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死与复仇(八)

话虽如此,但两边根本性的分歧并未得到任何程度的解决。

送俘虏回伦敦,这件事本身,可以有各种不同意思的解读。

事情就是这么事儿。

不加感情的描述,就是“中法联军攻克了直布罗陀,把俘虏送还英国”。

但,做事,尤其是这种国家之间的外交与博弈,是不可能不加感情的。

送俘虏这件事,可以加上多种不同的含义。

可以是恐吓:

听听这些俘虏们,经历了怎样的地狱般的三个月?听听这些俘虏们,是如何描述窜天猴所引发的直布罗陀火狱的?听听这些俘虏们,是如何评价大顺最后用炮兵轰击他们方阵的血腥?

也可以是示好:

我把俘虏送回去了,咱们之间可以和谈了,我展现了我足够的诚意;我把俘虏送回去了,咱们两国之间可以单独媾和了,神罗内的事你们以后别掺和了,我来当普鲁士和奥地利的仲裁者,你们汉诺威的这个帽子可以扔了;我把俘虏送回去了,咱们之间其实真没必要继续打下去了,你的财政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了……

就像是后世的一些体育比赛一样。

可以是单纯的足球、单纯的乒乓球的体育竞技。

但也可能,某场球赛的结果,引发了一场死亡几千几万人的战争;也有可能,一场球赛,引发了两个敌对国家的外交破冰。

送还俘虏这件事,本身是单纯的,但却可以赋予许多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政治意义。

中法两国的同盟,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只不过,在大顺正式出兵之前、在大顺的舰队与直布罗陀击败了爱德华·博斯克恩的舰队之前,法国无路可走,不得不和大顺的外交官“相谈甚欢”。

然而,一旦直布罗陀被攻克,中法之间的分歧,也就是关于“如何结束这场战争、战后的条约怎么签”的问题上的分歧,也就不可能再其乐融融、搁置分歧。

两者分歧的根本原因,是中法两国生产力的巨大区别。

这个区别……

简单来说,以英国的《航海条例》为例。

是反对【英国】的《航海条例》?

还是反对英国的【《航海条例》】?

精炼后的重点,是反对英国?还是反对《航海条例》不管他是哪国的?

这个“重音”放在哪的区别,推广开来,超脱狭隘的《航海条例》,就是中法之间关于战后分赃的分歧所在了。

而战后分赃的分歧,终究还是要看这场战争打到什么程度、以什么样的状态结束,才能确定最后和谈的时候能拿到什么样的条件。

大顺的新学一系,是否理解大顺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要干什么?到底需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

其实,他们是知道的。

虽然他们未必十分精通,亦或者他们未必能够全然理解大顺的诸多要求和条件其原因和目的。

但是,按照他们所接受的意识形态教育,只需要略加给他们一点提点,他们就能理解这背后的本质是什么——这个本质,是他们所接受的意识形态教育下的世界观下的本质。

就是类似于“羊跪乳、鸦反哺”之类的事,不同的三观和意识形态,所看到的“羊跪乳”的本质是不同的。

有的三观,毫无人味儿:因为站着喝不得劲,所以跪着喝。为什么站着喝不得劲?因为小羊出生就长得高。为什么小羊出生就不小,而人出生还需要父母家庭照顾?因为羊这玩意儿没有社会性,出生就可能被狮子饿狼吃了,小羊只能长的大一点再出生,所以出生就高方便跑,不然就得被吃了,长着长着就只能跪着喝奶了,要不不得劲,这就好比你没有葫芦瓢,那你在溪边河水的时候不跪下来把嘴塞溪水里喝?

有的三观,则温情脉脉:因为小羊孝顺,孝是天地至理,所以小羊也知道要跪着喝奶。

很显然,大顺这群新学一系的人,学的都是些“全无人味儿”的道理——这也就是大顺的儒教保守派,用大顺新学这群人做例子,攻击颜李学派那一套由外而内狗屁不通的一个典型:你看,新学那群人,学的都是“艺”,而且六艺精湛。按你们颜李学派的说法,儒家是可以由外而内、从外部功法技艺催生儒家内力的,学艺、精通艺,那么就会体会儒家的真谛内核了。怎么他们这群六艺精湛的,练的内核一个个都没人味儿了?

至于说,新学本身在大顺并没有那么大的阻力,则因为新学在大顺传统士大夫看来,是术,不是道。

不是诸子百家、杨墨邪说,最多也就是墨家的那些技巧、兵家的那些阵法。

是术,不是道。

而且,大顺的新学本身有着大顺开国之初建武德宫,搞均衡的底子。

在这个底子之上,大顺的新学,似乎都只是在教技术、数学、几何、算数、经济这些“术”。

而刘钰,也从未在新学里教过“我们要做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是好人、好公民”;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哪些应该做、哪些不该做……等等,全都没教过。

他只是教了一些“经世济用”之学。

这主要是因为,他的三观觉得,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意识形态的一部分,因为他相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而大顺的主流,则认为上层建筑是道、经济基础是术,所以对新学并不抨击,因为这不涉及到和他们争夺正统道统,因为新学不怎么教上层建筑。

具体点说,大顺的传统派的三观,认为,甲、乙、丙……这是道统之争。

而新学并不教乙、丙、丁,所以他们不是威胁,也不是主要敌人。

但新学的幕后黑手所相信的三观,是甲、乙、丙,只是1、2、3在道德层面的映射,所以他不教甲乙丙丁、但是他却教1234,并且坚信现在的甲的经济基础是1,所以他只要把1换成2,那么抽象的映射就自然从甲变为了乙。

他是要把甲干爆,变成乙。

但他不说乙是对的、甲是错的,而是在悄悄把1变成2。

故而,在天朝内部,就拿抨击颜李学派的“由外而内”这件事来说,传统派的确拿着新学这批人做例子,但却不是抨击新学派,而是用新学派作为证据,来攻击颜李学派,证明他们的由外而内的思想,是异端。

因为他们的三观,不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他们不提防经济基础,只提防上层建筑。

那么,刘钰在新学教的“经世致用”之学,都教了些什么?

基本上,他教的,还是老马的那一套东西。

只不过,老马的那一套东西,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资本主义这个玩意儿,是怎么来的。

另一部分,是资本主义这个玩意儿,是怎么没的。

鉴于此时的经济基础,后半部分不用教,教了也没有用。

所以,刘钰只教一半。

或者说,只教“这玩意儿是怎么来的”这一半,甚至只是一小半儿。

而这一半关于“怎么来的”,这就使得新学一派,实质上有了自己的意识形态。

因为这一次大顺参加欧洲战争、或者说大顺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主力,都是新学一派的。

不管是战争、谈判、外交、还是贸易,都是新学一派在操办。

所以,实质上,新学一派是有自己的意识形态、并且依据这个意识形态,对战争有自己的“本质”理解。

那么,只一半,是怎么说的?

【原始积累的种种要素……是殖民制度、国债制度、赋税制度、关税保护制度、产业扶植制度的达成一体的综合。】

【这些东西(殖民制度、国债制度、赋税制度、关税保护制度、产业扶植),都需要利用国家的权力。】

【利用积累起来的、组织起来的国家的社会力量,像温室一般,保护助长着封建生产方式向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转化,并且像温室助长一样,缩短这个转化的过程。】

【这种国家权力的强力,是一切孕育新社会的产婆。而这本身就是一种经济力。】

当然,刘钰也只教这一半。

很多东西,他或者逆练,或者只说一半。

比如:

【殖民制度,像温室一般,促进着贸易与航海业的增长】

比如:

【专营公司、垄断公司,是资本积累强有力的杠杆。殖民地为处在萌芽状态的制造业,提供市场。】

【更重要的,是依靠国家的强力(如军队、舰队、大炮、航海条例、缉私等),达成市场的独占,引起加强的蓄积】

【在母国之外,由劫掠、奴隶化、杀戮等手段积累的财宝,都流回母国,转化为资本。】

【在1648年,(先玩这一套的)荷兰,它的渔业、海运业、制造业,都凌驾于其余国家。荷兰共和国的总资本,恐怕比欧洲其他一切国家的总和还要多】。

但是,刘钰并没有教这一半的后一半:1648年,欧洲一切其他国家的民众加在一起,也没有荷兰的税高、没有荷兰崩溃的小农的工作过度、遭受商业资本南洋凶暴的压迫,以至于起义频发。

既然话只教一半,那么实际上主导和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大顺这边的新学一派,当然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以李欗为首的高阶军官,或者说新学一派在军队、政界的代言人们,怎么看待大顺参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答案显然易见:

以国家的强力,军队、大炮、火枪、军舰、战争,来像温室一般,保护助长着封建生产方式向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转化,并且像温室助长一样,缩短这个转化的过程。做时代的产婆。

新时代什么样?

他们眼里的概念,却又是片面的、纯粹生产力角度的:机器生产、布匹有的是、盐有的是、白银积累、商品粮价稳定——简言之,即,特殊性和地理优势与先发优势的“纯粹生产力视角”的松苏模式,在天朝推广。他们眼里,并不涉及上层建筑和政治构建。

(本章完)

第1288章 死与复仇(九)

以这种视角来看,他们对于刘钰的诸多改革,是有他们自己的看法的。

这种作为“产婆”的国家强力,包括殖民、重税、国债、保护制度、专营、行政垄断等等。

而大顺这些年的很多改革,全都是围绕着这几条所展开的——包括刘钰在松苏实行的税改,从不是“重税改轻税”,恰恰相反,他是把“农业税三十税一拉到了九税一、甚至八税一”。

再比如,作为“国家强力……产婆”一部分的保护制度,大顺新学这一派的人,听刘钰讲的时候,是科尔贝尔主义、是英国的航海条例、是英国摧毁爱尔兰的羊毛纺织业将其从搓羊毛的变成产羊毛的……

接着,反手刘钰就在大顺展示了一番。

封闭广东贸易,强制福建茶叶不得私自出口,必须转运到松苏出口;东北移民,才在沈阳试种了棉花,刘钰反手一波倾销加他国公身份的强压,直接干爆了沈阳地区的棉花种植业,半强制地拉动了大豆产业发展。

比如战争爆发之前的萨克森地区的纺织业发展和欣欣向荣,是以政府的直接投资和补助,而强行拉起来的。

而同样的事,就是刘钰搞得贸易公司专营附加义务和条款,靠着政府投资和行政垄断——要么买渤海湾新兴造船厂的重装商船,要么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不买重装商船、不培养水手,不准参与日本和欧洲贸易——强制把渤海湾的造船工业拉了起来。当然,也包括苏北强制圈地种棉,以及免税和补助等等。

基本上,在新学一派看来,刘钰这个“产婆”的思路一贯以之,并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因为,【借着这种手段,制造业者,被“人为”制造了出来,独立的劳动者小生产者被剥夺了,生产资料和生产手段,强“人为加速”资本化了】

似乎,这一切改变,并不涉及到意识形态,所以大顺的那些保守儒教宁肯把主要精力,去硬怼颜李学派——这件事上,刘钰做的很不地道,他拉颜李学派,从一开始就觉得两边才是死敌,但他非要把颜李学派的人拉起来,给自己做挡箭牌,让颜李学派在前面吸引输出——而保守儒教对于刘钰的新学一派,并不怎么过于重视,只是一种被视作“霸道”的以术为主的邪路而已,其优先级明显低于整天喊“复古真儒”和“均田乃天下第一仁政”的颜李学派。

但是,很显然,这些新学学派的人,学东西,只学一半,因为教的人不教另一半。

比如至关重要的一些话,也就是实质上这一次中法之间战后分歧的根源的那一句话,刘钰也只教了一半。

全句是:

【工业上的霸权带来商业上的霸权,商业资本是工业资本的附庸,在机器生产发生之后】

【但在工场手工业时期,却是商业上的霸权造成了工业上的优势,而商业的霸权又是依靠国家强力所实现的,比如殖民、专营、保护等】。

【在这个过程中,“一个野路子淫祀”,悄悄把自己安置在祭坛上,与旧的偶像并列,隐藏自己的光芒。】

【结果,忽然有一天,这个野路子淫祀神,他用力一推,使所有旧的偶像都轰然倒下、摔个稀碎,他成为了唯一的真神,然后宣布,赚钱,货值,利润,是人类最终的和唯一的目的】

显然,刘钰绝对不会教后面那半段。

因为那半段,要是教了,说清楚了,那即便有被刘钰拉到前排抗伤害的颜李学派,新学这一套、以及此时正在变革的许多东西,都将成为保守旧势力的优先打击对象。

神和偶像都换了,价值观都换了,这还了得?这可比他妈的颜李学派还可怕了,颜李学派那最多就是“由内而外”还是“由外而内”的区别,价值观是一致的,无非是路怎么走的问题。

新学这个“野路子神”要把所有的其余偶像都推倒,换一套新的,这才是真正大敌。

没教的后半段,自然不可能教。

教了的前半段,以及此时大顺的生产力基础、生产效率、白银全球货币化的工资水平、人口爆炸之下的人力成本……也就促成了这一次中法之间,仗还没打完呢,分歧就快要炸了的根本原因。

大顺在好望角以东,尤其是印度地区,是要搞商业霸权的。

也就是:商业资本获得统治的地区,必然要实行劫夺制度——强制低买高卖、强制种植、强制收购等等劫夺制的统称。

而在好望角以东,尤其是欧洲地区,其逻辑,是工业霸权。

这倒不是工业霸权就比商业霸权高级……而是商业霸权,是以国家强力为基础的,而大顺的国家强力,在欧洲主场,连波兰都够呛能打过,因为运不过去那么多人,更别提英法这俩玩意儿。

没有国家强力,就没有商业霸权。

比如大顺在印度,可以强制低价收棉花,因为大顺在印度驻扎着军队、舰队、大炮、火枪、炸药……

而大顺,商人可能跑到英国去强制低价收羊毛吗?屎不得被人打出来,你寄吧谁呀?凭啥低价卖给你,你又没军队驻扎也做不到不服就杀。

所以,如果只是以商业霸权的逻辑,大顺闲的吊疼吗,非得过好望角?

好望角,就是大顺此时军力所能达成商业霸权的极限,越过好望角,基本谁也打不过。就算打得过,殖民成本也得把大顺拖死。

而大顺现在的现实,或者说中法联盟的现实情况,就是大顺跑到欧洲去了。

跑到欧洲去干啥?

自然是以工业霸权的逻辑。

工业霸权的逻辑是啥?

我不管是英国的航海条例,还是法国的航海条例,还是西班牙的航海条例,我反对的只是航海条例,而不是反对某个国家。

任何形式的航海条例——这里面,和西班牙的谈判,是一种妥协让步,无非是过了个西班牙王室的二道贩子,本质上还是大顺往西班牙殖民地卖货。

再往深里说,大顺现在在欧洲游刃有余的原因是啥?

因为欧洲的分裂,不存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霸主。

而关税保护、产业保护、殖民地商业霸权这些东西,是以国家强力为基础的。

是以,对于战后的格局,大顺有自己的看法,并且当然是有利于大顺的工业霸权的看法的。

这里面,虽然刘钰其实已经提前布局了许久,试图切割欧洲,并且试图让大顺能够借助欧洲的势力平衡——是欧洲的势力平衡,这里面不包括大顺——从而让大顺得以用有限的兵力,成为欧洲的仲裁者,确保欧洲各国无力对抗大顺的工业霸权。

这里面最早的布局,就是北美人参貂皮贸易。

如果没有这件事,站在法国的视角来看七年战争,那么显然,他们希望扔掉加拿大,保留瓜德罗普等加勒比小岛即可。

这里面,法国也不是没有高人:

【法属加拿大的存在,使得北美十三州的英国人,不太可能起来反抗,反倒会促成他们对伦敦的向心力。】

【当英国人从北美赶走了法国、龙虾兵击溃了起义的印第安人后,北美殖民地的反抗也就即将到来。】

不得不说,法国政府里是有战略家的。

而这种战略的基础,就是法属北美,在刘钰极力促成人参貂皮贸易大发展——以及,大顺自己的开国史,前朝末年的心理阴影导致的辽东大移民,和大移民后辽东野生人参的快速消失,以及前朝东虏贸易促成的人参神话——这些事之前,法国对于北美的态度,真的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是“几英亩的雪”。

是“不赚钱还他妈得倒贴钱的殖民地”。

除此之外,刘钰的三观,使得他能看到北美十三州和英国之间,在经济上的种种矛盾。

他是以阶级、产业、贸易的视角去看的。

所以,他能看到一些东西。

但是,他也看不到一些东西。

而他看不到的东西,恰恰是法国人能看到的。

因为,他……不是基督徒。

所以,刘钰只能从阶级、产业、贸易的视角去看。

却不可能理解“新教”、“清教”、“圣公会”、“宗教隐喻”、“应许之地”、“埃及的暴政以及神之选民出埃及”之类的东西。

但是,法国人从这个视角上,可是看的太明白了,因为法国人的新教旧教问题,折腾了快二百年了。

就像是……此时一个法国人,哪怕是在大顺许久的、精通儒学的传教士,都弄不明白从明末的阳明心学一直到此时颜李学派,这些人到底在争什么玩意儿。

同样的,刘钰这个对基督教最多算是当故事会看过几天圣经的人,他就压根不可能明北美十三州和英国之间的宗教上的矛盾。

用大顺这边的话来说,这“不是简单的地方叛乱,而是道统、正统之争”。

或者说,是自东西方教会大分裂成东正天主之后的、再一次的基督教的“天下正统”之争。

谁是正统?

《五月花》的“人造神话”——这一点,和荷兰的巴达维亚神话一样,都是人造的民族神话——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

刘钰看不懂。

大顺新学一派的人,也都看不懂。

或者说,他们看到的,只是他们以为自己看懂的东西,顺着自己的经验和传统,去瞎鸡儿解读的玩意儿。

但是,法国人看的相当懂。

《五月花》的神话,讲的是这么一个故事:

埃及法老,见以色列民日渐众多,怕影响自己的统治,就设计害他们。法老奴役他们,让他们从事工商业。劳苦的工商业反而使得希伯来人口更加的增多。法老命凡是以色列人生下来的男丁都要扔到河里淹死……(清教徒、分离派遭到迫害)。

于是摩西在神的指引下,前往应许之地。但是在前往应许之地途中,很多人怀疑,于是神罚他们在旷野中漂流四十年……(清教徒1608年离开英国,前往荷兰,一直到他们离开荷兰之前,对应的都是神罚他们在旷野中漂流)。

最终,在旷野的漂流苦痛之后,神的选民签订了契约,终于抵达了应许之地——一群复古原教旨派的清教徒,必须要以色列复国且存在,因为预言中,以色列复国且存在,是“末日审判、天启降临”的前置条件。

如果没有,那么就按照出埃及记,再造一个新的“应许之地”。

大顺这边,新学一派中,自认为自己看懂的,不过是“乡约”、“契约”之类的玩意儿。

实际上,此时法国人可能要说一句:你们看懂了个锤子。你们这个禁绝基督教的国家,怎么可能看懂?

你们懂基督教吗?

比我这个囚禁过教皇、发过新教徒赦令、新教徒敕令、参与过三十年战争还他妈站新教一边的天主教国家更懂吗?

这是正统之争。

而法国一贯以来的态度,从来都是相当明确的:天下?基督教的天下?关我屁事,我只想当霸主,不想有基督教天下的天子。东正教不行,罗马教皇不行、圣公会不行、新教也不行。拆个稀碎,没有正统,或者都自认正统,这才是法国的态度。

既是传统,能和奥斯曼结盟渎圣,能把教皇抓起来。

也是启蒙,说把圣母院砸了,转身就改为理性圣殿了。

法国宁可让美洲崛起个新的“正统”,和欧洲传统正统们打擂台,因为就现在看来,问题不大。

可大顺这边,并不喜欢这样。

至少,从刘钰开始引导人参贸易开始,对美洲的思路,就是再造一个分裂的欧洲,四国瓜分,势力均衡,方便浑水摸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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