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碎碑之人

“什么!”朝如霜闻言,终于不淡定了,声音颤抖:“重楼他……”

“哦?”伊凛似笑非笑:“那人叫重楼?”

什么怪名字啊。

这人真不会取名。

朝如霜抖着声儿问:“他如何了?”

哟?

果然有猫腻。

伊凛心道果然如此,暗暗点头:“不如先回答师弟的问题,如何?”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讲武德了。

伊凛按照惯例,无耻地开始要挟。

他在暗地里, 偷偷戴上了能无脑增加“说服力”的【风纪委员的纪律袖章】。

说实话,伊凛实力上来后,许多道具都渐渐被伊凛主动淘汰,不太用得上。

但道具这东西,好用是真的好用。

伊凛的储物空间里,还有不少地狱拉面啊、怪盗斗篷啊、场景卡啊、萧十三牌古刀啊、高级弹弓、赛博坦绅士啊, 诸如此类的道具,都快被他忘掉了,堆积在储物空间角落里。

想起来才用,想不起来就算了。

人嘛,不能太依赖身外之物。

一边默默想着,伊凛将肩膀上的袖章,左右用力,薅实了些,怕胳膊细,滑下来。

在各种因素影响下,朝如霜那坚韧的决心终于被撬松、动摇了。

朝如霜接着上一个故事,缓缓说道:

“在那洞天内,我遇见了他。”

“他说他叫重楼。”

“然后,那只同样误闯洞天的大妖,一转眼就被他丢出的一颗枣子打死了。”

伊凛一听,恍然大悟。

他之前还以为是重楼针对自己。

原来不是啊!

他居然有用枣子丢人的习惯!

太不讲卫生了!

伊凛心中忿忿不平。

朝如霜继续道:

“他一眼认出我的来历,”

“他笑着说:哦, 原来是天剑门的娃儿啊。”

伊凛好奇问:“然后呢?他用没用枣子丢你?”

“丢……丢了。”朝如霜低下头:“我的剑被打断了。”

人和人的待遇果然不能一概而论啊。

他在拔枪时,对方分明瞄准自己的心脏丢的枣子。

而面对十五年前的朝如霜, 那位叫重楼的怪叔叔, 绝对手下留情了。

看着朝如霜那绝美的容颜, 伊凛都不愿意问理由。

“魅力值”这属性,要较真起来,甚至能左右一个人的生死。

朝如霜语气稍顿,轻叹一声,继续道:

“我的剑断了,我当时走不出洞天,只能留下。”

“这一留,就是三个月。”

“我一开始很怕他,因为他明显不是正道中人。”

“可后来,我发现,他会时不时问我洞天外的事情。”

“如今夕是何年,天剑门是谁当掌门,如此的问题。”

“我发现,他很孤独。”

朝如霜话匣子打开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向沉默寡言的她,第一次在伊凛面前表现出善谈的一面, 如一位专业的说书人:“有一天,我想办法从洞天逃出, 无意中看见他用两根蔓藤在缠来缠去。”

“说起来也好笑, 他居然是因为无聊,在用两根蔓藤,玩‘打斗’的游戏。”

“后来……”

“我知道,他似乎无意取我性命,我胆子也大了一些,问他如何离开那个地方。”

“他当时说了一句:你想走么?想走简单,修炼即可。我教你啊。”

“我记得,”朝如霜脸上流露出一丝迷离的微笑,霞飞双颊:“我当时执拗说,不愿修炼魔功,不愿背叛师门。”

“他说,他也懂道门功法。”

“在他的指导下,我的修为,突飞猛进。在洞天内,我轻松结成了金丹。”

“他甚至还懂佛门的功法。他告诉我,佛门、道门、魔门功法,看似殊途,实则同归。若是能将佛道魔三门功法齐聚一身,定能创造出一门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法来。”

“以道、魔为基,以中性平和的佛门功法为引,将道、魔两种功法左右互搏……”朝如霜似是想起了什么,微红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她慢慢举起了右手,覆手间,一缕青绿色的鬼火,带着森然诡异的气息,出现在朝如霜的掌心里。

朝如霜平生第一次对重楼以外的“陌生人”吐露心声,在说完上述一切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伊凛,轻声道:“林一师弟,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等等……”

伊凛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许久,

思来想去,

伊凛有几分不肯定,于是他用上了较为含蓄的词汇试探着问:“你……敬仰他?”

用“敬仰”取代“爱慕”之类的,真的很含蓄了。

朝如霜谈重楼时,那如少女怀春的眼神,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出来啊!

伊凛忽然想起整天将“朝师妹”挂在嘴边的剑师兄。

这已经不是危不危的问题了。

而是剑师兄他人啊,直接就没了。

输得一塌糊涂。

如果剑师兄的命格能具现化,那它一定是饱含着希望的绿光。

朝如霜闻言,平静点头:“是,亦师亦友。”

“原来如此。”伊凛轻叹,不为朝如霜叹,而为可怜的剑师兄叹:“师姐所言,师弟虽不能感同身受,但能理解。只是,你尚未回答师弟的疑问,你说的那人,重楼他,为何会守在那古枪身旁,守了……多少年来着?”

“三千年,他近乎长生,不死不灭。”朝如霜道:“我曾问他,为何不离开这里。他笑着说,他在三千年前,与一位叫张老魔的高手激战,二人交战,无意中打碎了七绝女帝留下的石碑,谁也不料,那石碑竟能被打碎,于是,他遭了石碑的诅咒。”

在伊凛震惊的目光中,朝如霜将伊凛最在意的答案,如实说出:

“他说,他打碎石碑后,便被困在那里,终生不得离开。他的存在意义,是为了等一个人。”

朝如霜抬起头,目光炯炯,似乎要将林一师弟看透:

“他代替七绝女帝留下的无字天碑,等注定会来寻石碑的有缘人!”

……

……

伊凛从石窟前离开,月上枝头,已是深夜。

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去的时候轻轻松松,回的时候,满腔疑惑。

在朝如霜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如盘托出后,伊凛并未隐瞒,如实告知重楼离开了,朝如霜明显松了一口气。

朝如霜给的信息量太大了。

一是,朝如霜居然是身负佛道魔三门功法的奇才,他与朝如霜斗法时,因为有所顾忌,她都没把其他功法施展出来,敢情还算是放了水了。

二是,本应在黑风沙海中,有一面小希的留言,被打碎了!

但小希似乎提前预判到这种可能性,便留下了后手,让那个男人,以那种方式,长生不死,困在原地,等伊凛上门。

伊凛上也上了,可没来得及问啊!

当时掌门来得太快了!

“如此一来,我还得回黑风沙海一趟,找到重楼?”

伊凛皱着眉回到杂役班木庐时,途径辰北的房间,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还有浓浓酒气。

这几日,辰北都在借酒消愁。

神神秘秘的。

一只羽翼丰满、体型微胖的仙鹤,讨好地苟在木庐外,一看伊凛来了,赶紧扑腾翅膀,在空中旋出七八种姿势,扑进伊凛怀里撒娇。

“好家伙,你的习性怎么跟狗子一样。”

伊凛随便丢了点零食将小青打发走,便将自己关在木庐里。

他其实在每一座山头名下都有房,只是换了几处,最终还是觉得杂役班呆得舒服,毕竟旁边有辰北候着,格外安全。

哪怕辰北醉了,也没人能够在辈分最高的老前辈面前撒野啊!

伊凛恨不得直接溜出山外,再到黑风沙海。

可现在,自从朝如霜的秘密暴露一半后,门内风声紧呼,伊凛很难强闯仙岛外的防御大阵,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一边郁闷着,伊凛手腕往胸口一拍,熟练以精神态出窍。

再睁眼时,

伊凛已进入枢内世界,悬浮在精神海的上方。

(本章完)

第898章 少年蓦回首,故往已成书

指尖闪动流光,伊凛在破碎的王座前,如兢兢业业的程序员,以最原始的数据流,编写王座上的“密码子”。

伊凛如今,正在尝试真正开发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强化”。

他目前开发出四种脱胎于三种知识体系的自在法:

“雷涌”;

“铅华”;

“解构”;

“神速”。

自在法的自由组合已经初见端倪, 但伊凛觉得还不够。

“我理想中的‘自在法’,应该是更自由、更多变的东西。”

如何做到?

其实理论上很简单。

要想得到更多的解答,

只需要将等式左边的公式、已知数,尽可能多地写进去。

等到要用的时候,伊凛只需提取出相应的部分,临时结成“术”, 便如计算机按回车键般, 瞬间推演出相应答案——“法”。

唰唰唰……

伊凛写写停停,在忙活时。

从各自的灵居里串门的三位母灵,有意见了。

她们绕着大宝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搓,死命搓,都好一段时间了。

“少爷,这搓了那么久,没变化啊!”

小美埋怨道。

“呐呐呐呐,好像真的唉!”

小白附和道。

“是没有。”

小红眉眸清冷,十分肯定地道。

三位母灵说完,同时转头,死死盯着她们的少爷。

她们感觉自己似乎被伊凛给忽悠了。

白忙活那么久。

“咳咳,古人云,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说不定是你们搓得不够呢?格林,你说是不是?”

伊凛为了增加说服力, 转头朝树上的蝙蝠嚷道。

没想到格林却用翅膀捂着嘴巴,用力打了一个呵欠, 懒洋洋道:“是没用的啊, 你们不知道吗?”

格林一点儿面子没给, 瞬间戳穿伊凛的谎言。

伊凛:“……”

愤怒的三只“小精灵”,毫不留情地往伊凛身上扑,这里咬那里啃,发泄怒火。

一人三灵闹了一会。

伊凛被按在湖面上,他郁闷地爬起来,盯着格林:“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也没问么?”

格林理直气壮地用翅膀叉着腰大声道。

“那我现在问了,这把乖离剑,怎么才能把上面的锈给搓掉?”

伊凛更理直气壮地问了。

一本堪称百科全书的大佬借住此地,他时不时收点“租金”,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小蝙蝠眯着红豆般的小眼睛,撇撇嘴。

但它还是来了。

只见格林用翅膀摁在大宝剑上,一动不动。

另一只翅膀继续扑着。

等会,

伊凛看着格林怪异的动作,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这只蝙蝠不是靠翅膀飞的啊!

单只翅膀怎么扑啊!

你逗我吗?

既然不是靠翅膀飞的,你天天扇翅膀装着用翅膀飞行的样子,是在装逼吗?

“扇翅膀是本能,形同你们人类的呼吸,”格林仿佛会读心术,直接点破了伊凛的想法:“这件小玩意,核心数据受损, 要恢复,有一点点难。”

格林说出了结论。

“亿点点?”

“不,一点点。但你做不到。”格林无情鄙视了伊凛的弱小,但它也没有继续卖关子:“除非,希乐园里有核心数据的‘备份’。”

“怎么说得跟玩游戏似地……”

“是吖,希乐园就是一个‘游戏’啊,你不知道吗?”格林咧嘴一笑:“你们希乐园的注册者,难道一直没有发现么?人类这种生物,可真是迟钝得可怕啊……”

“……”

“你如果再敢想‘诸如弹我腿根一百遍’这种不知死活的念头,我现在就让你睡死过去,每时每刻徘徊于我那可爱的梦魇里,让你在梦中,重复体会至亲在面前惨死的情景,不再有睁眼的那天。”

格林又读懂了伊凛的想法,威胁道。

“……没办法啊,我区区人类,没法控制我的心思啊!”伊凛一听格林的威胁,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虽然格林说得轻松,但伊凛对格林了解得越多,越清楚它并不是在开玩笑。

“哼,”格林将下巴扬起四十五度,思索一秒,它决定不和区区人类计较太多,便继续道:“你们通过‘希乐园’创造出的临时后门,横跨源河,偷渡到我们的‘船’时,会同时生成一个‘备份’,只要你们没有在我们的地方彻底死亡,在回归时,便能通过备份,恢复到偷渡前的那一刻。”

“原来这就是‘修复’啊!”伊凛恍然大悟,他还真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修复”的原理。

这可越来越科学了。

“言归正传,乖离剑的‘核心数据’,假如有备份,我该去哪里找?”

“这……”格林笑了笑:“就要问‘她’了。”

“希儿?”

“嗯呐~”

“‘你们’,不是无所不知么?”

“理论上是,但其实,差了点。特别是现在的我,差远了。”格林用翅膀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

别问一只蝙蝠的动作是如何让伊凛感觉到“爱莫能助”,但他的确是Get到了格林想要表达的点。

“那……你们继续搓,万一成了呢!”

伊凛略感沮丧,继续指挥三位母灵去搓。

“少爷你想都别想!”

三位母灵生气地钻进各自的灵居里,啪地一下把窗户关紧了。

惟独小美的灵居窗户偷偷留了一沟密实的缝缝。

万一少爷想通了,学会夜袭呢?

小美临走前美滋滋地想着。

……

三位母灵躲起来后。

伊凛继续和格林唠嗑。

机会难得。

平时格林总喜欢揪着那颗可怜的“椰子”倒吊打盹。

“其实我很奇怪,既然‘你们’不是无所不知,那么希儿是如何在五千年前,就算准了我现在的轨迹,并提前做出安排?”

“真的提前作出了安排么?”

格林眯着眼睛叽叽直笑:“她只是将既定的‘因’放在了那里,而从这些‘因’中路过的你,你所经历的事,才是诸多‘因’演算后,得出的‘果’。”

“因果?”

“用你们的话,可以这么理解哟。”

“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啊,”格林打了一个呵欠:“猜呗,一次猜不中,多猜几次就好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百万次,千万次,总有一种可能性,概率最高。我们啊,在漫长而无聊的时间里,也只有猜来猜去,才能打发时间了。对你们而言,时间是珍贵的财富,但对我们,它却是低级且恶趣味的诅咒。”

伊凛惊讶地看着格林。

格林的话,显得他们区区的神很没有逼格,但琢磨下来,却让伊凛细思极恐。

在漫长的时间里,反复对一件事推敲十万次、百万次、千万次?

这是何等的卧槽啊!

“而且,我也大概猜出,你接下来要问什么了。你还是别问了,再多说几句,就属于明显‘违规’了,我可不想提前让那几个讨厌的家伙注意到,游戏啊,还是按照规则来玩,会比较有意思。如果一个个都不知廉耻地去作弊,那这个‘游戏’就更无聊了。”

格林又困了,重新飞回椰子树上,两爪“啪滋”一下抠死了那颗小小的椰子,闭上眼睛。无论伊凛在心里怎么喊,怎么奉承,格林再没有特殊的反应。

至于暗戳戳地骂?

算了,这样不好。

在格林貌似睡着后,伊凛无奈地看着那把飘着的乖离剑。

难道真的没法修复?

既然没法修复,那么小希将它放在这个世界,目的为何?

还是说,

等到他将所有传奇级道具收集齐全的那天,才能明白小希此举的深意。

谜语人最讨厌了!

伊凛一边编写“自在法程序”,暗暗骂小希。

其实有一件事,伊凛一直很纳闷。

数字对不上啊。

小希在这个世界的马甲,叫“七绝女帝”。

显然,有“七绝”嘛。

但为什么世间流传,只有六件神兵传下了呢?

还有一件去了哪里?

就没人感觉到奇怪么?

……

就这样,

修行无岁月,时间晃眼就过了。

天剑门内,安逸得令人感觉像是在度假。

自从黑风沙海一行后,伊凛好像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朝如霜与剑南春都被关了禁闭。

朝如霜三年起步,剑南春只是一年。

门内其他弟子,对这件事谈论几日,但在各自长老的约束下,相关话题热度,如同现实中的热搜,说压就压下去了。大约几天后,来往弟子,不再提及此事。

戒律山的两位天骄,剑南春与朝如霜二人,很快便淡出所有人的视线。

天剑门内,所有部门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传道苑,黑白二羊每逢十五例行传功解惑,风雨无阻。某一天,他们再探藏酒窖,发现仅剩的紫竹酿,不翼而飞;

百草山,叶良辰时不时又漫山遍野地飞,边飞边骂,嚷着谁又偷了他园子里的灵药;

杂役班,辰北酗酒十天,忽然醒悟,觉得如此颓废似乎不好,便重新装起老油条,上山挑水;

戒律山,毕铁心发现了夏小蛮天赋惊人,开始认真培养,让夏小蛮苦不堪言;

太一山,诡道人某日宣布闭关,说是勘破天机,有重大发现;

紫竹林内,接引长老偶尔静坐抚琴,垂发弹指,黯然伤神,他后来说,他弹的曲子,叫《离歌》;

方圆山,任青山正式立花童为亲传弟子,并感觉到突破在即,宣布闭死关,山内一切事务,由花童代理;

问剑山,聂山河,伊凛某日路过时无意看见,聂老板在剑冢山顶的一座插着断剑的孤坟前,静坐三日,一动不动;

灵兽山,某日传来黎芊芊座下白蛇,化形成一可爱小童的花边新闻;

烟墨山,师画烟时不时传伊凛上山学画,在画中世界里,时不时问起辰北的近况;

铸剑山,在某一天,某月黑风高的夜晚,某位叫林一的嚣张记名弟子,丧心病狂炼制出整整十炉共一百零八把“连锁爆炸”的可怕飞剑后,花无鱼长老终于忍无可忍,在山门前竖起木牌,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血书——“林一与下等灵兽不得入内”。

曾经,

伊凛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位过客。

他在窥探别人的故事,或是在见证他人的悲欢离合。

可渐渐的,当伊凛再回首时,他蓦然醒悟,原来自己已成了这些故事的一部分。

他逐渐成为了天剑门、或者说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不知不觉。

伊凛以“林一”的身份,在天剑门内,又过三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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