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棋逢对手

夜幕降临,土木堡**外外,官兵都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很多士兵在猜测,鞑靼人到底会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

“这么说吧,那些鞑子如果敢来,有沈大人指挥调度,来多少死多少,不信咱们走着瞧!”

“别是那些鞑子不敢来,让我们空等一夜吧?”

“不会的,沈大人说要来,那就一定会来,希望我们这边来更多点鞑子,这些人头可都是军功,拿着它回到京城,等朝廷的赏赐下来,我跟弟兄们多喝几杯!”

……

沈溪在军中的地位,空前绝后地高,土木堡内的士气也是前所未有高涨。

下午时,有些人还对晚上的战事忐忑不安,可如今夜幕降临,士兵们坐下来将下发的酒水全都喝完后,心头的恐惧也就完全消弭不见。

他们想起之前几战获得的功劳,沈溪信手指点,谈笑间就取得几场大战的胜利。

那几战,赢得实在是太爽利了,士兵们甚至都没感觉有多大危险,只是按照沈溪的吩咐,在不同时间点轮番出击,最后跟着前锋兵马冲杀出去,就杀得鞑靼人节节败退。

身为军人的荣光,就是在战场上撵得敌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逃窜。

现在终于到大决战了,将士心中所想已不是死亡有多么可怕,而是在想功劳如何到手,回到京城后如何去向人炫耀跟随沈溪出征的荣光。

“整个大明,恐怕都在指望着咱们!”

这就是士兵们最基本的想法,大明朝廷都没预料到的事情,被沈溪预料到了。

整个大明边军都没完成的壮举,就是一次歼灭鞑靼四千精骑,累积消灭近两万精锐,也被他们完成。

现在他们要完成的是更大的壮举,是要善始善终地完成土木堡的防守战,令鞑靼人彻底体会到失败的滋味。

士兵们早已将刀枪磨得锋利而寒光湛湛,就算是那些置身一线战壕中的官兵,也没有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而瑟瑟发抖,相反全身上下都感觉到一股澎湃的力量,这是一股发自内心的、对胜利充满渴望的力量。

……

……

土木堡城西,鞑靼大营。

亦思马因也完成了总攻前的所有备战工作,正在中军大帐进行战前动员。

“……大汗令,土木堡必须要在中军拿下长城内关前攻取,我们剩下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天……本国师认为,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

亦思马因对本部族的勇士发出最后通牒,“土木堡,必须要在明天日出之前,完全攻克,谁能杀死敌军主帅沈溪,加万户,美女百名,马匹二百匹!牛羊千头!”

即便是置身中军大帐的鞑靼将领,听到这条件也感觉分外有诱惑力,更别说是外面那些普通的部族战士。

在鞑靼人眼中,打仗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是为了抢夺财物和奴隶,所以他们对于这种攻坚战,尤其是战利品很少却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攻城战没有多大兴趣。

可当在知道这一战的封赏后,他们的积极性便充分调动起来。

“不就是一座差点儿被我们拿下来的小城吗?之前连张家口堡、宣府镇城这样的坚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鞑靼将士也有了一种盲目自信,士气高涨,他们不能像亦思马因一样预见到这场战事要遇到的困难,心中想的唯一事情,便是如何把犒赏争夺到手。

乌力查作为先锋营将领,出列请示道:“国师,几时开始攻城?”

“天黑后!”

亦思马因道,“明军开灶的时间,就是我们攻城发起的时间,这个时候是明军精神最疲劳、意志最懈怠、防御力最低的时候,如果这一战持续一整晚,那明军上下多半会饿上一宿……”

“之所以选择晚上攻城,在于明军拥有火器优势,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的火炮、火铳和弓弩,指哪儿打哪儿,我们的伤亡会很大,但如果是晚上,有夜色掩护,我们的行动会轻省许多。”

“前半夜,我们将以佯攻为主,到后半夜,再发起总攻,兵马主要从土木堡城西、城北两个方向发起攻坚,其余两个方向为佯攻,牵扯敌军注意力!”

乌力查行礼:“国师请尽管放心,只需一轮攻势,我便可率部攻下明军城头!生擒明军主帅沈溪回来!”

亦思马因打量乌力查一眼,眼神中有少许失望,很显然乌力查这样没脑子的大块头不是他理想中先锋官的人选。

他本想问,你昨天去过明军的前沿阵地,难道就没发现明军修筑的堑壕工事很难攻取么?

但想到这样的质问会影响三军士气,亦思马因没有直言,他知道军中上下,十个有九个都是跟乌力查一样是只知道用蛮力的勇夫,不懂得变通,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将军中所有攻城器械基本都用上。

亦思马因自己对于攻打土木堡这一战,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采用的都是最基本的战术,那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在明军防备最弱的时辰骤然发动攻击,一夜之内攻破明军坚固的壁垒。

动员会结束,随着一众将领离去,亦思马因俯首看着最新绘制的土木堡地势地形图,感到忧心忡忡。

“沈溪,你不愧为明朝最优秀的人才,当初明朝皇帝没派你领兵往三边,那是明朝皇帝有眼无珠。有你在,莫说是宣府、张家口,就算是榆林卫也绝对不会失守,今日我却不得不跟你正面一战,也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吧!”

亦思马因从中军大帐中出来,自己也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寒。

但作为自小在草原上生长的人,他早已习惯这般寒冷的天气。

“一夜之后,或者土木堡中明军全军覆没,要么我部被迫撤守,但沈溪你要想一战得胜,还是艰难了些!”亦思马因道。

……

……

夜战已是难以避免。

沈溪站在城墙的垛口后面,即便北风凛冽,他仍旧没有下城头,因为他要履行对将士的承诺,在城门楼坚持到战事最后一刻。

沈溪所立城头,正是被鞑靼人定为主攻方向之一的城西,这也是他认为敌军攻势最猛烈的方向。

只有主帅亲自坐镇,全军将士才能拼死效命,沈溪不想给自己的军旅生涯留下最大的遗憾。

“沈大人,各路兵马都已进入阵地,按照您的吩咐……另有三千兵马随时听候调遣!”云柳出现在沈溪身后时,沈溪的身体就好像冻僵了一样,半晌没有动作。

“你先下去躲避一下风霜吧,这里太冷了,如果这一战获胜,记得帮我烧一盆热水,我想洗洗脸,好久没洗过脸了!”沈溪道。

“是,沈大人!”

云柳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一阵凄苦。

土木堡内的条件实在太艰苦了,沈溪在病中仍旧要处理大量军务,基本的作息都保证不了,连用热毛巾擦擦脸都成为一种奢求。

随着夜色笼罩大地,鞑靼营中突然响起号角声,这本来是明军开灶的时刻,因为沈溪早有准备,当天下午的开灶时间比起平时提前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士兵都已是酒饱饭足,就等着最后一战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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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84章 太子监国(上)

十月二十二,就在土木堡即将发生惨烈战事时,紫荆关告急文书送到京城。

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鞑靼达延部主力,在达延可汗巴图蒙克以及达延部大将苏苏哈的率领下,奇袭紫荆关。

谢迁当日轮值,他原本以为鞑靼人当日不会有什么动向,当他看到告急文书时,简直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为什么不是居庸关,而是紫荆关?”

这是谢迁心头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在此之前,鞑靼人完全就是按照宣府镇城——保安卫城——土木堡城——怀来卫——居庸关——京师的线路进军,此后鞑靼人出现在居庸关外也印证了朝廷的判断,但现在突然发现,敌军的主攻方向居然是紫荆关?

随即,由内阁大学士等七人组成的顾问团成员全都进宫,这次商议事情的地点不是在文华殿,而是在内阁所在的文渊阁。

李东阳等人到来,先将告急文书看过,在确定鞑靼人对紫荆关展开猛攻后,啧啧称奇,熊绣随口说了一句:“己巳年之变,瓦剌人也是由紫荆关为内关之首攻破城塞……”

一语点醒梦中人!

李东阳、谢迁这些人,虽然一再强调加强长城内关防御,但主要还是加强居庸关防守。

因为紫荆关实际上是在大同府广昌县境内,北面还有蔚州与宣府相连,在与保安州接壤的地方,尚有个坚固的关隘美峪所,因此所有人都存在个思维的误区,认为鞑靼人肯定会走居庸关这条路。

在这种情况下,一众朝官对于沈溪抽调隆庆卫的兵力耿耿于怀,却忽略了一个现实……居庸关在防守力度上要比紫荆关强许多,而前往紫荆关沿途的关隘和城池,对于鞑靼中军主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鞑靼人如果要破开内长城攻打京师,走紫荆关一路显然更轻松些。

最关键的是,随着广昌也就是后世的涞源县城失守,向南沿走马驿镇便可到倒马关,从倒马关可到保定府唐县,照样可以深入华北平原。紫荆关遇险,意味着倒马关也不再安全,可以说长城内关防御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

刘健一拍桌子:“北寇欺人太甚!”

虽然在场之人都同意刘健的说法,但却没有表达赞同之意……明摆着两国交战,战场上那是凭真本事说话,各逞奇谋,鞑靼人现在避开居庸关,突然攻打紫荆关,就是要让明朝人反应不及。

李东阳问道:“紫荆关告急,是几时发生的事情?”

谢迁最先看过告急文书,回道:“昨日!”

“一日一夜,如果连同传令的时间,或再需一日,此时征调兵马往援,可还来得及?”李东阳再问。

刘健之前只是在对鞑靼人入侵之事表达愤慨,而李东阳则是务实地问询防备之事,但这并不能证明李东阳比起刘健有更好的应对策略,主要在于刘健年老体衰,很多事已不像之前那样能做出果决的判断。

谢迁在旁边回道:“怕是来不及了!”

这会儿谢迁,虽然在担心紫荆关的战事,但他同时在想土木堡的事情。

如今紫荆关遇到危险,基本能确定土木堡已然失守,因为此番鞑靼人入侵采取的是一个钉子一个铆的战略,先把沿途所有危险拔除,再循序东进。谢迁为土木堡的事而感怀,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刘健道:“此事需立时上奏陛下,请陛下定夺!”

萧敬一脸为难之色:“几位大人,你们这不是给陛下添堵吗?紫荆关……失守就失守了吧,要是增援紫荆关,而倒马关又失守,因此导致京城防备空虚,实在是得不偿失。现在重要的是要守住京师,己巳之变时,京师那会儿是如何守住的?”

一句话就表明他的态度,京师外的所有城塞和关口都可以放弃,最重要的是保住大明国都的安全。

鞑靼人有多少兵马已无关紧要,紫荆关是否失守也不打紧,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京师这最后的防线,所有的防御都只能以确保京师的安全来规划。

在场一众大臣,包括张懋和张鹤龄,都面面相觑,很显然萧敬的话超出了他们能够接受的范围。

长城内关已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如果连紫荆关都不能严加防守,听之任之,那京师防备再好,但也到了兵临城下的地步,周边那么多城池和村落,岂不是任由鞑靼人鱼肉?以京师作为防御的第一线,并不是什么上上之策。

李东阳迟疑了一下,问道:“萧公公,陛下如今……完全不能打理朝政吗?”

萧敬抹着眼泪,道:“陛下这几日龙体欠安,别说是打理朝政了,即便说几句话也很困难。诸位大人,京畿战事就多多仰仗诸位了!”

谢迁老脸横皱:“如此紧要之事,皇室该有人出来打理了……如今最好是让陛下委任监国,统筹全局。”

李东阳忍不住色变,提醒道:“于乔,有些话可不是为人臣者应该说出来的!”

谢迁正要反驳,旁边刘健抬手阻止道:“于乔的话并非是无的放矢,太子如今年岁渐长,已经能知道一些事情了,在陛下不能亲自打理朝政的时候,由太子来监国也未尝不可……”

说着,刘健还给李东阳使了个眼色,隐隐有警告之意……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不让太子出来主持大局,是想自己一个人做乾纲独断?这样如果最后结果是好的,那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遭遇兵败,甚至京师失守,你我能担负得起这个责任?

身为大臣,别的本事不一定强,但踢皮球的本事绝对是一流。

谁都不想承担战败乃至京师沦陷这个责任,或者说在一些朝事上很多人都不想出来做拍板之人,在战略方针的制定上,决策者一定只能是皇帝,又或者是储君。

李东阳看了看在场之人,很显然在场大多数人都跟刘健和谢迁抱有同样的想法,就是在这种事上必须要有人出来拍板,这个人还不应该是臣子,李东阳终于首肯:“那我等立时前往乾清宫,向陛下请旨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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