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意义

按制,晋时中舍人四员,国朝二员,“以舍人才学美者”为之,与中庶子(四员)共掌文翰。

郭德之外,另一人便是袁耽。

其中,郭德负责一部分文书事务,还在太子身边规谏。有外人奏事,郭德负责上达,同时还要每日检奏上直的官吏名册。

袁耽同样处理文书事务,另监督东宫医药。因为他长得好看,还要充当外出的侍从。若有人入宫觐见,袁耽负责安排一应威仪。

郭德接的是辛佐的班。

邵瑾仔细回忆了下,此人品行正直,亲厚族人,出仕这么多年,从未传过他有收受贿赂、欺压他人之事,道德上没有问题。

每天更是一大早就来了检奏名册,一天假都没请过。

对这样认真负责的人,邵瑾还是很欣赏的。

郭德最大的缺点可能就是能力有所欠缺,对实务不太了解,另外稍有些畛域之分,但不严重。

大舅说做官首重道德,次重能力。邵瑾以前觉得这句话很对,但后来看到了诸葛恢将关西这种全是混世魔王的地方整治得服服帖帖,便知道有时候要看情况的,不能一概而论。

现在么,更有了活生生的例子。郭德品德是好了,但他族人不一定啊。郭德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族人干了啥,因为未必会有人对他说这些事情,人人都只想趴在他身上捞好处。

推彼及此,邵瑾也怀疑自己生活在被人编织好的蚕茧之中。很多事情都是娶妻之后才慢慢发现的,可能是因为府中慢慢多了河北士人的缘故。

袁耽和郭德大同小异,但稍差一些。

他最大的优点是文采飞扬,处理文字事务时做得很漂亮。

缺点是有畛域之分,虽然他就不是颍川士人。

当然,也有人说袁耽酷爱赌钱,但这不是什么缺点,这年头喜欢博戏的人太多了。

思来想去,邵瑾最后叹了口气,决定给十四弟一点补偿:襄城肥皂工坊产出日渐增多,就送他一批好了。

诚然,草原上干旱少雨,导致很多人不爱洗澡。但有城市的地方不一样特别是凉城、马邑、平城、盛乐这些地方,境内有不少河流穿过,并没有那么缺水,富贵人家久慕华风,生活习惯有所变化,慢慢发卖总能卖出去的,就这么办了!

至于郭德,回去后他会私下里找他谈一谈。以郭明融那脾性,怕是当场羞得面红耳赤,请辞归乡了。

说起来挺可惜的。郭德经常出言规谏,这不许那不行的,让身为太子的他十分难受,但事后想一想,又觉得身边需要这样一个人,哪怕有时候很讨厌他,却不知阳骛能否做好这份差事了。

元真很快处理好了雉鸡和野兔。

他居然会做饭!说本来带了一些干笋回凉城吃的,这会就拿来炖雉鸡了,又是笋又是肉又是汤的,再放一些野菜,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邵瑾居东宫崇德殿时,吃的都是食官令王辅(陈郡王氏,王瑚长孙)送来的酒食,制作精美、色香味俱全,但似乎没今日吃的香啊,也不知怎么回事。

元真的随从们带来了更多的猎物,炙烤过后,众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六兄,他是屈突和比我大一岁。我让他当下军将军,朝廷竟然不许。”元真咽下一口汤后,嘟囔道:“他技艺很好的,追猎野兽能一追好几天,还通军略,为何不能当将军?”

邵瑾看了眼跟在元真身后的那个少年。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当年跟着元真一起在中原习文练武的少年之一,元真亲厚他很正常。

“力真,他太小了。”邵瑾放下瓷碗,笑道:“十六岁就当将军,过于骇人听闻。不过,若有真本事,你可赏赐他土地、财货、美人,将来立功之后,便可名正言顺授予将军之职了。”

“原来如此。”元真高兴地看向屈突和,挠了挠脑袋后,让人取来一盒珠子,道:“阿娘给我的扶余宝珠,拿去吧。”

屈突和只摇头,道:“我寸功未立,不能受赏。”

元真有些不太高兴。

邵瑾笑了笑,道:“屈突卿乃壮士,无功不受禄。力真你就先留着吧,下次立功后,一并赏赐下去即可。”

元真点了点头,让人收起宝珠。

邵瑾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傻小子,给的赏赐太重了,心里没数。再者,这是王夫人给儿子的宝物,屈突和也不太敢收。

但也正因为如此,邵瑾更喜爱这个真性情的弟弟了。他见多了尔虞我诈,有些时候会犯“幼稚病”,渴望真挚一点的情感,元真很好地填补了这个空缺。

“六兄,今天其实没打到什么猎物。上党山虽多,可我总觉得鸟兽还不如凉城多呢,怕不是全被人猎光了。”元真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将话题扯到了打猎上面。

“上党人太多了。”邵瑾说道:“从去年年底开始有人迁出,今年又有人外迁,路上你不看到了么?迁出一部分人后,兴许会好一些吧。”

“剩下的人编户齐民了吗?”元真拿起一根兔腿,一边啃,一边问道。

“力真,你问到点子上了。若不贪玩,将来一定能管好凉城四县。”邵瑾说道:“自是要编户齐民的,还要广办学堂。”

“哦……”元真点了点头,道:“去岁回国,内史就总说只有编户了,‘民’才是我的民,不然就是头人的民,再过一百年都是如此。”

“裴公所言无差,有见识。”邵瑾说道。

“六兄你也这么认为?”元真高兴道:“可惜他六七十了,老了,未必能干几年。”

“裴公”就是裴十六,去年底以单于府参军的身份兼领凉城内史。

他在北地深耕多年,对各种事务熟稔于心,但确实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了。兼领凉城内史,其实就是让他能够荫庇子孙罢了——凉城内史每年可察孝廉一人,同时向州里举荐茂才(不一定能通过),除此之外,还有诸多隐性好处,如举荐太学、国子学生员,提拔旧部等等,难以一一说尽,比单纯的单于府参军强多了。

邵瑾听了元真的话只是笑。

******

三月十八,车队抵达太原。

原并州刺史邵光在上个月入朝了,担任司农卿——原司农卿胡郧卒于位。

邵光走后,太原太守邵杰升任并州刺史,晋阳令杜綝接任太守之职,晋阳令则由一名叫侯密的武学生担任。

基本都是内部提拔,很少有外人空降,至少最近十几年是这样没错。

“殿下请看。”邵杰指着不远处的军府,道:“此为晋祠龙骧府,每一防都办了学堂,教授蒙学和韵书。托朝廷的福,送来诸多蒙师、笔墨、书本、纸张,并拨发钱帛,右金吾卫、右龙虎卫总计六十四防,而今已有三十九防有学堂。”

邵瑾听了频频点头。

比起上一次来,并州似乎又有所发展,至少办学搞得不错——当然,这也和朝廷大力贴补离不开。

“还差二十五防未有学堂。”邵瑾叹道:“将士勤苦,岂能没点好处?孤回京之后,定要奏明天子,请拨发钱粮、选派蒙师至此。”

州郡官员们听了还没什么,但府兵将领们却喜上眉梢,连声称谢。

“无需如此。”邵瑾将他们一一扶住,然后又问道:“并州二卫可有少年俊彦入太学、国子学?”

“太学没有,国子学则有。”邵杰介绍道:“每岁少则七八人,多则十二三人。历年下来,试通三经者七人,试通二经者二十一人,试通一经者近百。”

邵瑾听了半晌无语。

武人子弟读书终究还是差了。

这么多年了,试通二经当上九品官的才二十一个,试通三经当上七品官的只有七个,通三经以上者一个没有,估计得让士人笑掉大牙。

而且,虽然父亲对太学、国子学一视同仁,但实际上还是太学出身的官员更让人另眼相看,国子学似乎隐隐低人一等,发展前景不是很好,盖其多勋贵、武将、胡酋子弟。

“武人子弟都愿意读书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殿下。”太原太守杜綝上前一步,说道:“这两年愿意读书的人多了起来。”

“为何?”邵瑾问道。

“立功受赏的机会少了,武人那条路不好走。”杜綝回道:“故有人愿意搏一搏读书这条门路。”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博的便是当官,博的便是封妻荫子,博的便是光宗耀祖。

天下大体平定,战场立功的机会少了,但武人们又想当官,可不就只能去国子学碰碰运气了?但这些人底子还是太差,试经玩不过那些书香世家的。

“并州二卫余丁可多?”邵瑾放下了这件事,问道。

“今岁六月于广平置龙冈、滏口二龙骧府,于赵郡置石门龙骧府。这会已经在募集兵员了。”邵杰说道:“右金吾卫、右龙虎卫各出千人,计两千众,可至河北为府兵,顷刻间便募集完毕。”

邵瑾一听就明白了。

去河北当府兵都是愿意的,给了两千员额,一下子就报满了,压根不用动员。

想到此处,他立刻说道:“两千人少了点。孤当上奏天子,多给些员额。”

随行的右金吾卫部曲督、部曲将们一听,大喜过望,道:“殿下待我等优厚,如何不以赤诚报之?”

邵瑾听了亦有些欢喜,这就是父亲派他来的意义啊。

(本章完)

第1416章 体会

三月二十五日,太子邵瑾离开晋阳,兵分两路。

一路以太子中庶子鲁尚、家令庾泽(原中庶子,后丁忧去职)为首,西行岢岚,然后北上马邑。

这一路匈奴人较多主要考察移风易俗之事,可重点询问秀容令邵度(邵慎嫡长子)。

太子出石岭关北上,进入新兴。

新兴太守孙珏已然调任兖州别驾,现任太守则是前议郎邵球。

四月初一,他率郡丞孙璧以下十余人出城三里,道左相迎。

但邵瑾没有入城,略略寒暄之后,直接来到了忻定县(原定襄)北境的滹沱河畔。

滹沱河水在四月的暖风里涨了,泛着浑黄,如一条莽撞的土龙,裹挟着上游的元气,奔涌东去。

河滩上,新发的水草一丛丛探出头,倒映着水光,显出几分倔强的生机。时有牛羊马驴过来啃食,摇头摆尾,自在无比。

河岸高处,便是忻定县境里散布的村落了。

黄土夯筑的低矮院墙,围着一户户人家。

墙顶枯草与新芽杂糅在风里微微颤动。

几株老柳立于村口,枝干虬曲,刚抽出不久的柳条被风牵扯着,四处摆动。

村道由尘土与牲畜蹄印碾成,坑洼不平蜿蜒伸入灰蒙蒙的房舍深处。

数缕炊烟从茅草屋顶挤出,笔直上升,随即被四野的风吹开,散入浩渺天宇。

几处篱笆院内,农人正将去年秋日精心堆起的草垛拆解开来,枯草簌簌落下,预备垫进畜栏,或混入灶膛。

这就是新兴郡的乡村,一个拥有四县、21200余户、75600余口的北方边郡的真实情况。

有几分风物,有几分野趣,有几分人气,亦有几分穷困。

好吧,或许新兴郡七万余军民不觉得自己有多贫穷,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缺,就是他们所拥有的种种似乎都低了一个档次罢了。

有,但不够好。

“新兴这么小的郡,竟然挤了七八万人,而一户还不到四口人……”邵瑾看了颇为感慨,遂问道:“莫非战争所致?”

太守邵球来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不过数月罢了,闻言回道:“新兴本来没什么户口,而今大多数是军户,忻口、沙河、五峰三大龙骧府便有一万四千余户,剩下的数千户百姓乃历年收容,一户往往只有二三口人,有的甚至只有一口人,都成老鳏夫了。本郡土地也不是很充足滹沱河颇有几分脾气,时常冲毁堤岸,与汾水不好比。”

“上次巡视并州,有人提及滹沱河动不动改道,且河床虚浮,泥沙甚多,不易利用。”邵瑾说道:“这么多年了,就没些许改善?”

“听闻州中治理过,效用不大。”邵球答道。

“那是治理不得法。”邵瑾说道:“没水便罢了,水势如此雄浑,却难以治理,实难相信。”

说到这里,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孤回京之后,定要启奏陛下,请都水监派员来此查探,无论花费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将雁门、新兴境内的滹沱河整治妥当。河床过高,引水困难,那就广设翻车、风车提水。”

邵球一听,低声问道:“殿下,徐州那边还在治河呢。”

“最迟过完今年,差不多就整顿完毕了,届时想想办法,多发些人丁,北上整治滹沱河。”邵瑾说道:“郡内邸阁存粮如何?”

“尚有三十一万斛。”邵球回道:“雁门郡大概有二十六七万斛,太原则不下百万。”

“够了。”邵瑾说道:“北疆安定,烽烟暂熄,诸仓所存军粮可拿出来治河,以后花几年工夫慢慢补上就是了。”

太子都这么说了,邵球再无二话。

对新兴、雁门二郡百姓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滹沱河整治一番后,别管将来如何,短时间内农业条件会大大改善,相当于朝廷给他们发赏赐了。

如果当年一度提及的代北水运院可以重启的话,那么商业环境也会有所改善,二郡七县十一万余百姓的生活会上到一个崭新的层面。

当然,对邵球个人的发展来说也是桩大好事,他甚至都想提前做准备了。

******

四月初十,雁门郡广武县境内出现了长长的队伍。

毫无疑问,这里比新兴郡更靠北,更冷一些。

牧草刚刚返青没多久,旷野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腥气、腐烂根茎与新生青草的特殊气息。

洛阳二月初就春耕了,晚一些的也在二月下旬,但雁门不同。

时已四月,农人们才刚刚挥动沉重的铁锸,将板结的泥土翻开。

锋刃过处,黑褐色的土块带着春暖花开后的湿润,被撬起、翻转、敲碎,露出底下更为深沉的沃壤。

健牛拖着直辕犁,在农人低沉的吆喝声中奋力前行。

铁犁破开大地,留下道道深沟。

有人跟在犁后,把乌亮的粟种,仔细点入那湿润温暖的犁沟深处。

村外洼地,一架简陋的翻车正吱呀作响。

粗壮的木轮被水流推动,轮周斜绑的竹筒次第没入水中,盛满,又在高处翻转,将浑浊的河水倾入木槽。水流沿着田边疏浚过的沟渠,淙淙流进刚播下种子的田亩。

几个赤膊的汉子守在渠口,黝黑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油光,小心地用木锨疏导水流,让这来之不易的生命源泉均匀浸润干渴的土地。

不远处的河滩上,几个村妇蹲在青石边捶打衣物,木杵击打湿布的闷响,混合着水声、风声、牛铃声,以及远处模糊的犬吠,构成这河岸四月最真切的声音。

“其实往年春耕多在三月下旬,今年开春后太冷了,雨水几乎没有,故推迟了十余日,等到下了一场雨后才开始。”乡村土路上,太守袁恒(袁能之子)跟在邵瑾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邵瑾随意应了一声,然后指着远方春耕的场景,道:“我闻雁门府兵都要亲自下地耕种,可属实?”

“是真的。”袁恒点头道:“雁门郡有大堡、恒山二龙骧府。土地虽足,却不如太原富庶。本乡府兵也较为淳朴,亲身下地忙农事的不少。殿下请看,那人身高体壮,一身腱子肉,身上还有伤疤,定然是府兵无疑。殿下再看那边,那几人就瘦弱多了,显然是部曲。”

袁恒一边说,一边指着。

邵瑾看了过去,微微颔首。

确实,府兵不能一概而论。有的地方百姓富庶,府兵更富庶,有的地方天生就穷,府兵作为地方富户,其实也强不到哪去,只能说穷地方物价也甚廉,当地府兵若不采买外地货物,只在本地花钱,倒也能过得不错。

另外,如果能够出征获胜,缴获大量战利品回到穷乡僻壤,甚至能奢侈度日很久。

之前讨伐李成时,并州府兵就大举出动,缴获甚多,一度让地方上物价腾贵,此便是明证。

基于这种认知,邵瑾开始认真思考父亲的有些举措。

前番征辽之后,他给左右骁骑卫、左右飞龙卫将士普赐一马,此并非无因。盖因这四卫军士出征需要用到马匹,或做战马,或做乘马,或做驮马,总之是要的。

战事结束之后,肯定会有损失,所以他将缴获的马匹拿出来了相当一部分,一口气赏出去了近三万匹。

你的马损失了,那正好补上。没损失,就当加赏了。

这其实就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这四卫府兵的战斗力,不让他们因为穷困而怨声载道。

但左右羽林卫、左右金吾卫等部就没这等好事了,仅有财帛、粮食赏赐罢了。

这便是因人而异、因地制宜。

不能谈到府兵就认为他们是一样的,事实上大不相同,无论是战斗力、财富、生活习惯还是忠心,其实都有差异。

今后制定各项有关府兵的国策时,当注意这一点。

“右龙虎卫将士颇为不易。”想通之后,邵瑾慨叹道。

他想了想后,当场唤来中舍人袁耽。

“殿下。”袁耽长身玉立,器宇轩昂,说话的声音中正平和,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毛病,真正的士人风范。

邵瑾以前很欣赏这种风度,认为大臣就该如此,现在还是很欣赏,却没以前那么热衷了,此刻只招手让他走近一些,低声道:“卿即刻手拟一疏,就说并州春旱,请普赐右金吾卫、右龙虎卫将士二匹绢帛。”

“是。”袁耽没有问为什么,立刻去写了。

不过三万八千余匹绢罢了,数目不小,但朝廷还给得起。

陛下将太子派过来,应该早就料想到这些事了,这就是给太子施恩的机会啊。

写奏疏的同时,不知道为何,他有些庆幸了起来。

前晋、刘汉、大梁甚至拓跋鲜卑在并州反复拉锯,导致士族寥落,甚至鼎鼎大名的太原郭氏都没多少人丁、资财了,太原王氏更是沦落为无足轻重的土豪,而也正因为如此,并州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士人与他们竞争。

不然的话,就凭邵家父子对并州十一郡国(含凉城、马邑、云中、代四郡国)的重视,麻烦可不小。

奏疏一挥而就,文采飞扬,字迹端庄,送上去后,邵瑾看得赞不绝口,很快便遣人快马带回洛阳。

四月十六,队伍分批出雁门关,进入了马邑境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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