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一会见

生活就是这样,上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波涛四起,毫无征兆,蛮不讲理,如同一个混沌的模型,没有秩序,唯有变化。

喧嚣渐渐远去,死寂如潮水般涌来。

伯洛戈站在影像店内,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人群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们的表情、姿态都凝固在了原地,就像一座座生动的蜡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仿佛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流动,伯洛戈环顾四周,只见店内的灯光依旧明亮,但货架上的录像带、电影海报却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得灰蒙蒙一片,失去了色彩。

“跟我来。”

利维坦向伯洛戈招手示意,语气轻松自然,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伯洛戈虽然心有疑虑,但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跟随他的脚步。

当他们路过门口时,利维坦突然停下脚步,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冷柜,从中拿出一瓶罐装饮料,轻松地起开盖子,一边走一边仰头畅饮了起来。

一口饮尽,易拉罐被利维坦随意地丢开,它朝着垃圾桶坠去,但在丢入垃圾桶前,停滞在了它的上方。

跟随着利维坦来到外界,影像店外的世界也被定格了。

街头上,无论是咆哮的摩托,还是庞大的公交,它们皆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看似凝滞,但它们的轮胎上,却能看到因急刹而摩擦出的淡淡青烟。

没有丝毫的风吹动它们。

熙熙攘攘的人群变得死寂无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像是蜡像一般僵硬地站在那里,他们的表情还保留着前一刻的生动,但此刻却显得异常诡异。

有的人张着嘴,仿佛正在尖叫,但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有的人迈着步子,但却永远无法再前进一步。

半空中的飞鸽们也是如此,它们翅膀展开,身体前倾,正在全速飞翔,却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中,本该随意飘落的羽毛也悬浮在了半空中,触手可及。

伯洛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利维坦的背影上,心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利维坦的步伐轻松而从容,仿佛他并不是在穿越一个被时间定格的诡异世界,只是在街头普通地闲逛。

他与一个又一个静止的行人擦肩而过,每一次短暂的相交,利维坦的目光都会仔细打量他们的面容。

然后,利维坦伸出手,从他们的身上取下帽子、眼镜、围巾,甚至是从他们的衣怀里翻出香烟,把它们逐一打扮在自己身上。

吞云吐雾间,利维坦回过头,又一次露出那邪异的笑意。

眼下他的所有行为都没有任何逻辑、目的可言,没有目的也是一种目的,魔鬼的喜怒无常、肆意妄为展现无遗。

伯洛戈冷声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利维坦脚踩在路边花坛的边缘上,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去谈判啊,这时候起矛盾未免也太蠢了吧。”

伯洛戈咬牙切齿,话虽如此,但利维坦现在做的,无疑是在向他展现自己的力量。

只要利维坦想,他随时可以在誓言城·欧泊斯内引发一场危机,但只要伯洛戈愿意听话,他甘愿作为一名普通的旅客,行走在和平的街头。

“我说了,别紧张,伯洛戈,”利维坦开口道,“做什么事前,都要讲究一个收益,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喜欢。”

他就像知道伯洛戈的所思所想一般,“我伤害这座城市,除了让你憎恨我,还有什么意义吗?”

利维坦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了起来,他消失在了原地,接着又从伯洛戈身侧的人群里钻了出来,笑嘻嘻的。

“相反,你是我的盟友,这是伱的城市,我不仅不会伤害这座城市,还会为了你我的盟约,捍卫这座城市。”

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魔鬼的话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

“那我有欺骗过你吗?伯洛戈。”

利维坦忽然靠近了伯洛戈,他的眼神变得莫名的清澈,像是清泉。

伯洛戈言语一噎,不得不承认,从伯洛戈个人的认知里,利维坦还真的从未骗过他什么,而且,他还向自己提供了诸多的援助。

和其他魔鬼比较起来,利维坦确实是一个算是有良心的老板。

可这不能改变利维坦身为魔鬼的本质。

利维坦接着嘱咐道,“伯洛戈,彼此信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还记得你们秩序局的条例一吗?”

“你可不在条例一的覆盖范围内,”伯洛戈斥责道,“别废话了,赶快步入正题吧。”

伯洛戈不想再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了,“我之后还有事……我不喜欢爽约。”

利维坦的笑意变得更加夸张了起来,极为认可地点头,“守约,非常棒的品质,我喜欢信守承诺的人。”

伯洛戈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内心烦躁无比,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倒霉的生活,但伯洛戈发现,自己只是没遇到真正麻烦的事。

“好了,好了,我们到地方了。”

利维坦拍了拍手,快步登上一侧的台阶,双手张开作出一副欢迎的动作,伯洛戈顺着他的身影看去,一间电影院出现在了眼前。

伯洛戈清晰地记得,这里本没有电影院的。

利维坦反过来催促道,“走吧,贝尔芬格已经在里面等我们很长时间了。”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踏上了阶梯,目光快速地扫过四周。

这座突兀出现的电影院,看起来和普通的电影院并无太大区别,牌匾上装饰着各种与电影相关的物品,摄影机、胶卷、明星照片、贴纸、挂画等等,墙壁上也贴满了各种电影海报,从经典的老片到最新的大片,应有尽有。

然而,当伯洛戈仔细搜索时,他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间电影院竟然没有名字,牌匾上空空如也,除了那些装饰物之外,没有任何标识或文字。

踏入其中,穿过短暂的走廊,空旷昏暗的售票大厅映入眼中,一切就和伯洛戈所熟悉的那样,一边是电影票售卖处,一边是爆米花售卖处,然后就是零零散散的休息椅,以及一些电影周边的售卖摊位。

利维坦装作一副真的要来看电影的样子,在无人的售票处捣鼓些什么,手中凭空多出了两张影票。

路过伯洛戈身边时,利维坦还把其中的一张影票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低头打量了一眼,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并不是随意的一张影票,而是精心设计过的,票面上印有伯洛戈的脸,还有……所罗门王·希尔、枯朽的天外来客、身穿宇航服的利维坦、脸庞上缠满蠕虫般线条的玛门,以及许许多多伯洛戈所熟悉的人。

帕尔默、耐萨尼尔、拜莉、霍尔特等等伯洛戈熟悉的人都出现在了票面上,构成一副群像的海报。

“与……与魔对弈?”

伯洛戈念出了票根上的电影名。

利维坦抱着两桶爆米花,突然出现在了伯洛戈的身旁,一脸自豪地说道,“这是我为这部电影取的名字,你觉得如何?”

他又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说来,最开始命名时,我想了两个名字,纠结了好久,才选定了这个。”

伯洛戈下意识地问道,“另一个名字是什么?”

“无尽债务。”

利维坦神神秘秘地说道。

接着,利维坦根本不给伯洛戈思考的时间,他把一桶爆米花塞进了伯洛戈的手里,推了推他的肩膀,带着他越过了无人看守的检票站。

伯洛戈一边缓慢地前行,一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影票,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这张特殊的影票如同一个谜团,伯洛戈无法理解这部电影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在不经意间,利维坦拿自己和其他人一起拍了部电影……

利维坦拍电影做什么?拿一个足够棒的影片和贝尔芬格交换力量?这怎么可能,先不说价值的对比,要知道,贝尔芬格是一位严苛的鉴赏家,想要打动他可不容易。

但是……

伯洛戈心底忽然涌起一个不安的猜测,他想起贝尔芬格那支配他人视线的能力,会不会利维坦也具备相似的能力,例如,把自己的经历整合起来,塑造成一个影片?就像伯洛戈曾遭遇的现实破碎的那样。

故事中的故事。

种种疑团此起彼伏,但幸运的是,答案离伯洛戈不远了,贝尔芬格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检票站前往观影厅的路途显得异常漫长,昏暗的走廊仿佛延伸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伯洛戈只能依靠从头顶微弱的光源勉强辨认前方的方向,走廊两侧贴满了海报,这些海报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起初,伯洛戈并没有在意这些海报,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影票上,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其中一张海报上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

前方,利维坦的步伐也慢了下来,最终也停留在了原地,像是在等待伯洛戈一样。

伯洛戈直勾勾地看着海报上的画面,熟悉的画面映入眼中。

淅淅沥沥的大雨中,横跨裂谷的长桥上,一列火车扭曲横倒在了一旁,扭曲的尸骸堆满了地面,鲜血混合着雨水淌过脚边,两道疲惫的身影靠在围栏旁,望着初起的阳光。

“这是……”

“哦,这是电影里的情节,”利维坦微笑着凑了过来,声音里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我真的很喜欢这段剧情,完成复仇,开始人生的新篇章。”

伯洛戈却冷着脸,僵硬地转过头,声音里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烦躁,“你是在装傻吗,利维坦?”

“装什么傻?”利维坦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影票,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深不可测的笑容,“这确实是电影情节,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伯洛戈?”

伯洛戈不再理会利维坦,目光重新投向自己来时的路,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海报,在此刻呈现出了一种全新的意义。

它们像是一幅幅画卷,记录着伯洛戈过往人生中不同的画面,如同有摄影师精心拍摄,再进行后期的处理……仿佛整条走廊就是他人生的时间轴,电影的进度条。

然而,随着他继续前行,伯洛戈逐渐意识到这些海报所记录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许多张海报里并没有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杰佛里、列比乌斯等人的面孔,记录的内容则是霸主·锡林的入侵、秘密战争。

伯洛戈继续向前,眼前的海报仿佛变成了一部流动的历史长卷,他看到了前几任秩序局局长的英勇身姿,接着是圣城之陨中的所罗门王·希尔,还有焦土之怒中的群魔乱舞,那些恶魔在烈焰中疯狂地挣扎,企图挣脱束缚……

这条走廊所记录的不仅仅是伯洛戈的人生,更是整个世界的变迁和某个宏大事件的全程。

伯洛戈窥见过去与未来的交织,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心跳不由地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揭示真相的关键时刻。

“那么……”伯洛戈看向走廊的尽头,观影厅的位置,他没有之前那么敌对,语气轻柔了许多,“那么我在那,能看到这一切的结局吗?”

“不,”利维坦摇摇头,“赌约尚未完成,电影也未结束,更不要说纷争仍没有决出真正的赢家。”

伯洛戈不以为意,“果然,还是和赌约有关吗?”

“算是吧,至于眼下这一切,我只是很喜欢用电影这种表述手段,”利维坦阐述道,“因这共同的爱好,我和贝尔芬格的关系还没那么僵。”

伯洛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恢复平静,老老实实地跟随在利维坦的身后,向着此行的终点走去。

一路上,伯洛戈的目光不时被墙壁上的海报所吸引,那些海报中,大多都印着他的脸庞,仿佛他成为了这部电影无可争议的主角。

随着步伐的推进,一幅幅熟悉的画面在伯洛戈的眼前闪过,唤起了他深藏心底的回忆,时轴乱序、现实破碎、衰败之疫、颠倒世界、永恒血税……这些曾经经历过的超凡灾难,如今在海报上得以重现。

它们像是一块块磨砺伯洛戈的砥石,将他这把原本粗糙的钢铁,打磨成如今的利剑,锋芒毕露。

当伯洛戈临近观影厅时,墙壁上的海报也定格在了伯洛戈在街头斩杀吞渊之喉的那一幕,再继续向前,墙壁上只剩下一个个空的画框,等待着新的故事来填补。

“贝尔芬格,我来了。”

利维坦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声音在混沌黑暗里回响不止。

昏暗的观影厅内,微弱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座位的轮廓,贝尔芬格的身影独自坐在观众席的中间位置,那是一个视野开阔、沉浸感极佳的观影位置。

贝尔芬格听见了利维坦的呼喊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观影厅内回荡,打破了静谧的氛围,转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空间,看向门口处的两个人影。

与此同时,大荧幕上的画面也随之变化,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原本流动的画面留下一帧静止的图像。

利维坦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观众席走去,他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仿佛此行真的只是为了讨论电影而来。

他开口道,“很抱歉,你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拍摄电影。在许多片段的剪辑上,我承认,确实显得有些粗糙和不够精细。”

利维坦乐呵呵地继续说道,“况且,这部电影还没拍完呢,这只能算是试映会。”

贝尔芬格面无表情地看着利维坦,他的眼神深邃而难以捉摸,无法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他对这部电影的态度是满意还是讨厌,然而,他并没有打断利维坦的话,而是回过头,继续专注地看起了影片。

大荧幕上的画面再次流动了起来,仿佛时间的河流重新开始了它的流淌,也是在这时,伯洛戈才注意到画面里的内容。

他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荧幕上,站在珠宝店的柜台前,端详着手中的火欧珀戒指,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生动,就像是从他的记忆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从人类的观感度来讲,这部电影确实有些过于漫长了,”利维坦解释道,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观影厅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所以我提前一段时间,就让贝尔芬格开始观看了。现在我们正好赶上电影的阶段性收尾,也可以借此机会直接聊聊关于力量的分配。”

利维坦走入观众席,坐在了贝尔芬格的左手边,接着示意伯洛戈坐在贝尔芬格的右手边,两人就这么把贝尔芬格夹在了中间。

他讨好似地问道,“我的血亲,怎么样,其实很有趣,对吧?”

“嗯。”

贝尔芬格平淡地应了一声,他的目光从大荧幕上移开,荧幕内的画面也随之定格。

他好奇地打量着利维坦,僵硬的脸庞上终于浮现起了些许的情绪,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真厉害啊,你居然能想象到这样的赌约,并谋划出这样的阴谋,”贝尔芬格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么看来,其他的血亲们输在你的手中并不冤。”

利维坦享受着贝尔芬格的赞美,脸上充满了陶醉感。

贝尔芬格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他就是赌约的关键?由他来决定这一切?”

伯洛戈仔细地聆听着贝尔芬格与利维坦的对话,从中他可以推断出来,贝尔芬格应该是从这部电影里,知晓了那份贯彻古今的赌约,只是自己这位局内人,仍不具备知情的资格。

“你知道吗,我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否则……我也不可能一步步攀登至如今的力量巅峰。”

利维坦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决心和信念,他靠近了贝尔芬格,那张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环境中愈发显得深邃迷人,而在贝尔芬格的眼中,这张脸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贝尔芬格目不转睛地盯着利维坦那如深渊般的双眼,这一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华丽的皮囊,直达利维坦灵魂的深处。

在那里,贝尔芬格看到了一片漆黑如墨的焦油与猩红符文所交织的毁灭混沌,两股强大的意志在其中不断博弈、碰撞……

仿佛有一场永无止境的战争,正在利维坦的体内打响。

“一旦你在这场博弈中落败,那么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你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将成为我那血亲的嫁衣,他将毫不费力地接管你的一切,享受你胜利的果实。”

贝尔芬格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他的神态庄重而威严,目光如炬般灼灼逼人。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显现出一位主宰命运的魔鬼应有的风采,而非那个一直躲藏在电影院里的颓废灵魂。

利维坦闻言却丝毫不显慌乱,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你说得没错,但同样地,一旦我赢了,我将彻底战胜所有人,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我会终结你们的时代,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

“可这个全新的纪元能否到来,反而不由你来决定,”贝尔芬格的目光再一次地落在伯洛戈的身上,“而是他……为什么?”

贝尔芬格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疑惑,“你为何要采取这样的方式?我深知赌约的必要性,但你有能力选择更为稳妥的条件,为何偏偏要寄希望于如此不可靠的人类意志?”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观影厅内回荡,仿佛是对着空气发问。

贝尔芬格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见证了太多曾经高洁的灵魂走向堕落,你应该也明白,人类的意志有多么脆弱和多变,将世界的命运交给这样的存在去抉择,真的明智吗?”

利维坦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的大荧幕,镜头定格在了火欧珀戒指上,绚烂的色彩中倒映出伯洛戈那张模糊的脸庞。

他轻声说道,“但是啊……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将所有的赌注押在那一丝人性之上,看看最终会是人类的胜利,还是人性的溃败。”

利维坦的笑声逐渐变得骇人起来,其中透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疯狂。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早在格雷、锡林的身上,利维坦就已经玩弄过人性,观察过他们在绝境中的选择。

“我只负责创造出一个抉择的条件与环境,真正做出选择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人类本身。”利维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戏谑,“这是一场游戏,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游戏。”

贝尔芬格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被利维坦的话语深深震撼。

终于,他幽幽地叹息一声,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与利维坦的骇人笑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两道黑暗的旋律在观影厅内回荡。

“天啊,你真是疯狂至极!”贝尔芬格赞叹道,“你比任何魔鬼都更像一头真正的魔鬼。”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利维坦的认可和钦佩,“你说得没错,这简直太有趣了!没有什么能比这种方式的胜利更能彰显出非凡的价值。”

“对吧!”利维坦激动地扭过头,与贝尔芬格相视而笑。这两头魔鬼仿佛找到了知音密友,笑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营造出一种诡异而又欢乐的氛围。

然而,伯洛戈却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与这喧嚣格格不入,他面带困惑之色,仿佛被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

欢笑过后,贝尔芬格的气息突然萎靡不振,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瘫坐在椅子上。

他盯着荧幕,声音低沉地说道,“真不错啊,利维坦,这真是一部令人震撼的电影……无疑是我所看过的最精彩的故事。”

他微微侧头,带着一丝迷茫问道,“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与魔对弈。”利维坦轻声回答。

“哦……”贝尔芬格深吸一口气,伴随着又一次的呼气,他仿佛将自己的灵魂都吐了出来,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萎缩在椅子上,显得无比疲惫。

他喃喃道,“你让我目睹了如此壮丽的故事,了解了你所有的秘密。你用这宏大的史诗,我所追求的无尽诗篇为代价,让我把自身的力量拱手相让……”

贝尔芬格突然打断自己的思绪,问道,“如果我拒绝呢?你该怎么办?”

利维坦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残忍,“那还能怎么办呢?你已经知道了我全部的秘密,除了杀了你,我也别无选择了吧?”

“也是。”

贝尔芬格苦笑着点头。他回忆起自己在影片中看到的内容,秩序局的创立、决策室的真相……一切的一切,贝尔芬格自嘲地笑了起来,曾经他天真地以为秩序局能成为自己抵抗其他血亲的屏障,然而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早已落入了利维坦,不,是所罗门王·希尔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贝尔芬格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只有一个要求了。”

“说吧。”利维坦轻声回应,仿佛在给予贝尔芬格最后的尊重。

“我要求看到最后,”贝尔芬格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你可以拿走我的权柄与原罪,但我希望保留我的一丝意志。我不想被你完全吞噬,我要活下去,见证这故事的终结。”

利维坦凝视着贝尔芬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这个回答,贝尔芬格似乎松了一口气,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大荧幕,而伯洛戈也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伯洛戈很快发现,电影的视角并不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画面切换到了艾缪与沃西琳的会面场景,两人在商议着什么,气氛紧张而神秘。

“哦哦哦,这份惊喜可是很难得的啊!”

利维坦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他打了个响指,一瞬间,伯洛戈惊讶地发现大荧幕彻底黑了下来,连同环绕整个观影厅的音响也陷入了沉默。

伯洛戈看向利维坦与贝尔芬格,却发现他们仍津津有味地盯着那黑暗的大荧幕,仿佛只有自己被屏蔽了对电影的观看。

这段屏蔽持续了一段时间,当光影与声音再次归来时,伯洛戈发现大荧幕的主体又变回了自己,而画面则定格在了他刚刚进入电影院时的那一幕。

电影的进度与现实同步了,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某种预定的轨迹进行。

灯光齐齐地亮起,整个观影厅被照亮。

利维坦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爆米花桶随意地丢了出去,爆米花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声音懒散而严酷,像是敲门的死神,“散场了,贝尔芬格,我们该走了。”

贝尔芬格没有动弹,只是伸出手来,利维坦回应般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随后,他们的身体仿佛交融了一般,肢体诡异地粘连在了一起。

焦油从皮肤之下析出,沿着贝尔芬格的手臂垂落下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整个过程中,贝尔芬格没有反抗或挣扎,他能感受到利维坦正大肆侵入他的身体,触及焦油深处的猩红符文,拿走他的权柄与原罪。

“很奇怪啊,”贝尔芬格开口说道,“终结的时刻降临,我却不感到害怕……是我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吗?还是对这一切感到了厌倦?”

利维坦对此置若罔闻,“谁知道呢?”

贝尔芬格的眼神低垂着,嘴角夸张地无声笑着,当焦油漫过他的脖颈时,他看向不安的伯洛戈。

“伯洛戈,这是个很不错的故事,我很期待你最终的抉择。”

伯洛戈仍然无法理解这两头魔鬼之间的对话和行为,但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贝尔芬格了。

他平静地向利维坦告别道,“再见,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则笑着回应,“一会见,伯洛戈。”

随着焦油的彻底消失和抽离,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空荡荡的观影厅内只剩下伯洛戈和利维坦两人。

伯洛戈站在原地,愣神了很久,喃喃自语道,“这就结束了?又一头魔鬼悄然离场。”。

利维坦头也不回地走向放映厅的出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不然呢?你还想和贝尔芬格大打出手吗?你这变态杀人狂,就放过这个可怜的家伙吧。”

伯洛戈凝视着利维坦的背影,高声问道,“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利维坦停下脚步,举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但现在,”他的话语一顿,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戏剧性的时刻,“你该去赴约了,伯洛戈。”

随着响指声的回荡,整个放映厅开始剧烈地震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摧毁,墙壁崩塌、碎片四溅,喧嚣声重新涌入这个封闭的空间。

“先生?先生!”

收银员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边响起,逐渐变得清晰而刺耳,伯洛戈的眼神逐渐聚焦,身体微微颤抖,茫然地环顾四周。

伯洛戈仿佛从一场幻境中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影音店内,前方,收银员满脸不耐烦地伸出手来,等待着他结账。

“您结账吗?”收银员的声音再次提醒着伯洛戈回到现实。

伯洛戈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仍然紧紧握着利维坦为他挑选的录像带,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混乱。

“抱……抱歉。”

伯洛戈将录像带递给收银员,手忙脚乱地掏钱结账。

走出影音店,伯洛戈置身于繁华的城市中,人流如织、车辆川流不息,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然而,他站在街头,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伯洛戈不确定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觉,但他清楚地知道,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又一头魔鬼悄然退出了游戏。

回忆着贝尔芬格最后的神情,以及他那并不正常的回答。

伯洛戈低声重复着,“一会见……”

(本章完)

第1096章 005

第1096章 0.05%

“一会见……”

伯洛戈茫然地走在拥挤的路段上,脑海里回忆着贝尔芬格对自己的告别,以及他向利维坦索取的代价。

见证到最后一刻。

似乎,贝尔芬格并没有真正地死去,他虽然失去了权柄与原罪,从这场纷争游戏中被驱逐了出去,但他的意志好像没有被彻底湮灭,而是宛如幽魂一般,游荡在这世间的某处,静静地窥探着。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这么看来,你的欲望还真是得到了满足啊。”

贝尔芬格彻底离开了纷争的舞台,坐在了昏暗的观众席上,以观众的视角,旁观着世间的变迁与纷争的继续,而这一切正是这头魔鬼所渴望的。

就像在以太界时,阿斯莫德曾对自己说的那样,越是具备人性的魔鬼,他们越是弱小,但同样,他们越是难以受到原罪的束缚。

比起自身的延续以及对灵魂的无尽索求,在贝尔芬格生命的最后,他作出了自己的妥协,与其继续在永恒的时间里观看那重复无聊的电影,他宁愿献出一切,只会窥见最绚丽的色彩。

伯洛戈忽然觉得,这些魔鬼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那么几分固执的理想主义的色彩,但遗憾的是,他们的理想往往和毁灭、死亡,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折扣促销!先生,您要来看看吗?”

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人群中,一位超市的推销员敏锐地捕捉到了伯洛戈的存在。

她如同一位熟练的猎手,灵活地穿梭在密集的人群之中,毫不客气地挤开挡在她前方的行人,径直向伯洛戈走来。

伯洛戈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推力,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那位推销员女孩露出了一个甜美而迷人的微笑,然后,迅速将一张精美的传单塞进了伯洛戈的手中,不做任何停留,轻盈地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伯洛戈低头看着手中的传单,上面印满了各种打折商品的图片和诱人的价格。

抬起头,顺着女孩离去的身影望去,只见街道的一侧闪烁着醒目的霓虹灯,灯箱上赫然显示着超市的名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出来,将超市内部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超市内人头攒动,购物者们忙碌地穿梭在货架之间,他们或提着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打折的商品,或摸索着口袋,努力凑出足够的零钱以支付心仪物品的账单,还有人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不满地咒骂着,显然是没能抢到自己想要的促销品。

孩子们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对于他们来说,来超市购物就像一次惊喜的短途旅行。

伯洛戈站在原地,听着人们交谈的喧嚣,店内播放的奇怪歌曲,不经意间,他无奈地叹气,仰起头看向天边闪烁的光之树,自嘲似地笑了笑。

强烈的疏离感,再一次地从伯洛戈的心底爆发,他明明就站在拥挤的街道上,手中攥着刚刚拿到的传单,但他却觉得自己与这样的世界很遥远,格格不入。

北方的大裂隙每时每刻都在宣泄出恐怖的以太量,并不断地延展自身的裂隙,遥远的南方、科加德尔帝国准备着足以扭曲全国境的凝浆之国,而现在,在这,伯洛戈脚踩的大地上,他刚刚见证了一头魔鬼的败退。

种种宏大的事件无声运作,惊天动地,它们足以改变世界,却又改变不了这繁忙的街头分毫。

昨天,世界正走向末日,今天,人们在超市抢购。

就连自己这位救世主,也深陷平凡生活的漩涡中,匆匆赶赴一场与世界存亡无关的约会。

伯洛戈感叹着,“还真是复杂的心境啊。”

攥了攥传单,无声间它碎裂成了尘土,在伯洛戈的手中消失不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隐约间,伯洛戈感受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

世界的存亡与个体的生活、宏大事件与个体生活微小细节之间形成了强烈对比,在伯洛戈看来,这种对比充满了荒诞与讽刺的元素。

伯洛戈倒不是想说人们的无知,亦或是对世界存亡的漠视,它只是揭示了人类在巨大历史洪流中的渺小和无力。

微不足道,犹如尘埃。

但又是这样的尘埃汇聚成洪流,贯穿了时间的长河,推动着历史大步向前。

伯洛戈不再停留,也不再有所犹豫,利维坦的出现已经耽误了他一段时间,更把他赴约的兴奋感冲淡了大半。

努力抛掉脑海里的杂乱思绪,伯洛戈不想把自己这珍贵的私人时间,用在利维坦与其的邪恶阴谋上。

伯洛戈匆匆向前,但他没有立刻返回家中,而是先去了一趟不死者俱乐部。

塞缪尔的退场与赛宗的逝去后,利维坦接管了暴怒的权柄与原罪,同时,他也获得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也就是魔鬼国土这一控制权。

伯洛戈担忧过一阵不死者俱乐部的存亡,以及这些会员们的命运,但看样子,赛宗应该像贝尔芬格一样,与利维坦达成过一些协定。

利维坦没有插手不死者俱乐部的运行,就连一丝干扰也没有,这处独立于世、永恒的俱乐部一如既往,依旧是一群没心没肺的不死者,依旧是那没完没了的酒宴。

唯一算得上改变的事,那便是博德获得了晋升,这倒不是说他从荣光者超越至了受冕者,而是博德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职能变化。

曾经瑟雷就和伯洛戈说过,不死者俱乐部有着一套自己的规则,每一位会员都要献出自己的价值,用价值换取权力。

瑟雷因其的高度活跃,就在不死者俱乐部中,莫名其妙地混上了酒保的工作,没有人和他交接工作,就像潜移默化一样,不知不觉间,他就站在了吧台后,承担起了酒保的职责。

那些选择长眠的会员们,也会奉献出其相应的价值,如同在永夜之地展开大战时那样,从睡梦中被唤醒,奔赴向又一场战争。

永夜之地事件后,随着赛宗的消亡,他作为不死者俱乐部负责人的权力暂时陷入了真空,一段时间后,可能是在某一日清晨,当博德起床时,他就发现自己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

同样,没有人和博德进行权力交接,也没有任何算得上仪式的环节,甚至连最基本的书面文件都没有。

就像冥冥之中的感应一样,博德知道自己接替了赛宗,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

当瑟雷得知这一事时,他还气愤了一阵,觉得自己这么敬业的酒保,才应该成为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对此,伯洛戈觉得利维坦的任命是很正确的,一旦让瑟雷当上了负责人,他绝对会把不死者俱乐部弄的一团糟。

后来的某一天,博德小心翼翼地问道,“赛宗……赛宗是死了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见自己这副样子,瑟雷也明白了答案是什么,再后来,事态变得清晰了起来,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了暴怒之力的归属。

为此,博德还担忧了好一阵,生怕利维坦会打破不死者俱乐部的宁静,让这座惬意的养老院重归于战火之中。

因过于焦虑此事,博德还一度考虑,要不要带领所有会员加入秩序局,以寻求庇护与宁静生活的延续。

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权力交接后,利维坦仿佛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推开门,伯洛戈踏入不死者俱乐部内,虽然经过了一系列的权力更迭,但不死者俱乐部的内部环境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些不死者都是一群念旧的人,从那垒满了杯子的好朋友纪念柜就能看出来。

“呦,博德。”

伯洛戈对着吧台后,正在擦拭杯子的巨大骷髅架子打招呼道,即便成为了负责人,他依旧喜欢站在这,维护不死者俱乐部的每一处,把它当做自己真正的家。

博德回应道,“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自伯洛戈晋升为荣光者后,他的工作就繁重了太多,因此,伯洛戈很少像以往那样,下班就来不死者俱乐部内坐会,这些不死者们也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哦,对了,博德成为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后,瑟雷的职位不变,而博德原本的保洁员、厨师,则交给了新来的奥莉薇亚。

“你也晚上好,斯科特。”

伯洛戈路过门口时,拍了拍竖立在大门处的雕像。

因斯科特在永夜之地内极为惊艳的表现,瑟雷把他从仓库里搬了出来,放在了门口当起了门童,还贴心地在雕塑上加装了一个置物台。

伯洛戈问,“其他人呢?”

“还在睡,”博德说,“你要喝点什么吗?”

伯洛戈说着就朝酒窖走去,“不了,我只是来挑瓶酒。”

“哦?挑瓶酒?伱小子怎么回事?”

扰人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了过来,只听脚踩木板的咔嚓咔嚓声中,瑟雷穿着睡衣,一脸怪笑地走了出来。

“你不是不饮酒的吗?好不容易来一次,还特意挑一瓶带回家是怎么回事?”

瑟雷几个闪身就挪移到了伯洛戈身边,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不得不说,夜王彻底死去后,这家伙比之前还要开朗数倍,甚至说,开朗的有些烦人了。

“我今晚有个约会,我觉得可以适当地弄瓶酒……”

伯洛戈坦言道,但话还未说完,他便迎上了瑟雷那猩红的双瞳,以及那让人想一拳砸烂的坏笑。

瑟雷挑了挑眉,“看起来这场约会很特殊啊。”

伯洛戈长叹了口气,今天真是有够累的,他想剩点精力留给今晚的约会,就干脆从口袋里,把火欧珀戒指拿了出来。

绚丽的火色闪闪发亮。

瑟雷脸上的笑意一僵,他脑海里已经准备好了数十套说辞来拷打伯洛戈,但怎么都没想到,伯洛戈演都不演,直接明牌了。

“就……就今天?”瑟雷一脸不可思议道,“你不考虑考虑?”

瑟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还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呢?”

伯洛戈反过来拷打起了瑟雷,“结婚有那么糟吗?那瑟雷你还真是有受虐倾向啊,妻子都能组成一个连队了。”

瑟雷大声地咳嗽了起来,“这不一样,我那都是……”

“都是玩玩?”伯洛戈审视着瑟雷,“是谁之前说的,每一段感情都用了真心的。”

“好了好了,”瑟雷抬起双手,作出制止的动作,“拿完酒就赶紧滚吧。”

伯洛戈笑了笑,这些繁文缛节,倒是让伯洛戈这个不善言辞的家伙,变得伶牙俐齿了起来。

拷打结束,伯洛戈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看情况吧,要是一切合适,氛围到位,这种事也就水到渠成了,对吧。”

“也是,”瑟雷回忆着自己的光荣历史,“我最快的一次,用了不到三小时就从相识到结婚……”

伯洛戈抬手顶了顶瑟雷的胳膊,眼神示意了一下,瑟雷话音一滞,视线的余光扫向楼梯口,奥莉薇亚正揣手站在那,眼神不善。

永夜之地事件后,瑟雷与奥莉薇亚的父女感情确实缓和了不少,但也只是缓和罢了,日常生活里,瑟雷还是有太多的行为,让奥莉薇亚看不惯了,就比如现在。

“咳咳。”

瑟雷再次用力地咳嗽,接着搂住伯洛戈的肩膀,“来来来,我这里有些陈年佳酿,年纪说不定比誓言城·欧泊斯的历史还长。”

伯洛戈惊讶道,“我不会品酒,给我是不是可惜了啊?”

“酒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用来喝的,对吧!”

两人步入酒窖内,伯洛戈迎面就看到了他曾卡住的位置,当时还真是鲜血淋漓啊。

关上酒窖的大门,瑟雷再次问道,“你确定?你做好准备了?”

“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眼中尽是茫然,“和你这种专业人士不一样,我是实实在在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伯洛戈一直觉得,瑟雷这种奇妙经历,完全可以出书了,无论读者是抱着猎奇心态,还是真想听听他那奇妙哲理,瑟雷一定会成为畅销作家的。

瑟雷十分苍白地感叹了一声,“哇哦。”

突然,瑟雷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了起来,他在酒架上来回翻找,寻觅着一个个褪色、难以辨识的标签。

“说实话,我有想过这一天,但我没想过会这么快,而且还是你主动。”

“怎么了,有什么不可思议吗?”

“何止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瑟雷猛地抬头,他想说些什么,但绞尽脑汁,他都整理不出一个可以形容伯洛戈的词汇,最后只能从酒架里抽出一瓶布满灰尘的酒瓶,仔细地将它擦好,接着用纸包装好,非常郑重地交给了伯洛戈。

“我该说这是生命的奇迹吗?”

“你够了啊!”

伯洛戈无奈地接过了酒瓶。

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后,伯洛戈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沿着一条稍微绕远的路,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花店前。

伯洛戈原本打算光顾阿菲亚家的花店,但考虑到距离和时间上的紧迫,伯洛戈决定就近选择。

这次,伯洛戈没有在花店里过多地徘徊和纠结,他觉得过于惊喜或庄重的举动可能会给艾缪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说不定艾缪此刻可能正穿着休闲服,盘腿舒适地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炸鸡块和薯条,嘴角还沾着甜酱。

然而,如果艾缪在这副稍显随性的状态下,看到自己过于正式、甚至像是要请支乐队在一旁助兴的样子,她很可能会感到羞愧和不自在,想要找个地缝、或者沙发缝钻进去。

伯洛戈总是想的很周到,因此当他从花店里走出来时,手中只捧着一束精心包装的雏菊。

“你应该风趣些,浪漫些……”

伯洛戈仍记得厄文对自己的嘱咐,当时他还对这段话不以为意,但殊不知,它已渗入了自己的灵魂里,潜移默化地改造着自己。

回家的路途上,伯洛戈拿起雏菊花束,轻轻地嗅了一下味道。

香味很轻,并不浓烈,和大家常买的玫瑰相比,它显然不够大气美丽,但这束花既不会过于张扬,又能恰到好处地表达他的心意,更重要的是,这束花对伯洛戈也有着别样的意义。

伯洛戈会时不时地想起那片雏菊的花海,阳光的映射下,它们仿佛要燃烧起来,绚丽多彩,犹如一颗巨大的火欧珀镶嵌在大地上,折射着千万的光彩。

说来,也是过去了好久后,伯洛戈才在一次偶然下,得知了雏菊的花语是暗恋,而这样代表暗恋的花,长满了厄文的城堡。伯洛戈不确定这是厄文的偶然,还是故意为之。

不,以那个家伙的风骚劲,绝对是故意为之的。

厄文确实是一个奇妙的家伙,他把自己的作品、花海、城堡,乃至自己的人生都谱写成了一封情书……送给魔鬼。

听起来既浪漫又荒谬。

终于,伯洛戈再怎么在路上浪费时间,他还是来到了家楼下,仰起头,能看见自己家的那扇窗户内正亮着光,艾缪已经到了。

此刻,他再次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发现自己的抵达时间恰到好处,既不会因过早而显得唐突,也没有因迟到而让艾缪久等。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就像指针在精密的仪表盘上,每一步都准确而稳定地转动,没有丝毫偏差。

深呼吸,伯洛戈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说到底,这就和一次普通的约会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伯洛戈将视情况,选择是否要进一步地推进关系。

然后……返回家中。

当伯洛戈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时,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食物的香气,客厅的灯光被点亮,明亮一片。

伯洛戈有些恍然地站在原地,最近一个人住,他已经习惯了回家后的昏暗、毫无生气,这样突然的转变,弄得他居然有些不适应。

“哦,你下班了啊?”

艾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探出头来,身上系着伯洛戈的围裙。围裙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像裙子一样轻盈地挂着,却也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的可爱。

伯洛戈下意识地隐瞒了关于贝尔芬格的事,“嗯,今天工作还算轻松。”

“你在做什么?”伯洛戈凑到了厨房边,意外道,“你还会做饭吗?”

平常家里聚会,都是伯洛戈自己在下厨,其他人最多打打下手,久而久之,伯洛戈已经默认了其他人毫无做菜的经验。

“嗯……算是正在学吧。”

艾缪说着举起一本翻开的食谱,在艾缪看来,这东西就和说明书一样,按照步骤做准没错。

“稍等一下,就快做好了,”艾缪抬手指了一下茶几,“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先吃下那些东西。”

伯洛戈看向茶几的位置,那里已经摆好了新鲜出锅的薯条和炸鸡块,今晚的约会主题是观影,倒也不必弄的太正式。

“好。”

伯洛戈点点头,把雏菊花束插进已经空了很久的花瓶里,将它放在茶几附近,接着脱掉外套,换上拖鞋,走进了厨房里。

“不用你帮忙的,”艾缪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就快煎好了。”

伯洛戈站在艾缪身后,目光越过艾缪的肩膀,伯洛戈这才发现,她在煎牛排,对于厨房新人来讲,做这种简单的东西,也还算稳妥,只要控制好火候就没太大问题。

艾缪这种没事控制几千度高温,冶炼炼金金属的专业存在,控制这个太简单不过了。

“没事,你忙你的,我拿几个杯子。”

伯洛戈伸出手,越过艾缪的脑袋,打开了她上方的橱柜,从里面取出两个杯子。

“我从瑟雷那弄了瓶酒,听他说味道很不错,我们可以尝尝。”

“哦,这样啊,”艾缪仰头问道,“你不是不喝酒吗?”

“这是场约会,不是吗?”

伯洛戈低下头,露出微笑打量着艾缪,开口道,“当一个人的血液酒精含量达到0.05%时,他会感到松弛、兴奋,更容易感受到幸福。”

“更容易感到幸福?”艾缪低头继续翻弄起了牛排,把汁液淋在上面,“听起来不像是你说的话。”

“确实不是我说的。”

“谁?瑟雷那个酒鬼吗?”艾缪继续说道,“听起来会是他从宿醉里悟出的哲学。”

伯洛戈笑道,“不,是一部电影里的台词。”

“哇哦,”艾缪故作惊讶了一下,“你挑好了电影吗?”

“算是吧。”

伯洛戈翻了翻台面上的口袋,把利维坦交给他的电影取了出来,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还是藏着什么阴谋的影像……被利维坦这么一弄,伯洛戈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多疑。

“你先忙吧,我换一下衣服。”

伯洛戈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一边解开领带,到了门口时,他发现自己的房门没有闭紧,而是虚掩着。

艾缪趁自己不在时,进了自己的房间?

伯洛戈进入室内,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换上休闲的便装,伯洛戈留意到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袋子。

很奇怪,伯洛戈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袋子,完好如初,看样子艾缪没有发现它,至于虚掩的门,应该也是自己离开时忘关了。

换好衣服后,伯洛戈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下,他再次打开衣柜,从自己的外套里,取出火欧珀戒指,将它藏进了口袋里。

门外传来艾缪的呼唤声,“我煎好了!”

“来了。”

伯洛戈整理了下仪表,走出房门,可能是因自己图谋不轨的心思,伯洛戈有些紧张,打量一下艾缪,发现她也有些紧张,但伯洛戈只以为她第一次下厨很紧张,却未想过对方也是图谋不轨。

两人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好了两盘煎好并切完的牛排,一旁放着不搭的薯条与炸鸡块,以及一包包的零食与薯片。

种种不谐的元素堆叠在了一起,变得惬意轻松。

“我以为你会点外卖的,”伯洛戈叉起一块炸鸡块,“我和帕尔默经常这样,久而久之,我们已经是隔壁披萨店的高级会员了。”

艾缪调侃道,“我在冰箱贴上,看到你们夹的会员卡了。”

“哈哈,”伯洛戈含糊不清地笑了两声,把鸡块咽了下去,评价道,“味道很不错。”

艾缪伸手抱起伯洛戈带来的美酒,敲了敲,疑惑道,“家里有开酒器吗?”

伯洛戈目光茫然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们平常不喝酒的。”

“嗨呀!都想到电影台词了,就没想到这个嘛?”

艾缪故作叹气,抬手就要切换回钢铁之躯,将手臂裂解,经过多次更迭改造,她的手臂就像一把多功能军刀,开个酒瓶再轻松不过了。

“把它给我吧。”

伯洛戈伸手接过酒瓶,以太在手中一闪,整个瓶口便齐齐断掉,酒香四溢。

艾缪惊叹,“真方便啊。”

伯洛戈为艾缪满满地倒上了一杯,接着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吃了起来。

两人各怀鬼胎的同时,也一并感到紧张与不安,当伯洛戈把牛排吃完大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来看电影的。

伯洛戈起身调暗了室内的灯光,接着打开电影,插入录像带,屏幕内泛起一阵雪花后,彩色的影像动了起来。

当伯洛戈轻手轻脚地坐回沙发时,艾缪正以盘腿坐姿坐在那里,她的头微微低垂,手边的酒杯早已空空如也,怀中紧紧抱着的,是还剩半瓶的美酒,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摇曳,而她面前的餐盘内,煎好的牛肉一口未动。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艾缪可能是一个隐藏的酒鬼。

见到伯洛戈回来,艾缪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就连眼瞳中的常亮光圈也泛起了波浪。

艾缪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傻气又甜美的笑容,那笑容中透露出的纯真和喜悦,她的脸庞在酒精的作用下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微醺的神态下,仿佛是一只慵懒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感受那份柔软和温暖。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坐回了位置上,很显然,艾缪有些醉了,虽然说酒精对凝华者的影响不大,但这一前提是凝华者会主动地以太化代谢酒精。

艾缪这副懵懵懂懂、醉醺醺的样子,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支配,就算伯洛戈叫她伸手戴下戒指,她也会欣然接受……只是这有些胜之不武。

“我想到一件事,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好像更紧张了,相处这么久,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醉意下的艾缪。

艾缪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迷茫的语气问道。

“伯洛戈,想要让血液酒精含量达到0.05%,需要喝多少杯来的?”

“我不知道。”

伯洛戈把已经捂热乎的酒瓶从她的怀里抽走,“但显然,你已经不止0.05%了啊。”

“哈?”

艾缪惊讶道,“所以是幸福过头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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