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第三局棋:逆流五万年

“我败了。”

盘瓠没有任何狡辩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这场棋盘持续了将近2000载,但又输得极其干脆而彻底。

这盘棋并不像第一盘棋一样两人争个你死我活,其根本原因是因为环境不同。

所谓时势造英雄,环境因素对于人的影响至关重要,再加上棋盘所设定的胜利目标是九五至尊。在一个动荡的乱世,两个凡人想要登顶,那么只有你死我活。

修行界则是反其道而行,修行至始至终都是自己的。哪怕到了无相层次,只要不是走同一条道,也不存在你死我活。

盘瓠曾经就为了躲避自家兄长而藏了几万年,最后仍然无相成道。两个棋子明显达不到这种层次,盘瓠也承担不起其中的因果。

但有一点他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那就是许和自始至终足不出户,为何能够修行至今?乃至是突破圣王之道。

通过李长生的过往,盘瓠伱早已融会贯通了整个人族的修行体系。深刻明白后天生灵与先天生灵的巨大差异,后天生灵必须磨练,经历常人所不能的非凡磨难才得以登临绝顶。

闭门造车为大忌。

为什么?

难不成你的道,仅仅是闭门造车参悟便可让人得道?

盘瓠抬头抬头望向了李易。

李易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连声音都显得稀松平常,道:“如此算是平局了,三局两胜,还有一局你想比什么?”

还有一局。

盘瓠道:“你又想选什么?比做人你输了,比修行我输了,这与我预料的结果截然相反。”

“人有千相,有的人生而为人,却最不适合做人,比如我。”李易道:

“我若年少,当为李胜仙,而非许和。”

“若是让道友选,可想生而神圣?”

“何来选?如今的我就算是从头再来,所谓生而神圣不过鼻息之间。可若是连同记忆一同重新回头,我会选生而神圣,我会选有着亿万身价出生,我会选绝世风华的容貌。”

李易拿起盘中的棋子,看着棋盘介于虚假与真实之间的世界。

老和尚仍然没有死,在成为圣王后,如同入了魔一般仍然在参悟着自己佛道。

而李胜仙被葬在的小庙院落中。

那块木鱼已经被拉回了原有的轨迹,纵然没有任何理由,也变回为原型告别离去。

忽有种奇妙的超然感。

截取岁月,影响过去,立于五行之外,不入轮回。

许多时候他对自身的力量是没有一个精准的认知的,因为一切的实力高低都是对比出来的。李易对于修为的切身感受也不会肤浅的只看强弱,如今借用岁月之力影响现实,多少能看出几分。

他可以从过去培养出圣王,但这个圣王必须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如果像李胜仙一样,那么最多化神巅峰,再往前一步因果就大太多了。

“回答这个问题,得看你是在问什么时候的我?就如我问你,如果你没有看过我的过往,没有学过我的道法,你会如何?”

“你我不会像现在这般平和的坐着。”

盘瓠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已经能想到自己是如何被打死的了。

自认为先一步突破圣王,胜算加一。有道尊、大宇两位无相从旁协助,胜算再加一。甚至于他可以不要脸面,把战场拉到城市,胜算再加一。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积累,他实在想不出输的理由。

井底之蛙,莫过如此。

盘瓠与其他无相一样,此前从未与同级别强者真正生死相搏的经验。所以只能依靠自身的认知,去假设对方的实力。

李长生不也是无相吗?三打一还能输?

能输。

盘瓠如此确信。

况且道尊与大宇不会真的拼命,前者更是连真身都从未显露过,前不久还算计了自己一把。

“一切敌意都来源于未知与交流不足,看来我们多多交流,还是能化敌为友的。”

李易欣慰的点头。

盘瓠忍不住嘴角直抽。

‘不是交流能化敌为友,而是知道你有多强。’

虽然不明白为何对方有着天下无敌的力量,性情却是截然相反的温和。

又或者用人类的话语来说内圣外王。

《庄子,天下》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

又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

通俗来讲就是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得死死的。

盘瓠钻研人类的学说,实质上也能从中映射出李长生的为人与性格,或许这就是具备传承性质生灵所不可避免的影响。

李长生也受到所谓教育影响,而自己又好像被对方给教育了。

但归根结底,盘瓠觉得这逼人太强了。

言归正传,李易道:“第3局比什么?”

又一次提问,盘瓠反问:“你又让我?道友未免有些过于轻视吾?”

从这盘棋开始,对方就处处让着自己,或是轻视,或是满不在乎,终究是有些打击人。

一时间他隐约能体会李胜仙死之前的情绪,有那种竭尽全力,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做到的不甘。

“我让你。”李易大大方方的承认。

既是事实,没必要遮遮掩掩。

三局两胜,没有任何限制的定局,无论如何天平都会倒向对方。

“好。”

盘瓠点头并未拒绝,因为自己弱小也是事实。

弱者需竭尽全力,去搏杀任何一个强者的弱点。

眸光之中浮现起些许灵光,如天上的大日一般,足以比肩天地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宣泄。

他紧紧盯着李易,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挑衅,又像是请求,道:“道友,最后一局我们比岁月能否影响你如何?”

这是一个他从未触及的领域,一个存在于他设想中,却从未去实践的领域。

如果杀不了现在的李长生,那是否能杀死过去的他?

“哦?你要通过岁月影响我,杀死我?”

本来已经了无兴趣的李易忽然露出兴致盎然的笑容。

他反问道:“你不怕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盘瓠道。

答案显然是不行,如此操纵岁月,一位圣王的因果都能让他深受重伤,更何况是一个登临绝顶的无相?

李易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道:“说说,你要如何影响我而不死。”

他很好奇,这个在岁月之道远胜于自己的无相,要如何化腐朽为神奇打破僵局。

老树精也是满脸郑重,他同样好奇。

盘瓠回答道:“你习得天地九字,也会岁月之道,应当明白岁月在于因果。”

如果按照以往的手段,那么他影响到李长生的那一刻因果就会压死自己。

他们两人可以肆无忌惮的改写前世历史的王朝更迭,可以让李胜仙力压九州。因为几百年的影响,几千年的影响,对于他们而言微不足道。

所谓蝴蝶效应终归是有限,只要不触及核心。

比如那一时期,位于太古神山的老树精。比如杀死整个人族,防止李长生出生。

“所以我们下棋刻意的避免太古神山。”李易点头道:“我你连老树都刻意避免,又如何敢直接影响过去的我?”

“大千世界奇妙在于万事皆允,凡事无绝对。”

盘瓠指尖轻点白子,象征着许和的棋子,棋盘之中的世界再度运转起来。

棋盘本方寸,忽盖九天临。

棋盘无止境的扩大,瞬息之间笼罩了两人,也映照在天地之间。

岁月长河宛如挣脱了某种法则的枷锁,冲进了现实之中,人们抬头隐约可见一团虚隐藏于迷雾之中。

好似青山,好似大海,好似凡间烟火……

“他为道友之投影,如若我让他向前五万年,是否能影响到幼年时的你?”

盘瓠此话一出让老树精神色突变,几乎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杀机笼罩对方,无数空间壁垒崩塌,似千万树海降临。

一片树叶,可撑起一方世界。

如若不是李易抬手阻拦,盘瓠与这棋盘都会面临一位无相竭尽全力的一击。

老树不懂岁月,可却也是一尊无相。

他明白盘瓠所言意味着什么?

李长生这具化身可能会杀死他自己。

自己的因果往往是最轻。

许和如今已经登临圣王,在盘瓠这位圣王的各方面推动下,或许真的能前行5万年,去扼杀李长生过往。

能否成功尚且不知,但老树精不会冒这个风险。

李易拦住老树,道:“你可以试试,我很好奇岁月法则能神妙到何种地步,也好奇天地法则运作之根本。”

对于他而言,这或许是一次探寻天地法则的机会。

岁月的力量如何,得实际运转起来。

“道友,不可!”老树眉头紧皱。

李易先是摇头示意老树不要乱来,随后笑容温雅,眉目尽是淡然之色,道:

“你,很喜欢做梦。”

他真的很好奇,能够让它燃起如此兴趣,上一次还是麻将赢钱。

盘瓠回想起大宇的那句话,世上唯有长生者超凡脱俗。

因为他的实力远超一般的无相。

敢于让他去尝试目前理论上可以干涉无相的岁月之法,但凡他不愿意,其中的投影顷刻间就会破碎。

“且观,吾法。”

这一次不再是片段的岁月,而是岁月长河奔涌而来。

盘瓠决心拼上性命。

岁月之道无穷尽,今日他可再登一步,于岁月长河之上杀死一位无相,一位远胜自己的无相。

李易在旁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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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

遮掩天地的海市蜃楼。

对于未开灵台蒙尘的凡人,对于修为低下者,对于一切元婴之下的事物天空蒙上了一层雾气。

白石靠在阳台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略感疑惑说道:“怎么起雾了?这个气息又好像有点怪怪的。”

下一秒,白石瞳孔化为银白色,天瞳窥见天机。

一方倒立的世界映入眼帘。

“卧槽这是什么?”

“修行界。”

琼羽落到她头顶,抬头望着天空。

“表象是看不出来的,每逢大能斗法都是移山填海,转瞬间山不再是山,海不再是海,但地脉千万年不变。”

“地脉是什么样的?”

白石好奇问道,琼羽立马投来鄙夷的目光:“地脉没有样子,一定要形容的话,它就好比如天地的静脉,而灵脉则是动脉。一动一静,动者运转天地灵气,静者支撑天地稳固。”

“为什么修行界会出现?”

“笨石,肯定是仙人前辈斗法异像呀?越是顶端的强者斗法,越是能牵动法则,而这可能就是某种法则具象化。”

“什么法则?”

“不懂。”

琼羽非常诚实的摇头,白石问起修为最高的东云舒,只是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岁月。”

得道者,可见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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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一处山谷。

秋无极猛然睁开眼睛,抬头看到天上的异象,透过层层的云雾,窥见一座小庙。

“这是?”

“岁月长河。”

站在不远处的大宇衍圣望着天空,他不仅看到了一座小庙,还看到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身上透露出一股不属于那段岁月的气息,如果说过往的岁月是昏黄的画面,那么这个和尚就是彩色的。

他所处的轨迹并非既定的。

“大宙这家伙把类似化身的东西,放到了距离仙道时代几万年前,并且培养成了圣王。他应当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战胜李长生,甚至是杀死对方。”

“干涉过往来杀死李长生?盘瓠前辈不是说过岁月是无法更改的吗?”

秋无极疑惑道。

如若岁月是可以随意干涉的,盘瓠可以杀死某个存在的过往。那么天底下无人是他的对手,因为任何事物都存在着幼年期。

“呵呵你觉得他会跟我们透底吗?”

大宇衍圣轻笑几声。

“大宙曾经为了躲避我的追杀,也用过相似的手段。他把自己藏在了佛头的时代,从而躲过了我的追杀。”

秋无极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他岂不是不死不灭?”

“非也,大宙也没有说谎,岁月是无法更改的,所能影响的不过是我们的记忆。我怕的不是芸芸众生的因果,我怕的是佛头的因果。因为无相与天地同寿,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死,也不会死。”

“可记忆严格来说会影响道心,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大宇衍圣反问道:“如此你可知大宙用何法否?”

“利用岁月之力,逆流五万年,杀死李长生。”

秋无极悟性一如既往高,随后又举一反三道:“可李长生只要一出手,他将功亏一篑,如此大的动静李长生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我说他蠢。”

大宇衍圣话音刚落,抬头只见过往的岁月长河竟然开始倒流,一条鱼儿逆着河水往返过去。

其中的老和尚动了,他朝着五万年后奔袭,去挑战一位还未出生的无上存在。

而李长生没有出手阻止。

好像有人比自己的弟弟更蠢。

(本章完)

第528章 无相之梦

许和睁开眼睛,一次漫长的闭关结束,房间只剩下一个昏暗的空间,灰白的墙壁被斑驳的泥土取代,面前不再是厢房的大门,而是泥土。

他已然被埋在了土里。

并不是自己死了,自从领悟我佛后,许和感觉天地开阔,自身再也不存在所谓的天人五衰,他的寿命在无止境的延伸。

或许算不上无止境,但至少也有一千年。

许和扒开了泥土,再度重见天日之时,入眼是茂密的花草树木,自己的寺庙已然消失。

而友人的尸骨早已化作一撮黄土,只能从土壤中残留的些许灵气,还能够判断出其埋葬地点。

“阿弥陀佛。”

许和低头念叨一声法号。

抬手一挥,泥土塑型,树木挪移,转瞬间一座小庙再度出现。

如当年一般。

次日,林中的落叶飘到门口,老和尚再度拿起扫把清扫。

如此过去了十几年,许和忽然想出去看看,于是便走了出去。

在繁琐与修行界逛了10年,宗门洗牌,王朝更迭。千年的岁月过去,除了那些有着悠久传承的宗门,大部分宗门只能持续三代便没落。

许多甚至二代而亡。

开山祖师级别的强者离去,很快便会消亡于历史长河。

许和最后拜访了上清宫,当代掌门接见了他。

“这位大师所为何事?”

“老衲曾有一位故人名李胜仙,如今已过去千年之久,再度念起甚是想念。不知上清宫之中可有故人之后,又或者弟子?”

许和问道。

千年的光阴足以消磨掉绝大部分人,可传承能延续万年,千年对于传承而言并不算太久。

记得李胜仙有过几个道侣,不知是否存在后代。

当代上清宫掌门愣了许久,许和略显奇怪,仅仅千年光阴便让故人的名字无人知晓了吗?

“李胜仙……”掌门琢磨半响,“门中确实有这么一位前辈,只不过我印象不深,典籍之中应该是有记录的。”

随后上清宫掌门带着许和去翻找记录,确实找出了李胜仙的痕迹,寥寥几篇的描写。

饶是许和也有些不满,道:“李兄当年是何等的风采,如今只是过去的千年,怎么就只留下寥寥几笔?”

“额……或许是门中收藏的典籍出现了遗失。毕竟上清宫传承数万年之久,可以追溯到太古年间,大能前辈实在太多。不过如果才过去千年,功法阁那边应该会有记录。”

当代上清宫掌门又带着他去了功法阁。

一般而言,功法是最容易传承下去的,因为一直会有人学。

生平事迹之类的,除非是绝顶高手,又或者有着大功德之人,不然一般而言留个几千年就消散了。

李胜仙千年只剩下寥寥几笔实属罕见。

功法阁之中,两人找了数个月,未曾找到一本。

“这……”

“上清宫就是如此对待吾友?”

许和双目微动,虽不满,却从未真正的动怒过。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就由老衲帮他撰写一部,一部生平,一部功法。”

两人以前经常一起论道,他们之间修道的理念异常相同,仿佛师出同门一般。这也给他们奠定了深厚的友谊,如此道友举世难求。

许和拿起笔,写下李胜仙三字,随后开始撰写生平。

仅仅写了不到百余字,他全身被汗水打湿,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许和转而想写下两人探讨的雷法,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每当笔尖触摸到纸张,仿佛毫毛之上的墨水宛若千万重山。

为何?

他最终满腹疑惑离开了,因为在上清宫不知为何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笼罩心头。

回到小庙,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许和确定自己不能下山。

同年,院落中莫名长出了一株树苗。

他称之为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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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岁。

菩提树已然有三米高,外看就像一颗普通的松树,时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整个小庙。

在这光芒之中,许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轻松。此时的他在外边每走一步,都感觉在扛一座山。

并且这种沉重感随着他接触的人越多就越重。

忽然有一日,菩提开口说话了。

“许和。”

许和正在扫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说道:“老衲法号常藏。”

菩提道:“许和乃一位无上存在赐予,也是你能在存在之根本。若是没有这个名字,你顷刻间便会消失。”

言罢,菩提再也无声了。

下一次开口已然是一年之后。

菩提树记叙着上一次的话题:“你需要时刻紧握许和二字,也只有紧握了这二字,伱才能将存在的因果转嫁到那位无上存在,只有他才能帮你承担。”

“他是谁?”

许和问道,这一问又是一年过去。

“我不能说,但他会在5万年后出生。”菩提树落下一缕灵光,一颗昏黄色的果实掉落,半埋在落叶之中。

“你虽为人族,却又不是正常的人族。吃下这颗灵果,你将变化为先天生灵,逆行五万年去觐见他。”

“既然需要那位存在承担因果,改我人族,岂不是反其道而行?”许和并非完全懵懂无知。

他深知自己陷入了所谓无上存在的棋局之中,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但也无需反抗。

许和甚至觉得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稍加思考便可明白,或许自己便是化身之一,既然如此何需听菩提之言?

既来之,则安之。

他一生平平淡淡修佛念经,无愁无痛,已然足够。如今佛道圆满,领悟我佛真意,如此又有何求?

菩提道:“你还不是真正的生灵。”

这一次菩提树说了两句话,许和认为他的力量或者某种干涉更强了。随后许和尝试把树砍掉,可试了几十年于事无补。

菩提再次复苏,树身长高了10倍,中间多了一张脸庞,道:“看来你并不相信我。”

“老衲相信,只是没有必要。”许和一如既往的扫着地。

“很久以前,老衲隐约间会梦到一些记忆,在凡俗我是个家奴,后来是个赤脚医师,再后来是反贼……”

“又到现在,我也活了4000年,这4000年不及那几十年来的漫长。老友形容老衲为僵尸,浑浑噩噩,不知明日。”

“你很像他。”

菩提树多少能看出一些熟悉的影子。

通透而又超然。

如若对方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沾染上他的气息,纵然可当为人杰,但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

凡人之力举不起圣人气量。

所以许和前世输了,从一开始便输定了。

如果是修行之人,沾染上一缕仙气,那么就会如现在这般平步青云。

许和不是李长生之化身,只能算作对方长出来的一根头发,一个念头。

如今盘瓠要做的便是将他抽离出来。

至于如何抽离?

非常简单,几乎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需要告诉对方一件事情。

李长生远不止佛道。

菩提树又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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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年。

许和姑且是如此计算,他实际并没有活那么久。自从完全与外界隔离,没有任何的交际,时间也就没有意义。

期间他仍然在钻研佛法,修为依旧在精进,一步一个脚印,古之圣王巅峰便可成为我佛。

忽有一日。

门外走进了一个女子,头发花白,面容疲倦,一身死气。

老和尚抬头,看到女子露出笑容,道:“沐玉施主,近来可好?”

沐玉,这是老和尚赐名。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因为对方变化成了木鱼,而后考虑到其身份取之谐音。

天地生灵无性,但万物分阴阳。

沐玉浅笑道:“大师许久不见,可有天人五衰?”

“我已得道,寿命万载,但又无性命之忧。其中缘由颇为复杂,不方便透露。”

许和摇头,忽然一种疲倦与沉重的感觉涌来,仿佛在这一刻他的时间又动了起来。

沐玉没有深究,道:“大师,我身负煞气,可解否?”

“可。”许和不假思索的点头,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对方浓浓的死气之下,蕴含着一股煞气。

“但在此之前,可否告知老衲煞气从何而来?”

“我听闻极西之地有黄泉,其中有成圣机缘,于是花费数千年踏足黄泉。最终得道未见其一,却弄得一身伤。”沐玉回答道。

她的理由于强者稀疏平常,像她这样的天地间如过江之鲤。强者的落幕要么战死,要么寻求突破而死。

很少很少有老死的。

“阿弥陀佛,老衲会竭尽全力帮助施主。只是有一事要告知,纵然救回来你恐怕也活不长久,不超过100年。”

许和开始用佛法给沐玉驱散煞气,仅仅花了一年,煞气消散。

又过了几年,沐玉化为一块黄褐色玉石。

沐玉,卒。

许和微微瞪大眼睛,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菩提树再度开口道:“神通不及天数,此处之岁月皆为过往,沐玉之死早已注定。”

“你若想化虚为实,只有一法。”

“何法?”

许和问道。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自身已然发生了一种不可逆转的转变。

“五万年后,你口中的佛便会诞生,届时只需杀死他,或者影响到他。你将攫取滔天机缘,甚至成为他。”

“不可。”

许和摇头,埋葬好沐玉。

菩提树又道:“你如今之修为,可决定一块玉放哪里,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任何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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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天。

菩提树问道:“你可学会佛道真意。”

“阿弥陀佛,我佛圆满。”许和毫不犹豫的回答。

“佛只是其一,他的十分之一。”

菩提留下这句话,便再次恢复了平静。独留老和尚愣在原地,许久未动一下。

我佛只是其一?

只是其一?

许和情绪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万千思绪奔涌而过,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贪嗔痴。

李胜仙死时,他毫无波澜,因为乃人之常情。

沐玉死时,虽无能为力,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命中无时莫强求。

可唯独佛法,许和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事物,是他唯一无法泰然处之的。

身体猛烈的颤抖,灵台的深处仿佛有某种事物正在孕育。那是一个枷锁,一个细如蛛丝的枷锁。

许和在菩提出现之后,经过探寻就已经发现自身的不同寻常。他仿佛不被天地容纳一般,自身的存在不显露于天机。

同时灵台的深处,是一个“枷锁”。

他姑且这么称呼,因为这个枷锁没有任何的强制力。他稍微产生那么一丝抗拒之心,就可以斩断它。

或许能成为一个生灵,或许能融入这方天地。

但没有必要。

自愿是最牢不可破的枷锁,许和并不觉得如今的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已然领悟我佛,佛有千面,或许他是其一。

可突然间,有人告诉自己我佛只是那位存在的十分之一。我佛不是“我”,而是一部分。

那剩下的又是何种佛?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许和恍然回过神来,浑身透露出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菩提树再度睁眼,欣慰说道:“你已然成为半个生灵,若是能脱离这过往的岁月,或许将取得一番不小的成就。但可惜的是你也不再是他,除了名字以外再无关联。”

许和已经死了,面前的人不再是曾经的许和。

“为何?”

“一根头发落地,他算人否?”

菩提树又一次陷入了无声,不知下一次苏醒是何时?

此地,此人,此物,此事皆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遭。盘瓠这第一次将岁月之道运用到如此地步,他所承受的压力无法估量,其后果更是难以预测。

许和又沉寂了许久,既没有哭也没有闹,默默的捡起多年前菩提树传下的经文

《小五雷正法》

轰!

雷声大作。

许和盘坐于地修行,忽有一日领悟雷法,一道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昔日他修行感悟的不是天地,而是我佛。一个看不清,摸不着,难以形容却真实存在的佛。

他以为是佛,但不是。

一个人,一道模糊的身影。

两万年,小庙纹丝不动。

三万年,时有天雷落,轰击菩提树。

许和被其中一道天雷波及,雷霆撕裂他的肉体,半截身子焦黑,险些被拦腰折断。

四万年,许和再也无法出行,一步也不得踏出。

五万年,一股昏沉的霞光把小庙抹去,而许和早已在菩提的帮助下遁入虚空。

他立于虚无,不在五行,不入轮回。

此乃盘瓠当年遁入岁月之法。

“还有一千年。”菩提树声音微弱,其光芒越发暗淡。

“我们要死了吗?”

许和望向前方,他受到菩提传道修为更上一层楼,距离建立道场只差一步。而如此修为早以超出自己的极限,他被硬生生推举至此。

菩提又言他底子高,否则旁人根本不可能修行到如此地步,

他看到了一千年后,一道模糊的背影。

他抬手追寻,却是千万重山。

一千,这一千年是他永远无法跨过的坎。

“或许。”

盘瓠显现身形,这一步他彻底踏入了局中,将时间又推进了500年。

五百年后,凡俗中多了一个王朝,如过往几万年无数的王朝一般。

皆为仙门下属,能人强者最终的归途皆是追寻大道。

可它又不同,它立于历史之中,无人可动。

此前的千万朝皆是沙堡,如今乃精金石。

因为一个无上存在会诞生于这个王朝,哪怕只是稍微沾边,也足以让历史铭记,让岁月不可动摇。

轰隆隆。

天地震动,一道模糊的身影踏空而来,又一个无上存在。

许和无法看透对方分毫。

大宇衍圣压着声音道:“可成事否?”

盘瓠道:“他不会阻拦,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大宇衍圣沉默半响,随后也决定推一把。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大宇衍圣化身融入盘瓠,历史再进三百年。

一名清水的村庄出现,稀疏平常的名字,依河道而建的村庄有一半名字都与水有关。

轰隆隆!

一道清光破开了历史长河,代替大宇衍圣继续推进历史。

天道之力,道尊。

二百年.一百年三十年.十年一年.

盘瓠七窍开始流血,灵台开始破碎,不生不灭的无相道果也随之动摇。

他不为伤痕而哭,却为无限接近那道背影而笑。

“逆流五万年只为此举,壮哉壮哉!”

“我该怎么办?”

许和迷茫,盘瓠回答道:“你可知求道之痴狂?”

话落,待许和回过神来时已经落到了清水村外,距离村庄只有百步不到。

他回首虚空只看到菩提树最后一片落叶,可冥冥之中却有三位无上存在推举着自己,将自己送到了‘我佛’出生的时间。

许和迈开脚步,每踏出一步踏出恍若千万重山压在身上,每一寸血肉与神魂都在颤抖。

“佛便在眼前。”

不顾一切狂奔,纵然修为尽废,纵然肉体崩坏。

觐见,觐见!觐见我佛之诞生!

忽然村中传出一道婴儿的哭声,于是仙道便有了。

一条大道出现,一人独行,容不得其他人。

许和随着声音的出现化为泡沫,身后三道身影想救,可最终自己也被卷进去,恍然跌入海啸暗潮之中。

任何的挣扎都显得无力。

噗!

盘瓠一口血吐去大半生机,圣血滴落棋盘,他挣扎的支撑起身躯,抬头望向前方。

希望他能够有一丝丝改变。

李易如磐石一般岿然不动,面对三位无相出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都很喜欢做梦吗?”

盘瓠彻底晕死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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