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薄城(月票加更5)

西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列列长龙般的部伍。

南风吹动着旗幡,吹动着战马的鬃毛,吹动着战士们的戎服,吹动着长枪上的红缨。

鲜卑骑兵在四周游弋着,却始终畏于队列两侧的大车,更畏惧着车上时不时射出来的利箭。

箭很准,追着肉咬,一看就是用弓十几年的老手了。

他们试图绕后,但步军一阵连着一阵,远到天边,充斥整个原野。

阵间烟尘漫起,显然有对方的骑兵上马奔驰,向他们冲来。

偶尔有那狠辣之辈,毅然决然钻入两个步阵中间,与对方的骑兵捉对厮杀,却很快败下阵来。

无他,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心理压力不是一般地大。

尤其是目睹交战的梁军步卒齐齐跺脚,山呼海啸的时候,心志再坚韧的人也气势陡降。相反,对面的那些骑兵则士气大振,追着他们打。来上这么几回后,便没有再做这种傻事了。

更激越的鼓声响起了,一辆巨大的指挥车出现在鲜卑人的视线之中。

李重手按剑柄,肃立于栏杆之后,静静看着排山倒海般压向棘城的步骑大军。

禁军三营、二万八千府兵,总计四五万战兵,悉集于此。

这是一个大一统王朝倾国而出的精锐武力,当他们在你面前布阵的时候,你才能真正理解“甲光耀日”、“墙列而进”等词语是什么含义。

任何个人勇武在如此军威之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他们如一堵墙压过来的时候,当前排倒下,后排面无表情地补上缺口的时候,你会从心底生出一股莫能抵御的挫败感。

同时,还隐隐生出一股贪婪,若能将这四五万人尽数留在棘城的荒山野岭间,邵贼纵有天下二十一州,也会渐渐力不从心。

到那个时候,就连一贯顺从的王衍也敢当着他的面质问,为何我的外孙不能当太子?

这个天下,现实得很,暴力始终是底色。

指挥车停了下来,李重轻捋长须,静静看着棘城。

棘城四门紧闭,无有动静,就连一直在旷野中游弋的鲜卑骑兵都慢慢消失了,大地一片安静安静得让人想落泪。

片刻之后,旗号次第升起,传令兵往来不休,将一道道命令下发而去。

后排的军士席地而坐,蓄养体力。

前排军士披甲持械,肃然不动。

骑兵四散而出,在旷野中拉出了几条长线,紧紧看着四个城门。

杂胡骑兵则散到了更远处,遮护外围。

无数随军而来的辅兵们行动了起来,从车上卸下木柱、拒马、鹿角,取出锹镐、斧头、锯子、麻绳等工具,开始安营扎寨。

整个过程中,没人来阻止他们,似乎都在安静地等着他们安顿下来一般。

一时间,旷野中只剩下了马蹄踏地声、伐树锯木声以及步军轮换列阵的口令声。

鲜卑人可能被震慑住了,也可能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但谁管他呢?梁人只按照自己的步骤来,先安营扎寨,再将棘城死死围住,如此而已。

******

飞龙山、上白二镇六千五百步骑列队赶至城南,归属燕王邵裕指挥。

拓跋思恭等部已经归建,而今他手下就五千余人马,不算多。

申时三刻,黑矟左营黄正部赶了过来。

傍晚时分,数千并州骑兵也来了。

至此,这个方向已有近二万人。经大半天的努力,一道浅浅的壕沟挖掘了起来,沟底插满了铁签、竹签,并在正对棘城的方向摆放了大量鹿角、拒马,谨防骑兵突击。

营房只修了一小部分,于是众人只能将车围拢起来,组成一个个小圆阵,今晚就在这里面休息了。

邵裕一直在观察着棘城的城防。

这座城还是比较高的,城外也挖了护城壕沟,引了沼泽之水充作护城河。

瓮城、马面等设施完善,很显然是经中原士人指导修建起来的,在昌黎郡这种边鄙之地算是有数的雄城了。

紧贴着城墙根还有一道矮墙,那一般是存放牲畜的地方,俗谓“羊马墙”,但此刻空空荡荡,既无牲畜,也没人驻守。

很明显,城内有马厩,鲜卑骑兵大概都龟缩在城内了,但应不太多,因为城就这么大,三千骑顶天了。

绝大部分鲜卑骑兵还在野外。

想到这里,邵裕兜马转了一圈,四下打量。

野外空空荡荡,渺无人烟,农田里的庄稼刚长起来没多久,村舍内空无一人,没有丝毫动静。

这就是坚壁清野啊。

交战双方都不是傻子,时至如今,都明白对方的战术了。

鲜卑人定然是想依托坚城守御,消耗梁军元气,待差不多了之后,派出城内养精蓄锐已久的兵马,发起猛攻。

如果这一招不成功,那就继续守,拖到深秋、初冬,待梁军不得不撤退的时候,再把养了一整个秋天膘的战马拉出来,拣选敢打敢拼的骑士,尾随追击。

这个战术谈不上错,甚至可以说相当合理,就该这么打。

而梁军的战术也相当明确,那就是依靠雄厚的兵力围城,各部轮番攻打,不给敌人丝毫出逃的机会。

只要解决了慕容氏,即便这股鲜卑势力没被彻底剿灭,再度崛起也是需要时间的。

真当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当草原首领呢?

有时候你不得不迷信一些,无论是中原还是草原,要么长时间没有才智杰出之士,要么短时间内冒出一大批,过了这阵就又没有了。

慕容家运气好,出了慕容廆这么一个开基之主,现在是时候将这个势力摁死了,免得他的子孙中再出现什么雄才大略之人,给大梁造成麻烦,也给他将来经略辽东造成麻烦。

巡视完毕之后,他回到了营地之中,脱下金甲,喊来中尉司马吕罕,两人一前一后,扛起一个圆木,与军士们一起修葺营地。

黑矟左营督黄正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将士们见了,尽皆信服,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夕阳西下,整个营地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而棘城则死气沉沉,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

慕容皝登上棘城西城头,眺望梁军营地。

慕容评、封奕两人地位最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再后面,则有长史、司马、诸位将军以及慕容皝几个稍稍长成的儿子,如慕容遵、慕容恪、慕容霸。

这三个儿子终究还是太小了。

最大的慕容遵不过十六岁,一年前才第一次领兵也不过是去玄菟郡驱逐寇边后撤走的高句丽小股人马罢了。

慕容恪、慕容霸还要更小,前者才刚开始接触军务,但没打过仗,后者则只有十一岁,身体还没长开。

三兄弟跟在父亲身后,看着气势如虹的梁军,一时竟被震慑住了。

慕容皝则紧抿着嘴唇。

老实说,他又有点后悔了,感觉上了个鬼当,不该听幕府士人劝说,留下来死磕的。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可供他逃跑,虽然撤退过程中可能与其他部落产生冲突,但那些人不足为惧,是可以击败的,甚至还能抢他们一把。

待在远方安顿下来之后,可遣人打探昌黎的消息,如果梁军已然退走,再分批回来就是了。

当然,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坏处。

邵贼撤军之前肯定会将大批种地的胡汉百姓迁走,这些人是跑不了的。

一些附庸部落会投降,遵奉梁朝号令,甚至于,邵贼直接将昌黎的土地、牧场赏给他们,让他们与以前的主子反目成仇。便是不信任他们,亦可将其迁入中原,使其没有降而复叛的机会。

保守估计,一旦退走,燕国会损失差不多一半的人口,三分之二的实力,这确实很肉痛。

但留下来好像坏处更多,万一城破了呢?

他心念纷乱不休,连带着脸色也变幻不定。

封奕一直在观察慕容皝,知其心生悔意,立刻说道:“大王,慕容翰、慕容仁、慕容幼、慕容稚四逆已然依附邵贼,若不战而走王威望大损,邵贼遣人招抚,鲜卑诸部定然分裂。”

慕容皝闻言,立刻警醒,道:“还是相国足智多谋,事已至此,孤无话可说,打便是了。”

司马韩寿上前说道:“大王,值此之际,全城上下都看着呢,万不能示弱。今日贼军野外列阵,军威雄壮,我军已为之夺气,不如趁其初来乍到,阵脚不稳,遣敢死之人出城邀战,纵无大胜,足安众心。”

慕容皝意乃动。

“兄长。”军师将军慕容评亦道:“棘城广大,梁人未必能全部围起来,不如先打一打,若事不济,再走不迟。”

慕容皝缓缓点头,问道;“何人可出战?”

“折冲将军兰勃可也。”相国封奕推荐道。

“大王,臣愿出战。”兰勃上前两步,大声道。

慕容皝也很满意这个人选。兰勃是他已故侍妾兰氏的族人,骁勇善战,确实非常合适,于是说道:“便予你五百人,出城——”

慕容皝扫了一圈城西,复看向城南,道:“攻打城南的贼军。”

“遵命。”兰勃大声应道。

没过多久,棘城南门洞开,三百甲骑当先而出然后是二百具装甲骑,最后则是兰勃挑选的自家部曲百余人,在城南粗粗列阵之后,令旗一指,绕了一个圈,避开正面的壕沟、鹿角,兜向城南梁军的侧翼。

棘城攻防战第一场,便在六月初二的傍晚不经意展开了。

(本章完)

第1332章 邀击

趁敌军远道而来,体力亏欠、营盘未下、立足未稳打一个突击,以提振己方士气,削弱敌人气势,这是兵法老招数了,双方都懂,也都做好了准备。

因此,这是意料之中的一场战斗,不存在什么措手不及。

事实上在敌军南门大开,慢慢放下吊桥的那一刻,邵裕就知道战斗要展开了。

最先接到命令的是王府护军,中尉到华第一时间召集起了正席地而坐、养精蓄锐的燕王府骑兵,开始披甲、检校器械。

这部分共五百骑,一半人披甲执槊,是为重骑兵,另一半人着皮甲,充当轻骑兵的角色——不过携带长槊,乃近战轻骑兵。

另有三百人则开始紧急披甲,不但人披重铠,马身上也要搭甲——后者最麻烦,且没法提前做,因为太费马力,你也不知道敌骑什么时候来。

飞龙山、上白二镇千余骑士亦策马而出,由薄贯之亲领,自阵后绕出。

他们铁甲不多,不携马槊,多带着轻便骑枪和角弓。

至于并州来的骑士,他们早就下马干活了,此战也没打算让他们出击。在邵裕的命令下,这些人手忙脚乱地搬开阻挡骑兵前出的鹿角、拒马,将二镇骑士放了出去,然后又赶紧把鹿角合拢,各自寻找军官,领取器械。

敌骑已经绕过了正面的壕沟,远远兜了一个圈,从侧翼袭扰过来。

黑矟左营千余步卒登上了偏厢车、辎重车。

偏厢车内有人持弓,有人在车旁执槊,辎重车上则多了换用刀盾的步卒。

主力则奉命前出,在营地正北方向排了个长枪阵,大阵左右侧撒满了鹿角,前方正对棘城南门,试图阻断城内援军。

直到这个时候邵裕才发现黑矟左营的兵士休息的地点都是精心挑选的。

席地而坐时,吃些食水补充体力,吃完后就闭目假寐,养精蓄锐,期间一点喧哗都没有,让之前一直忙于干活的邵裕很难注意到他们,以至于下达命令时,黑矟左营将士们一跃而起,各自接收命令,进入战斗状态,非常快捷。

这才是兵!

邵裕已经披挂完毕,手挽强弓,在随从的簇拥上,登上了一处木质高台。

随从们恨不得在他身边架上十七八面盾,将周身遮护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狭窄的缝隙供他观察整个战场。

燕王府总计三千骑,战斗力较强的只有最开始的一千骑,厮杀多年,器械精良,配合娴熟,而今还剩八百多,此刻就是他们中的五百人先顶了上去。

不过在遇到敌军二百具装甲骑的时候,他们也不敢直面其锋,而是远远散开。

敌骑见状气势大盛,虽然人数不过六百余,却杀出了数千骑的气势。

燕王府骑兵兜向远处,鲜卑骑兵紧随其后,并且不断催着战马,提升速度,将落在最后面的梁骑一一击杀。

飞龙山、上白二镇骑兵很快就加入了战场,鲜卑具装甲骑兜马回转,照着二镇骑兵一个冲锋,直接将其摧破。

二镇骑兵知道厉害,很快就散了开来,尽量避开具装甲骑,稍稍收拢部伍后,缠住后方的四百多鲜卑骑兵。

但具装甲骑仍在,经常击破他们的队形,给身后的甲骑、轻骑创造机会,一时间,二镇兵很快失了气势,有溃散的迹象。

燕王府骑兵又冲了回来,找准机会,与鲜卑具装甲骑硬碰硬来了一击。

双方骑士身上都有铁甲,但鲜卑一方披有马铠,冲击力较强,当场将燕王府骑兵击溃,这次拼死阻击算是失败了,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二镇兵有了重新收拢的机会,不至于被追着屁股打。

在这一刻,鲜卑具装甲骑成了战场上的明星,所向披靡,无一合之敌。

“咚咚咚……”鼓声再起。

数十步卒二度将鹿角、拒马搬开,紧急披挂完毕的三百燕王府具装甲骑一一出营,在西南方列阵完毕后,开始缓缓加速,朝鲜卑骑兵压了过去。

折冲将军兰勃发现了这股敌人的存在,立刻放弃了对燕王府轻重骑兵的追击,拨转马首,朝燕王府具装甲骑冲了过去。

城内城外,双方的士兵高声呐喊,鼓声激昂不绝。

晚霞给整个战场染上了一份妖异的血红之色,大地在震颤,马蹄在纷飞,双方的具装甲骑几乎齐齐举起了长槊,从外表、装具以及战术方面来说看不出任何区别,几乎就是一支军队的两部分在互相冲杀而已。

距离越拉越近,百步、七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战马喘着粗气,骑士怒目圆睁,抱着必死的决心。

几乎在西天最后一丝晚霞落下的时候,双方猛然碰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长槊齐齐刺向对方的面门、胸膛、小腹,更有那力大无穷之人,举槊横扫,誓要将对方打落马下。

侯莫陈参险之又险地躲过了直刺胸口的长槊,然后单手举起沉重的马槊,借着奔马之势一敲,斜对面的敌骑顿时坐不稳,惊呼坠马。

他也顾不得看敌人怎么样了,因为迎面而来又是一槊,他下意识侧开身子,凭借感觉一捅,交错而过的敌军战马受惊,惊慌失措地向侧方避让而去,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碰撞。

侯莫陈参迅速回正身体。

马槊已经在刺敌的那一刻扔掉了,他抽出一柄铁挝,催快马速,迎面敲在了一敌骑的胸口。

“呼!”久违的晚风拂面而来,他已然杀透了重围。

马脖子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甲胄内也是一道道水痕,顺着身体流下,浸透了里面的丝绸内衬。

“再冲!”他闷声呼喊了一下,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见,径自兜转马匹,又朝鲜卑具装甲骑冲去。

到华率领的燕王府轻重骑兵在双方具装甲骑错马而过的一瞬间,从远处兜了回来,抓住时机,从侧后方发起了一轮攻击。

敌骑刚刚回转,仓促间马速没能提起来,正面对冲之下,无论具装甲骑还是重骑兵,又或是轻装枪骑兵,都没能占到什么便宜,一时间坠马者数十,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也不知是死是活。

飞龙山、上白二镇骑兵已经舍弃了骑枪,取出角弓,从鲜卑骑兵外侧斜掠而过,破空之声连响,箭矢密集如雨。

鲜卑骑兵下意识挥舞马槊遮挡箭矢,加速远离他们。

具装甲骑稍好一些,人铠、马甲上插满了颤颤巍巍的箭矢,只有极少数倒霉蛋落马。但重骑兵、轻骑兵就惨了,即便人没事,马却受不了。走着走着,往往有战马前蹄一跪,软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甩出去老远,更有那直接侧翻或人立而起痛苦嘶鸣的战马,将整个阵型搅得一团糟。

侯莫陈参发起了二度冲锋,已经不足两百七十的具装甲骑趁着敌军阵势凌乱的有利时机,从斜刺里杀出,深深楔入敌阵,将其拦腰截断,撞了七零八落。

到华刚刚收拢燕王府轻重骑兵,此刻还剩三百余骑,人马皆有些困乏,不过他们鼓起余勇,咬牙追了上来。

一时间竟然是三部梁骑轮番发起冲击,以三倍的兵力优势,死死咬住这股鲜卑人。

具装甲骑冲完,轻重枪骑兵上,他们完事后,二镇骑射手再来,没有任何人指挥——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战场上也很难有效指挥了——完全凭借本能,打出了节奏,打出了默契。

侯莫陈参发起了第三轮冲锋,彻底粉碎了鲜卑人靠近棘城的企图,将他们朝梁军步兵营地那边逼。

二镇轻骑时不时来一轮奔马骑射,人喊马嘶不断,地面上已经有不少昏头昏脑的鲜卑骑士了,他们失了战马,茫然不知所措。

偏厢车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弓弦声,步弓手们几乎将弓拉至满月,从远处一一点杀落马未死的鲜卑人。

折冲将军兰勃刚从草地上爬起,眼前还有些黑,一时间不分东西南北,就在此时,接连两支箭迎面射来,幸为盔甲所阻,没有入肉,但强劲的去势依然将站立未稳的他带倒在地。

他不服输地再次起身,却不料一骑策马而过,铁挝重重地砸在胸口护心镜直接瘪了下去,不自觉地喷出一口鲜血。

“轰!”他再也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片烟尘。

高台上的燕王邵裕收回了目光。

曾经六百余的鲜卑骑兵已经锐减到了不足三百,此刻被局限在了一块狭小的区域内。多次冲击的他们体力大亏,战马也多有口吐白沫者,周围满是四处游走的梁军轻重骑兵,几乎没给他们突围而走的机会。

黑矟左营的步卒出动了。

他们敲着战鼓,排着整齐的队列,打开车阵,从缺口中鱼贯而出,手持长槊、大斧、钩镰枪朝鲜卑骑兵冲去。

近了,先是一轮步弓齐射,三十步的距离上,强劲的箭矢纷涌而至,便是身有铁铠,鲜卑骑士依然闷哼不断。

远处的马蹄声再度响起。

包围在外侧的梁军轻重骑兵次第闪开,侯莫陈参率领的具装甲骑直冲而至,将最后这股鲜卑人彻底击散。

黑矟左营怒吼着冲了上去,刀棓齐下,将处于混乱之中的敌人一一斩落马下。

天彻底暗下来的那一刻,战斗才彻底结束。

折冲将军兰勃的头颅被斩了下来,挑于枪头之上,由一名骑士带着,扬鞭策马,扬武扬威。

城头之人看了,纷纷气沮。

围城之兵见了,士气昂扬。

这六百人不可谓不勇猛,即便放在梁军阵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为了消灭他们,梁军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伤亡并不比他们少多少。

可在三倍数量的梁军骑兵围剿,以及黑矟左营的配合之下,鲜卑人没能坚持太久,很快就覆灭了。

这不是战斗素质的不足,而是整体力量上存在巨大的差距。

经此一战,却不知鲜卑人还有没有胆量继续出城邀战。

当天夜里,城西、城南营垒并不停工,连夜修建,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甚至趁着鲜卑人气沮的有利时机,大肆挖掘壕沟,并将挖出来的土筑成矮墙,进一步压缩鲜卑骑兵出城冲杀的空间。

废了他们的骑兵,慕容氏的战斗力就削减大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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