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一切尽在掌握

“你怎么看这件事?”荒木播磨看了吕虎一眼,问道。

“程千帆向来和大日本帝国亲近。”吕虎思忖说道,“我不明白程千帆为何会下达这个命令,而且是对一名大日本国外交人员动手。”

说着,吕虎皱眉,“要说程千帆骨子里是仇日分子,也不太可能啊。”

他苦笑一声,“这件事,我看不透。”

“你打算怎么做?”荒木播磨问道。

“这不立刻就来向荒木先生您汇报了嘛。”大头吕正色说道,“这种事我不敢擅动。”

“先不必考虑内藤是日本人这一点。”荒木播磨沉思片刻,说道,“就当程千帆命令你除掉一个中国人,他要你怎么做?你又会怎么做?”

“这种事,长官是不可能交代那么清楚的,程千帆要的是结果。”大头吕说道。

荒木播磨点点头。

“按照惯例,首先要掌握行动目标的行踪,然后制定动手方案,何时,何地动手,需要几个人。”大头吕继续说道,“事成之后怎么撤离,出现意外情况,甚至是被巡捕房抓了,该如何处理。”

他看着荒木播磨,“这些事都是要预先谋划好的。”

荒木播磨微微颔首,法租界巡捕房鱼龙混杂,能够做到(副)巡长级别的,绝非泛泛之辈,吕虎的这一套行动流程、方略,可谓是考虑详尽,行动前的侦查,行动之时的安排,行动后的撤离,出现意外情况该如何处理,可以说是考虑的面面俱到了,客观的说,即便是特高课的有些特工都做不到这般缜密。

“那就这样去做吧。”荒木播磨想了想,说道。

“荒木先生?”大头吕惊讶的看着荒木播磨,他不明白。

那可是内藤小翼,是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外交人员,特高课竟然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对内藤动手?

“只是让你一如往常那样去准备。”荒木播磨说道,“又没让你动手。”

“明白,明白。”大头吕恍然大悟,“荒木先生是要我假装听从程千帆的命令去做事,用来迷惑程千帆。”

荒木播磨看了吕虎一眼,倒也没有纠正,大头吕愿意这么理解也行。

……

三本次郎站在窗台边,拨开百叶窗,正好看着吕虎离开了院子,他露出惊讶之色。

就在此时,荒木播磨敲门进来了。

“那个是中央巡捕房的吕虎?”三本次郎问道。

“是的,课长。”荒木播磨点点头,“属下正要汇报。”

“法租界有情况?”三本次郎问道。

“吕虎汇报说,宫崎君交给他一个任务。”荒木播磨说道,“令他动手除掉内藤小翼。”

“内藤?”三本次郎惊讶看着荒木播磨。

荒木播磨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内藤。

确认了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内藤小翼后,三本次郎脸上惊讶之色敛散不少,他先是点点头,然后又皱眉,“是什么刺激了宫崎,竟然使得他终于忍耐不住要对内藤下手了?”

荒木播磨闻言,也是忍不住笑了,“原来课长也看出来宫崎君对内藤早有杀心。”

“宫崎那个家伙啊。”三本次郎轻笑一声。

宫崎健太郎这个人,对友真诚,对长官忠诚,同时,对待敌人,确切的说是对待有敌意的人,宫崎健太郎可没有好脾气,内藤小翼此前推动宪兵司令部调查宫崎健太郎,这种事情在特务机关来说,几乎等同于是背后开枪暗害的举动,宫崎健太郎岂会不恨内藤。

三本次郎知道宫崎健太郎是慑于今村兵太郎的命令才没有报复内藤小翼的,不过,他从不认为宫崎健太郎会放下对内藤的仇恨了,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宫崎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出手。

至于说帝国特工怎么能够对帝国外交人员动手,三本次郎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个。

在这个老牌日特逻辑里,只有要不要动手,什么时候动手,从不会有能不能动手的概念。

他现在好奇的是,宫崎健太郎因何忽而决定对内藤小翼动手了。

三本次郎活动了一下因为伏案工作有些酸涩的脖颈,对荒木播磨说道,“荒木。”

“哈依。”

“你打电话让宫崎来一趟,了解一下情况。”三本次郎说道。

“哈依。”

三本次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你全程和宫崎沟通,有些事要不要做,如何做,你们自行决定。”

荒木播磨微微错愕,然后点点头,“哈依。”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荒木播磨皱眉思索,好一会才想明白了。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自己的好友要对内藤动手,也不管宫崎健太郎的理由多么充足,甚至可能有了如何面对总领事馆方面的调查、问责的准备,总之,对内藤动手这件事,三本次郎不适合参与进来,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局座。”齐伍说道,“从程续源来电观之,上海区的损失比我们所预料的要轻一些。”

“这只是程续源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戴春风摇摇头,“目前出于安全考虑,上海区区部暂时没有和其他单位重新建立联系,各部损失尚未上报……”

说着,戴春风喝了口水,叹口气。

上海区经历了此前阮至渊叛变、郑卫龙被捕,以及此后行动队陆飞叛变等波折损耗,好不容易完成重塑,正是兵强马壮,可在上海滩大展身手之时候,却突遭此厄难。

虽然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损失比预料的要轻,但是,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了。

“对于上海区的人事安排,你怎么看?”戴春风忽而问齐伍。

齐伍心中一动。

看来局座对于上海区很不满了。

也是了,虽然上海区遭此厄难是因为陈明初、王鉄沐此二人叛变,但是,事实就是上海区出事了。

那么,上海区的主官们,包括区长郑利君、督察长李万茂以及书记程续源等人自然要担责。

当然,局座提及上海区的人事安排,除了问责,应该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无论是李万茂还是郑利君亦或是程续源,三人都为陈明初和王鉄沐所熟悉,出于安全考量,三人都不适合继续留在上海滩了。

只是,人事安排啊,这很敏感。

齐伍略一思索,说道,“局座,上海区出事,概因王、陈二人叛国。”

停顿了一下,暗中观察戴春风的表情,齐伍继续说道,“事实上,突遭此危情,上海区的应对还是非常及时的。”

“你啊你,大家都说你是弥勒佛。”戴春风指着齐伍说道。

“属下只是觉得上海区刚逢大变,最好还是……”齐伍解释说道。

“行了。”戴春风瞪了齐伍一眼,他知道自己这个大管家,待人和气,和很多人关系都处的不错,对于犯了错的人,也愿意帮忙说情,对于齐伍此种脾性,戴春风是既高兴又头疼,高兴的是,他的身边确实是需要这么一个性情温和的大管家,头疼的是,在他看来齐伍少了几分狠辣。

齐伍微微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戴春风摇摇头,对齐伍说道,“上海区要动,不仅仅是要问责与谁。”

他停顿一下,“自阮至渊叛变之事起,上海多波折。”

说到这里,他莫名想起了上海特情组,想起来自己的爱将程千帆,这凡事就怕比较啊,相比较令他焦头烂额的上海区,上海特情组简直不要太省心。

“局座的意思是,上海区命运多舛,是因为敌人对我们太熟悉了?”齐伍恍然大悟,问道。

“唔。”戴春风点点头,冷哼一声,“恐怕郑利君、程续源他们的情报资料,已经是厚厚一摞摆在日本人的办公桌上了。”

自从得知上海区又出事了,戴春风就在反思,反思为何同样在上海,上海特情组一直没有出问题,反而屡立功勋,而上海区那边则是三天两头出问题。

最终,戴春风得出的结论是,肖勉和上海特情组隐藏极深,敌人对他们不了解,自然无从下手。

而上海区则不然,前有上海站助理阮至渊叛变,后有上海站行动队一组组长陆飞叛变,现在更有上海站原书记、人事科科长陈明初、原上海站站长王鉄沐叛变,敌人对上海区简直不要太熟悉了。

恐怕郑利君一顿饭吃几个肉馒头,日本人那边都有记录在案。

如此情况下,上海区岂能不出事?

故而,戴春风动了调整上海区高层人事的念头。

……

“训练班那边课程进度如何了?”戴春风问道。

齐伍心中一动。

戴春风口中的训练班,是中央训练团党政训练班第三期。

局座忽然提及训练班,而且是在提及上海区人事安排的微妙时刻,看来是局座所属意的人选就在训练班学员中。

齐伍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名,这几人都是这一期党政训练班的翘楚‘学员’。

说是学员,实则都是军统各站诸侯级别的高级干部。

最终,齐伍锁定了一个名字:

陈功书,陈子明。

“训练班将于近日结业。”齐伍说道,“局座,您是不知道,陈子明他们几个人早就闹着要回前线杀敌了。”

听到齐伍提及陈功书,戴春风露出一抹笑容。

他确实是属意陈功书,不过,上海区出事的消息在军统内部高层已经不是秘密了,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想到上海区可能要进行人事调整,自认够资格执掌此唯二之甲等大区的人已经在摩拳擦掌,甚至暗下里找到他汇报思想工作了。

他确实是可以一言堂,自然也没人敢不听从命令。

只是,此不利于精诚团结。

人情如网,便如戴春风在军统内部如此强势,也觉得蹉跎难免。

故而,他需要有人将他属意的人名喊出来,他这边也可顺水推舟。

……

“陈功书履历。”戴春风沉声说道。

“陈功书,前清光绪三十三年生人。”

“生于河北宁河,从小随兄嫂在北平生活。”

“民国十四年,陈功书离开北平,来到广东报考黄埔,不过,陈子明舟车劳顿,没有能够顺利过考入学四期,最终入了五期步兵科。”

戴春风频频颔首。

陈功书的履历,他自然是清楚的。

他让齐伍汇报陈功书的履历,自然不是多此一举。

等于是齐伍举荐。

他在斟酌人事任用。

此乃正规流程。

郑重。

庄严。

且还有不足为外人道,这份感觉,蛮好。

黄埔五期学员中,国军这边以郑、邱为翘楚,红党那边也有陶、许、张、杨、宋等,事实上,在黄埔期间,陈功书表现平平,其在第五期学员中并无什么亮眼表现。

黄埔毕业后,陈功书也一直发展不顺。

后来,陈功书来到南京谋出路,是他戴春风有识人之明,邀请陈功书进入“洪公祠特训班”受训,以黄埔五期之身进入特务机关。

从此,陈功书在特务这份工作中如鱼得水,屡立功勋,其中更有北平六国饭店成功刺杀大汉奸张敬尧的壮举,威震敌胆。

戴春风认为,上海区现在之形势虽不能说是危如累卵,却也极为困难了,正需要陈功书这么一位干将坐镇。

沉吟片刻,戴春风没有再犹豫,果决说道,“陈功书即刻从训练班结业,赴沪上工作。”

顿了下,戴春风继续说道,“上海区代区长郑利君调赴河南,陈功书接任上海区区长。”

“另,李万茂离沪返渝。”戴春风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正在记录的齐伍顿笔,看向戴春风,“局座,那,程续源呢?”

“程续源留在上海,仍为上海区书记。”戴春风沉吟说道。

郑利君和李万茂都调走了,陈功书初来乍到,上海区需要程续源这么一位熟悉区内情况的人,以兹帮助陈功书更快更好的了解和掌握上海区的情况。

齐伍心中啧了一声:

当初阮至渊叛变,程续源就险些被日本人抓到;后来陆飞叛变,日本人包围上海区,程续源也是堪堪突围;现在,陈明初、王鉄沐叛变,陈明初更是先后两次亲自带人抓捕程续源,程续源可谓是魔爪脱险。

希望这位程老弟能一直这么好运吧。

从情理上来说,齐伍觉得程续源确实是该被接回重庆休整一顿时间的,确实是不容易。

不过,局座亲自点将,这是看重,这是他程续源的福分啊。

……

叮铃铃。

正在看报纸的小程总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他拿起了电话话筒。

听得电话那头是荒木播磨的声音,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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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34章 内藤必须死!

春风得意楼。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酒楼门口。

站在边踏的保镖跳下,警觉的打量着四周。

坐在副驾驶的豪仔下了车,绕到左侧开了车门。

右侧车门也打开,侯平亮下了车,快速跑到左侧车门。

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弯腰下车,他与心腹钟国豪低声说了句什么,钟国豪连连点头。

随后,程千帆在其亲信手下侯平亮以及两个保镖的拱卫下,在春风得意楼东家满脸笑容的迎接下进了酒楼。

“程总,您的客人已经到了,正在甲字戊间房恭候。”

程千帆微微点了点头,前有一名保镖开路,后有一名保镖拱护,他长身上了楼梯。

侯平亮则留在下面,拉住了春风得意楼东家交代一番。

“黄老板,劳你久候。”

“程总,快请,快请。”

荒木播磨和宫崎健太郎对视了一眼,寒暄一笑。

很快,酒水,下酒小菜,果脯,零嘴,茶水,乃至是果汁,纷至呈上。

侯平亮亲自监督伙计离开,他向帆哥敬了个礼,自行离开,拉上了房门。

门口,荒木播磨的手下看了侯平亮一眼,哼了一声,小猴子毫不相让的瞪了对方一眼。

“你——”

“别动。”小猴子冷冷说道,“这是法租界。”

……

“程先生,你的这个手下很有个性。”荒木播磨站在门后,将外面的情况听了个大概。

程千帆吐了瓜子皮,拍了拍手,“在法租界,我需要这样的手下。”

荒木播磨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宫崎君说的没错,在法租界,宫崎君需要侯平亮这样忠心耿耿的手下,至于说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这是一个套间,两人来到里间,可以避免谈话被外人听到。

“吕虎报告说,宫崎君你要对内藤小翼动手?”荒木播磨问道。

“荒木君看人真准,这个吕虎虽然一开始是被迫和帝国合作的,现在态度倒是很积极的嘛。”程千帆挖苦说道。

荒木播磨对于好友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他知道宫崎君并非真的还心有芥蒂,只是还对当初特高课瞒着他暗中发展不高兴,发两句牢骚而已。

“这正说明了吕虎对帝国还是比较忠心的。”荒木播磨说道,他递了一支香烟与宫崎健太郎,“这件事我向课长进行了汇报。”

“课长怎么说?”程千帆立刻问道。

“课长很好奇你为何忽然决定对内藤动手。”荒木播磨说道,看到宫崎健太郎要解释,他笑着摆摆手,“宫崎君放心,课长并未多说其他。”

他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今天是你我好友相聚,课长不会过问。”

程千帆鼻腔喷出一道烟气,点了点头,他明白三本次郎的意思了。

三本次郎对此事的应对倒也并未出乎他的预料,或者说,对于三本次郎来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程千帆知道,下次拜访课长,红酒要多备一些了。

对于这位三本课长,诚意要足,这才是最重要的。

……

“前日我去拜访今村参赞,今村公馆的小五郎管家发现有人跟踪我。”程千帆说道。

“和内藤小翼有关?”荒木播磨立刻问道,联想到自己好友忽然决定对内藤小翼动手,他立刻明白过来了。

“是井上公馆的人。”程千帆说道,“这个人叫小岛真司,他一开始招供说是受山崎修一的指派跟踪与我。”

“可能性不大。”荒木播磨立刻摇头,“先不说山崎修一没有要对付程千帆的理由,山崎目前正在忙于一件要紧事务,他分身乏术。”

程千帆心中一动,他立刻从荒木播磨的无心之言中捕捉到了一个情报。

山崎修一正在忙于一件要紧事务,以至于分身乏术!

能够令井上公馆副馆主亲自忙碌的事务,必然不是小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山崎修一这个人我听说过,他没有理由针对对帝国友好且不好惹的程千帆。”程千帆说道,“我一开始怀疑这是小岛真司的谎言。”

弹了弹烟灰,程千帆继续说道,“我怀疑这个人的目标是今村参赞,参赞很重视这种可能性,安排人对小岛真司继续审讯。”

说着,程千帆脸上的表情变了,阴沉且冷冽,眼眸也是带着寒意,“就在昨天,我从参赞那里得知,小岛真司的真正目标确实是我,他也确实是井上公馆的人,不过,却是奉内藤小翼的命令跟踪我的。”

荒木播磨点点头。

果然如此。

此前内藤推动宪兵司令部试探和调查宫崎君,已经是极大的触怒了宫崎君,若非那位今村兵太郎参赞的阻止,宫崎君早就对内藤小翼展开报复行动了。

旧恨未报,新恨又来,宫崎君怎能不怒?

“内藤小翼还是揪着长友教授的死不放?认为你应该对此负责?”荒木播磨问道。

“小岛真司交代说,内藤给他的任务是看看我同什么人接触,他似乎怀疑我和仇日分子合作。”程千帆说着,冷哼一声,“该死的蠢货。”

荒木播磨摇摇头。

果然,还是如此。

上次之事,他就知道内藤小翼对宫崎君的怀疑越线了。

事实上,经过此前宪兵司令部的试探,已经证实了宫崎君是清白的,是忠于帝国的。

他还以为内藤小翼已经收手,没想到这个人钻了牛角尖,竟然还在暗中调查宫崎君。

“我的人跟踪了内藤小翼。”程千帆说道,“内藤在徐家汇路的泰达公寓设置了一个监测点,监视我的举动。”

“吕虎没有汇报这个……”荒木播磨皱眉说道。

程千帆就冷笑不已。

荒木播磨苦笑一声,他也随之反应过来。

吕虎是特高课的探目,在某种程度上有对宫崎君的监视之职能,宫崎君自然知道这一点,又岂能完全信任吕虎。

故而,这边安排吕虎去除掉内藤小翼,宫崎君那边必然也会另有查勘行动。

“宫崎君,你怎么会想到选择吕虎来负责对内藤动手的?”荒木播磨皱眉问道。

“我怀疑这次同内藤小翼一起暗中跟踪我的,还有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程千帆几乎是在荒木播磨开口的同时说道。

“佐上君?”荒木播磨皱眉,“有证据吗?”

“证据?我们特高课办事,什么时候要证据了?”程千帆冷笑。

“宫崎君!”荒木播磨皱眉,沉声说道,他发现宫崎君的情绪不对劲,确切的说,似乎是因为愤怒而有些激动。

“没有证据。”程千帆这才收敛脾气,说道,“我的人打探到内藤小翼在泰达公寓和一个男人密谈,根据目击者的描述,这个人长得很像是佐上。”

荒木播磨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虽然宫崎君说没有掌握证据,但是,这已经算是证据了。

考虑到此前内藤小翼推动宪兵司令部对宫崎君的调查,就是通过佐上梅津住进行的,所以,这一次内藤小翼对宫崎君的跟踪调查,并不排除佐上梅津住也有份参与。

“内藤必须除掉。”程千帆咬牙切齿,他的表情非常坚决,或者说是狠厉,“我身上秘密太多。”

荒木播磨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终于是点了点头。

宫崎的身上确实是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光是他脑子里随便一想,就有很多要命的秘密:

譬如说,当初宫崎蛊惑课长将仓库里存放的缴获的国军枪支弹药‘借’出来,转手卖给了太湖水匪蠡老三部。

尽管后来蠡老三很快就被帝国蝗军招安了,但是,倒卖帝国军火的罪名是洗不掉的。

譬如说,玖玖商贸的货物进出上海各码头、卡口,因为有特高课打招呼,可谓是畅通无阻。

而且,荒木播磨知道玖玖商贸的货物中必然有违禁品,譬如说棉布、糖品,乃至是汽油等军需品。

他相信,即便是三本课长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宜。

为什么?因为只有违禁品才最赚钱。

黄浦江的渔民有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这种事情可以做,却经不得查,因为不能见光!

想及此处,荒木播磨明白宫崎君为何要如此果决的对内藤小翼动手了。

内藤小翼怀疑宫崎君和仇日分子有合作,这是无稽之谈,宫崎君自然不怕查这个,但是,内藤的行为就像是一块牛皮糖,可以想象,照着这般跟踪调查下去,首先宫崎君的生意会受到影响,一些以后要做的见不得光的事情也做不了了,而以前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可能被挖出来。

且不说诸如倒卖军火之类的行为会受到军法处置,就说内藤的跟踪监视会影响到宫崎君赚钱——

这样的内藤小翼就必须除掉。

更别说内藤此前推动宪兵司令部调查宫崎,这已经令宫崎君对内藤产生杀心了。

此外,荒木播磨心中忽而想到一点:

课长为何会放纵他和宫崎君见面商谈,商谈什么?商谈除掉内藤之事。

这本身就是默许。

他一开始认为这是课长对宫崎的宠信和纵容。

现在看来,最大可能是课长也猜到了是内藤依然继续纠缠调查宫崎,很显然课长早就想到了这一茬,内藤的举动不仅仅是动了宫崎君的钱袋子,更是动了课长的钱袋子!

更且,那件倒卖军火案,真要追究起来,课长的责任最大。

荒木播磨咔嚓咬了一口苹果,他不得不承认,课长确实是智谋不凡,他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一层,课长当时就想到了,课长确实是比他荒木播磨聪明多了。

欸?

荒木播磨忽而意识到,那件倒卖军火案,他也有份分钱的。

事实上,他在玖玖商贸是有干股的,每个月都有份分钱的。

这么说——

内藤小翼的行为,本质上就是在和他荒木播磨过不去,是在动他荒木播磨的钱袋子!

“你说得对,内藤居心叵测,竟敢窥伺帝国机密,必须死。”荒木播磨鼻腔出了一口浊气,重重点头说道。

程千帆惊讶的看了荒木播磨一眼,荒木竟然能瞬间想到,并且如此贴切的给内藤小翼安上了如此罪名,着实令他刮目相看呢。

“这本身也不是讨论议题,内藤必须除掉。”程千帆再度强调,哼了一声,再度表达了自己对内藤小翼的恨意,他看着荒木播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除掉内藤。”

“你怎么会想到用吕虎对内藤动手的?”荒木播磨再度询问了刚才好友没有回答的问题。

“荒木君认为还有比吕虎更加合适的人选吗?”程千帆不答反问。

“嗯?”荒木播磨迎着宫崎健太郎的目光,微微皱眉,陷入沉思之中,忽而,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似乎,宫崎君说得没错,没有比吕虎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首先,这个人选必须是可控的。

其次,这个人又不能和特高课沾上关系。

吕虎明面上的身份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第三巡副巡长,和帝国没有任何瓜葛。

“不错,吕虎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荒木播磨点点头,“即便是后来查到吕虎的身上,帝国也可以趁机向法租界施压。”

不过,荒木播磨忽而想到——

只是,吕虎是程千帆的手下,一旦被人查到是吕虎动手,这等于是明摆着告诉其他人这件事就是程千帆安排的,否则的话,吕虎无冤无仇,他疯了才会去对帝国外交人员动手?

荒木播磨将自己的想法和担心对好友坦诚以告。

“不能用吕虎向法租界施压。”程千帆摇头,“那样会将很多人的目光引到程千帆的身上,巡捕房势必会彻查这件事,不要小看巡捕房的那些地头蛇巡捕,一旦他们盯上我,这对于我继续假扮程千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说着,他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此外,一个制造麻烦的程千帆,不会被法租界当局继续信任欣赏。”

荒木播磨思索片刻,点点头,宫崎君说的有道理。

略略思忖,荒木播磨目光中寒光一闪,“那么,完事之后……吕虎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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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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