤有点儿后悔跟过来了,他眼睛为什么就这么厉害呢,怎么就看出了任御史老奸巨猾,似有内情要坑他们的微表情?

下午六点见

(本章完)

第2604章 初来乍到

岐州的新刺史是从云州调过来的,虽是平级调任,但岐州在京城边上,比长城根下的云州可富裕太多了。

在这里做出来的政绩也更容易被人看在眼里。

唐鹤盘腿坐在榻上,和白善道:“这位刺史姓喻,来前我和父亲打听过他,是一位行事比较强硬的刺史,陛下特意将他从云州调任回来,显然也是觉得岐州这边应该肃清一二了。”

“这样的人物不会很喜欢有人代自己做出决定的,更不喜被人逼迫,所以见了面你看我眼色行事。”唐鹤上下打量了一下披着湿发的白善,微微一笑道:“你的本意既然是为这一方百姓,应该不太在意名声吧?”

白善微微一挑眉,笑道:“小子初入官场,对这些不甚在意。”

唐鹤点头,“也是,以后你还要外放呢,这些官声不必很在意,要我说,管他什么名声,只要能成事就行,这一点上你可以和你杨学兄学一学,别看他一副翩翩君子样,无耻起来时也是真无耻。唉,也就长了一张好脸,因此无耻的时候也显得不无耻。”

反倒是跟在他身边的人常被误伤。

唐鹤在心底为自己默哀了一下,然后和白善道:“他今天应该能到,就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耽误了,看来要晚一些,你让大吉给你选套文雅些的衣裳穿上,总之怎么温雅怎么打扮,你还嫩,见了人装个没什么本事乱发善心的世家公子没问题吧?”

白善愣了一下后点头。

唐鹤就高兴的拍他肩膀,“好呀,好呀,你要是装得好,我们不仅能替这一百多户人多租几年的地,也能替其他佃户租上地。”

白善微微一笑道:“功绩全算给喻刺史学兄也不在意?”

“嗨,我要这功绩有何用?”他道:“我这才升官呢,只要能把土地赎买回来,平息此次佃农之乱,我就算是大功了,至于其他的功绩,我们都吃上肉了,总也要分一些给别人吃。”

“两位御史那里……”

唐鹤挥手道:“不用担心,他们是来监督我们的,怎么做事还得我们两个自己拿主意,他们就算不愿意也不能当着喻刺史的面说出来,何况,还有我爹呢。”

唐鹤说出这句话时神清气爽,实在是他终于明着沾上他爹的光了。

白善一想也是,天下的御史都是老唐大人的手下,这一位好歹是老唐大人的公子,公子都主动把功绩让给刺史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白善翻起箱子来,他有点儿苦恼,他这次连身上穿的,一共带了四套衣裳来,为了方便,其中一套是官服,其他的都是方便进出的便服。

因为知道是要到村里去,可能还需要应付打架什么的,所以他带的全是轻便的窄袖,料子两套是细麻,一套则是缎子,颜色不是天青就是宝蓝,最鲜艳的一套反而是官服,要想显得嫩一点儿……

白善在几套衣服上转了转去,最后还是定在了浅红色的官服上。

他的官服有两种,一种浅红色的,一种深绿色的,全因他有爵位在身,陛下有赏赐。

每一种刘老夫人都给他做了两套,加上礼部分发的,一共是四套。

这一次因为要压人,他特意带了浅红色的一套官服。

唐鹤背着手走上来,扫了一眼后想起来这不是京城,白善哪儿有那么合适的衣裳穿?

于是目光也定在了官服上。

“算了,你还是穿官服吧,到时候我们全穿上。”

这么一决定,唐鹤想起来了,他摸着下巴沉思道:“你我都是浅红色的,两位御史都是深绿色,不错,不错,就穿官服了。”

于是白善穿上官服,冠好头发后等着。

当然也不是干等,俩人去和任御史碰头,将这几日的事汇总了一下。

等他们处理完事情往外一看,太阳都快要下山了,而新刺史还没到,梁御史也没动静。

三人一对视,忍不住蹙眉,“京城到岐州又不远,不是说新刺史他们昨日就出京了吗,今天说什么也该到了吧?”

唐鹤起身往外走,叫来刺史府的一个胥吏,“去城门口那里看一看,怎么还没迎到新刺史?”

“是。”

“等一等,”唐鹤叫住人,左右看了看后问:“你们的长史司马和郭县县令到现在都没回来?”

“是,他们一早都去城门口接新刺史去了。”

唐鹤微微皱眉,回头看了任御史和白善一眼,挥手让胥吏退下,这才踱步回去,“要不我们先用饭吧。”

不然他怕今晚又得饿肚子了,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白善连连点头,任御史哪里吃得下去?

此时不应该赶紧去城外看一看情况吗?

看是不可能看的,岐州情况本来就复杂,他们到的时候,长史是新提拔上来的,司马是代的,哦,前任长史和司马现在都在牢里作伴呢。

所以刺史府里的事很乱,有些事情根本找不到人来干,不然他们四人何至于同进同出,实在是刺史府里没人能帮得上他们。

而外面太危险,他们怕一不小心就死在外面了。

唐鹤和白善立即让厨房上工作餐,抓紧时间吃了两碗饭,然后才放下筷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奔来……

白善和唐鹤对视一眼,果然,出事了吧?

一直紧蹙眉头,忧虑得吃不下东西的任御史:……

他立即起身,胥吏已经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喊道:“大人,出大事了……”

唐鹤已经淡定的坐着,问道:“出什么大事了?”

“新来的刺史杀人了!”

唐鹤惊的起身,白善也吓了一跳,异口同声的问道:“杀谁了?”

胥吏脸色发白的道:“杀了三人,祝家的二老爷,柴家的长子,还有张家的三老爷。”

唐鹤“嗬”的一声,这三位选的都妙啊,全是案卷上公田的主要经手人。

他和白善对视一眼,问道:“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就没其他人了?”

“说是没,没了,”胥吏抹着额头上的汗道:“说是新刺史大人要招他们问话,结果他们不仅不听宣召,还口出恶言,新刺史大人派人捉拿他们时因他们负隅顽抗,因此手下官兵自卫时失手杀了,还打伤了不少三家的家奴。”

“可有佃户受伤?”

胥吏摇头表示不知,他也是到了城门口才知道的,哪儿知道佃户们有没有参加战斗?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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