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龙血军团

风雪在啸。

一座虫巢在山谷中焚烧,血浆与焦油混成的黑烟冲天而起,点燃了整个暮色边际。

而在燃烧的尸山火海中,龙血军团踏雪而下。

他们身披黑红交错的重甲,阵型严整如铁流滚滚。

重步兵率先破风而出,举盾成楔形突阵。

其后是双翼分列的斩击骑士与重装投矛兵。

自山岭高处投下的“魔爆标枪”划破天际,成片坠落如雷雨骤临。

烈焰、爆破、斗气,三重杀伤如波涛推进。

虫尸潮涌而来,密密麻麻地爬满山谷。

但在龙血军团面前,它们仿佛只是一群被精准计算过的“清除目标”。

“第一列推进,楔阵不变。”

“第二列破锋左突,三段魔矛准备!”

“斩首小队,列阵就位。”

每一道命令,都简明、直接、没有丝毫犹疑。

那是副军团长盖乌斯·卡尔文的声音,在阵中回荡。

他骑在一匹披覆重甲的战马之上,身高近两米的魁梧身形如雕铸般雄壮,整个人仿佛铁壁城墙。

缓缓举起战刃,刃身如岩浆流动,随之升腾的红色斗气仿佛熔炉喷发,映得整片雪地都泛起血红光晕。

斗气未落,虫尸竟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而挡在他面前的,是三具体型高大的高阶虫尸。

它们有着人类的身形,却披着虫壳与死肉拼缀而成的伪装盔甲,瞳孔幽蓝,神态冷漠。

那是被虫巢夺取肉身的昔日雪誓者战士,北境雪国的最强战士之一。

四十年前,帝国征服雪国,将王庭焚毁,将皇族尽灭,将这支骄傲的军人种族打入尘土。

而今他们以尸体的形式,被虫巢唤醒操控。

他们依旧保有战斗技巧,甚至更为狂暴。

骨刃从手臂弹出,步伐踏雪无声,体表虫纹闪烁间,便已开始汲取战场上的鲜血与死肉强化自我。

“嗤嗤——”

一头虫尸骤然爆发出银白斗气,宛如极地风暴卷起飞雪,挥刃刺向盖乌斯咽喉;

另一头则猛踏雪地,一脚将岩石踢碎,体内紫色虫纹急速闪烁,显然是开启了某种强化术式;

第三头张口怒吼,竟释放出刺耳的震荡波,试图扰乱斗气运转……

盖乌斯只是冷冷看了他们一眼,眼中燃起轻蔑的火光。

“死了的东西,就不要在蹦出来了!”

他一夹马腹,战马轰然加速,一骑当千,直冲三尸之间!

红焰瞬间扩张,凝聚成实质性的斗气领域。

“红焰·斩域,全力解放。”

他高举战刃,烈焰如龙卷在身侧缠绕,在雪地之上划出赤红的轨迹。

猛然一斩!

天地间仿佛被一记赤焰陨落劈开!

三头虫尸齐齐动作僵止,随即身躯在空中爆散。

不,是从内到外被灼热的斗气彻底熔断,骨肉焦黑、虫壳炸裂、内脏爆浆如红雾四溅!

斩痕之处,雪地融化成黑泥,空气中充斥着虫体焦化的恶臭与灼热金属味。

“这就是巅峰骑士的实力吗?”战阵中有将领喃喃说道,声音中充满敬畏。

两秒后,三具虫尸轰然倒地,彻底死透。

“全军推进!”盖乌斯一声怒吼,未回头继续前骑。

龙血军团随之前压,如巨龙扭动的铁链,冲入尚未完全崩塌的虫巢阵地。

母巢震颤,三道精神腐蚀波从腹地冲击而出。

普通军团在这一刻往往阵型崩溃、意志崩散,但龙血军团没有丝毫迟疑。

他们以斗气共鸣回荡自身,将精神波反弹回去,甚至造成了母巢的反馈紊乱。

“它们试图用精神战术!太嫩了。”

“持续推进!目标神经结晶与孵化中枢!”

“火线五号——准备投放熔炎弹!”

五人一组的斩首小队自雪林中突围而出,他们身披不同颜色的斗气,红、蓝、绿、灰、金各显其能,破甲、斩首、扰巢、焚烧。

配合之默契,足以匹敌小型战术军团。

当又一座母巢在爆燃中崩塌,主干被炸成断壁残垣,整个山谷开始下起虫血与焦屑的黑雨。

盖乌斯缓缓收刀,冷冷望向远处。

“这才只是开始。”他铁骑所过之处,虫尸皆颤,“让它们感受帝国真正的怒火。”

龙血军团的战旗在风雪中高扬,如燃烧的怒焰,照亮了整片染血的山谷。

尽管寒铁军团早已是帝国屈指可数的精锐战团,战术严谨、兵员稳定,甚至在北境守线的一个月里强行稳住了防线

可当龙血军团真正踏入这片冻土战场后,一切对比便变得鲜明,差距可谓是巨大。

短短四天,龙血军团便强势接管了指挥权,替换下已疲惫至极限的寒铁士卒。

那支在血与雪之间咬牙支撑了整整一个月的军团终于得以整编休整。

而龙血军团的推进,却如破冰之矛,锐不可挡。

连续攻陷母巢据点十余座,等于寒铁军团一个月战果的两倍不止!

他们在风雪中列阵,以斗气为炉、以血为祭,冲锋、斩首、焚烧、掘巢、埋雷,一环接一环,行动如机械般精密。

不是依靠某一位强者的奇袭胜利,而是整支军团如齿轮般协同杀伐。

斗气色彩交织于战场之上,有如一条流动的虹桥,来自帝国每一个家族的精锐斗气特性,且高度纪律化统一调动。

集百家所长,这正是帝国最强军团的恐怖之处。

…………

风雪仍在飘,焦黑的母巢废墟冒着滚滚白烟,映照在血肉塔楼的赤红眼眸中。

绝望女巫立于高处,身姿曼妙,仿若盛装赴宴的贵族少女。

可从他嘴唇中溢出的,却是低沉阴柔的男性嗓音,带着一种神祇俯瞰凡间时的轻蔑。

“真是没趣……”

在他的内心感应中,十余处母巢已被染成灰烬色,象征着彻底失联。

那些都是他精心布局的节点,理论上应该在北境迅速扩散、繁殖,最终将这片冰冷的土地变成一座连通深渊的孵化温床。

“北境的五分之四,已经全部完蛋了……人口、军队、贵族、资源,全都搅成了虫泥。可是比起预期……还是太少了点。”他声音低哑却不失柔和,带着令人不适的矛盾感。

如果不是那位老公爵果断封锁霜戟城,将数座母巢死死拖在城下……计划原本应已推进至更南方了。

原该是沦陷的霜戟城,如今却成了母巢久攻不下的墓地。

“按照计划只要十天时间,我也能让整个北境化为产卵之地。”

“现在却被困在这无趣的攻防里……啧。”

他轻叹一声,目光转向更远处的战线。

那里龙血军团正以骇人的效率将母巢一一拔除,连他的感知网络都感受到了一种被“活体切割”的痛楚。

“帝国的狗子……果然还是讨厌。”

不过,他并不慌张。

绝望女巫缓缓转身,踏入由虫肉与血骨交织的地窟深处,那座庞大的心脏般的存在正缓缓搏动,渗出让整个空间颤抖的黑色气泡。

“终焉……可不是靠数量赢的。”他轻声低语,神情温柔得如同情人耳语,“只要它还在……一切都不过是铺垫罢了。

另一边霜戟城,北壁主城楼,风雪怒号。

厚重的铁铸箭垛上,艾德蒙公爵负手而立,银白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满头苍发宛如霜雪,比起一个月前苍老了十几岁。

他眯眼望着战线远处那片燃烧的山谷,虫尸的嘶鸣被烈焰吞没,龙血军团的黑甲战旗在风中烈烈飘扬。

“……龙血军团,果然名不虚传。”公爵声音不高,却透出一种难掩的安心。

他身旁站着两人。

一位是那位以“王庭之刃”闻名的中年骑士——亚瑟·加雷恩。

身披猩红披风、腰佩龙纹长剑的他,身形修长,容貌俊朗中透着锐利,眼中藏着一种常年压抑的锋芒。

他外表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甚至有些年轻得令人意外,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北境的战况……比我们接手前的想象还要糟一点。”亚瑟语气冷峻,目光始终盯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但也只是‘糟’而已。”

“我们的主力已经展开清剿,寒铁军团也在休整待命。只要计划不变剩下的,全是收割而已。”

他语气平淡如水,可语中那种的笃定,却让人无法质疑。

另一位则更令人瞩目奥瑞利安·索尔,至尊法师,法师林的最高者。

他穿着一身深蓝星纹法袍,面容被斗篷遮掩,看不清脸,整个人仿佛与夜空融为一体。

这些日子里,奥瑞利安麾下的法师团也出了不少力。

他们负责侦测母巢的弱点、布置增幅魔阵、施放护盾与战场治疗,一道道法术如星辉般洒落战场,为龙血军团提供了稳定而精准的支援。

虽然法师们数量不多,却是撬动整个战局的关键杠杆。

若没有他们,龙血军团的推进速度绝不可能如此迅猛。

他没有看地图,只是抬头凝望远方的天际:“你们觉得,母巢真的是自己蔓延的?”

“整个系统……有设计、有协调、有牺牲的策略。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的虫群能办到的。”

他伸出一根指头,在空气中轻点,淡淡的魔力波动便化为一片虫巢网络的幻影,宛如活物在蠕动。

“我可以确定,这些母巢的后面……有‘某个意识’,一个比我还更擅长引导混乱与演化的存在。”

亚瑟皱眉:“你是说,是‘人为’的?”

奥瑞利安点了点头。

“若能斩其主脑,整个母巢系统会立刻瘫痪。”

“只是……”他话锋一转,“只是终焉母巢不同,似乎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艾德蒙公爵望着远方战火,缓缓道:“你是说……终焉母巢是关键,还留有后手。”

“正是。”奥瑞利安淡然答道,“但贸然进攻那处,不明全貌,必遭重创。”

亚瑟轻轻一笑,握紧剑柄:“那就先把外围所有母巢清理干净,再集中主力攻其一点。”

“战术上,逐步围杀最稳。”他说,“不管那幕后操控者藏在哪,我们终将会找到他。”

艾德蒙点头,声音坚定:“就这么办。”

就在三人议定战略,准备命令传下时。

一名参谋快步登上城楼,神情复杂地举起望远镜,指向战场的一角。

“公爵大人,您……请看那边。”他在公爵耳边说道。

艾德蒙皱眉,接过望远镜,眯眼朝参谋所指的方向望去。

风雪遮不住那一幕异样的景象。

在西南的斜坡下,一支规模不过百人的骑士队正急速推进。

不同于龙血军团的重装黑铁甲,这些人身披的战甲县得有些怪异,许多铠甲上甚至挂着古怪的瓶瓶罐罐,腰间金属管状器械晃动作响,仿佛随时会炸裂。

更离奇的是他们的进攻方式。

有人奔跑中突地一顿,拔出背后的金属喷管,狠狠一扭,顿时轰地喷出数米高的赤焰,将扑来的虫尸连根烧断,哀嚎声响彻山谷。

火焰在冰雪中翻腾,烧出一地焦黑与诡红,那些骑士则宛如来自炼狱的焚烧者,步伐不乱,推进冷酷。

“这种时候,这种战场……居然还有不明编制的骑士队敢出现在这里?那是什么部队?”亚瑟微微挑眉,第一次露出些许疑惑。

而艾德蒙却已经愣住了。

他忽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支奇异骑队最前方高举的一面旗帜。

猩红底纹,金色旭日缓缓升起,似火焰在猎猎跳动。

那是赤潮领的旗帜!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一个应该还远在雪峰郡整顿局势、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路易斯·卡尔文。

“他……来干什么?”

一瞬间,艾德蒙公爵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震惊,甚至……有些不安。

他本以为这场大战自己已经布好局,围攻终焉母巢,只等稳扎稳打、抽丝剥茧。

可现在他那个颇有聪明才智的女婿,带着一队怪模怪样的骑士队,不声不响地闯入这片战场?

在龙血军团与终焉母巢即将激烈碰撞的节骨眼上?

火焰再度喷涌而出,虫尸大片焚灭,而那支“喷火骑士队”,竟宛如一支专门猎杀虫尸巢穴的奇兵。

在副战线迅速打开局部优势,步步逼近一座尚未被主力注意到的小型母巢据点。

“莱诺!”艾德蒙低声唤道。

一名老骑士应声而出,沉稳地行了一礼。

“立刻带三名斥候,绕近那支赤潮骑队。告诉他们这是霜戟城直属军团的召令,速至霜戟城内来见我。”

(本章完)

第225章 终焉母巢的最后底牌

路易斯骑在赤潮战马上,身后跟着数百名背着瓶瓶罐罐的“奇装骑士”队伍。

放在战场上看起来颇为滑稽,然而每一个人身上的喷火器、炸药罐、改装魔爆弹,足以让虫尸闻风丧胆。

这不是常规军队,而是虫尸特攻的赤潮骑士团。

“先往东南方向走,绕过前面山谷。”路易斯看着每日情报系统上浮现的情报,自言自语道。

这几天路易斯用情报系统,已经让他们绕开了几处正在激战的虫潮重心顺利接近霜戟城,而且几乎没有损失。

于是队伍悄然动了。

没有高调鼓角,没有旌旗猎猎,只有如雪中黑流的身影在林间穿行,避开虫尸主潮,与大型母巢保持距离,从侧翼向霜戟城潜行。

所幸外围早已被龙血军团清理,虫尸密度骤降。

只需不靠近终焉母巢与几座尚未清除的大型母巢,便不会引来大批量的围攻。

而为了不让“投机”显得太过明显,路易斯还是让队伍顺手干掉了几批虫尸与一只母巢。

火光腾空,喷射器呼啸而鸣。

焦臭、酸腐与被点燃的虫壳混成一片,赤潮骑士团以其标志性的“高温压制战术”碾压虫尸,战果斐然,表面功夫也做得颇为自然。

就在他们准备暂时驻足整备时,一骑疾驰而至,身披霜戟纹章,远远便高声喊道:“赤潮子爵路易斯大人!埃德蒙公爵大人请您即刻入城!”

骑士勒马,敬礼。

路易斯看向身后的骑士团,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我进城。不许惹事。”

“是,大人!”众人肃然领命。

马蹄踏雪,钢甲铿锵。

数十名赤潮骑士列队而行,暮光下如同一支沉默燃烧的火炬,气势虽不张扬,却透出一股坚毅的锋芒。

然而就在踏入霜戟外围时,前方传来轰鸣与燃烧的焦臭味。

一处母巢正在被攻破,正中战场,是帝国最强军团——龙血军团的作战现场。

只见他们分列三路,重盾步兵稳步压前,斗气在铁甲下涌动。

两翼骑士如奔雷掠杀,刀光翻卷,虫尸血肉纷飞。

后方则是火矛手组成的支援方阵,魔爆投矛划破长空,精准命中孵育腔。

整座母巢不到一刻钟便被截肢肢解,主干被烈焰炙烤,黑血涌流,哀鸣不绝。

虫尸几乎连成形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协同斗气之下,被当场撕裂。

路易斯拉住缰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反而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那一支骑队。

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熟练运用火攻武装,是“以小博大”的战术奇兵。

可现在对比眼前那支如铁洪涌动、步伐一致的军团……

赤潮骑士们的身形一瞬间显得粗糙与弱小了。

不是他们不强,而是直接境界上差距。

“这……这就是龙血骑士团。”带路的莱诺骑士感受到气氛变化,主动开口介绍。

他抬手指向正前方一道飞掠冲锋的红甲身影,声音中不由带着敬意:“那位,您一定认得……前锋最勇那位,挥着大剑正切开母巢背腔的……正是您兄长,盖乌斯·卡尔文阁下。”

路易斯看着那道如烈日燃烧般的背影。

对方全身斗气如岩浆般翻滚,化作烈焰斩域,一剑横扫,连母巢之躯都被生生撕出焦痕,爆出剧烈爆鸣。

那是顶尖斗气在极限压缩下爆发出的热震波。

那一瞬间,哪怕路易斯隔着百米,都感受到空气像被炙烤般变得黏稠发烫。

他内心有些震惊,然后轻轻点头:“……这就是巅峰骑士的力量吗。”

就看了一会儿没有耽误,蹄声踏雪,赤潮骑士团随路易斯自霜戟西门鱼贯而入。

刚入城门,便是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雪地早已被泥浆与血迹染黑,街道两旁搭起了简易防线与伤兵营。

临时改造的运输通道上,满是拖运残骸的马车、紧急搬运弹药的工匠与奔走如飞的军医,肃杀之气如霜风穿体。

“安顿下去。”路易斯翻身下马,吩咐道,“全员待命,未经我命令,不得擅动。”

“是,大人。”赤潮骑士们迅速列队,整齐如旧。

他披着斗篷,独自踏入主城堡。

城堡深处,临时议事厅内,炉火尚温,纸卷与战图摊满一桌。

埃德蒙公爵正倚在椅上,疲惫却依旧威严。

他一眼看见路易斯,微皱眉头:“你怎么来了?赤潮那边是……出了什么事?艾米丽怎么样了?”

“没事。”路易斯微躬身,语气平稳,“赤潮领与雪峰郡局势已稳,母巢主力大半被你吸引到霜戟附近。我想既然战局最关键的地方在这儿,我该来看一看。”

公爵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他片刻,才低声吐出两个字:“胡闹。这里是决战之地,哪轮得到你一个子爵来插手?”

他话语严厉,语调却不高,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试探。

路易斯面不改色,平静地回应:“我没有想抢功。只是希望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沉默片刻后,埃德蒙终于长叹一声,像是卸下了一点压在心头的重量。

“唉,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你能把雪峰郡撑下来,就已经比北境绝大多数贵族强得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带上些许倦意:“现在的北境……乱成这模样,终归要有些新势力站出来才行。”

“龙血军团会走,皇帝也不可能永远把手伸在这里。等南方贵族上门来分地盘那一日,我也想看你路易斯,能不能跟进一步。”

他望着路易斯,眼中没有往日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易察觉的期许。

“我这老骨头早晚要倒下,”他低声说,“但若将来北境真还能再站起来……那我希望,那个撑起的人,至少……得像个男人。”

炉火映照着他眼角的皱纹,也照亮了他心底尚未熄灭的最后一点期待。

而路易斯只是轻轻点头,平静如初:“不敢,我会努力的。”

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这位老公爵明面上是随口一说,但路易斯很清楚,这背后更重要的是“认可”与“培养”。

北境已经残破。

北境家族中,死的死,残的残,如今还能独当一面者已寥寥无几。

帝国若要在战后重建防线,皇帝必定需要“新贵”填补空缺。

自己作为成功守住雪峰郡,组织最有效抵抗虫潮的“新人领主”,再加上与挨德蒙家联姻的身份……

他已经站在舞台正中央。

只要再有一场决战中的表现,一枚致命魔爆弹、一场歼灭母巢的突袭……

就有机会,一跃成为北境最重要的贵族之一。

这正是自己惺惺念念想要的。

…………

风雪未歇,战火却未停。

七日之间,霜戟城外的山脊与谷地,早已成了焦土与冰痕交织的战场。

龙血骑士团如帝国斩裂北境的利刃,一寸寸切割着终焉母巢的“供血动脉”。

十三座中型母巢,连同两处隐蔽的伪巢穴,皆被摧毁殆尽。

他们进攻如斩铁,重甲步兵如铁山推进,压制虫潮正面,斩首骑士骑着红眼战马如影破风,从两翼穿插;

高阶斗气如焰腾空,与术师团的魔法交叉覆盖,每一击都掐在虫巢神经上。

毫厘不差,几近完美。

一切如战术演练般利落,却无法掩盖空气中逐渐浓烈的血与疲惫。

龙血骑士团,终究不是神祇。

他们是人,是由血肉之躯与意志铸就的战争兵团。

即便再强的斩首小队,也有伤亡;即便最锋利的斗气,也会在反复斩杀中变得沉重。

他们以自己的血,将霜戟城四周从虫潮的泥沼里硬生生撕扯出来,铺成一条直指终焉母巢的净土。

终焉母巢无疑已经陷入了绝境。

但那座静默于黑雾与虫血中的“山”,却始终未动。

终焉母巢仍如伪神般伫立,仿佛一切都是它的献祭舞台,等待最后的序幕。

…………

终焉母巢深处,血肉蠕动。

那是一座仿佛由死者哀嚎与血液凝聚而成的殿堂,墙壁由蠕动的肠管与牙骨交织,天顶滴落着乳白色孵育浆液,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腐败与孕育的混合腥味。

绝望女巫端坐于那由扭曲人骨和虫壳拼接而成的“王座”之上。

身着赤红曳地长裙,皮肤苍白剔透,如同雕琢而成的玉像。

他面容绝美,雌雄莫辨,嘴角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当他开口时,却是低沉阴柔男性耳语般的嗓音,像是在耳畔灌入腐朽与命运的低语:“……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血红的虹膜中映出无数正在死去的战场碎影

虫尸焚毁、母巢崩塌、斗气燃尽。

一切皆清晰地反馈至他脑海中。

“死亡的浓度……差不多了。”他轻声喃喃,语调却像一名情人低语。

下一瞬,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整座终焉母巢顿时像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似婴儿撕裂声与万虫尖啸的混合。

令人头皮发麻。

从囊核中枢开始,母巢深处泛起诡异的赤红光芒,那是连接全体虫尸的“意识核心”,每一道神经都仿佛被血焰灌注,开始极速脉动。

孵育腔内,大量沉眠的虫卵快速膨胀、龟裂,未成形的“伪子嗣”涌出,宛如地狱中爬出的粘稠血婴。

“让这世间每一具死尸……都化作我的舌头与触须。”

一阵潮湿低语自他口中响起,伴随着母巢底部的蠕动。

“现在,谁也无法阻止这场‘归还’了。”绝望女巫轻轻舔了舔手指,笑容愈发温柔,“欢迎你们……我的终宴即将开始。”

“终焉母巢”启动了。

首先动的,是那对高举的双臂。

如同圣像般张开的母性之臂在空气中微微颤抖,骨节发出扭曲的“咯咯”声。

大量乳白色孵育汁液自她无眼的面庞滴落,仿佛悲悯的神祇正在流泪。

而她的脸——那张由数十张人类面孔融合而成的伪善之脸缓缓扬起。

每一道皱褶中都残留着哀求与崇拜,每一个张开的口腔仿佛都在轻轻呢喃:“回来吧……我所有的孩子。”

她胸口微微鼓胀,下一瞬——

“啪!”

整片孵育腔如子宫跳动般炸裂出一阵粘稠的鼓动声,无数乳白与血红交织的卵泡喷涌而出,落地即孵,化为尚未成形的子嗣,在血浆中挣扎、嘶鸣,发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婴儿啼哭声。

她的胸腹突然炸开,喷涌出大团大团的卵泡,有些还在空中就裂开了,溅出滚烫血浆与乳白色虫胎,落地即成一滩蠕动的噩梦。

婴儿的哭声,在空中此起彼伏。

可那些不是婴儿,是杀戮的胚胎,是被折断骨头后重新拼装出的生命。

每一声啼哭,仿佛都能激起人类本能深处的恐惧与悔意。

而在她的下半身——那一片蠕动的“蛛足基座”也彻底苏醒。

触须如柱,如骨架刺入大地,深埋于霜戟山腹的岩层之中,宛如血肉之根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她的身体缓缓抬起,拖曳着数里长的虫壳通道,移动间发出湿滑而有节奏的摩擦声,如同巨婴在产道中滑行的悲剧重现。

“终焉母巢”苏醒的那一刻,自然是前线的龙血骑士最先感应道

骑士们的耳边传来一道大声指令:“戴上面具,全员装甲状态——立刻。”

第一线的龙血骑士们没有犹豫,他们知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动作迅疾地套上全覆式战盔,面罩在喉咙处咔哒一响,便与胸甲气密锁合。

过滤符阵与斗气流动在呼吸之间交织,隔绝外界气体。

整个军团,仿佛一瞬变为一群无面之人。

接着,大地颤动了。

不是普通的震荡,而是一种更深层、更“低频”的共鸣,仿佛地脉在呻吟、在屈服。

那来自山腹深处的震响,混杂着某种粘稠液体的蠕动声,从脚底钻入人的骨头。

下一瞬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雪在母巢上空落下,却一触即蒸,化作漆黑雾气,如同悲悼者的呼吸般扩散开来。

骑士们听见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仿佛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脑髓在接收。

有人在头盔内颤声道:“这是……诅咒。”

可还没等谁反应,地上的尸体动了。

无论是冰雪中战死的骑士,还是早前被虫尸留下来的残骸,又或只是断了一臂的手骨、一段肠管、一张残破的脸。

它们,全都动了。

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意志牵引,它们如被召唤般挣扎、蠕动、爬行,彼此纠缠。

有的用残肢爬上另一具腐尸,有的咬住骨骼强行缝合,有的将破碎内脏塞入空腔。

在拼合,在重组,在诞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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