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男儿虽少

上古魔窟中,姜望当然也于这里存在过,并且在争斗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他亲自下场的争斗都发生在神魂层面,肉身基本上没有怎么动手,而那些微痕迹,也全部被白骨尊神宿身与血傀真魔的战斗所覆盖。

所以他的痕迹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庄高羡所察觉。

“白骨邪神?真魔?”

宋清约眉头越皱越紧。

庄高羡的话听起来实在很靠不住。白骨邪神很久以前就被赶回幽冥,庄国境内连白骨道的影子都没有了。当初联系过他的白骨使者,现在也消息全无,大概早已经被杀死。

而真魔,更是传说中的存在,是边荒最深处的东西。

荆牧都还未亡,西境如何会出现真魔?

他其实怀疑,老父的死与庄高羡和杜如晦有关。正是他们接连拜访水府之后,才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但他很明白,现在的清江水族,已经没有寻找真相的实力与资格。

所以他不会将这种怀疑表现出来。

如果说父亲的死让他学到了什么……

那就是面对现实。

“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魔窟。”宋清约说。

“那并不重要,而且以后也不是了。”

庄高羡想了想,又看了几眼那空荡荡的血纹石棺,转头问道:“杜相怎么看?”

杜如晦闻声踏进里窟来。

庄高羡并未遮掩,水底魔窟的特异又已经打碎,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重点就在于那些血纹石棺。

宋婉溪倘若成就真魔,通过古老通道去了万界荒墓,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但这座上古魔窟里,为什么一点魔气也未留存了?那一百零八个阴魔,难道也有资格被万界荒墓所接引?

而无论是白骨邪神又或是真魔宋婉溪,也都没有杀死宋横江的理由。

宋横江已经是等死之躯,以白骨邪神的漫长生命,难道会在乎这一点等待?

哪怕宋婉溪成就真魔六亲不认,宋横江在帮助宋婉溪成就真魔之前,难道就没有丝毫防备?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提前逃生才对。

疑点太多,且有很多互相矛盾的线索。身在局外,任谁也无法仅靠猜测拼凑全貌。

或许唯有亲历者,才能够说得出一二来。

“少君请节哀。”

杜如晦先对宋清约说了一句,才回答道:“老臣也难以判断。”

他摇摇头,但眉头又忽然皱起:“好像……有一些熟悉的气息。”

天息唯一,地息有三,人息无穷。

天息是恒定唯一的,人息却一直在变化。

他试图用天息法捕捉宋婉溪的气息,结果自然是毫无痕迹。或者是实力不足,或者宋婉溪真的去了万界荒墓。

但天息法没能感应到宋婉溪,却捕捉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那个杀死董阿的凶手!

“谁?”庄高羡问。

“董阿!”

杜如晦沉声说道,转身一步,已经追着那气息离去!

董阿已死,当然不可能再出现。杜如晦说的自然是他之前所追缉的凶手。

那杀死董阿的凶手,竟然就一直藏在水底魔窟中,竟然逃脱了他的注视吗?

在宋横江的死亡里,此人扮演了什么角色?

以他在杀死董阿过程中展现的力量,应该不足以影响到宋横江才对。

他是白骨道的人,还是魔的傀儡?

脑海中这些念头迅速转过,庄高羡随手握拳……

那一百零八具血纹石棺,当场被握成齑粉,纷纷扬扬!

他看着宋清约道:“水族事务你可自决,若有什么事态,可问清河郡守。”

这即是承认了宋清约对清河水君之位的继承,但同时,将清河水君的职权级别,调整到与清河郡守同一个层次,甚至是受清河郡守节制。

“清约明白。”宋清约低头说。

他还是不肯称臣,但也服从命令。

无聊又脆弱的清傲。

庄高羡心里笑了笑,脚步一踏,也追着杜如晦而去。

之前杜如晦拦着不让水族其他高层进来,是为了掩盖水底魔窟里的秘密。但现在魔气已荡尽,就连那些血纹石棺也没有了,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他也就放心离去。

倒是宋横江的死,牵扯了太多可能,让他稍稍有些担心杜如晦。

毕竟那个杀死董阿的凶手,也涉及了宋横江之死,说不得便有什么隐藏手段。

现在的庄国,万万离不得杜如晦。

……

……

姜望躲进清河水府,披上匿衣,在水府强者全都去了水底魔窟的时间点,轻松离开水府,一路疾行逃窜。

正确的选择为他争取了一段逃生时间,但这也可能是最后的时间。

开辟第二内府,摘得庄承乾的最强神通【歧途】,又拿着诞生了剑灵的长相思,此刻他的实力远胜之前,但也不可能承受得住水府强者的围攻。

尤其不可能对抗杜如晦。

偏偏对方身怀咫尺天涯的顶级神通,说不定会比水族强者更快赶到水底魔窟。

所以留给他逃生的时间并不多。

好在清江不远就是枫林死域,大可以毫无保留地疾飞,出了庄境之后,安全的机会就大增。

杜如晦再怎么一步千里,也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在其它势力的领土内穿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离开庄国国境,就等同于拉近了速度上的巨大差距。而世界如此广阔,往人海里一钻,无论杜如晦掌握了什么办法,也很难再追踪到他。

已经离开庄境。

与第一次离开庄国时候的路线那样相同,也是从枫林城域的东北方向离开,也是在逃跑。

彼时覆亡的枫林城域,如今还陷在幽冥与现世的夹缝中。

彼时游脉境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两府神通修士,放在天下哪里,也都不能算弱者了。

前方就是云国,姜望方向一转,绕云国国境线而过。

两次路线,于此刻发生了不同。

这是他的选择。

“这几天你去了哪里?安安到处找你!”

飘然出尘的叶凌霄忽然踏云而落,出现在姜望疾飞的身影前。

他没有说,自己的女儿陪着安安在找哥哥。

也没有说,正是叶青雨软磨硬泡,他堂堂真人,才不情不愿地出来看看。

若有什么小麻烦,看在青雨和安安的份上,也就顺手帮忙处理了吧。他想。

但姜望竟然停也不停,径自飞远了,只留下一道声音。“今番失礼。日后再来致歉!”

叶凌霄抬了抬手,又放下。

他忽然想起,这少年那天说的那句话——

“不会再有下次。”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哪怕战死当场,也不会面朝凌霄阁。”

(本章完)

第742章 享国之尊

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叶凌霄当然不会忘记。

那一次他配合说谎,在杜如晦的手上保下了姜望。事后他明确跟姜望说,不希望姜望以后惹出什么麻烦,牵扯到凌霄阁。

彼时姜望就承诺说,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说他不是激愤之言,不是怨怼之语,而是真心的体谅,郑重的承诺。

此次再见姜望。

他身上明显带着大战之后的血气。

虽然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但那种殊死争杀过后的疲惫感,逃不过当世真人的眼睛。

他的气息,他的精神,他的身体……都在描述他的疲惫和紧张。

很明显是在逃避追杀。

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大概都行走在生死边缘。

但他果然是绕凌霄阁而走,践行了他的承诺。

他不是在表演,因为在自己出现之前,他已经选择了绕过。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承诺,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做出的决定。

明明叶凌霄就在面前,并且也表现出善意,只要厚着脸皮留下来,就有机会得到庇护。但他却没有这样做。

骄傲的人有很多,但是在生死面前,还能保持自尊的人,有几个?

叶凌霄的感受很复杂,不太能够说得清楚。但至少有一点,这样的年轻人,他的确也很久没有遇到过。

像他年轻的时候。

他往姜望逃走的方向看了看,忽然心生感应,一个回身。

足尖轻点,云纹逸散。

乌发如墨的杜如晦就出现在身前。

“杜国相。”叶凌霄先开口道:“你不在庄国好生呆着,怎么成日里到处乱跑?”

杜如晦皱了皱眉,并不被他的话语转移注意,直指关键问题:“叶阁主为何拦我?”

他正在以咫尺天涯的神通赶路,因为怕错过,需要停下来采集人息,所以是一段一段的跃进。

就在刚才,叶凌霄主动出手,牵扯了他的气机。

仅仅如此并不足够阻止咫尺天涯,但叶凌霄的态度,他无法不考虑。

“拦你?”叶凌霄也表现出不满:“你身为庄国国相,在庄、云两国之间来去太随意了,恐怕不合适吧?”

这话完全是在胡扯。

云国本就是中立之国,云国商会通行天下,本就迎八方之客。哪有不许人随意靠近的道理。

但杜如晦也不说这些,大概知道讲理无用,只看了看叶凌霄,便突兀问道:“上次我见到的那个凌霄阁少年呢?还请叶阁主唤出来一见。”

叶凌霄一拦他,他就迅速把之前在祁昌山脉看到的那少年,和杀死董阿的凶手联系到了一起。

直觉敏锐得可怕。

而且这事越想越有道理。

杀死董阿的凶手,应该是枫林城域的幸存者,而祁昌山脉恰恰靠近枫林城域。

当时那个停驻在祁昌山脉上空的少年,其实是在凭吊枫林城域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叶凌霄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董阿的死,宋横江的死……

“一个小辈,有什么好见的。”叶凌霄打了个哈哈:“既然你不是来跟本阁主叙旧的,那便就此别过。”

杜如晦的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巨大麻烦。云国向来保持中立,他实在也不必卷进任何漩涡中。

先前拦了一下杜如晦,只是随兴而起的念头,随手也就做了。

但既然杜如晦就是那个追杀姜望的人,且如此执着地追杀。那么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以他的实力和地位,当然保得住一个姜望,但是有没有必要?

有没有必要为一个姜望,与庄国结仇?

这不符合凌霄阁的利益。

所以他脚底抹油,就想含糊了过去。

“叶阁主。”杜如晦伸手拦住他:“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趁此机会,好好叙叙旧。”

叶凌霄往杜如晦身后的方向瞥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道:“叙吧。”

杜如晦含着笑:“不打算请我去凌霄秘地坐坐吗?”

就在刚才,庄高羡已经赶到,并与杜如晦远程沟通过神念,离开了这里。

杜如晦留下来了解凌霄阁的态度,庄高羡则接过追杀的任务。

庄、叶两位当世真人彼此当然都发现了彼此,但都有意的保持了距离,并未相见。

他们如果谈得不愉快,立刻就是庄国云国之间的巨大矛盾。所以通过杜如晦沟通,很有必要。双方都有缓冲的余地。

姜望没了……

叶凌霄心想。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引得庄高羡亲自追杀。一个神通内府,面对当世真人的追杀,绝无幸存可能。

有些许惋惜,但也仅此而已。

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姜望,改变云国一直以来的中立国策,正面与庄国对上。

小安安会很伤心。

或者青雨也会难过。

但生离死别这种事情,谁能够逃得过呢?

如果他单纯只是一个父亲,一个不愿意女儿伤心的父亲。单纯只是一个修行者,只顺心意,只求爱恨,或者他会出手保下那少年。

但他是凌霄阁主,他需要为凌霄阁,为整个云国考虑。

享国之尊,承国之责。

所以他其实没有选择。

那个少年很像他年轻的时候。

但他已经不再年轻。

“这边请!”他侧身对杜如晦说。

……

……

姜望一路疾飞,未停片刻。

甲等下品的道术焰流星,已经难以带动他现在两府神通的强大身体,效果有限。

逃离了庄国,并不能使他轻松。

他非常清楚,杀死董阿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而且在先前的那一轮追杀中,杜如晦就已经展露了极其坚决的杀意。

那一次是依靠庄承乾的指点,他才得以逃脱。

现在他只有自己,只能依靠自己面对。

至少要逃到天马原,才可以说是初步摆脱危险。在此之前,他没有放松的资格。

天马原是长河中段的一处高原,临近卫、沃两国,位在长河之北,像一个巨人俯瞰长河,与长河之南的观河台遥遥相对。

相传曾是天马驰骋之地。

现在来说,则是姜望初步选定的目标位置。逃到那里,基本上就安全了。杜如晦再恨他,堂堂一国国相,也不至于放下国家事务,一路跑到天马原去!

此时的姜望,并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在追他。

他现在的实力,也根本没有确认这件事的资格。只能拿命去确认。

他并不打算冒险。直接做好最坏的打算,先跑再说。

逃离了水府,逃离了庄境,绕开了云国。

他匆匆地从叶凌霄旁边飞过,没有任何寻求帮助的打算。

孤独地疾飞于高空,自己为自己奋斗。

他不知道杜如晦的确追来了,但被拦下脚步。

他更不知道追在身后要杀他的人……现在是当世真人庄高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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