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会游走的包块

“别扯淡,老贺。”苏云把咖啡喝光,“你以为是在南洋?”

郑仁却没说话,看着眼前的半杯咖啡发呆。

“走了,老板。”苏云道。

“能游走的,也有可能是寄生虫。”郑仁道, “表皮游走的寄生虫,有过很多案例。”

“你咋不说是闹鬼呢。”苏云道:“啥事儿都往寄生虫上靠,人家是看不懂就风湿免疫,你这干脆推到寄生虫学上。不过也好,医院没有专门的寄生虫科,随你怎么说。”

“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 为了怼人而怼人,容易被人怼回去, 让你哑口无言的。”郑仁悠然说到。

“扯淡。”苏云问道:“老贺,你朋友说是哪里有问题?”

“胳膊。”老贺道,“有个包块,有时候能摸到,有时候摸不到。能摸到的时候,位置也都不一样。”

“脂肪瘤吧,多发的那种。”苏云道:“因为在脂肪里面,也能产生类似于游走的错觉。”

“谁知道呢。”郑仁随口说道:“人在你老家?让他拍个照片发过来看看。”

老贺也觉得好奇,打电话仔细问了情况。

“郑老板,他都怕死了,到帝都来看病,见一面?”老贺问道。

“行啊。”郑仁倒是无所谓,下午没什么事儿。要么是坐在办公室里看书,要么就要去急诊科找周立涛或是崔老聊天,顺便看看有没有古怪的病例。

见郑仁答应下来,老贺马上打电话联系。

郑老板好这口, 老贺是知道的。

去南洋之前, 那么一箱子美元, 说给范天水就直接给了,自己想要讨郑老板欢心,肯定不能从钱上入手。

他仔细问了问情况,叮嘱老家的朋友去医院,便和郑仁说道:“郑老板,是这样。”

“前几天我朋友被蚊子叮了一个包,在左侧眼睑上。他也没在意,以为过两天就好了。可是一直不见好,过了5天,包块转移到右侧的颧骨上方。”

“没有被蚊子再咬过么?”苏云问道。

“没有。”老贺道,“现在还不到大批蚊子出现的时候。他当时也没注意,几天不下去,以为是起青春痘……”

“都多大岁数了,还好意思说自己起的青春痘。青春都没了,只剩痘了?”苏云习惯性的怼了一句。

郑仁仔细的听着,脑海里出现很多病历,和老贺描述的病情进行对比。

会游走的包块,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又过了几天,包块转移到胳膊上。后来那个地方就开始溃烂,有感染。”老贺努力回忆朋友的话,尽量原封不动的进行转述。

“开始他还能忍一忍,但现在就不行了。我朋友担心过段时间全身都会溃烂,整个人都吓坏了,这才联系我想要看看。”

“嗯。”郑仁不置可否,看着面前的咖啡杯,低头沉思着什么。

“老板,怀疑什么病?”苏云问道。

“蚊子叮咬,这个病史确定么?”郑仁问老贺。

老贺有些为难,自己朋友就是这么说的。郑老板要确定一下,自己怎么回答?

患者陈述的病史,多少都有一些偏差。

很多是主观意识导致的,极少数是有意的叙述偏差。

有的人描述病史的时候,愿意往重了说。血淋淋的,怎么邪乎怎么描述。好像这么说,就能彰显自己的某种气概一样。

有的人描述病史的时候,就愿意往轻了说。听他说的根本一点事儿都没有,但一检查肿瘤都转移了。

各式各样的人,什么都有,什么样的都不奇怪。

所以老贺根本不敢保证。尤其是郑老板刚救了自己一命,要是这个档口转述病史错误,怕是会给郑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

郑仁笑了笑,知道老贺的顾虑,道:“没事,那就见面再说。”

三人从美美咖啡出来,看到阳光明媚,老贺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聊了一会天,他终于缓过点劲儿来。但愿自己这辈子再也别碰到这种事儿,真特娘的吓人!

“今天崔老出诊,我先去看一眼。”郑仁看了看时间,说道。

“你去挂个崔老的号。”苏云道。

现在门急诊不让带人看病,挂号也是应该的,老贺很听话。

为了这点小钱,犯不上闹什么口角。

再说急诊的专家号,也很少有人挂,基本没什么疑难杂症,在这面不挂号的也大有人在。

见老贺去挂号,苏云问道:“老板,考虑是什么病?”

“匐行恶丝虫。”郑仁道:“还是要问问病史,这病在国内不太多见。”

“眼科比较常见,别的地儿就少很多了。”苏云显然也早都想到这一点,他只是想让老贺放轻松一点。

“嗯,八成的患者都在眼睛上。道胳膊上的病例就少见多了。”郑仁道。

“Parasit Vectors 2017年发表的统计研究显示,在1977-2016年期间,欧洲一共发现上报了3500例感染此寄生虫的患者。国内就没有这么详尽的统计数据,不过我估计肯定不会少于这个数字。”苏云这回认真起来。

郑仁没想到苏云对匐行恶丝虫也有了解。

“嗯,那也算是比较罕见了。”郑仁道:“最早的研究是在前苏联做的,欧洲那面也比较晚。”

“看一眼吧,据说眼科做个小手术就能取出来。”苏云道。

“得看情况,匐行恶丝虫能在人体里生存2年,体外可以生存10年。最大的……我记得2015年欧洲有过一篇个案报道,发表在《寄生虫学》杂志上,说是从人体内取出长达1.8米的匐行恶丝虫。”

“啧啧,听着都觉得不舒服。”苏云笑道。

“还好了,猪肉绦虫最近肆虐的也没有那么严重了。改开前,猪肉绦虫进大脑里的病例层出不穷。”

“嗯,少见是好事儿,证明没有肆虐。很多猪肉绦虫……豪斯医生,看过没?第一季第一集就是猪肉绦虫的病例,编的可邪乎了。”苏云道。

两人闲聊着,老贺很快就挂了一个崔老的专家号,又打电话联系。过了10多分钟,他领着他的朋友来到郑仁面前。

“这位是我老板,你叫郑老板就行。”老贺坦然说道。

(本章完)

第1668章 专业

老贺的朋友有些诧异,毕竟郑仁看起来那么年轻。

但医院的事儿他不懂,来求人看病,也不好多说什么。老贺怎么说,他就怎么听。

“郑老板,您好。我叫张国辉, 您叫我……”

老贺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看老贺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应该让这位郑老板叫自己小张。可是他的年纪,估计不到三十。

“没那么客气。”郑仁笑道:“张哥,走吧,我带你去找崔老看看。”

来到崔老的诊室,老人家正戴着花镜在看资料。

见郑仁和患者一起进来, 他缓缓抬起头, 把花镜摘掉, 问了问情况。

“坐吧,说说怎么得的病。”崔老慢悠悠的问道。

这回张国辉觉得事情终于走上了正轨,看病么,还是老大夫更值得信任。

“崔老,是这样。”张国辉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我在12……现在说应该是13天了,13天前,被蚊子咬了一个包。特别痒,但是在左侧的这里。”

他指了指眼睑。

“后来过了5天,就跑到右侧的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右侧的下眼袋。

“特别不舒服,也不敢挠,怕把眼睛给挠坏了。”张国辉苦恼的说道。

“第一次,你确定是蚊子么?第二次,有没有被蚊子咬到?”崔老问道。

“确定!”张国辉很肯定的说道:“第一次我觉得疼,就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 可疼了。”

两个疼字, 有些累卓,在场的几名医生都自动忽略了他的形容。

“我看了一眼,的确是蚊子,还带着血。”张国辉道。

“第二次呢?”崔老问道。

“第二次没感觉有蚊子咬我,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发现右侧的这里开始痒。照镜子一看,又有一个包。”

“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蚊子,我没注意到,就没多想。”

“后来过了3天,眼皮上的包没了,胳膊上长了一个包。”

说着,他脱下外衣,露出左臂。

张国辉的左臂肱二头肌附近有一个直径3cm的破损,周围红肿,中间有一个白点。

“小郑,去找周立涛要一个切开包。”崔老道。

张国辉吓了一跳。

切开包,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崔……崔老,就在这儿……切?”张国辉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切,我就是看看。”崔老依旧慢条斯理的说道。

张国辉很谨慎,小心的问道:“崔老,您可别骗我。这面跟我说着话,那面就直接动刀,我见过。”

“哦?你见过什么?”崔老问道。

“我同学肩关节脱臼,我陪他去医院。大夫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我们开始说学校的事儿。正说得开心,他一下子把我同学的肩膀给拽下来了。”

郑仁刚好取切开包回来,顺手还带着碘伏、棉签。

听张国辉的叙述,郑仁笑了。

这就属于形容某些事情,极度夸张的那种。

肩关节脱臼,因为肌腱的力量,肱骨头离开关节盂后会向上,形成畸形。

治疗也简单,坐在椅子上,向下拽,肱骨头就回到关节盂里,恢复正常解剖组织结构就可以了。

拽下来,这种形容简直太夸张。

“放心吧,不会的。”崔老温和的笑道:“给你变个魔术。”

“嗯?”张国辉怔了一下。

“你看见伤口里的白点了么?”崔老道。

“看见了。”

崔老手里拿着钳子,轻轻点在白点上,一触即离。

那个白点直接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张国辉的注意力还在崔老手里拿着的止血钳子上,他琢磨着崔老肯定是用钳子把什么东西给夹出来。

老人家看着年岁大,可是手速却真快啊,自己都没看见他有什么动作。

外科大夫毕竟是外科大夫!姜么,也还是老的辣。

“确诊了。”崔老道,“是蚊虫叮咬感染的匐行恶丝虫。去做个小手术,把包块切掉就好了。”

“啥?”张国辉怔住了,“不是都取出去了么?”

“刚才我就是碰一下虫体,它就钻进去了。”崔老道:“一般这种只在表皮游走的寄生虫,有明确蚊子叮咬病史的,都是匐行恶丝虫。”

“……”张国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还真是身体里长虫子了。

一想到有虫子在表皮里蠕动……张国辉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别怕,没事的。”崔老道:“这种虫子主要感染的哺乳动物是犬科,在人体里,除了总是游走外,没什么特殊的副反应。”

“为啥?”张国辉下意识的问到。

“由于因为在人类身上无法完成生命周期,这种寄生虫的危害其实也不算太大。”崔老看了他一眼,道:“正好小郑在,就直接去换药房切开吧。”

郑仁点了点头。

“疼么?”张国辉有些害怕。

“打麻药的。”老贺亲眼看见郑仁自己把虫子从胳膊里挑出来,已经有了一些免疫力,所以不是很害怕,“再说,要是不挑出来,越长越大,最后就晚了。”

“不会的,顶多长2年,最长的只有1.8米。”苏云往火上浇了一勺油。

张国辉有点蔫,不过郑仁也不是很在意。

胆子小的人多了去了,急诊科陪着媳妇来缝合,自己见血就晕过去的大老爷们也不少。

所以还是让老贺来劝好一些。

他问道:“崔老,您刚才是怎么确定的?”

“我看过78例匐行恶丝虫的患者,这是第79例。”崔老慢慢悠悠的说道。

郑仁和苏云顿时无语。

况且崔老七十多岁,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重要的是匐行恶丝虫这种比较少见的疾病,他老人家也不为了发表论文,就是随便记住,下次看病的时候想起来。

什么是丰富的临床经验?

这才是!

什么是专业?

这才叫专业!

“1917年前苏联的医疗工作者报道了从人眼中取出该虫幼虫的首个病例,然而当他分析了苏联及国外的文献后,得出结论:在人体发现的有被膜的未成熟的雌性丝虫都属于匐行恶丝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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