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第397章 玄奘的故事

第397章 玄奘的故事

吃完一碗面,李孝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乾庆元年终于到了入秋的时节,今日的早朝结束之后,李承乾便来到了太液池钓鱼。

皇宫内的内侍与宫女,比以前更少了。

自从母后与父皇离开皇宫,这庞大的皇宫内,也离开了不少宫女与内侍。

其实现在皇宫中的皇帝一家,也就这么几口人。

皇帝身边也没有这么多妃子,用不上如此多的人手。

皇宫萧条了许多。

李承乾坐在水榭内,身后是婉儿与宁儿正在照顾着两个女儿,小女儿孟极还在学着说话,她开口讲话比较晚,现在三岁了,想要说一些太长的话,就会有些磕磕绊绊的。

婉儿一直教导着,希望女儿可以耐心些,慢慢说话。

小鹊儿道:“昨天女儿去看望爷爷与兄了。”

李承乾剥开杏仁的外壳,将果仁给她。

小鹊儿嚼着果仁道:“爷爷说有人说爹爹的坏话。”

“说朕什么坏话了?”

她不悦地努着嘴道:“有人说现在的爹爹登基之后,只关心三件事。”

李承乾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三件事。”

“有人说,爹爹只关心他的钱,他的国事,与他平静的内心。”

李承乾提着鱼竿,抬首道:“那一定是你河间爷爷与江夏爷爷说的。”

小鹊儿还在嚼着杏仁点头,道:“嗯,一定是他们。”

“朕的老叔叔们都年迈了。”

小鹊儿也剥了一颗杏仁,递给一旁的爹爹。

宫女拿着奏章脚步匆匆而来,看到陛下一家如此宁静,也不好打扰,默不作声地将奏章放在一旁。

李承乾听着女儿新学会的歌谣,良久才翻看一旁的奏章。

奏章是鸿胪寺卿郭正一送来的,松赞干布在长安养病的这半月,郭正一时常去看望。

现在松赞干布不会病死在长安了,但他也没有答应朝中的要求。

没想到他是如此固执的人。

历朝历代,当君王的人呐……不管统领地界的大小,他们多多少少都是固执的。

李承乾放下奏章,看着平静的湖面,目光看向远处,见女儿正坐在鹿的背上。

几头鹿安逸地走在太液池边,甚至会亲昵地用鼻子碰碰小鹊儿的脸颊,惹得这孩子抱着鹿的脖子笑个不停。

深秋时节,李世民与李孝恭,李道宗,李道彦等人策马在骊山脚下。

骊山成了这位太上皇的猎场。

众人的战马在一处山林间停下,李道宗望着长安城方向道:“这个松赞干布竟不来觐见陛下。”

李世民朗声笑道:“朕的儿子已让他寝食难安了,他如何还有胆气来见。”

终于,李泰策马跟了上来,他道:“父皇,不论松赞干布是否答应朝中的要求,于皇兄来说吐蕃是必取之地。”

李世民在山林间笑着道:“如此说来,承乾既要取吐蕃,还要告知一声松赞干布?”

李泰拉住马儿的缰绳,让马儿停下走动,这才稳住了身形,又道:“那是皇兄给松赞干布留了余地。”

李道彦道:“吐蕃而已,带松州兵马踏平便是。”

李孝恭望着关中的秋色,道:“如此美景怎能没有美酒。”

众人又是放声长笑。

乾庆元年是很平静的一年,平静到朝中的官吏们也都在冬季,按时休沐了。

入冬时节,关中的十一月就早早下起了大雪,明达穿着一身蓝色的道袍,发髻上有着一根木钗。

她迈开步子走着,雪地上的脚步距离以及深浅极其一致,走路的姿态极为自然。

从黄道浑天仪的高台走下来,她提笔记录着今年的冬季节气。

几个工匠走入太史监,领头的工匠道:“臣等奉陛下旨意,来给公主殿下扩建太史监。”

这个太史监确实要修建了,而且还要摆放日月星辰的模型以及星图。

让一众工匠走入太史监内,明达双手背负走到门外,抬头望着漫天的雪花落下。

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看着东方,李道长自从去了老君山,就再也没回来了。

思来想去,明达还是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去老君山给李道长。

信中所写的是领悟了引力与气压的事,若李道长看到书信,想必也能对世间的真相更明悟几分。

明达撑着伞走入大雪中。

温暖的新殿内,李承乾听着郭正一的讲述,他说松赞干布的病情在冬日里有所加剧,太医署的医官说这是正常的,冬日里的寒气对病体来说是个负担。

现在吐蕃上的高原,应该更冷。

有越来越多的牧民迁入了松州,自从松赞干布来长安治病之后,从逻些迁入松州的人越来越多,这种现象一度加剧,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会发生这种事不是没有缘由的,因在吐蕃有一个叫作钦陵的年轻人,他与吐蕃的大臣正在修建逻些城,还要修好松赞干布没有修完的布达拉宫。

在冬季如此征召劳力,势必会造成人口流出的趋势。

当松赞干布来长安治病,这位赞普不在吐蕃后,谁也不敢保证松赞干布的儿子是不是一个横征暴敛的人。

即便是松赞干布的儿子不是这样的人,可他还年幼,他能够管束臣子吗?

吐蕃的子民能够信任松赞干布,但能够信任别人吗?

子民与掌权者的信任关系,正在逐渐疏远。

松赞干布是热爱他的吐蕃子民的,吐蕃的子民也是爱戴这位赞普的。

现在的松赞干布就算是在长安,还是有很多的吐蕃子民愿意追随。

李承乾神色平静,低声道:“让人修建布达拉宫的事是松赞干布的要求吗?”

“臣问过了,是赞普给吐蕃臣民留下的交代。”

“松赞干布有说过该在什么时候征召民力吗?钦陵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郭正一作揖回道:“吐蕃使者们都没说,臣再问时他们闭口不谈。”

李承乾看向殿外,见到明达正在带着小鹊儿与小孟极玩闹。

小女儿出生在冬季,便取名叫孟极,希望她能不惧怕严寒与风霜。

李承乾饮着茶水,让郭正一也坐下品茶,炉子边放了一些核桃,君臣两人吃着核桃,喝着茶水交谈着。

似乎是聊到了家常的事,殿内时不时传来笑声。

陛下与臣子之间,相处得很愉快。

这场大雪下了三天,当天,雪势减弱了许多,李承乾便邀请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在雪天散步。

大唐皇帝与吐蕃的赞普年纪相仿,两位都是极为年轻的君王。

人们看着护卫皇帝的禁军与护卫吐蕃赞普的吐蕃勇士站在一起,皇帝与吐蕃赞普笑谈一路。

郭正一对身边的官吏吩咐道:“陛下与吐蕃赞普这般友好相处,似是多年的挚友。”

这一次,皇帝相约吐蕃赞普都是礼部安排的章程,礼部尚书许敬宗道:“如此美景,当真是一桩美谈呀。”

鸿胪寺卿郭正一招了招手。

“郭寺卿有何吩咐?”

“让人将这景色画下来,天可汗不仅仅让人治好了吐蕃赞普的病,还与松赞干布十分友好地走在雪天,长安臣民皆知吐蕃赞普乃是天可汗的挚友,将这件事与画像交给吐蕃的子民,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快马将消息送到松州。”

“喏。”文吏踩着积雪快步离开。

许敬宗听完这些,狐疑道:“你要做什么?”

郭正一恭敬道:“陛下愿与民休息,陛下与松赞干布乃是挚友,仅此而已。”

许敬宗道:“你是怕松赞干布英年早逝吗?”

郭正一解释道:“若他真的英年早逝了,陛下该有多伤心。”

“拿下吐蕃还是需要战争的。”

“战争未至,两国之交需先行。”

许敬宗认可地点头,道:“这长安城还真是才俊辈出,老夫现在觉得自己老了。”

郭正一行礼道:“下官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办事,见笑了。”

“你的确是才俊,你们这代年轻人皆是出类拔萃之辈。”

雪天的咸阳桥边,李承乾带着松赞干布走着,指着远处的作坊道:“现在各县的乡民还在作坊内劳作。”

松赞干布问道:“陛下,人们不再务农了吗?”

“当然是务农的,农忙时节务农,农闲时节入作坊劳作。”李承乾身披大氅,双手揣在袖子里。

松赞干布穿着唐人的棉衣,但依旧戴着吐蕃的高帽子。

两人在作坊边停下脚步,四周围观的乡民与长安城跟随出来的坊民越来越多,周围很热闹。

李承乾道:“其实大唐并不富有,也并不强大,人们也比以前辛苦了,朕恐怕再也不能如前隋的杨广那样动辄征召百万人徭役,或者如父皇那般一言既出,数十万兵马出征。”

松赞干布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乡民,道:“陛下谦虚了。”

李承乾低声道:“如果,朕说大唐再也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了,你信吗?”

“陛下向来是言而有信的人,令人信服。”

内侍端来了一笼包子,在冬日里包子还冒着热气,李承乾拿出其中一只给他,道:“尝尝。”

松赞干布在长安城吃过包子,他咬下一口,发现是羊肉大葱馅的,再看一旁的天可汗也在吃着。

李承乾道:“你虽说拒绝了朕的好意,但此番出游,长安城应该不会再有人叫嚣着要挑战吐蕃人了。”

“天可汗苦心,愧受了。”

“不用客气。”

跟在后方的禄东赞道:“天可汗只是顺手之举,对我等来说是帮了大忙。”

李承乾依旧揣着手,望着远处的风雪,“以前的关中很穷很穷,现在人们至少富裕些了,其实朕有一个本领,只要看看乡民们的眼神,就能知道他们过得如何?”

“如何看?”

“他们眼中的信任会告诉朕,他们过得好,若人们的眼中没了信任,这就说明朕做得不好,十多年了……朕自十五岁始,便时常出长安,看看坊间乡野。”

“看多了,也就有了收获,皇帝居于深宫之中,坐在庙堂之上,但不能忘了人间疾苦。”

松赞干布道:“陛下与玄奘是不一样的人。”

说话间又提到了玄奘,松赞干布自来到长安之后,就一直牵挂着他,吐蕃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李承乾道:“人都是不一样的。”

走动间,松赞干布说起了一些往事,这些事是他派人在天竺打听到的。

天竺就在吐蕃的后方,松赞干布想要知道玄奘在天竺的行踪,很容易。

这件事要从玄奘抵达天竺开始说。

其实自天竺回来之后,他并不喜天竺的寺庙,也不认同天竺僧人的观念,因此玄奘与数万天竺僧人有过一场辩论。

那场辩论十分地浩大,天竺出动了所有的僧人与玄奘辩论,此乃无遮大会。

起初玄奘只是旁观这场大会,后来他听到了不认同的话语,就站了出来。

他孤身一人面对数万僧人,质疑了天竺人的理念,并且说出依据与他的理解。

对佛,还有人的慈悲,玄奘有着自己的主张,他不认同坐视人间苦难的天竺人。

这一场辩论在天竺人的喧嚣声中结束了。

有人说玄奘输了,也有人说玄奘赢了。

松赞干布道:“那场大会谁也说不清玄奘是输了还是赢了,很多天竺人说玄奘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可我认为天竺人只是话语声很大而已,他们不见得赢了玄奘,因玄奘从不看重胜负”

“他说人间哪有这么多的胜负,当他们开始计较胜负,那就永远不会有结果,玄奘要寻一个答案,所以他要回中原,回到他口中的东土,所以吐蕃是留不住他的。”

李承乾安静地听着松赞干布说完这段往事。

直到这场出游结束,松赞干布回到了住处,李承乾也回到了宫中。

松赞干布的故事很动人,可他终究还是吐蕃的赞普,而自己是大唐的皇帝,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清醒地理性又占据了行为的主导权。

李承乾打开了松州送来的密报。

李丽质穿着大红色的冬衣,她坐在皇兄面前,道:“这些天统计了吐蕃与青海的往来人口,现在聚居在青海的吐蕃人已有六万之众,当吐蕃大臣发现人口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所需,也该动手了。”

(本章完)

398.第398章 君臣坦诚

第398章 君臣坦诚

李丽质怀着抱着小孟极,又道:“孟极你知道人口的价值有多大吗?”

坐在姑姑怀里的小孟极摇了摇头。

李丽质又递上一篇奏章,对孟极道:“走,我们去看看雪景。”

小孟极也不知道雪景好不好看,还懵懂的孩子只会点头与摇头。

看着妹妹抱着女儿去看宫里的雪景,李承乾再次拿起手中的密报看了起来。

现在还有三万唐军驻军青海,松州的兵马减少到两万了,这些年一直在探查吐蕃内部的情形。

“陛下。”宫女快步而来,道:“晋王殿下的书信。”

李承乾放下密报,又接过书信,李治在信中所写的是,现在的玄奘已到了洛阳,并且暂住在崇文馆。

还交代了他们兄弟两人在洛阳遇到了各种事,高季辅任职洛阳刺史还算是尽职。

李唐的建设重心就此便放在了洛阳与长安。

暖炉还在烧着,还有宫女在议论,有年纪稍大些的宫女阻止了一旁的宫女往暖炉中放香料。

年纪稍小些的宫女还不知陛下的习惯。

当年从东宫出来的宫女如今都在这座皇宫中掌班,她们虽说只有十余人,但也最清楚皇帝一家的生活习惯。

随后她们自觉地离开大殿,新殿内这才寂静下来。

李承乾打开妹妹留下的另一份奏章,这份奏章所写的关中各县的人口与各县的生产估值。

这是根据近年来的赋税来进行统计的。

翌日,正在家中休沐的工部尚书徐孝德,收到了宫中送来的图纸。

近来年朝中最忙的就是工部与少府监,徐孝德对此已习惯了,他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位送来图纸的内侍,道:“陛下是如何吩咐的?”

内侍解释道:“陛下说了,这是关中各县的地图,还请工部做出一个模型。”

“可是这……”徐孝德困惑地看着地图道:“关中各县的房屋与作坊分布不是这样的呀。”

内侍笑道:“如今陛下就在宫中,有何不解的可以去询问陛下。”

徐孝德长长呼一口气,但还是点头道:“还请告知陛下,臣会安排的。”

内侍这才满意地点头。

重新在自己的书房中坐下来,徐孝德的目光扫视着地图上的细节。

徐慧迈步走入屋内,放下一碗茶水就要离开。

“站住。”

听到父亲的话语声,徐慧停下脚步道:“父亲。”

徐孝德看了眼如今的女儿,沉声道:“来与老夫看看这幅地图。”

徐慧走到近前,也看着地图。

徐孝德低声道:“你要去找长乐公主?”

“嗯,公主殿下说今天还有卷宗需要整理。”

“陛下给的地图是不是画错了?”

徐慧注目看了良久,道:“这不是现在的关中地图。”

徐孝德抚须疑惑道:“此话何意?”

徐慧解释道:“这是未来的关中布局,其实自陛下还是太子之时执掌关中建设,就有几次大计划,十余年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关中要走向下一个十余年,就要有所变动。”

“是吗?”

“嗯,若按照地图上所规划的,应该是建设四郡?或者是四个州府合并各县,再分四十个县。”

徐孝德当即合上了这张图纸,他又道:“这张地图上的事,你万不可说出去。”

“女儿知道。”

“看来,陛下对如今的关中建设还是不满意的。”

当天这位工部尚书便又早早去了皇城中,安排工匠为陛下制作这个模型。

除了给工部尚书的地图,京兆府内也收到了同样的地图。

许敬宗看着地图上的细节,迟疑道:“建设四府四十县?”

颜勤礼道:“嗯,按照地图上的布局来看,大抵是如此,现在的关中要再分咸阳,渭南,铜川,陈仓四府,下辖四十个县。”

刘仁轨道:“现今,关中人口足够,已到了建设州府的规模。”

三人低声地议论着,随着而来的便是大唐的下一个三年规划,其中皇帝的旨意又送去了洛阳,将洛阳分为五区十四县。

好似乾庆一朝最平静的时光过去了,这位皇帝开始着手对关中与洛阳进行改造。

旨意是皇帝直接下发的,并没有经过朝议与六部的过问,当朝辅政大臣赵国公冒着大雪,前来皇宫中。

李承乾正在帮爷爷挑选着新制的拐杖,这些拐杖的用料都很名贵,都是现在的宗室老叔叔们进献的。

邓王李元裕与霍王李元轨正在看望爷爷。

这两位算是叔叔一辈中较好的。

李承乾还在打量着拐杖,两位叔叔就站在了身后,两人行礼道:“陛下。”

“两位叔叔能来看望爷爷,想必父皇也很高兴。”

李元裕道:“臣还想去看望。”

李承乾拿着一根拐杖,试了试,道:“父皇就住在北苑边上的村子,两位叔叔自去便是。”

言罢,李承乾回身看着两人,霍王李元轨早年前就娶了郑公的女儿,并且如今封地在定州,是大唐的东北关隘。

邓王李元裕如今向来喜好文学,常常结交一些文人墨客。

李承乾走出武德殿,带着两个叔叔走在宫中,又道:“本来爷爷是不住在武德殿,一直住在东宫边上的崇文殿,父皇离开之后,又住了回来,朕清闲之余,便常常来看望他老人家。”

两位叔叔皆是笑着。

李承乾又听俩位叔叔说起了一些各地的趣事,就是邓王李元裕,他一直膝下无子,近来寻到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想要收为义子,那个年轻人叫卢照邻。

只是卢照邻出身幽州的望族,被叔叔看中之后,便一直留在身边,在王府内任职。

今年年初的时候带着卢照邻在洛阳逗留了一段时日,现在来到长安。

一个出身望族的年轻人,而且卢照邻的父母也都健在,叔叔一直不好开口。

李承乾问起了卢照邻的年龄。

现在他还只有十四岁,这个孩子在各地游学时,李元裕就十分欣赏他的才学,收入王府中作为客人。

李承乾在承天门前送别了两位叔叔,他们还要去看望父皇。

刚走到承天门便看到了站在宫门口的舅舅。

霍王与邓王皆清楚陛下与赵国公的关系,两人作揖之后就离开了。

李承乾站在宫门前,道:“本来应该是朕亲自去看望舅舅的。”

长孙无忌道:“臣不敢劳陛下前来看望。”

看着两位叔叔走远,李承乾领着舅舅走在皇宫,又道:“洛阳与关中改制的旨意,想必舅舅也都听说了。”

长孙无忌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臣定当全力协助陛下。”

李承乾颔首,道:“其实这件事本就是要规划的,为了发挥各县的治理能力与生产力,有些权力还是要下放到各县,十余年了,关中的统筹发展至今也快到了瓶颈。”

“所以呀,朕考虑很久,往后各县的发展更看重各县的能力,而不是像当年那样,由京兆府给资源给条件的时期,该结束了,总是要改变的,其实这些事早就该做了。”

“那时候朕还是太子,便想着再积累两年,再过渡一段时间,如今应该是时候了,朕这也不算是急功冒进了吧。”

长孙无忌看着这位皇帝的背影,站在后方,行礼道:“陛下能与臣如此坦诚,臣颇觉庆幸。”

李承乾沿着宫墙一路走着,脚踩着地上的积雪,笑道:“舅舅,朕一直觉得你我君臣就应该是坦诚的。”

长孙无忌面带笑意,忽觉得鼻子有些酸。

自贞观朝起初以来,朝中大臣对自己这位外戚的闲话颇多,一度想要离开朝堂。

现在能得到如此信任,长孙无忌一度觉得这么多年的坚守,都是值得的。

李承乾接着道:“这算是一种释放生产力的手段罢了,往后的各县有更大的权力,京兆府保留指导与监督之权,将来各县之间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也可能会出现各县与各县之间为了抢夺一些地方与人口相关的事,发生一些矛盾,这些事就有劳舅舅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承乾笑道:“这么多年来,不论是父皇还是爷爷,或者是别人,舅舅就没有辜负过任何人。”

长孙无忌保持着作揖的姿态不语。

“有些事朕希望能够政令通达,因此这件事朕独断了,但往后但有国事,还是会与舅舅商议的,只此一次。”

长孙无忌行礼道:“喏。”

天空又飘下了大雪,李承乾请舅舅在以前的东宫殿前用了一顿火锅,说着往后几年对关中与洛阳的安排。

君臣两人交谈许久,并且拟定了未来的生产方向。

李承乾从铜锅中捞出一些羊肉,放入舅舅的碗中,又道:“杜荷的技术院也快建成了。”

长孙无忌道:“臣先前就有过问杜荷,他说陛下的吩咐,臣也就没过问。”

李承乾接过内侍递来的茶壶,倒入一些温热的奶茶,放在舅舅的面前,道:“杜荷拥有关中最大的生产资源,他做这种事也算是水到渠成。”

长孙无忌饮下一口温热的奶茶,感受着茶水流过脏腑的暖意。

“这是现在西域与突厥人最喜欢的用茶方式,加速了茶叶的消耗,也让茶叶的价格更高了。”

长孙无忌点着头,“嗯,这很好。”

李承乾又道:“听闻舅舅与河间皇叔两家人闹得不合,早日合好吧。”

见舅舅又不言语了。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这是各家的私事,朕多嘴也不好,不合好也无妨,谁还没点脾气。”

长孙无忌这才道:“陛下应该多关心国事。”

“谢舅舅教导。”李承乾点头道:“以前在东宫有老师教导朕,还有父皇教导,现在父皇离开了宫里,老师也告老了,舅爷也不愿再来宫里了,朕时常想着若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教导朕了,该有多么寂寥。”

说着话,又让内侍给续上奶茶,李承乾道:“还请舅舅在朝中多留两年,多多教导。”

长孙无忌举着碗再一次行礼。

有内侍脚步匆匆而来,禀报道:“陛下,鸿胪寺送来的消息,吐蕃使者桑布扎离开长安了。”

李承乾依旧自顾自给舅舅捞着羊肉吃,道:“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禄东赞与松赞干布呢?”

“还留在长安,只走了桑布扎一个人,他买了一匹快马,走得很着急,也没有告知鸿胪寺,礼部的许尚书很恼怒,已去找禄东赞问罪了。”

李承乾看了眼舅舅。

长孙无忌会意,对一旁的内侍道:“告诉松赞干布,但凡有吐蕃使者要离开,需要告知礼部与鸿胪寺,这般无端离开不符两国来往的礼数,命禄东赞亲自来面见陛下,前来告罪。”

“喏。”

待话语吩咐完,几碟羊肉也吃完了。

朝中按照舅舅的吩咐去办事。

第二天的早晨,禄东赞便来到了皇宫中,见到了正在穿着晨跑的天可汗。

李承乾在皇城的一角停下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道:“坐吧。”

禄东赞不敢入座,而是站在一旁。

李承乾坐了下来,接过热茶,一边喝着道:“突然不告而别,是你们吐蕃人对待客人的风俗吗?”

禄东赞行礼道:“吐蕃出了一些事,有人送信来,桑布扎需要回去。”

“朕还以为是桑布扎舍不得告别,这才会自顾离开,毕竟他在长安这么多年,突然要走还真是舍不得。”

内侍道:“陛下,是否派人将他抓回来。”

闻言,禄东赞的神色又紧张了几分。

李承乾道:“不用,走就走了,他也没犯什么事,再者说若朝中强行留下他,显得大唐多么蛮横?”

禄东赞又道:“赞普病体还未痊愈,外臣特此替赞普前来告罪。”

李承乾抬首咽下茶水,目视前方,道:“吐蕃出了什么事?”

这话说起来似乎有些为难,禄东赞迟疑了片刻道:“有不少的吐蕃人带着牛羊牲畜离开,吐蕃地界内的牧民越来越少了,他们觉得是青海抢走了吐蕃的人口,想要抢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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