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平叛!

“一切尽在本伯掌握之中。”

虽然,

郑伯爷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握住了什么东西。

但在这个时候,

为了照顾毛太守的情绪,

总不能告诉他:

您跪错咧!

这得多伤这位封疆大吏的心和自尊啊。

为了维护人家的面子,郑伯爷最终只能选择默默地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好在,

现在的目标很明确,

颖都发生叛乱了,

那就平叛呗。

“毛大人还请入府歇息,稍侯本伯。”

“是,伯爷。”

毛明才这次显得无比温顺,他明白,如今颖都内乱已生,需要一个主心骨来快速平定,在这个时候,颖都内,最好只有一个声音。

瞎子走过来搀扶住了毛明才,示意其跟自己进去。

而真正戳破此事的野人王,

没有跟着进去,

而是继续跟着郑伯爷,

待得郑伯爷翻身上貔貅后,野人王也暗戳戳地挤掉了一名亲卫的马翻身坐了上去。

其实,在雪海关内,知道野人王身份的人,只是极少数,这些亲卫也不知道野人王身份,但时常能看见他和北先生一起下棋,所以自动就校衡了野人王的地位,那名被抢了战马的亲卫也没恼,默默地退到后面。

伴随着一道道军情不断地汇报过来,郑伯爷也进入了状态。

不管怎么说,

郑伯爷一直跟在梁程身边学打仗,又被靖南侯亲自教导过,同时还上了那么多次的战场,从南到北,该见的阵仗也见过了,而且还都是在最前线。

令人难以想象的师资水平加上丰富的亲临一线观摩的经历,就是一头猪放在郑伯爷的位置上,也能哼唧出个纸上谈兵了。

更何况,郑伯爷不是猪。

以前,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稳妥考虑,所以一直延后自己亲自施为的机会,但如今这个局面,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的。

自古以来,想谋反,最主要的无外乎是两点——军队和大义。

军队更在大义前。

现如今,颖都城外的南北门大营,原本被叛逆拉拢的兵马完全被制住,南北大营稳定,那么对于这场从颖都城内发生的叛乱而言,别看声势大,但只是一团虚火,烧不疼人,也烧不长久。

至于大义,想都不用想,必然是前国主司徒宇。

“传令,命西门大营守将即刻分成三部,两部分别盯住南北大营,另一部入城助力平叛。”

“喏!”

“高毅,你即刻领一队人马去成亲王府,将司徒宇给我带到太守府来保护,他若不肯来,就告诉他,后果自负!

就说,这话是本伯说的!”

“末将遵命!”

“余下都有,随本伯去军械库!”

军械库里储藏着大量军械,若是被叛军得到打开,很可能造成军械大量流失,当然,叛军也不可能迅速就靠着这些军械武装出多少人马,事实上那些未经训练的城内百姓就算拿着刀枪弓弩,他们的威胁也并不大,只不过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还是应该提前掐灭才是。

接下来,郑伯爷率领一众甲士直赴军械库。

军械库那边还在厮杀着,原本驻守军械库的士卒因为巡城司那位周防务忽然率自己麾下发动了偷袭,导致军械库守卒大乱,但好在军械库的设计本就针对了这一点,所以剩下的守卒马上开始关闭各重锁门,成功阻滞住了周仁及其麾下的突破,等来了先前高毅接到消息后就即刻派出的一队援兵,眼下,军械库的战局分为两处,一处是在内部,一处则是在外面街道。

无论是郑伯爷亲率的三百亲卫还是先前调进来的靖南军,都是绝对的精锐,也是沙场老手,他们真正的优秀之处不是在于军械的精良与否亦或者是个人武勇如何,

当然,这两者自是不会差;

但真正的最大长处,是这种疆场宿卒更懂得在厮杀混乱的局面中去保持稳定。

比如街道上正在和叛军厮杀的这支靖南军,作为第一批增援的部队,他们在面对周仁以及附近各路赶来的叛逆从属时,没有选择冒进,而是以结阵的方式,仗着街道并不算宽阔的地形开始层层退守,而每当叛军觉得要击退他们从而准备杀入内部去打开军械库时,这支兵马又当即开始压上,给叛军持续施加压力,阻止叛军达成目的。

跟随在郑伯爷身边的野人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艳羡地舔着舌头。

大燕之强,强就强在这里啊。

这种兵员素质,真的是无解。

昔日望江第二战时,他麾下的野人大军在军械上,因缴获巨大,所以真的并不算差了,但还是在和靖南侯亲率的镇北靖南二军的对冲之下,迅速瓦解。

不是他的麾下不够武勇,不是圣族的勇士贪生怕死,并且,在开战之前,野人王还以自己最为擅长的方式,通过演讲和鼓动,给他们打上了绝对的鸡血。

但在靖南侯指挥下,燕军各部在冲锋时变阵,宛若群狼一般从各个方向开始穿透撕裂自己的大军,直接造成了自己的指挥体系崩盘,随后就是各路人马的自我崩溃。

双方真正正面冲撞所造成的死伤,其实真的不多,人家纯粹就是在技战术层面上,碾压了自己,而且碾压出了一个词,

这个词野人王曾同瞎子的口中听出过,很无情,却又很现实,叫……代差。

镇北军成军于百多年前,于五十万乾国北伐军尸骨之中建成,随后百年,于荒漠中和曾不可一世的蛮族厮杀逐猎。

靖南军的每一个校尉,都是靖南侯亲自提拔而出,十多年时间,田无镜早已将自己对于骑兵的理念完全灌输进这支军队之中。

而自己呢,

十数年隐忍蛰伏,游历天下,最后数年时间于雪原起势,固然有一支最早追随自己的嫡系兵马,但大军,依旧是短时间内拼凑而成。

这真的,是一种代差。

郑凡抬起手臂,

他甚至没有选择从胯下貔貅口中拔出蛮刀,

只是将抬起的手,

很是随意地向前一指,

道:

“冲阵。”

淡薄自然的,仿佛没有丝毫烟火气息,一如先前坐在尸横满地的学政司签押房前的门槛时那般。

在郑伯爷身后,两百多骑士即刻出列,开始策动马力,呈现松散梯队阵形开始分批次间接性地拉起马速。

郑伯爷并未全军压上,因为街道不比野外,可施展腾挪的空间不大,冲锋的人少一点,效果反而会更好。

那种自己举着刀,炸呼呼地招呼手下人:

“兄弟们,跟我一起杀啊!”

然后一窝蜂地全都压上去。

一是这很蠢;

二则是这么玩儿,失去了战争的精细感,很没美感。

梁程打仗,喜欢稳妥,或许是因为郑伯爷家底子一直薄,所以迫使梁程打仗时也得学会打那种精打细算的仗。

田无镜打仗,则喜欢严谨,再复杂的战争局势,他都能做到抽丝剥茧地处理,他就像是一个极为高明的工匠师傅,甭管外面战况如何,他只是在有条不紊地修理着自己手中的物件儿,等物件儿修理好了,推开门,敌军就溃了。

郑伯爷还是受田无镜的战术影响多一些,

倒不是郑伯爷觉得田无镜的作战风格比梁程优秀,

而是觉得,

靖南侯指挥打仗,

真帅。

曾经,郑伯爷还只是翠柳堡一守备时,麾下也就蛮兵一小群,还被樊力那个憨憨调教成冲锋就喊“乌拉”。

后随着靖南侯入京,于皇子府邸内指挥靖南侯亲兵卫队,

则,

拔刀收刀,

周遭亲卫配合整齐,

自那一刻起,

郑伯爷才明白,

这,

才是自己想要的感觉。

人活一世,那活的是责任;

二世为人,那活的便是潇洒。

骑兵冲锋,加入战局,一个冲阵,就击穿了前方聚集的叛军。

而郑伯爷身后的甲士,则特意下马步战跟随收尾,原本结阵的第一路援军在看见自家伯爷驰援后,马上杀出。

一时间,军械库这边的局面完全逆转。

叛军起势,拼的,就是一口气,此气不得绵延,一滞就乱,一乱就崩,一崩,就溃。

战局甭管大小,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昔日郑凡和田无镜双骑入天断山脉,田无镜就曾告诉郑凡,打仗不是想着怎么把敌人杀光,而是想着怎么把敌人击溃。

叛军想逃,却又被刚刚击穿他们而过的骑兵追上去一记马刀,也有不少人跪地弃械投降。

有校尉将目光投向自己伯爷。

郑凡只是笑笑,

道:

“不留活口。”

不是郑伯爷冷血残酷,嗜杀如命,而是此时城内纷纷扰扰,自当以雷霆手段扑灭,哪里来的时间和你收押俘虏慢慢条理?

再说了,一场叛乱下来,死的,不仅仅是叛军,待得叛乱平息之后,一场大肃清是必不可免的,谋反之罪,最喜株连,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眼下,只是毛毛雨罢了。

军械库内部的叛军,在外围燕军杀入后,也马上崩散,却无处可逃,最后全部被斩杀。

郑伯爷一边摸着胯下貔貅的鬃毛一边继续下令分兵,

一路去往西门,

一路去往各处大门府邸传令,命其不准出门,不得出家丁护卫上街,只准自守家门,否则就算你打着帮忙平乱的旗号,也罪同谋反。

另一路持旗策马告诫百姓不得上街,颖都禁严。

做完这些,其实已经没什么好做的了,尤其是郑伯爷还收到了最新消息,西门大营在分出三千多兵马分别驻扎南北大营外后,另有数千骑兵已然入城。

这团虚火,很快就会被掐灭。

再之后,其实就是寻找病灶切除了。

这病灶,自不可能小了去,虚火虽然不经烧,但其火星可谓真多,绝不是那种藏身于山野或者平民巷的逆贼可以勾连牵动起来的。

伸了个懒腰,

郑伯爷一时有些踌躇,

军械库一平,外加各处叛军被击溃的消息不断传来,他都有些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儿了。

本想去成亲王府,在王府内喝杯酒,顺带训诫训诫那位小成亲王,纯当是打发眼下无聊时光,谁晓得高毅那边传信说还没等他带人去成亲王府,人成亲王自己就带着王府侍卫主动来到太守府了。

太识趣儿了,也不好,整得自己没活儿可干了。

好在郑伯爷身边的野人王虽没有瞎子那种精神力的本事,但在揣摩人心的本事上可不差丝毫,当即看出了伯爷的窘状,

开口道:

“伯爷,咱们现在可以去孙府。”

听到这话,

郑伯爷才想起来了,

先前出来的匆忙,但他还是记得事情,最先是在孙府发生的,孙府那边就像是一根火绳,直接点燃了整个颖都。

郑伯爷当即问道;

“怎么会查到孙家人头上去的?”

!!!

野人王简直感动得要痛哭流涕!

他可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郑伯爷的这句问话!

这是他的手笔啊,这是他苟莫离的神来之笔啊,伯爷,狗子我还是有用的,狗子我能帮你成事儿啊,把狗子我再丢回密室或者半路砍掉,绝对是暴殄天物!

但内心再激动,野人王也不会太过明显地表达出来,至少,在陈述回答时,不会。

上位者可以欣赏你,但你绝对不能自我感觉良好到过头,否则就会令人生厌了。

“回伯爷的话,请伯爷治罪,去孙瑛宅子搜查的条子,是我写的。”

“哦?”

郑伯爷有些意外。

其实,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凑人头。

事儿搞大一些后,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并未准备向颖都真正的高门大户下手。

但现在事情是完全搞大了,却又像最符合自己利益的方向在发展。

瞧着毛太守先前跪在自己面前主动请罪的架势,

可能原本准备写折子参他的颖都太守,今晚得连夜写折子夸他郑伯爷英明神武真乃大燕忠良!

“伯爷,奴在看那些条子副本时,发现孙家长子孙瑛身边,有一群人都是通过顶替的方式入了考院,而孙家,本该不屑用这种方式的,所以,奴就起了疑心,就擅自做主,写了孙瑛的条子。”

“就凭这些?”

郑凡有些好奇。

当真是凭这些蛛丝马迹,网到了这么大的一条鱼。

野人王咬了咬牙,直言道:

“伯爷,奴曾和司徒雷和大成国对弈,所以,奴原本就很熟悉颖都内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各方的脾性。”

郑凡闻言,点了点头,这个说法,他认同了。

可能,这就是野人王的直觉,他就像是“皇帝”一般,浏览那些条子名单时,所代入的情景,并不是瞎子那种将事儿麻利做完的状态,而是代入了一个上帝视角,像分析自己臣子一样分析着这些名单,最后,分析到了孙家的孙瑛。

“这次,记你一功。”

“多谢伯爷!”

苟莫离心潮澎湃,他知道,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郑伯爷拍了拍身下貔貅,对左右道:

“去孙宅,去孙太傅的府邸。”

孙瑛的宅子已经被攻破了,现在要去的,自然是孙家的主宅。

闲着无事,

去见见这位昔日的大成国宰辅。

郑伯爷曾和瞎子就着晋地的风气,开过玩笑:

说那晋地,讲究一个成功男人背后必然站着一个更为成功的男人。

眼下,

郑伯爷就是要去见那位站在司徒雷身后的男人。

然而,

就在郑伯爷的队伍刚刚过了前面街道拐角处,

倏然间,

街道另一侧的院墙中,忽然腾出一道黑色的身影,来者头戴铁面具,手持一把断刀,直接扑向了郑伯爷。

这是叛逆之中的高手。

“保护伯爷!”

苟莫离马上从马背上跳起,想要去将自己横亘在郑伯爷身前挡刀,却因为郑伯爷座下貔貅比普通战马高出两个头,所以苟莫离没能翻过去,只是将自己撞在了貔貅身上栽倒在地。

他倒不是故意用这种蹩脚的手段既表了忠心又躲避了危险,

而是他清楚,郑伯爷到底有谁在保护!

自己可是为那个人剥了一路的板栗!

两个甲士当即反应过来持刀欲拦,然而面具人断刀上释放出一层刀罡,将两个甲士直接弹开,自己则完全放开了后背留给对方去砍,就为了瞬间拉近和郑伯爷的距离!

郑伯爷的眼睛眯了眯,下意识地准备侧过身去,就像是战场上躲避箭矢一样,让自己战马来为自己挡箭。

“嗡!”

就在这时,

一道嘶鸣之音传来,

龙渊飞逝而至,直接撞击在了断刀刀身,面具人刀口一颤,不得已之下只能转身。

这一个停滞之下,

四周,

当即有一众甲士将其团团围住,

同时更有另一队甲士将自家伯爷层层保护在了身后。

面具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知道,

自己的刺杀,

失败了。

龙渊反转,

落回那道白衣身影手中。

面具人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

喊道:

“未曾想到,昔日我大晋堂堂剑圣,居然奴颜婢膝侍奉燕狗权贵!”

白衣剑圣缓步走来,

周遭甲士让路,让其直面面具人。

剑圣的神情,有些萧索。

面具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语气之中,可以猜出他此时应该无比狰狞。

“虞化平啊虞化平,你可还记得你是一个晋人。”

“记得。”剑圣回答道。

“亏你还记得,亏你还敢说你记得!

虞化平,

剑圣大人,

哈哈,

今日你能为这燕狗挡刀,

明日你是否就能和那野人王把酒言欢了?”

摔倒在地上的苟莫离此时抬起了头,

“……”剑圣。

——————

感谢祖祖祖昕悦成为魔临第128位盟主。

感谢Larryyu和MySw的飘红。

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感谢大家!

码字时,刚看见有个明日要高考的读者在等更新,感动感动。

其实对于高中学生而言,高考似乎是一个终点,但等到以后,你会发现,高考只是你人生的一个新的起点,我们其实有着更为广阔辽远的人生。

在此,祝福咱们所有高中和明日就将赶赴考场的书友:

考试顺利,完美发挥,不留遗憾,金榜题名!

加油!

(本章完)

第478章 头面

剑圣的剑,恢复了。

郑伯爷并未太吃惊,因为对此早就有了猜测,甚至可以说是有了心理准备。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他们会如星辰一般闪耀,哪怕短暂的蛰伏,也只不过是被乌云轻轻遮蔽,待得天高云淡,你会发现他依旧在那里继续着自己的璀璨。

习惯性地又伸手摸了摸先前差点被自己当成垫背的貔貅,表达些许愧疚。

随即,

郑伯爷又抬起头,看着被自己麾下甲士围住的那个面具人。

当他发现自己手中的刀,失去了往日的锋锐,他就开始用嘴,企图去取代刀的效果。

剑圣没有再出剑,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去分辨,可能是懒得分辨,又可能是觉得,在这个场景下,再多的争辩,也无法去改变一个将死之人的内心。

剑圣记得自己师父还在时,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师父说:

这世上,有两种人,你是没办法去和他讲道理的,讲得再好,他也不会真的去听。

一类人,是你的剑杀不死的人;

另一类人,是你的剑马上可以杀死的人。

师父师父,

为师又为父,

师父的很多话,剑圣都记在心里,唯独这句话,在过去很多年里,他一直没能参悟明白。

在这两年,

他有些懂了,

懂的不是这句话,而是这句话中的……意境。

虞化平,已经死了。

死在了一剑刺穿老司徒家主心脏的那一刻,

死在了晋国京畿郊外和田无镜对决的那一晚,

死在了雪海关前一人斩千骑的那一日。

晋地剑圣,晋地剑圣,

他明明只是一个剑圣,

却为了剑圣前的这两个字,做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

他现在,只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一窝老母鸡的主人;

剑圣持剑,

开始往前走。

郑伯爷微微惊讶了一下,他本打算下令让麾下甲士们一拥而上,将那个戴面具的刺客给灭掉,并不想让剑圣出手。

那名面具人已经被自己的甲士们包围,弓弩已经瞄准了他,第一轮箭矢下去,其自身气血想要抗住都很难,剩下的甲士再同时施压,他就算能翻腾出一点浪花,也着实有限。

毕竟,这世上像靖南侯和剑圣这般的强者,只是凤毛麟角。

而面具人不说和他们比了,先前其刺杀时,郑伯爷有种感觉,自己反应得当的话,大概率不会死在其刀下,至多,受伤。

这还是没有算上魔丸出手的情况下。

郑伯爷看这个世上的强者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靠近自己时能一招格杀掉自己的,一种是无法格杀自己的。

很显然,对方属于后者。

连自己都秒不了,算个什么强者?

面具是个高手,但,也就是个高手吧。

但郑伯爷对剑圣的身心健康,一直呵护有加,他不想让剑圣去增添什么心理负担,好钢,应该用在剑刃上不是。

只是,

剑圣却一直在前行,

而伴随着他那坚定的步伐,

使得这一侧的甲士不得不主动散开一点包围圈,让剑圣进去。

这一袭白衣代表着谁,这些甲士们是清楚的。

面具人看着剑圣继续向自己走来,

大笑道:

“怎么,你虞化平是打算当着你主子的面儿,亲自出剑来杀我好向你主子邀功是么?”

剑圣叹了口气,

道:

“不对。”

“不对,那你是什么意思,别说,你还要帮我求情,要救我?呵呵呵呵。”

剑圣摇了摇头,

道:

“我不认识你,我该怎么帮你求情?”

“……”面具人。

认识剑圣的人很多,因为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但剑圣认识的人,并不多,因为这个世上,并没有太多人值得他去认识。

这话,很伤人,尤其还是用这种很认真地态度去说的时候,更伤人。

你指责了我,

你抨击了我,

我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而是很认真地问,

你是谁?

“你,到底想怎么样?”面具人吼道。

剑圣继续往前走,

继续拉近着距离,

同时继续认真地道:

“我不会为了向他邀功而杀你。”

“难不成,你想放了我?放了我,还全了你剑圣的清白?英名?

虞化平,你以为你还洗得清么!”

剑圣依旧摇头,

道:

“是我自己,单纯地想杀你。”

“有何区别?”面具人笑道,笑声里,带着一种讥讽。

“因为你说的话,让我不舒服。”

“虞化平,你自己做得,还怕别人说得?”

剑圣点点头,

道:

“不是怕,是不舒服。”

“你还有羞耻心?”

剑圣摇摇头,

这并非是他自己承认,自己没有羞耻心,而是认为,自己和眼前这位,根本就聊不到一起,双方完全是,鸡同鸭讲。

既然如此,

就没必要讲了。

此时,

剑圣和面具男之间距离,已经不足两丈。

行走江湖,

或者说,

有一些江湖经验的人都清楚,

当一个剑客,和你很近时,往往意味着危险已经来到了你的面前。

不谈切磋和点到为止,所谓的比武、厮杀,那种动辄大战好几个日夜的,是极端个例。

就是江湖皆知的当年剑圣和李良申大战了“三天三夜”,

其原因还是因为中途李良申有军务,耽搁了两天,回来后再继续打。

所以,

剑圣出剑了,

然后,

面具人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洞。

“你………”

“哐当”

断刀掉落在了地上,

面具人艰难地举起手,指着面前的剑圣,他万万没想到,堂堂剑圣,竟然会偷袭。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就算是死在剑圣手里,也不该是这个死法,他的刀,还没挥舞起来;

最重要的是,

虽然剑圣说不认识自己,但自己,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

剑圣却摇摇头,看着摇摇欲坠的面具人,

道:

“我没有偷袭。”

我拦下了你的剑,

我一步一步走到你面前,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杀你,

结果你却一直看着我走过来,连刀口,都不抬一下。

“你………卑鄙………”

剑圣又摇了摇头,

依旧是很认真地回答:

“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面具人。

不管是偷袭不偷袭,就算大家划开场子,焚香沐浴,这场比武的结局,也是注定了的。

没悬念,一丁点都没有。

既然如此,就不用去在意是否是偷袭了。

“噗通……”

面具人摔倒在了地上,终于没了气息。

坐在貔貅上的郑伯爷全程目睹了眼前一幕,然后对左右下令道:

“不摘面具,枭首,丢火堆里去。”

你不是喜欢戴着面具么,

行,

那我就连你的脸都不看一眼。

马上有甲士上前照办,郑伯爷则骑着貔貅来到剑圣身边,道:

“心里难受?”

剑圣摇摇头,将沾着血的龙渊在貔貅毛发上擦了擦。

“………”貔貅。

在郑伯爷的影响下,貔貅除了偶尔会偷偷舔一舔地上的血,平日里,可是很注重打理自己毛发的。

但,

它也清楚,

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人以及它的剑,到底有多么可怕。

郑伯爷开口道:

“老百姓要的,是安居乐业,他们,会将眼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局面,给破坏掉。”

郑伯爷是心理按摩的行家里手。

剑圣笑了笑,

道:

“如果你死了,雪海关会大乱,我的院子,也就不安稳了。”

郑凡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年少学剑时的剑圣,为年轻气盛而活;

剑术练成后的剑圣,为盛名二字而活;

功成名就后的剑圣,为国家大义而活;

现在,

他只想为自己的那个小家而活。

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

剑者之心,并非一味冷冽,而是,心无旁骛。

小插曲,就这般结束了,接下来去孙府的路上,并未再出什么意外。

来到孙府门口,

却看见孙府大门洞开,一众仆役婢女跪伏在大门后的两侧,瑟瑟发抖。

仆人们后面,则是坐在地上的孙瑛。

孙瑛身旁,站着面如死灰的孙良。

事情,

他们已经知道了,

其实,

当燕军冲入孙瑛府邸随即和叛逆厮杀的消息传递到孙家本宅时,事情,一下子就清晰了。

原本被蒙在骨子里的孙有道和孙良父子俩,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一切的事情,都源自于孙瑛。

这种事,

是孙瑛能干的,也是他会干的。

虽然之前没想到,但事儿发生后,再落实到他身上,并不会觉得太奇怪。

郑伯爷没有急着入府,而是让麾下甲士先行进入,将孙家上下的奴仆全都押解了出去。

随即,

郑伯爷从貔貅身上下来,站着。

这一站,就站了好一会儿。

孙家府邸的左右两侧牌匾,右侧是“公忠体国”,左侧是“日月明镜”。

都是出自司徒雷的亲笔,“明镜”指的是孙有道经常劝诫司徒雷戒骄奢,亲百姓。

因为司徒雷生前留下了归附燕国的遗诏,所以,司徒雷的字,哪怕是在现在,也不算犯忌讳。

剑圣开口道:

“字,很好看么?”

不好看的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驻足这么久?

郑凡摇摇头,道:“等着你先进去。”

剑圣笑了笑,道:

“可以早说。”

郑伯爷摇摇头,道:“我也要面子的。”

“行。”

剑圣迈步走入孙府,郑伯爷紧随其后,再之后,则是野人王。

而孙瑛和孙良,已经被一众甲士围住。

同时,孙宅内外,都被郑伯爷的亲兵卫给把守住。

孙有道本人经手下汇报,说是在厅堂里坐着。

双腿残疾坐在地上的孙瑛,虽说有些狼狈,但在看见郑凡走进来时,眼里,却像是重新放出了光。

而其弟弟孙良,则跪伏在了地上。

没求饶,

因为孙良清楚,

这个时候,求饶,已经没了意义。

就算是要求饶,自己也没这个资格,得自己的爹来求。

“瑛仰慕平野伯爷许久了,今日得见,果然英武非凡。”

每次听晋地男人说“仰慕”“敬佩”“神往”这种词,郑伯爷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郑凡没理睬孙瑛,而是先看向跪伏在一旁的孙良,开口道:

“本伯还以为,你们会把孙瑛给绑起来。”

来时路上,野人王向郑凡详细介绍了孙家。

事儿,既然是野人王发现的,也是他捅破的,那么他在这件事上,自然就有着极大的发言权。

比如,野人王认为,孙有道,并未参与这件事中。

因为以孙有道的影响力和谋划能力,不会仅仅在颖都冒出一团虚火那么简单。

毕竟那个老人,曾在镇南关,帮司徒雷谋划,数次击败楚军;

且还曾帮助司徒雷,在其驾崩前,击退了苟莫离。

但,

怎么说呢,

在谋反这种性质的事儿面前,

你想脱得了干系,是很难的。

孙瑛笑道:

“伯爷,瑛本就是个残废之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绑不绑我,又有什么区别?

就是绑了,糊弄糊弄别人尚可,在您面前,又有什么好糊弄的呢?”

“哟,话还挺多。”

“唉,事已至此,本想自裁了断,但又怕自己干干脆脆地死了,惹得伯爷不高兴,让伯爷觉得不痛快不尽兴了。

所以,

瑛就特意留着自己的这条命,交给伯爷您来处置,伯爷您,顺顺气。”

“这么体贴?”

“应该的。”

“成,看你这么识趣的份儿上,你孙瑛的那几个孩子,本伯爷留他们一命。”

孙瑛似乎没料到郑凡这么好说话,

当下正准备拱手行礼,同时道:

“多谢平野………”

“男的自宫送入宫中,女的则充入教坊司。”

“……”孙瑛。

郑凡叹了口气,道:

“唉,本伯就是改不了这个心软的毛病啊。”

郑伯爷看向身侧的剑圣,

剑圣表情平静,

无奈之下,

没得到回应和捧哏的郑伯爷只能扭头再看向野人王,

野人王马上一拍手,

道:

“可不是嘛伯爷,您啊,就是菩萨心肠。”

孙瑛此时脸上的笑容也褪去了,洒然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还请郑伯爷,给个体面。”

“体面?本伯凭什么要给你一个体面?你既然想要这个体面,先前自己怎么不惦记着呢?”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晋。”

“三家分晋已经很多年了。”

“但我是晋人!晋地的事情,应该由我们晋人来做主,而不是你们燕人。”

听到这话,

郑伯爷笑了,

道:

“是野人打到望江边了,是你们主动向我大燕归附请求我大燕帮你们驱逐野人。”

“那赫连家闻人家呢?也是他们请你们燕人来的?燕人之心,天下人皆知!”

“呵呵,这就更不对了,我大燕军队攻打乾国,是赫连家和闻人家联军主动越过马蹄山脉犯我大燕;

怎么着,

只准你们来打我,就不准我们还手?

打架嘛,你来我往才有意思,但谁曾想,赫连家和闻人家那么不经打啊,一打就没了,啧啧。”

“我晋人………”

“啪!”

郑伯爷一巴掌抽在了孙瑛的脸上,直接将孙瑛的两颗牙齿给打了下来,其嘴里,也流出了血。

“本伯真是烦透了你这种人,明明是自己身有残疾,所以更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人;

明明是自己还贪图当年大成国在的时候你孙家的风光,

什么为了晋国?

什么为了晋民?

什么晋地的事情晋人自己做主?

当年晋皇还在京畿之地的时候,

怎么不见你带着你家老子一起去投奔晋国正统皇室而是在这里和司徒雷这种乱臣贼子媾和着呢!

他司徒家算什么狗屁正统!

无非就是以下犯上胁迫君上包藏祸心的逆臣罢了!

就你,

也配和本伯谈忠义?

也配和本伯喊什么正统!”

“大成国乃有德者立国,顺应天命民意………”

“那好,照你说的,你大成国前年差点都亡国了,是不是意味着天命不在你们了,民意也不在你们了?

现在我大燕掌控晋地,那天命和民意,岂不正是在我大燕?

嘿,

本伯真是觉得奇了怪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分明是为了自己,却得给自己整得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一样,你出门去问问颖都城内外的晋地百姓,问问他们还想不想再来一次前年的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兵灾!”

骂完后,

郑伯爷叉着腰,

对着厅堂里喊道:

“孙太傅是不屑见本伯是么,成啊,那本伯这就走,回头孙家抄家灭族的时候本伯再回来挑挑看看,有没有长得标致的女眷可供选回家去。”

言外之意就是,

不谈是吧?

成,

那就公事公办吧。

这时,

厅堂内传来孙有道的声音:

“伯爷且慢,老夫正在为老妾寻一份头面,好一起送予郑伯爷呐。”

———

今晚没有了,今天调作息,待会儿龙就去睡觉,一连好多天昼夜颠倒有些扛不住了。大家晚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