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第273章 还是苦一苦林大人吧

第273章 还是苦一苦林大人吧

杭州行中书省署衙,

丞相赵德庸拿着苏州的急报,眉头紧皱,面上阴郁可怖,全无平日里的半点和气。

下方参知政事钱仕渊与赵德庸配合行事,在江浙官场纵横多年,最是了解他的心性。

当赵德庸没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状态,那已然是出了大事。

“苏州怎么了?以改兼赈的法子还不行?”

“你来看看吧。”

当钱仕渊接过了急报之后,面上也不能淡定了。

“毁堤淹田的灾情竟然让人止住了,他们欲要火龙烧仓,也被人料中了,反其道而行。这……这漕帮背后有高人呐。”

钱仕渊神色一凛道:“莫不是安京侯对苏州一切事都了如指掌,早已经有了准备?”

赵德庸眉间隐隐显出一个川字道:“安京侯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若身不在苏州,如何做到对苏州的一切事了如指掌?”

“他若身在苏州,那此刻船上的人是谁,要迎接的人是谁?”

钱仕渊苦涩摇头,“那我想不出还有谁在幕后操纵着这些事。以改兼赈,是我们临时想的法子,并不是原本的计划。便是如此,淹田之后,都能被迅速安稳下来,甚至有粮恰好就在码头。”

“这份能为,谁人会相信就是一个小小的漕帮能做出来的?”

深深吸了几口气,钱仕渊又道:“如今再有这火龙烧仓的事,百姓们对官府都极不信任了,更不会卖田了。百姓们只等安京侯来主持公道,可若是等安京侯来了,顺藤摸瓜的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钱仕渊无法在椅上稳坐,在堂中来回踱着步子,额头都冒出些许汗珠来。

有朱知府遗留的问题,洪水冲破堤坝也有人能栽赃,再以改兼赈,计划堪称周密。

在岳凌还未到达苏州的时候,改稻为桑就已经改完了。

至于岳凌所擅长除了领兵作战以外,还擅长赈灾,等他来了帮忙赈济一下粮食有缺的灾民,也是给他分了一份政绩。

这下各方都有收益,堪称皆大欢喜。

而眼下,形势完全扭转了,岳凌就快抵达苏州。

他是领着皇命出发的,可以预见的会在赴任江浙官场之后大动干戈,如今洗白江浙官场的事迫在眉睫。

“只能壮士断腕了。”

赵德庸徐徐吐出口气来,“拿了孙逸才,再让徐家供出一马前卒来,坐实孙逸才与其合谋之事,赶在安京侯抵达苏州之前,将罪名坐实。”

“毕竟孙逸才之前是做账的,利欲熏心之下,陷害朱知府也说的过去。”

“此事,就由你亲自去操办吧,切勿有所疏漏。”

钱仕渊无奈叹气,“也只好如此了。”

“今年没能改田,江浙上下的油水都缺了,往京中,宫中的孝敬也没了。再杀了几个为我们做事的人,往后下面人的忠心与否都难说了。”

赵德庸皱眉道:“原本安京侯一来,就要老老实实的过一段日子,要怪也怪不到老夫头上。”

“宫里和京里的孝敬不能缺,苦也只能苦一苦下面的人。”

“将这个瘟神送走了,一切都好说。”

……

苏州,

经过烧仓的事情之后,才平息不久的民愤又被点燃了。

日日都有百姓去府衙门前闹事,但为了避免重蹈前任的覆辙,孙逸才是连门也不开,整日闭门不出,龟缩在衙门当中。

外面只留些胥吏应对,告知百姓会彻查粮仓起火一事。

如今,便是说粮仓是监管不慎,偶然起火,百姓们也不会同意,必须要推出个替罪羊来,以解民愤了。

可孙逸才是个外乡人,在苏州本地也没多少根基,更无死忠之人,哪有这般人选。

一切都得等杭州的回信,再做决断。

而漕运会馆那边,赈灾依旧是如火如荼。

火龙烧仓对漕帮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原本百姓们所担心的赈灾粮,在第二日又不间断的开始分发了。

甚至为了更方便领取粮食,在除了玄墓山之外的地方,又多设了几个提粮点,反而事情更加顺利。

而漕运会馆被毁的粮仓,也在周遭受过漕帮恩惠的百姓,自发前来修缮,不出几日便扫清了废墟,搭起了地桩。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骂起孙逸才,干活就更有劲了。

砸木桩的时候,像是把贪官污吏撼进了地里。

“侯爷,如今粮食已有不足。储存的粮食,应当不够再发两天的了。”

漕运会馆的管事,入室来与岳凌通报着。

如今还未到秋收之时,各府余粮都是见底,眼下是岳凌最难捱的时候了。

但也并不是走投无路,还有破局之法。

苏州府仓廪应当还未用尽,而且苏州富户众多,在洪水过后,许多大户并未受到多重的影响,徐家为了买田手上本就有着大量的粮食,若是能将他们的粮食取出来,赈济灾民,当下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然而,岳凌此刻还不能查案,不能掌控府衙,不能与大户交涉,这一条路暂且还得放一放。

别的路数,就还是在借粮上了。

沧州已无粮可用,江南其他数府数镇岳凌也不熟悉,好似最熟悉的只有在扬州的林如海了。

而且,扬州和苏州也并不算远,走水路运粮很是便利。

“看来只能再找林大人救济救济了。”岳凌幽幽叹道。

之前林如海给找了一批盐户和精于盐法的官吏,如今在沧州盐运司都安置的很好,也算岳凌承了林如海的情,给了他些许交代。

如今再开口,想必林如海也不能拒绝吧。

扬州作为天下通衢,南北要冲,因兴衰不随朝代而罔替的盐商,筑成了时下第一大城。

论起扬州的粮食储备,以及巡盐御史在当地的份量,想必借出个十万多石粮食以解燃眉,不算什么大事。

待岳凌走马上任,多还他些就是了。

扪心自问,岳凌将林黛玉照顾的这么好,往来舟车都无病无恙,岂不是大功一件?

林如海为何不承情?

想通此事之后,岳凌便打定了主意。

“缺粮的事我已有眉目,你且下去忙吧。”

坐于桌案之后,岳凌便提笔书起信来。

好似之前与林如海的公事往来,也是通过林黛玉代书,曾经林如海都没多说什么。

至于上一次林妹妹代书辞柬,想必林如海也不会多想了。

“兄长如晤:闻兄长在扬州施政有方,政通人和,吾伴君左右,圣上亦对兄长颇有赞词,实为吾辈楷模。”

“今弟欲效仿之,巡抚苏州,整饬地方。不意未至,便逢汛情汹汹,江河漫溢,天灾人祸,犹未可知,百姓却已疲敝,庐舍倾颓。”

“弟夙夜难眠,食不知味。今斗胆向兄长借粮十万石,赈济灾民。扬州物阜民丰,兄长心怀苍生,此数目非重,还望兄长莫要坐视不理。”

“兄长若能慷慨相助,弟必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黛玉于弟左右,身子安养得体。弟日后定再悉心照料,以报兄长之恩。”

“恭叩佳音。”

将信纸折好,岳凌眉头微微轻挑。

对林如海称呼着兄长,是秦王府的应有之义,只是凭他和林黛玉的亲密,叫兄长还是奇怪了些。

不过,这些事林如海都是未知。不称呼兄长,才是怪了。

“侯爷有个自称苏四的人来求见,说是侯爷的旧相识。”

听到通禀声,岳凌心知是之前埋下的暗子发挥作用了。

如今的苏州城,让岳凌最为在意的还是知府衙门,其内的情况如何,岳凌都有针对其不同的计划。

放下了纸笔,岳凌唤道:“引进来吧。”

不多时,便有管事带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似是灾民的人走了进来。

岳凌道:“你倒是够机警的,来之前,还乔装打扮下,是个有前途的。”

苏四尴尬笑笑,“谢侯爷夸奖,比起侯爷来,这都是小聪明罢了。”

胥吏的生存本能,拍马屁触发了,岳凌摆了摆手道:“说正事吧,冒着风险来这里寻我是有什么能交差的事?”

岳凌与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便递上了一碗水,与苏四用了。

苏四提着袖子擦了擦嘴,应道:“近来孙逸才都在府中龟居不出,他没甚根基,眼下名声又不好,想来多半也是要被清走了,更差用不动府丞几位大人,只能让我们去办事。”

“侯爷不曾说,要与这孙大人见上一面吗?”

“如今他整日沉迷声色犬马,整个人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我倒觉得这是侯爷去见他的最好时机了。”

岳凌微微颔首,“正是如此。取一身胥吏的衣裳来吧,我随你乔装进府衙。”

……

京城,乾清宫,

隆祐帝如旧忙于案牍之上,处理这四方寄来的奏折。

每逢汛期,也是皇帝最忙的时候,风调雨顺,过个好年,百姓能殷实富足,国库也不用拨款赈灾,是为好事。

可若是偏逢灾年,本就空虚的国库又不得不拨银,朝廷的处境自然艰辛。

前不久,杭州的改稻为桑,卖出了五十万匹丝绸,国库收入增加了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的银子,在如今隆祐帝的眼里,已经是难得的财富了,毕竟国库如今也拿不出几个百万两。

一般皇帝登基便要修葺自己的陵园了,隆祐帝的却还没动工,无他,国库没银子,内帑也没银子了。

“非是所需,朕真不想打仗。虽说朕是弓马起家,南征北讨,可蛮人都打去了,最后落得个大地千疮百孔,实是不知如何缝补啊。”

夏守忠一旁应道:“陛下身边有这么多贤能之臣,在外还有安京侯为砥柱,定然能将国家治理一新。”

隆祐帝颔首,“四年时间,岳凌便治理的沧州焕然一新,再无沉疴旧疾,实属不易。朕听闻沧州今年参加科举的人数,又创新高?”

夏守忠连连点头,“四年前,参加乡试者不足百人,今年已有千人之众。武举在沧州就更多了,还是科举的数倍。”

隆祐帝感叹道:“兴学办得不错,只是不知之后的会试能有几人登榜,也让朕看看,从岳凌治下走出的孩子,能有什么成色。”

“便是有岳凌几分的能为,分派到地方去,新法也该有所成了。”

正在隆祐帝抒发感慨之际,有小黄门走进了房里。

夏守忠阔步走了过去,问清缘由,复又归来了隆祐帝身边。

“陛下,甄家往皇城里来送礼了。”

隆祐帝皱眉道:“甄家入京来,是做什么的?”

“应是来悼念贾家的两位,又入宫来与陛下请安。”

“人呢?”

“在外面听宣。”

隆祐帝道:“传进来吧。”

“传甄家甄应翰入宫面圣!”

未几,一个身着儒袍的中年人,气度温润又有几分清逸,于殿前作揖行礼,道:“草民甄应翰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隆祐帝抬手道:“不必多礼,你也是个秀才出身,就免了大礼,上前来说话吧。”

“多谢陛下。”

随着甄应翰进来的,还有几箱礼物,就摆在堂上。

甄应翰上前几步,拱手道:“甄家蒙陛下洪恩庇佑,才有今日荣华。今特备些微物,皆为四方珍奇。江南绸缎,质软色艳;海外奇香,可宁神静气;古玩玉器,皆为能工巧匠心血所成。此皆甄家上下一片赤诚之心,恭呈陛下,愿陛下龙体康泰,江山永固,圣泽绵延万世。”

隆祐帝打量着下方装满珍宝和奢物的木箱,倏忽问道:“这些在市面上大约值多少银子?”

甄应翰被问得一怔,心里不禁纳闷道:“难道说,陛下与先帝不同,不喜这些稀奇物事,只喜黄白之物?”

“那也不对呀,二弟可不少给了宫里银两才对。”

甄应翰一时失了计较,但在圣颜面前,总不能欺君,还是如实道:“这些价格的确不菲,也只有如此,才配得上入宫呈给陛下。大多数物件都是有市无价,真核算银两,应当也有个超万两之数。”

隆祐帝又道:“那这入京一遭,甄家的开销可不小吧。见朕要送一份,贾家要送一份,还有母后那,也得有一份吧?”

甄应翰摸不准新皇帝的脾气,又道:“不比给陛下的贵重,倒也没多大的开销。”

果然,一试探就知,甄家去拜访过深宫中的孙太后了。

隆祐帝眼神微眯,夏守忠则是在一旁为甄家捏了把汗。

这远离朝堂的家族,的确有很多皇家秘史难知,隆祐帝和孙太后的关系可有不睦。

在隆祐帝登基之后,非但没缓和,还有些愈演愈烈了。

如今隆祐帝晨昏定省,也是在慈宁宫外做做样子,两人全然不再相见,这甄家还上杆子来触隆祐帝的霉头。

隆祐帝收拢了面色,转而问道:“甄应嘉他如今在江南做的如何?他与朕说,今年织造局能送上两百万两。朕不会把这笔银子截留放进内帑,如今朕还等着造战舰,荡平沿海的匪患呢。”

“没了沿海的匪患,海外行商不就更容易些?”

甄应翰来时,也与甄应嘉论过此事,当时他是胸有成竹的说,此事不会有纰漏,今日面圣,甄应翰便也就这般说着。

“草民来时与二弟议论过,说是一切无恙,今年最少也能达成与陛下所说之数。”

听闻此言,隆祐帝面上才有了笑意。

“好啊,甄家做的好事,都是忠臣,都是忠臣呐。你舟车劳顿,且下去歇了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置。”

“夏总管,送送他。”

甄应翰总算松了口气,“谢陛下。”

甄应翰走出宫殿,内心还是惶惶不安,他还是第一次面见这个新皇帝,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似是脊背发寒,脖颈生风。

从怀中取出个红封来,甄应翰塞在夏守忠手里道:“初次见了公公,未备多少贺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夏守忠掂了掂颇有分量的红封,面上也露出了笑意,脸颊的肉都随之颤了颤,“甄大爷这是何必呢。杂家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甄应翰讪讪笑着,“还请公公示下,今日我这一行,陛下是否满意?”

夏守忠笑道:“满意,自然满意。甄家替天家在东南做事,每年孝敬的银子如流水,忠心天地可鉴呀,怎会不满?”

“杂家陪在陛下身边已有了不少年头,陛下喜欢的是老实本分做事的人。”

甄应翰点点头道:“好,那就好,多谢公公指点。”

待送走了甄应翰,夏守忠转身回到殿上,将红封当即呈给了隆祐帝。

隆祐帝眉头紧皱,拆开一观,竟全是通汇银号的银票,而且每个面值都是百两,足有三十张。

给夏守忠的礼金都有三千两,给皇帝的能只有几万两?

隆祐帝将红封拍在桌案上,怒道:“朕连陵园都拿不出银子来修,整日节衣缩食,内宫都缩减了开支。连朕的皇后,都同宫女一起做了女红,你们一出手就是万两,十万两的送礼。出手如此阔绰,这江山,怎像是你们在坐,朕在为你们做事呢?”

平心静气,隆祐帝闭目缓了许久,才慨叹道:“国之蠹虫,合该一并清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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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276.第274章 老太太,您不知道赐婚的事?

第274章 老太太,您不知道赐婚的事?

面对新政,朝中逐渐分显出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其一,便是以左相安景钟为首的前朝老臣,固成守旧,对隆祐帝所提出的新政表达了极大的抗拒。

其二,便是由秦王府旧臣东方治为首的新派,一力推行隆祐帝的政策。

两伙人常常在朝堂上打擂台,吵个不可开交。

而隆祐帝心向新法,却在朝堂上也不好过于偏颇。

如今相权颇重,安景钟又是树大盘深,六部都有其门生。虽然他本人是个城府极深,颇为内敛的人,但耐不住他下面的人并不是个个安分。

朝堂攻伐拉锯,弄得隆祐帝也是身心俱疲。

对于国库亏空,新党旧党都有了自己的法子,新党治内,要厘清土地税制,旧党以改稻为桑为国策,要开源。

然而,当下改稻为桑却出了乱子,隆祐帝便只能寄希望于岳凌,能够查出些事端了。

其中金陵甄家,在先帝时期便极受恩宠。

先帝南巡之时,甄家便多次接驾,金山银海不知用去多少。

而后,甄家便得了同比盐业的织造局,这个肥缺,也算是先帝不曾亏待了他们。

甄家也就成了金陵四大家族之外的显赫门第。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先帝如此,对于隆祐帝就难说了。

京城,荣国府,

两位老太爷风光大葬后,贾府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贾赦,贾政,贾珍,都要去服丧,贾宝玉的好日子又来了,再无人督促他进学,只有房里的女眷个顶个的宠溺着他。

眼下,甄家女眷甄应翰之妻胡氏在荣庆堂上拜会贾母,他也在一旁旁听,受着众人的夸赞之词。

“宝玉的面相,还真与老国公年轻时有几分相像,怪不得讨老夫人的喜。”

王夫人接口道:“他呀,哪比得上老太爷。整日里和个混世魔王一样,只知吟诗弄月当不算什么能为,若能赶得上老太爷一分,我等还能放心了呢。”

胡氏又笑道:“竟有此事?那咱两家还真是有渊源,我们府上还有个哥儿,也唤宝玉,叫甄宝玉,与你们府里的这个宝玉性情是一个模样,整日在女儿堆里寻乐趣儿。”

“还非得是没嫁人的姑娘家,若是嫁了人的他便称之为死鱼眼了。”

宝玉听得拍手叫绝,“竟有这么懂我的哥儿,真真恨不得见上一面了。‘死鱼眼’三个字,真真绝妙,再恰当不过了。”

胡氏奇怪问道:“我们皆不知这个‘死鱼眼’是何含义,宝玉却一听就通?不如与我解释解释。”

宝玉摆手道:“与你们说不大通,全是浪费口舌了。”

胡氏不急不恼,又是生笑,“果然,与我家那个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也是如此说的。”

宝玉兴致颇高,笑问道:“那他可有玉没有?”

宝玉将缠着五色彩绳的宝玉从胸口中扯出,与那胡氏展示着。

胡氏定神一看,便见得玉的不凡,夸赞道:“你有衔玉而诞,他却没有,这遭看下来,你倒是‘真宝玉’,他是‘假宝玉’了。”

被胡氏这一哄,满堂哄笑不止。

贾母也颇为受用,笑着道:“什么真假,都是一家。待你下次再来京城,也带那宝玉来与老婆子我稀罕稀罕。”

“好好,下次定然带来与老婆子见见。我们出门时,他还吵着闹着要来京城见见宝玉呢,只是二弟他不许,怕他冲撞了老夫人,还是留在了家里。”

听得没玉,贾宝玉倍感惋惜。

与自己这般心意相通的兄弟,竟然也都没玉,顿时有些兴致寥寥了。

好生攀扯了一会儿,堂上气氛正妙,胡氏又问道:“侄妇今日,倒是还有一事想问。”

贾母心情不错,颔首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卖关子?”

胡氏斟酌一二,才开口问询道:“听闻老国公生前与安京侯情谊颇厚,老国公的命甚至都是安京侯救回来的。宁国府的那位,还是与安京侯一同立功,才得以保住爵位。”

“如此说来,贾家和安京侯的关系应该十分紧密吧?如今宫里更是传出陛下要给安京侯赐婚的消息,往后贾家和安京侯的情谊要更上一层楼了。”

“有安京侯在,贾家的富贵还不止百年呀。不知能不能为我家引荐一下,也沾些光。”

胡氏慨叹口气道:“老夫人您定然知晓,陛下登基,最不能安心的就是咱们些老人。若是能搭上安京侯这根绳,当属再好不过了。”

“眼下安京侯去的又是江浙任巡抚,正管着金陵呀。”

这一席话说完,堂上原本不错的氛围,一瞬间便就降到了冰点。

众多贾家的女眷不知所措的望着贾母,却见贾母也是手上微微颤抖,扶的拐杖都不稳了。

胡氏大感困惑。

难道她说错了什么事不成?

安京侯对贾家如此有恩,而且眼下更是亲上加亲,难道两家关系还不好?

贾母沉住口气,先问道:“赐婚?我们倒是没听闻赐婚的事,这与我贾家何干?”

胡氏道:“怎会无关?赐婚的就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呀。”

“什么?”

堂上之人尽皆惊诧,贾母也愕然当场。

“黛玉?”

“没错,就是林御史的爱女呀,都跟在安京侯身边多久了,总得有个名分。就算是不成亲,也得定亲了呀。”

贾母张了张嘴,竟也不知说什么话好了。

周遭的小姑娘,三春,史湘云听得也是愣了愣,好似她们上个月才与林黛玉见过面,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怎得再听闻她的消息,都要嫁为人妇了。

在众女眼里,这简直就是遥遥领先呀。

堂上还有一人,面若死灰,那就是宝玉了。

原本圆若银盆的脸颊,如今像是装了土,目中更是无神,口中叨念着,“不可能,不可能!林妹妹是将他当叔叔看的,怎会嫁给他呢?其中定是有什么事情传错了。”

宝玉呆愣愣的起身,虽然林黛玉对他万般厌恶,但也不妨碍林黛玉在他眼中,是如同仙子一般的姑娘。

仙子,怎会惹尘埃呢?还惹得是那么一个粗鄙之人。

宝玉大怒开口训斥道:“你可切莫要传一些胡话来污了林妹妹的名节!”

说了这一句,堂上人都似是如梦初醒。

王夫人忙示意堂上的大丫鬟,七手八脚的将宝玉扯了出去,又上前与胡氏道恼,“您莫怪,他呀就是有些痴症。听不得自家妹妹与外人成亲的事。”

胡氏讪讪笑着,心里念道:“这宝玉怎得比自家的还顽劣些,竟这么不知礼数,似如泥猪癞狗,不成体统,也就一副皮囊好些。”

当面,胡氏礼数周道,回着,“罢了罢了,我家那个也是个性情不定的。”

王夫人歉意的行了遭礼,再回归原位,众人便只等贾母的话了。

可贾母却一时脑中恍惚。

贾敏是她的大姑娘,是她最宠爱的女儿,而贾敏的女儿,同样相貌才情出众的林黛玉,如今却要嫁给了别人。

而且好死不死,非要嫁给岳凌,还是皇家指定的,便是她也无力说什么反对的话。

若是岳凌强娶,她或许能用这一品诰命妇人的身份闹一闹,可眼下并不是这回事。

浑身上下流淌着一股无力感,贾母合上了双眼,吐起了粗气。

胡氏不知所谓,又赶紧再问着,不然前面讨的欢心全都白费了。

“老夫人真不能帮甄家引荐引荐?贾家还有一十二房人在金陵呢,与咱家通婚的不在少数,咱两家也属近亲呀。”

贾母稳住心绪,徐徐开口道:“今日老婆子我有些累了,改日再叙吧,年纪大了,就是有些不中用了。”

“二太太,送一下客。”

鸳鸯,琥珀几个搀扶着贾母回房,王夫人起身,迎上了胡氏。

胡氏颇为无奈,她北上京城就领了这么一个差事,竟然还没办成。

“安京侯和贾家的关系难道不好?是我说错了什么?”

王夫人宽慰着道:“也不能说是不好,只是安京侯这个人脾气怪的很,与我们不同,不认情分,只认事理。”

“若是你们想增进下感情,通过他能行个方便,多半大不能成事了。”

胡氏慨叹口气,摇头不止。

……

“阿嚏,阿嚏。”

走在大街上的岳凌,又连打了两个喷嚏。

岳凌皱起眉来,近来好似喷嚏打的越来越频繁了,肯定又是有人在背后讲他的坏话。

毕竟自己近来在苏州的动作不小,那些藏在幕后的大官,应当急坏了吧。

“没种的东西,只会和妇人一样在背后嚼舌根,你们的孩子以后也没屁眼。”

岳凌轻哼了声,继续随着苏四往府衙走着。

“这府衙大门,每天都有百姓在闹事,你们平日里怎么进出?”

苏四应道:“在这巷子里临时开了个小门,方便我们进出。少于十数个,我们也不敢从大门走,只怕是挨一顿打。”

岳凌颔首道:“走吧。”

苏四一路将岳凌引到了孙逸才的班房外,自己先上前叩门,“孙大人,是我,刑房的苏四。”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慵慵懒懒的声音,“什么事?”

“孙大人之前让小的查的佛像显灵一案,如今终于有进展了,我已经查到了可能是谁在陷害大人!”

听得此言,房内孙逸才的声音高亢了几分,“快快进来!”

查到了是谁在传官府的坏话,又可以将纵火一事一并推脱,孙逸才一瞬间好似想到了破局之法。

将这两桩案子坐实了,都出自一人之手,用这人来平民愤,他的位置不还是牢固?

待苏四进门后,却见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也是一身胥吏的官服,只是相貌堂堂,眉间有些英武之色,令孙逸才不喜。

一个胥吏,卑贱的地位,生得这么好的皮囊做什么?

“你后面这位是?”

苏四拱手答道:“是小的的同乡,随着小的一同跑上跑下查案的弟兄。”

孙逸才微微点了点头,睥睨了眼,又收回了目光。

“说罢,到底是何人在背后作祟,意图谋害本官?”

苏四应道:“在蟠香寺查出,有一男子前不久上山拜访过,后来便不知踪迹。那人,曾与前任知府朱知府有些许渊源,或许对大人有所不满,故生此事,只是人潜逃出去了,我们还没抓到。”

“哦?竟有这回事?那纵火烧仓,也很可能是这人做的了?”

苏四一怔,还是应道:“或许是吧。我们已经记下了那人的相貌,可以放海捕文书,缉捕此人。”

孙逸才松了口气,笑道:“不必麻烦,这点事还用本官教你不成?在牢中找个曾与前任知府有渊源的人,本官承诺善待其家人,让他先出来将罪责顶了,再缉捕再逃的同伙也不迟。”

苏四愕然道:“这,大人,这不符合规矩呀。”

“规矩?在苏州府,我说的话便是规矩!去做!”

见得一场大戏,岳凌不禁嗤笑出声,“尔这狗官,好大的狗胆!你的官威,可比得上你的作为?你以为你的官权是哪里来的?捏造是非,愚弄百姓,真是蠢而不自知。”

孙逸才被骂的一愣,他是这苏州城的一把手,向来只有他骂别人,哪有别人骂他的道理。

“你一个小小胥吏,也敢教训本官?!来……”

人字还没说出来,却是被岳凌上前一掌,扇得倒飞了出去,口中已含血沫。

孙逸才砸在了椅子上,浑身如同散架了一样,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岳凌,“殴打上官?真乃闻所未闻之事,你已有死相!”

岳凌不动声色的将腰牌丢了过去,正砸在孙逸才的鼻梁上。

孙逸才更是一懵,拾起落地的玉牌,摸着质地细腻,非属凡品,可仔细看了那上镂刻的字,更是大书“安京侯”,登时变了面色。

“你是安京侯?不可能!安京侯还未抵达苏州呢!”

岳凌嗤笑道:“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你在苏州毁堤淹田,火龙烧仓之事,已够株连三族。”

“你当你愚弄百姓之事,能愚弄的了本侯吗?本侯看你是要将你自己也愚弄了,且不知你的前任为何而死!”

岳凌抬脚撩起倒在地上的靠椅,落地刚好正过来,而后大马金刀的坐了上去。

“本侯心善,今日给你这狗官解释下,你接下来如何重入朱知府的末路。”

孙逸才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传着粗气,一脸不可置信的眼光,正望着岳凌。

苏四小心翼翼的退到一旁,心里默然道:“这就是安京侯,敢一巴掌打在高品大员的脸上,还让人老老实实的听道理。比起孙大人,我可精明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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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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