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番外三 前尘一梦缚作名(上)

(前言:此处剧情上接第一百九十一章,算是剧场二,与主线关联不大,如若不喜,还请自行略过。)

“若是见到灵香姑娘,请告诉她一句话:悬丝回天难再回,痴人说梦一场空。”

……

“她是这么说的……”龙七拍着脑袋,扭头对灵香说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说……”赵无恙捏着下巴,一副老成模样说道。

见他如此,辛夷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一扬,随后对灵香点了点头,以示当时他也在场。

灵香见状,不禁蹙眉深思:这柳瑶依怎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听这意思,她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荼蘼啊荼蘼,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别人不知道的?

正当灵香沉吟之时,却听半夏开口问道:“此处风波也算是平息了,你们如今有何打算?”

她自然是很想与灵香一路同行,但刘夏自那密室中出来后,便有些不太对劲,可八卦盘现下竟又声息全无,一时间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听得此言,刘夏倒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尔后又低下头不知思考什么了。灵香见他如此,更加笃定了在那玄武阵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我本是为了缅怀一下过去,看看老宅,倒是不想半道遇上了笙叔,知晓了剑谱的事。如今剑谱已然得手,一时半会还真不知要去哪好。”龙七挠着头说着看向了辛夷:“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在经历过近日的一些事情后,龙七倒是有些释然了。他本以为辛夷会同他一样,想要看看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可辛夷却摇了摇头。

对于辛夷来说,过去的事情便已经过去了。在得知程姑父一事后,龙七的一番劝告便让他释怀了,青龙阵中的幻象,虽说有些扰乱了他的心神,可如今在他看来,纠结过去终究只能令他停滞不前。

人活一世,毕竟还是得向前看才是。想来玄苍洞中之时,刀灵的一番试探,便是在向他传达这些吧。

见辛夷摇头,龙七回身看向刘夏,却见他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虽说刘夏平日里愣头愣脑的,总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却极少会如今日这般。

一时间龙七不知要不要问他,犹豫了再三,还是扭过了头问向了赵无恙可有想去之处。

赵无恙以前最多也只是在年节之时,同父亲一道,去往京都的宫中参拜皇帝,何曾如现下一般出来过,自然是哪里都想去,却又不知道该去哪。

看着同样摇头的赵无恙,龙七一个挑眉,耸了耸肩看向了灵香,后者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她是元清派的长老,按说比在场几人要高上一辈,着实不便掺和他们历练之事。况且她本想见过柳瑶依后,再独自一人前往云梦泽的。

可方才龙七那神情,就好似在说:你看你看,我们都是不知去哪的,要不你给出个主意吧!

你们几个人历练,关老娘屁事?老娘又不是你们的奶妈子!

但现下除了刘夏依旧低头不知思索着什么外,其他人俱是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不说个去处,便对不起他们似的。

“唉……”灵香再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能够相遇,想来也是天定。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没有去处,便随我去一趟凉城吧,说不得到时候便能有目标了……”

一行人并未按来时原路前行,而是由龙七带头,抄以小道。不过虽是小道,倒也不似先前往沧州时那般崎岖,令赵无恙松了好一口气——在见识了刘夏带路的本事,他可着实信不过龙七。

也正是想到这,赵无恙不禁看向刘夏,但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状,心中大惑不已,忙向辛夷询以缘由,可辛夷又哪里得知?

“大约是四象阵中发生了什么,那阵可窥人心,想来是心身受创,一时难以平复罢。”

听得辛夷所言,赵无恙深以为然,他可是经历过的,自然知晓四象阵的厉害。思及此,赵无恙深深叹了口气,又摆出一副故作老成模样,惹得辛夷轻笑,再次揉了揉他的头。

约两日半,众人行至一处湖边,正要歇脚,却听半夏高呼出声,循声望去,她正与灵香正指着湖中惊叹不已。

众人好奇,遂望向湖中,只见着湖中一小岛,前后两座桥连在岸边,远远望去,宛如游龙。

尤其是那两座桥,状似龙骨,曲折蜿蜒,水桥相应,甚为壮观。

正当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之时,却发现岛上似有小镇,正巧天色将晚,半夏便提议,不如到镇上稍作歇脚。

灵香一反常态地应下了,全然不似先前那般急于赶路,倒是令其他人惊讶了一番。而辛夷这时却看到灵香面上似有犹豫,再往岛上看去,却看不出丝毫不妥之处。

循着河岸上了桥,自桥上看去,景致又有所不同,四周青翠环绕,水中游鱼惬意吞吐,蜉蝣成片,令人仿若置身世外。

待到了岛上,便能见到一个玉石门,“龙桥镇”三个字赫然瞩目。镇上景象更是奇特,远观看似清净,却不想镇上竟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半夏看得两眼发光,时不时便要向两旁摊位探上一探,像极了孩子。

倒不是她没有见识,只是这镇上的物什着实千奇,诸如会纸蝶惟妙惟肖凭空飞动,或是活蹦乱跳的虎偶娃娃栩栩如生,甚至还有自行上演的皮影如梦似幻。

按说修行之人,对于这些个戏法,当是见怪不怪才是,可令人称奇的,却是如此戏法,竟在街上比比皆是,而行人也都个个神色如常司空见惯。

这便不寻常了,便是灵香浸染尘世多年,也未曾听说过有如此卧虎藏龙之地。

正是这时,只听一道乐声传来,尔后便有人唱道:“素彤仙上尊驾,勿闻勿视,速速让道!”

唱音刚落,便见行人纷纷退至两旁,一脸虔诚,颔首抚胸,执以道礼,而本是喧嚣的街上,也忽的安静了下来,青天白日,落针可闻。

便是皇帝銮驾,想来也不过如此排场,这所谓的素彤仙上又是何方神圣?

再者说了,修行之人超然世外,断不会显摆,就如元清掌教上清真人,那般修为,可但凡有人上山求见,也是一副亲和模样,何曾如此过?

几人登时便愣在了当下,这时忽的一个力道,将他们逐一拉直一旁,回眼望去,居然是……

“成騋!”

确是多日未见的成騋,而他却赶忙让众人噤声,示意着跟上自己,便猫着身子钻入了一旁巷口中。

方一站定,龙七便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你怎的在这?”

“这是我家,自然会在这了,”成騋一副理所当然状,“倒是没想到,不过打个酒而已,居然能遇上你们。”说着朝灵香行了个道礼。

几人这才发现,他手中正拎着几个酒坛,坛上红纸黑字,上书“百末旨”。

“百末旨?”灵香蹙起了眉头,“凉城的酒,近来可是要行祭礼?”

成騋闻言面上一滞,顿了片刻方才道:“此事说来话长,对了,师姑初来此地,想来还未曾寻到住处,不如就住到我家吧!”

观其神情似有顾虑,看来此中定有隐情。几人对视了一眼,便随着他去了。

不过几番折拐,便到了成騋口中的家,竟是镖局。望着铆钉大门和扁上“乘风镖局”四个大字,赵无恙与半夏不禁惊呼出声——这也着实太气派了。

可与之不同的是,一进门却是一派寂寥。稀稀落落的榴木,冷冷清清的庭院,四下里透露着死气沉沉。

灵香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却并未开口,反倒是成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局中镖师皆去走趟,家中也就剩师母、小姐和我三人而已,所以……”

怪道如此,原是这样,众人顿解。可就在成騋带着他们到各自的屋舍后,灵香却忽的开口:“家中可是有人生了病?”

此话一出,一旁半夏唬了一跳,灵香如此说,着实是有些失礼了,哪有上门做客却这样说主家的,这不是咒别人么。她就不明白了,这些话大可待成騋走后再说,却为何非要这时候问出口。

而成騋看着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杵在门口一动不动,而这时却又听灵香说道:

“风水一门,本是洞慧师兄所长,若有他在,我自是不敢班门弄斧的,不过这事让我撞上了,便不得不问上一问了。镖局本是至阳之地,可你家却门庭寒凉,进门时又见乔木凋零,属实有些违和。”

“况且镖局虽是尘间江湖之地,却也是循规蹈矩的,家中既有女眷,我与半夏又是女子,进了堂院,便应交由她们招待,然而却连住所这等地方还要由你这男子带领,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半夏闻言面上一惊,不过走路的功夫,灵香就将这些事看了个透?

成騋常听自己师傅说,莫要小看了浮沧长老,却不想她竟是如此洞若观火,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便被她这么看出来了。他于街上看到一行人时,着实是惊喜万分,可他自小从未开口求过人,一时间倒真不知如何开口了。

而灵香此时仿佛是在下定论一般接口道:“若我没有猜错,府上抱恙之人,应是方才你口中所说的师母吧。”

……

令灵香没想到的是,分明说家中还有一个小姐,可那师母病榻前却并无人侍奉在侧,一进门只闻得阵阵轻咳,听着凄凉无比。

她疑惑地望了一眼成騋,后者也不过只一阵苦笑,便将其引入了屋中。

一番探诊后,灵香却只能叹着气摇了摇头。虽说自己不擅医道,可成夫人已然病体膏肓,便是伏印师兄亲来,怕也不过是拖延些时日罢了,平白的还要多遭罪几日,反倒不值了。

“当真……没有法子了?”成騋一脸慌张,“若是用丹药呢?师姑丹术一绝,定是能够药到病除的吧?”

可灵香却再次摇了摇头:“夫人身无修为,又是积痨已久,受不得丹毒,强行服丹,无异于饮鸩。”

成騋尤不死心,拉着灵香还想再求她,这时成夫人却轻咳着说道:“阿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生死天定,莫要为难仙姑了。”

“可是……可是……”

成騋自小跟在成夫人身边,成夫人将他视若己出,自己也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眼见着成夫人如此,叫他一时间如何能接受?

而这时,成夫人又虚弱地问道:“还望仙姑如实告知,我还有多少时日?”

望着躺在床上神色平静的成夫人,灵香亦是一脸平静。虽说自己年岁不大,可下山也有些时日了,在悠然居那些年,生离死别之事也见得不少。

“怕是也就几近的事了。”

成騋闻言大惊,夫人虽说卧病在床,但看着要比往日好上许多,怎就是几近的事了?

成夫人却很是平静,只一声叹息:“如此,倒也算是解脱,只一事还放心不下,便是这乘风镖局了,你师父倾尽一生的心血,可丹若她……”

……

“什么!”龙七惊呼:“都死了?!”

辛夷也蹙起了眉头:“所谓仙上,怕也只是一方妖物吧,否则也不会做出夺人性命之事。”

原来成夫人无人侍奉,究其原因,便是其女丹若被选做了圣女,如今正在素彤洞府之中。而府上之所以没有人,也并非全出去走趟。

有些镖师走镖回来得知自家小姐一事,便寻去了素彤仙人,可这一去,便再无音信。

“想来是凶多吉少啊……”刘夏皱着眉头说道:“肉眼凡胎,又怎敌得过有修为的妖物?”

成騋皱着眉叹了口气:“此事全赖我……”

原来成騋是成镖头夫妇当年走镖时捡到的弃婴,一直养在身边,后来又有了成小姐。成镖头夫妇从未把成騋当成外人,一直悉心教导,却也没有隐瞒他的身世。

后来成镖头走镖出了事故,成夫人得知后旧疾复发,自此便一病不起,那时成騋正于元清学艺,一大家子的重担便落在了成小姐一个人的身上。

成镖头还在人世之时,曾有意撮合成騋与成小姐,但成騋却拒绝了,直言道自己自始至终只将成小姐当做妹妹呵护,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云云。

手心手背皆是肉,成镖头自然不会强求,可成小姐却不如此认为,她可从未将成騋当做哥哥,并且早便心属与他。

成騋离家那日,成小姐哭着寻到了他,对其表明了心迹,但成騋心系修道,一番好言,可成小姐非是不听。

在元清派修行的那段时日,镇上冒出了个不知所谓的素彤仙人,扬言人人皆可修道。

开始自然是无人相信,可在她施展了一番玄术,又培养出了一批本是凡夫俗子,现如今却能你施展术法的人后,现下几乎整个龙桥镇的人都成了他的信徒。

家中横生变故,又遭到心上人的拒绝,成小姐属实颓靡了好一阵,在听说了素彤仙人的事情后,便深陷其中,无论别人如何劝告,却始终不愿回头。

如今倒好,竟被选做了圣女。

自这劳什子仙人创立了破晓神教,前后已经选了四个圣女了,每个圣女最终都莫名其妙的死去,且死状极其怪异,仿佛是被人吸干了血,浑身干瘪,又好似中了剧毒,通体发黑。

然而便是如此离奇的死法,可那些个信徒却始终坚信不移。

“怕是施展了极厉害的幻术吧……”成騋猜测道:“听人说,那素彤仙人是位极为漂亮的美人,其美色堪比天仙。”

幻术?美人?

龙七不禁想到了柳瑶依,于是脱口而出道:“再是美人,能美得过凉城的柳瑶依?那可真是酒美人美,更莫要说那幻术一绝……”

话未说完,却忽觉脊背一凉,这一阵恶寒令得他赶忙回头看去,却没发现任何不妥,可方才分明感受到了杀气,绝不会有假。

莫不是那素彤仙人施了什么术法,藏匿在这里?

龙七赶忙凑到辛夷耳边小声说着他的猜想,可辛夷却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一个扬眉看向了灵香。

顺着辛夷的眼光看去,龙七顿时心下一惊:对呀,他怎么能忘了呢?先前因着夸赞柳瑶依,可没少吃苦头啊!

只是灵香看上去,好像也没有生气……

但为了缓解尴尬,他连忙改口道:“事有反常必为妖,不管怎样,还是有必要拜会拜会这个素彤仙人。”说着看向了灵香:“你说是不?”

龙七正得意于此番的顾而言他,却听得一声“哟~”字传来,音调婉转,曲折悠扬,令他登时打了一个激灵。

“人家可是生得国色天香,不像有的人,跟母老虎似的呢!嗨呀!也是,毕竟有的人该有的没有,且还蛮横无道,哪能比得过人家呢!否则也不会这般惦记着不是?”

灵香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一旁众人听了亦是一副丈二和尚模样,可龙七却是知道的,他不禁腹诽:这都多久的事儿了,这女人怎的还如此记仇,真是小肚鸡肠。

龙七轻咳了两声,对着疑惑的众人正色道:“此事人命关天,依我看,还是趁早去探查一番方为上策。”

此话确实不假,可正当几人觉得该是如此之时,却见灵香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掏出了一把松籽儿,翘着二郎腿“咔嚓咔嚓”地剥了起来。

“既是如此,那便去吧。”语气极其慵懒,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你……你不去?”龙七面露讶色。

“我为何要去?”灵香一副理所当然模样,“此次下山诸般所遇皆是尔等历练,我一堂堂门派长老,作何要参与你们的事情?”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愣住,可待回神后仔细一想,这话貌似也确实在理……

(本章完)

第228章 番外三 前尘一梦缚作名(中)

三更天的梆子刚打过,正是夜深人静时,镇上万籁俱寂,只偶尔能闻得三两犬吠,或是受了惊吓的猫叫,便再无其他声息。

可就是如此时刻,后山坟冢之地,却有两人正四处找寻着什么,脚步轻盈,神态自若,而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灵香和辛夷。

灵香那一番话的确没错,作为门派弟子,历练之事确实不宜插手,可原本几人已准备动身,她却特意将自己留了下来,这件事辛夷一路上都没想明白。

灵香使唤着辛夷刨坟,可她自己居然还能在一旁嗑松籽儿,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坟地里回响着,听起来别提有多诡异了。

终于,辛夷忍不住了,他直起腰看向了灵香,刚要开口,灵香却抬手止住了他。

“之所以将你留下,还不是因着你修为最高,想留个后手。白日里成騋所说的圣女的死法很是令人在意,可这深更半夜的,你忍心叫我一弱女子独处坟地?”

说到底还不是要个苦力。

辛夷白了一眼,继续刨起了土,可就在这时,借由灯光却发现了不妥,本是红色的坟土,却越挖越黑,而那些黑色的,与其说是土,倒不如说是沙更为恰当。

他刚要伸手捏上一撮查看,却被灵香厉声喝止,只叮嘱着小心令他继续挖。

不过半刻,便挖出了一具尸体。灵香望着那尸体,不禁皱起了眉头。

早前成騋说的时候,便不难猜出圣女是中毒而亡,现在看来,可不止那么简单。

若是寻常中毒,那埋尸的土地断不会变成这般模样。再者便是这尸体,既是死去多时,却不见尸身腐败,且指甲变得锋利异常,双唇翻卷,牙齿外露。

“是尸变!”灵香大惊失色,她望着辛夷,后者心领神会,连忙找寻起了其他三个圣女的坟冢。

望着眼前的尸体,灵香却又不禁庆幸。幸好尸变须得百日,现下发现还来得及,若令其变成尸妖,龙桥镇怕是便要遭殃了。

看来那素彤并不简单啊,也不知母亲当年究竟教了她些什么。

……

灵香正聚精会神地给成夫人扎针,成夫人却忽的开口笑道:“方才便觉得仙姑面善,一时半会却没想起是谁,现在再看,便记起来了。十多年前,我夫君得了重病,那时也来了一位仙姑,你这眉眼,看着倒与她有八分相似。”

仙姑?灵香心中疑惑,面上却并未表露半分。

“都是修行之人,向善为本,面容上有些相似也不足为怪的。”

听了灵香所说,成夫人摇了摇头:“那位仙姑可不一般,虽说是修行之人,却姿态非凡,且她极擅岐黄。我夫君本是命悬一线,她不过是一颗丹药,便将他自鬼门关拉了回来。”

丹药?莫非成镖头身有修为?或者……

灵香似是忽的想起了什么,忙自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画轴。

“夫人口中所说的仙姑,可是画中之人?”灵香说着,将画展开,竟是荼蘼仙子。

成夫人点了点头,灵香却不禁蹙起了眉头,她赶忙自腰间取出了荼蘼的手记,一顿翻找后,终在其中一页找到了一段:

“历三十七,途径龙桥,栖于止观。偶见乘风灵星,遂前问。得知镖首成楠公,病月余,药石无医,状甚异。余观其面色阿沉,目下翳然,为失阳之相,以圆阳辅以杜仲枸杞,三日愈。

其间捕一蛇,白纹赤目,灵气逼人,为成公疾灶,灵智已开,尺得蛇形。余不忍埋没,遂以养灵助其化形,教以道义。然诸事缠身不得就留,恐其日后歧途而为祸一方,束以契灵,缚名素彤。”

……

成镖头之所以会得病,便是因着这素彤。彼时素彤已有妖性,却无法化形,想来是以妖术引得成镖头醉心与她。

然而人妖殊途,那成镖头倒是风花雪月了,哪曾知他心上人,却是想以他的阳气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而已。

母亲也真是敢用药,寻常之人本是不得服用圆阳丹,但辅以杜仲枸杞,便能中和其丹毒了,且杜仲枸杞皆有补阳功效,正好与成镖头对症。

望着眼前的尸体,灵香叹了口气,虽说不敬,但这尸体也只能以纯灵之火焚烧掉了,只是她有些担心,也不知龙七他们现在如何了……

素彤的洞府之中,龙七几人兵分两路,他与赵无恙成騋一道,正遇着值守的信徒,虽说不过是寻常百姓,却异常缠人。

倒不是说这些信徒修为多高,几人本想将他们一掌拍晕,只是不知怎的,他们却始终清醒着,丝毫不受外力左右。

本就是寻常百姓下不得重手,又无法将其击晕,一时间倒是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尤其是其中,居然还有乘风镖局的那些个镖师,他们仿佛是被梦魇了一般,无论成騋如何呼唤,他们却依旧执之以兵。

况且镖师本就身怀武功,应对起来更为麻烦。

就在赵无恙将要不敌,龙七快要没有耐心之时,成騋一把拦在了他俩身前,双手一转,将手中惊雷棍折成了两半。

这惊雷棍,便是成騋在玄苍洞寻得的神兵,棍如其名,挥动间如滚滚惊雷,震耳欲聋。

然而更为厉害的是,此棍可分为两节三节,当作为两节而用时,相互敲击间,便能解除迷幻之术。

在成騋的敲击下,那些个镖师百姓俱是醒过了神,只是还来不及多说些什么,便又昏了过去。

“你有这法子不早些试出来,害得我们白废了那么大的力气。”龙七收起龙渊埋怨道。

成騋却并未多做言语,只俯下身探了探昏倒的镖师和百姓,良久之后方才叹了口气:“方才这阵仗,定会惊动了那素彤仙人,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寻至此处吧。”

听他如此一说,龙七这才记起,他们一行人可是悄悄潜进来的,成騋那一棍子下去,整个洞中轰隆隆的响,便是聋子也能感受到震颤了。

眼下还要应对将来的敌人,也不知刘夏他们二人可还安然。

半夏一路依着文王八卦的指示,倒也算是安然,可她总觉得有些别扭。平日里刘夏总是一副嫌弃她的面孔,近来却不知怎的,总是盯着自己看个没完,搞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她好生回忆了一番,自觉并未有任何得罪他的举动,可刘夏那直勾勾的眼神,却又叫她不甚确定,难不成他对自己图谋不轨?

就在半夏战战兢兢,一面小心着不露痕迹,一面提防着身后的刘夏时,刘夏却忽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拉入怀中。

这下可好,半夏登时惊得目如铜铃,四肢好一通乱蹬乱踹,口中呜呜不止。

而这时刘夏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别动!别被发现了。”

半夏这才看到,原来他们前方便是一个大厅,方才只将心思放在了身后,却忘了眼前。

石洞中能有如此一厅,倒也算是挺稀奇的,不过厅中也只是置放了一些简单的物件,便再无其他摆设,看着很是朴素。

半夏仔细地查看了半晌,并未发现什么,正要抬脚踏入,却再次被刘夏拦了下来。刘夏指了指厅中的暗处,半夏这才看到,暗处的石座上竟坐了一人。

那人面容隐在暗处瞧着并不真切,只能看到他一袭素衣,青丝如泻,倒是一副仙风道骨模样,如今正撑着手,似是睡着了。

两人小心着不惊扰座上之人,身后却忽的传来一阵炸雷,整个石洞都震颤了起来。

正当半夏咕哝着龙七那冒失鬼又做了什么,座上之人竟动了起来。

只见那人青丝微动,面容依旧隐在暗处,可两只眼睛却泛着光,红得骇人,便是在阴暗中,也能清晰看清,令人心生寒意。

半夏刘夏二人大气也不敢喘,可座上之人似乎察觉到了二人的存在,招呼也不曾打,一个捻指,便是一道术法打了过来。

……

“其他三人与这女子一样,俱是如此。”辛夷急急寻了灵香说道。

听得辛夷所言,灵香立时皱起了眉头,见她如此,辛夷忙问着可是哪里不妥。

“传闻龙有许多种,也是上苍垂怜,给了诸多生灵修身成圣的机会,但唯有一种,便是天道也不准许的,那便是蛇了。”

“蛇若想成龙,便要经历诸般坎坷,一千年化蟒,五百年成蚺,再而为蛟,最终才会脱身成龙。”

“可每每变幻之时,皆会遭遇雷劫,若是无法躲过,便只能殒命,魂飞魄散。”

辛夷闻言眉头亦是深锁,他知晓人若想飞身成圣,最终会有历劫一说,却没想蛇竟会如此坎坷。

“可为何会如此?”

灵香叹了口气,面上似是有些怜悯:“你可还记得龙家墓冢中被贬为虬褫的龙家先祖?”

辛夷闻言点了点头,那老前辈可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啊,只是与这事又有何干?

见辛夷疑惑地看向自己,灵香又是轻声一叹:“我曾在《海蜃天香》中看过,只有有罪之人,才会轮回为蛇。是以如此,上苍对于蛇族,多是无多宽宥。”

“然而有一种法子,却能令其躲过每道雷劫,便是堕身成虺,由虺化蛟,便可越过两道致命雷劫,风险也就小了很多。”

“可若化身为虺,便是极致阴暗,其毒至厉,听闻便是天神,若被其咬中,也极难脱险的……”

望着一脸凝重的灵香,辛夷顿感不妙:“你是说……”

灵香偏过头看向了墓中已然尸变的女子,眉头始终深锁:“但愿是我杞人忧天。”随后自乾坤袋中取了一个小瓷瓶和一个纸包递给了辛夷。

“瓶中是避毒丹,纸中是雄黄散,你脚程快,赶紧寻了他们,希望还来得及。”说着又自怀中取了一张符纸,竟是子符。

可尸妖也非寻常之物,辛夷哪里放心她一人在此,正当灵香捻指之时,他却将其拦了下来:“方才有一个墓中的尸首,双眼已然睁开,想来变为尸妖也就这两日了,你一人可能对付得了?”

灵香却是一笑:“你当我这浮沧长老的名号是白来的么?”说着便催动起了子符。

……

那术法来势凌厉,半夏躲闪不及,眼见着便要打在了身上。便是这时,一道猛力将其拉退,尔后只见她原本所站之处轰然炸裂。

刘夏惊得冷汗满额,若非自己拉扯及时,如今四分五裂的,怕就要是半夏这小丫头了。

还来不及令两人诧异,便听得那人开口说道:“哪来的鼠辈蟊贼,竟敢擅闯本座洞府?”

居然是个女子,刘夏半夏二人对视了一眼,如此说来,这人便是传闻中的素彤仙人了。

依着方才的术法来看,此人修为当是不浅,仅凭他二人之力,定然不是对手。

如此想着,刘夏拉起半夏便要走,可谁曾想身后竟被一群白布遮目的白衣之人团团围住。

“扰了本座清修,居然还想跑?”

话音刚落,便见那些个白衣之人挥舞着兵器群起而上。

刘夏半夏两人各自应战,却发现这些个白衣人似乎并没有多少功夫,应对起来很是容易,可不知为何,却始终无法击败,每每将他们击退,他们竟还能再次爬起来,仿佛是天生不知疼痛似的。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苦战,便是这时,半夏躲过了一人之际,看到一个白衣人被白布遮住的眼睛,竟是与素彤仙人一个样子,只是他双目圆睁,连眨都不眨一下。

若没猜错,这些人之所以会如此,定是受了素彤仙人的掌控。

半夏一面躲着来人的袭击,一面悄悄地准备着火符,躲闪着靠近了刘夏,借由刘夏的身形隐藏起了自己的动作,待到刘夏闪身而过,便将手中火符抛向了素彤仙人。

然而素彤仙人不过轻轻一握,便接住了符咒,只听她手中滋滋作响,顷刻间符纸便化为了灰烬。

“就凭你这点修为,也敢挑衅本座,不自量力!”说着一跃而起,直奔半夏而来。

半夏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白影略过,身子便被白布缠了个结实,丝毫也动弹不得。

那素彤仙人睁着猩红的眼睛盯着半夏,半夏清楚地看到,那并非人类的眼睛,她眼中瞳孔,竟是薄如生宣。

刘夏见状,急急便要上前搭救,可奈何白衣人缠身走脱不得。

素彤仙人双眼泛着红光向着半夏越贴越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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