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文昌殿

枣嵩离开褚府后,一路向西。

这一片是戚里,以前王公贵族们居住的区域。经历了超过十年的战乱后,已是一片废墟。从去年开始,生机开始在此绽放。

首先是义从军副督刘达得赐豪宅,位于夏侯渊旧宅之上。

此宅相对完整,陈公征发俘虏将其重修,现已可住人。

不过刘达没敢把家人从上党接过来,可能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

当然这没什么关系。他已经在本地得到了一个小妾,那是陈公赏给他的,原本石勒府上的一位家妓——非妓女的意思,事实上舞女、女乐等等都可称“家妓”,不过事实上可能也差不多,都有可能要陪侍客人。

经过刘府时,枣嵩特地停下来看了看。

占地数亩,前后数进,围墙粉饰一新,甚至连门楼都新造了。

不过材料应该是旧的,拆东墙补西墙,从废墟里面挑选堪用的石料、木料,重新修缮——其实,上漆、粉刷以后也看不大出来。

枣嵩继续往前走。

快要离开戚里时,听到燕地口音,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汝等是燕人?”枣嵩看着那群住在废墟之中,瑟瑟发抖的流民男女,问道。

枣嵩看起来就是官人,身边还跟着仆从护卫,流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出一老者上前说话。

“官人,我等来自燕国。”老者说道。

“燕国”是旧称了,现在应该称作燕郡,因为末代燕王已经过世十余年了——燕王司马机(食封二万户)死后无嗣,齐王冏将其子司马几过继袭爵,司马冏败后,国除。

“为何南下当流民?”虽然心中隐隐有些猜测,枣嵩还是忍不住问道。

“鲜卑屯于国中,四处掳掠,征粮摊派,实在过不下去了啊。”老者叹道。

枣嵩无言以对。

段部鲜卑被慕容、宇文联合打击后,退入幽州境内。其一部甚至屯于蓟城附近,已是幽州核心腹地。

坞堡、庄园固然不惧鲜卑铁骑攻打,但你总要出门吧?总要种地吧?还是要被人家拿捏。

有人忍下来了,任鲜卑盘剥。

有人忍不住,干脆走人——不仅仅是普通百姓,甚至包括庄园主、坞堡帅。

段部鲜卑进入幽州,可不仅仅停留在鸟不拉屎的边境区域,事实上他们一直在迁徙,现在已经屯于燕郡这种核心腹地了。

他们是辽东、辽西的失败者,但进入幽州之后,凶猛无比,甚至击败了王浚请来的拓跋鲜卑,战斗力十分强劲。

王浚无法庇护百姓,那就别怪百姓离他而去——有人南下冀州,有人去辽西、辽东投靠慕容鲜卑。

“你等住在此处作甚?”枣嵩又问道。

“给陈公将佐修缮新宅,赚些果腹之物。”老者说道:“现在来了不少贵人,都在邺城置宅。人离乡贱,咱们为了混口饭吃,再苦再累的活都愿意干,于是这些贵人就请我们干活。”

“就这样一直干下去?”枣嵩忍不住问道。

“等陈公招募流民垦荒时就不干了。”老者说道:“年前已经走了一批人了,冀州人多,幽州人少,听闻去河南分地了。”

枣嵩愣了许久。

和褚裒说的差不多,陈公一直在招募流民,迁往河南。十年以来,他一直在干这样的事情,关西、河北、并州乃至河南本地,只要是流民他都要,无论胡晋。

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厉害的,更是干大事的模样。

叹了口气后,枣嵩让随从解开包袱,取出了千余钱、数匹绢,让老者给众人分了,随后便离开了。

******

文昌殿前的广场上,仆人、军士来往穿梭,忙碌不休。

殿内恭贺、敬酒之声不断,热闹无比,几可与洛阳正旦大朝会相比了。

或许,此时的文昌殿比洛阳的太极殿更接近天下权力中枢的地位吧。

河南、河北抓在手里,天底下其他地方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过,毕竟人口、财富多在大河南北,江南、关西、并州、幽燕、蜀地、凉州等等,在河南、河北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你就等在此处,不要走动。”引枣嵩入内的文吏叮嘱了一句,随后便离开了。

枣嵩抬头看了看,好一棵大槐树,竟然没被汲桑烧掉。

他来了兴趣,绕着走了一圈,暗暗猜测这是不是曹丕年少时爬过的那棵。

文昌殿内又响起了一阵奏乐。

“……晋室不德,皇纲失坠,群凶竞起,生灵罹难……”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殿内传出,好像是在做诗赋,又不太像。

枣嵩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见到文昌殿外廊下的低级官吏们也在竖起耳朵听——嗯,廊下赐宴,哪来的规矩?太不体面了吧?

不过顾不得探究了,那个声音顿了顿后,再度响起:“……操训虎旅,粉碎枭巢,文轨混同,胡晋归心……”

此人很快就念完了,引得一阵叫好声。

音乐再度奏起,劝酒之声愈发热烈。

枣嵩听着听着,又情不自禁靠近几步,并横移到了另一棵已经枯萎的槐树下,从大殿正门向内望去。

音乐停下之后,一红袍武人自上首起身,一边大笑,一边说道:“自洛阳起兵以来,十年矣。正如彦国所说,群凶并起,豺狼遍地,腥膻达于洛京,妖氛充塞邺城。”

说到这里,此人顿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唱道:“皇纲中坠,国计多艰。关右河南,幽燕冀并,疮痍既甚,耕织屡空。”

他说得很慢,但饱含感情。众人也有几分醉意,闻得此语,嗟叹之声四起。

“宫垣之内,违拒君命;臣僚之中,包藏祸心。”

“罔思宠待,辄瓷凶谋;文武朝臣,仓皇奔窜。”

唱完这段,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方伯将吏,窃弄干戈;流寇胡虏,连攻郡邑。”

“天子播迁,洛京蒙尘;方至邺城,宗庙乏飨。”

“并州旧土,绵亘遐阔;中夏多难,无力御奸。”

“遂纵腥膻,不远京邑;贼锋虽挫,狂谋未息。”

红袍武人一边唱,一边看着众人。

每个被他看着的人,都立刻起身,饮尽杯中之酒。

“胸怀天下,权总戎麾;唯加惕励,冀遂感通。”

“郊原暴露,劲旅勇战;刁斗警严,神兵电扫。”

“粉碎枭巢,豺狼奔逃;肃靖邪氛,宇内廓清。”

“耕农不废,储峙有常;百姓安逸,流亡尽归。”

“噫!忧皇天之不吊,悯黎庶之倒悬。弯弓执刃于阵前,横槊飞矢于马上。”

“遂有曹魏旧都,河北名城;干戈近息,宫室初完。”

“永嘉九年,元日佳节,与君共饮,同享安乐。”

唱完之后,红袍武人哈哈大笑。

众将吏齐齐起身,赞道:“明公大德,光耀士民。”

红袍武人更加高兴了,又接过一杯酒,道:“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将吏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音乐声再起,有舞姬入内,翩翩起舞。

酒酣耳热之际,红袍武人与亲随们点评了几句,各個发出“猥琐”的笑声。

笑闹一番后,有人入内附耳禀报。红袍武人点了点头,告罪一声,从侧门而出。

枣嵩还在回味方才的那一幕。

嗯,浑身的鸡皮疙瘩还未散尽,脸色有些涨红,胸口砰砰直跳。

良久之后,叹息一声:王幽州如何与陈公相比?

陈公能一条条历数自己的功绩,王幽州有什么?

仗夷建威?焚掠邺城?还是大兴土木,广选美人?

人比人得死啊!

“枣长史,请随我来。”文吏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哦,好!”枣嵩点了点头,默默跟随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一处新修缮的偏殿前。

文吏与护卫交涉一番,入内禀报后,便将枣嵩引了进去。

殿内只有寥寥数人,除红袍武人外,还有两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一左一右,为其捶腿。

另有一二十出头的成熟妇人,跪坐于前,默默煮着茶水。

“拜见陈公。”枣嵩躬身行礼。

“坐吧。”邵勋有些醉意,伸手一指不远处的胡床,说道。

枣嵩谢了一声,规规矩矩坐下。

“王彭祖遣你来何事啊?”邵勋问道。

“昔年河北丧乱,我家主公屡次出兵,戢平乱局。冀州士民,人人仰慕,个个称颂,颇多挽留之处。”枣嵩说道:“盛情之下,遂兼领冀州刺史,朝廷亦许之。今明公破石勒,败刘曜,收冀州,乃近世少有之显赫功劳,故我家主公愿表陈公为豫州牧,兼大都督,督豫兖徐青四州诸军事。”

邵勋觉得自己醉得厉害了,太阳穴噗噗直跳,听了枣嵩的这番聒噪,心情愈发不爽利,忍不住说道:“王彭祖这么说,他想拿走冀州?”

枣嵩只拱了拱手,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一口烂牙,胃口却不小!”邵勋冷哼一声。

枣嵩默认后,他更不爽了。

王浚啊王浚,我已经第二次救你了,你他妈有点数好吧?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这种自大狂,救了有什么意思?直让人恶心。

早知道这般,还不如让石勒搂着王浚的老婆羞辱他呢。

石勒拿下幽州后,曾搂着王浚老婆见王浚,破口大骂,很是爽了一把——浚妻崔氏,乃曹魏名臣崔琰曾孙女,是王浚的第四任妻子,“年齿未暮,尚有姣容”。

不过石勒没保住崔氏,返回襄国的路上,被王浚旧部偷袭,崔氏不知所踪。刚玩没几天,就丢了宝贝人妻,石勒也是气坏了,直接把王浚斩首。

邵勋越想越气,本来还指望和王浚夹击匈奴,全取冀州呢。现在看来,王浚是个没逼数的人,与他合作,他妈的不靠谱!

正要借着酒意训斥一番时,捶腿的殷氏悄悄捏了一下他。

邵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沉默良久之后,道:“君为我带封信回去吧。”

(晚上应该还有一章,票砸给我吧。)

(本章完)

第559章 同化之法(为盟主隐O士加更)

邵勋起身坐到案前,写完信交由枣嵩带走,然后又脱了鞋,在卧榻上盘腿而坐,接过刘氏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殷氏、毌丘氏转到后面,为他捏肩。

邵勋把茶碗置于案上,有如实质的目光在刘氏腰臀上下流连。

刘氏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石勒娶新妇了,乃刘汉宗女。”邵勋说道。

刘氏头低了下去,手用力捏紧成拳,眼圈渐渐红了。

她全心全意支持石勒,说动亲族自带兵马,为他打仗。

石勒出征在外时,她坐镇后方,诛杀过反复小人,去除隐患。

有的时候,甚至不顾风霜雨雪,追上石勒的大军,与他商议大事。

班师之后,柔声细语,为他纾解疲劳,鼓励安慰。

可吃了败仗后,他却自己跑了,还娶了新妇,一门心思依附刘聪。

虽说石勒所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情,舍弃的也都是不必要的东西,但——如果舍弃的是你呢?

刘氏之前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脑袋轰然作响,浑身无力,甚少流泪的她哀伤至极,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清醒过来时,发现被邵勋抱在怀中。

有心挣扎,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需要有个依靠。

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也不说话,就静静抱着他,轻抚她的背安慰着。

在那一刻,她觉得以往的坚持极为可笑,心灵堤防彻底崩溃。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或许知道,但总还有那么一丝矜持,让她犹犹豫豫。

她猛然抬起了头,欲言又止。

“还等他来赎你吗?”邵勋看着她的表情,微微叹息一声:“便是有人来赎,我亦不愿。夫人姿容俏丽,才情出众,又性情贞烈,刚武果决,虽是女儿身,却胜过许多男儿。得夫人,我欣喜若狂,万般不愿舍弃。”

刘氏低下了头,眼底有那么一丝羞喜。

“罢了,你既还想着他……”邵勋再叹一声,起身穿了鞋,道:“下午无事,你就在此安歇吧。”

说完便要离开。

杨勤在门口轻声询问:“明公何往?”

“去铜雀台。”

“诺。”

刘氏张了张嘴,又颓然放弃。

她的心很乱。

那日过后,她经常主动为邵勋煮茶,心甘情愿,但他却忽然冷了下来,好像失望了一样。

刘氏有些委屈。

她都没为石勒煮过茶,因为石勒不太喜欢饮茶,但邵勋喜欢。于是她红着脸请教他人,学习如何煮茶,为此还不小心烫了手。

这个——他都看不见吗?

去铜雀台……

刘氏突然间有些难过,她也不清楚这种情绪哪来的,可能是因为有一天不小心看到了那对风华绝代的姐妹吧。

刘氏一想起那个长得漂亮的姐姐,心中就有些不高兴,但她又觉得这样很无谓。

刘氏脑中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乱蹦。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不是再见一见伯父、从兄、从弟们,和他们说说话,让他们去徐州打仗的时候用心点。

这是为他们好,毕竟荣华富贵要靠拿命来换的。

又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自暴自弃,觉得这辈子没什么意思了。

想着想着,她已经呆在了那里。

******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邵勋拿着手里的一摞公函,诧异地问道。

王惠风搁下笔,抬起头,看着邵勋,道:“翻阅后汉、曹魏年间典籍得知的。”

邵勋“唔”了一声,又道:“坐那么远干什么?”

王惠风不答,拿起笔继续写东西。

邵勋轻笑一声,起身走到外间。

王惠风抬起头,凝视了他的背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片刻之后,邵勋回来了,手里端着茶汤,道:“先歇息会。”

将茶碗置于案上后,他直接坐了下来,道:“大晋朝可没几個了解部落习性的,你有心了。”

王惠风微微有些不安。

她特意坐得离邵勋远一些,可怎么一转眼,他又坐过来了?

不过邵勋好像是谈正事的,只见他接着方才的话题,说道:“新来的关中诸胡,居于北地,其实不太会种地,平日里放牧多一些。携带之牲畜,所余无几,就把安平剩下的那些牛羊赏给他们吧。至于牧地——”

提到正事,王惠风睁大了眼睛,看着邵勋。

邵勋坦然地看着她,说道:“赵郡如何?”

王惠风又翻出一份地图,看完后,说道:“或可安置于石门塞至柏人之间的泜水两岸。”

“泜水?可是商先公邵明‘居砥石’之处?”邵勋问道。

王惠风惊讶地看了眼邵勋,道:“正是。”

“惠风选的,又是邵明发迹之所,有缘哪。”邵勋说道。

王惠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汉初,韩信、张耳于泜水钓磐山斩赵王歇、陈余。汉末,张氏三兄弟于泜水南源创立太平道。”

邵勋一听,顿时赞道:“有惠风在,何须谋士?将来若廓清宇内,让百姓安居乐业,少不了惠风你的一份功劳。”

“过完年,妾就要回洛阳了。”王惠风说道:“妾久居邺城,对明公的名声也不好。时间长了,会有人说牝鸡司晨的。”

“胡说八道。”邵勋不高兴了,说道:“都是嫉贤妒能之辈罢了,除了服散,也没别的本事了。”

王惠风不争辩,只道:“阿姐会留下来陪你的。这几日伱带着她逛铜爵园,她可高兴了,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她——其实是个可怜人,容貌出众,心思太浅,一辈子没这么高兴过。你好好待她。”

邵勋哑然,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转移话题道:“汦水长着呢,各氏族、部落如何安置?”

所谓“安置”,不是下达一个命令,人家就自动安置好的。事实上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非常复杂,需要很得力的团队来操办。

你的团队能力强,事情就办得漂亮。

他的团队能力差,事情就会搞砸。

所以,即便穿越者有什么好点子,也需要人去执行。执行得好坏,至关重要,这就是人才的作用,直接关系成败。

就像已经抵达河北,即将安置的关中胡人部落,就有一堆事情要做。

首先,放牧最好在河流附近,水草丰美,所以在确定具体的郡国后,王惠风建议安置在汦水两岸。

其次,汦水长着呢,两岸草场的质量肯定不会一样,有好有差。那么就要具体调查,把草场粗略地划分为上、下两个等级,再分配下去。

第三,这三四千帐不止一个部落,各自放牧时,转场到哪里?路线怎么走?要知道,一块草地的草是有数的,吃得差不多了之后就需要换个地方,让原本的草场“养一养”,给牧草生长的时间。

转场期间,如果有别人过来放牧怎么办?所以需要规定好路线,不然的话,必有纷争。

最后,部落靠自己不能独立生存,他们人太少了,男女老少两万口罢了,必然需要和外界贸易。那么就要规定好贸易场所,不能四处乱跑,不然的话,胡汉习性不同,语言不通,可能会有冲突。

最关键的是,邵勋没打算给这些人一个镇将辖区的建制,而是打算作为直辖百姓管理。

他甚至想在这件事上打造一个样板,作为今后胡汉融合的榜样——既然无法杀光所有胡人,那么就要考虑如何同化了。

“安置之事,明公可让幕府将吏安排。”王惠风说道。

意思很清楚,我是女人,不可能抛头露面去实地调查,只能做做文案工作,具体操作还得你的幕僚们来办。

“唔,我有一策,惠风不妨帮我参详一番,如何?”邵勋突然说道。

王惠风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邵勋看着她认真的脸,有些惭愧,但还是说道:“你见过金谷园的胡人吗?”

“捉生军捕获的俘虏?”

“正是。”邵勋说道:“我命人教他们种地,不光种粮食,还种牧草。”

“有所耳闻。”

“咦?”邵勋有些惊讶,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王惠风还真知道。

王惠风微微有些脸红,说道:“金谷园之法,颇有可观之处……”

简单来说,把放牧和种地都看作农业的生产方式之一。那么,如何把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生产方式融合起来呢?

那当然是像种粟麦一样种牧草啦!

相较强迫胡人像汉人一样种粮食,这种农业生产方式更容易让胡人接受,也更容易让他们理解。

他们的强项在于畜牧,而畜牧需要草料,那就让他们学会种牧草,两者有机结合,是一个非常好的过渡方法。至于今后他们选择种粮食还是继续种牧草养牲畜,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反正邵勋是招募他们来打仗的,能养活自己就行。

河北的地,拿来游牧实在太浪费了,也不便于管理。

种牧草能把胡人相对固定在一个区域内,只要不乱跑,那就容易管理了。

胡人也不是天生喜欢乱跑,那是没办法,“逐水草而居”嘛。但凡有个地方能提供足够数量的水草,傻子才乱跑——都是混口饭吃,真不至于。

王惠风说完之后,邵勋用惊喜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女人是真的理解了其中的关键。

“惠风你能想出此法,后世之人都要赞你一声。”邵勋叹道。

“这是明公你想出来的法子……”王惠风不解道。

“不,我只是粗粗有这么个念头,并没有你说得这么清楚,你一定要留下来帮我。”邵勋说道:“自汉以来,内迁胡人越来越多,就说现在,每年还有胡人迁入。若你法可成,天下定矣。”

王惠风傻了。

“惠风你一定要帮我,就当为了天下百姓。”邵勋恳切道。

王惠风静静看了他许久,突然“噗嗤”一笑,转过脸去,不理他。

“此事二三月间便可着手了。”邵勋说道:“四月牧草返青,届时便可看出端倪。成不成,在此一举。”

王惠风看他高兴的样子,也有些感动,鬼使神差般地嗯了一声。

邵勋大喜,一把抓住她的手,高兴地说道:“古人云山野多遗贤,故求贤求言。今犹古也,我得人焉!百姓得人焉!”

王惠风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看到邵勋那高兴的样子,心下一软,就那样面含微笑地看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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