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进入相同的河流

对于一个记忆错乱的人而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在他人的眼中,你是他们的老朋友,而对你自己而言,他们则是一群有些过于热情的陌生人。

真是令人感到痛苦……

其实也没那么陌生,丘奇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也记得与他们的种种经历,可记忆错乱后难免有些疏离感,充斥在彼此之间。

“与他人之间,你会感到一种距离感,但不要担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在日记的某一页里,过去的自己写了这样的一句话,留给未来的自己。

丘奇试着照这句话去做,可设想与现实,终究有着不少的差距……可能这和差距无关,而是自己的朋友们,似乎有些问题。

就比如现在。

“瓦伦丁告诉我谁该离开~他最珍视的那些情感记忆~”

收音机内放着歌,日记与记忆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帕尔默·克莱克斯,他正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跟着收音机里的旋律嚎个没完。

当车停在红灯前时,他还会一脸兴奋地转过头,看着自己。

“瓦伦丁!瓦伦丁!”

破碎的记忆里描述了帕尔默是一个怎样的家伙,日记又将帕尔默变得清晰了起来,直到丘奇亲眼看到帕尔默,种种信息完全拼凑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图画。

丘奇觉得自己正在适应、过渡,就像版本的更迭一样,他在努力变回朋友们熟悉的那个模样。

“丘奇伱也是个幸运儿啊!”

帕尔默踩下油门,在绿灯亮起的前一秒,抢跑而出。

“医生们说,你这家伙多半醒不过来了,而且醒过来也可能会变成一个痴呆,现在看看,你这家伙不挺健康的吗?”

“这样吗?”丘奇略显困扰,他出院时,医生根本没和他说些什么,“但我觉得,我确实少了许多记忆。”

“比如?”帕尔默又问道,“我知道你有本日记,你有和日记里的记录对一账吗?这说不定能找到你忘了什么。”

日记对于丘奇而言极为重要。

“我试过了,”丘奇说,“许多不重要的记忆被消耗掉,影响不大。”

随着和帕尔默搭上话,一些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涌现,陌生感逐渐消退掉了,丘奇有些茫然,也有些欣喜,这令他感到了一阵满足。

“那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副驾驶上的伯洛戈说道,他透过后视镜和丘奇对上了眼神。

伯洛戈·拉撒路,和帕尔默这个跳脱多变的家伙不同,他依旧如自己记忆与日记里描述的那样,冷漠又可靠。

“有一部分……”

丘奇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们也知道,人不会记得自己忘记了些什么,更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些什么……这都是说不明白的事。”

“我能理解。”

帕尔默开口道,聊起了自己的过去,“我儿时在风源高地,除了沃西琳以外,其实也有挺多好朋友的,但因为种种原因,长大以后,大家就都没有了联系。

我上次回风源高地时,见到了其中的几位,说实话,那种感觉可太微妙了。”

帕尔默语气意外的欢乐,“我记得我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欢愉填满了每一分每一秒,就连空气都像蜜酒一样,按照正常发展来讲,我们应该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形影不离的那种。

但人类的情感联系或许真的那般脆弱,时间与空间的跨越阻断了一切,见到他们时,我依旧记得那美好的时光,甚至会心神向往,可见到他们,我却提不起半分的兴奋,就好像他们是陌生人一样。”

“你怀念的只是时光,而不是那些人。”伯洛戈说。

“不……不是这样的,伯洛戈,我只是觉得,人类的情感联系其实也蛮脆弱的,我只是单纯觉得时间与空间消磨掉了我那些情感,所以我看到他们时,内心没有丝毫的触动。”

帕尔默接着说道,“我以为丘奇也会这样,但看起来他没我那么糟。”

“那你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伯洛戈说,“从你的言语听不出半分的悲伤。”

“当然没有悲伤了,我都说了,情感被消磨掉了,就像面对陌生人一样,这样我还能有什么悲伤呢……也可能有点,是对于情感消磨的悲观,但都这样了,无所谓喽。”

“我猜,也可能因为,我当时只是孩子,孩子的心智,也就那回事,”帕尔默又说道,“再说了,我悲伤个什么劲,我可是有未婚妻唉,已经算半个人生赢家了啊。”

帕尔默说着对两人挤眉弄眼,一副嚣张的样子。

伯洛戈懒得理他,丘奇则根本没在意,只想着自己内心那点东西。

丘奇是一个无聊的人,闲暇的时间里,他阅读过许多的书籍,其中绝大部分与人类的心理有关,还有一部分的哲学。

作为一名狭间行者,拥有破碎人生的可悲者,丘奇这样的人,难免需要一些哲学的思想来庇护自己。

丘奇知道,帕尔默情感逐渐陌生的原因可能是时间和空间的隔阂,使得原本紧密的情感联系逐渐疏远。虽然帕尔默和他们共同拥有过美好的时光,但时间和空间的跨越导致他们之间失去了共同的经历和生活,而这些对于情感联系的维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么自己呢?

女孩的身影在丘奇的眼前闪回,他确实在日记的对照里,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部分记忆,那是一个和名为阿菲亚的女孩有关的记忆。

正是在她的影响下,丘奇开始养花,进行这和自己性格完全不符的爱好。

在日记里,关于阿菲亚的描写有很多,她与自己的关系极为紧密,可唯独没有明确地描写过,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种事,哪怕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自己“曾”喜欢阿菲亚,为了她甚至养了一盆矾根,还照顾的非常好。

这时令人悲伤的事发生了,自己忘记了阿菲亚,日记里的一切都证明那段情感的存在,可现在无论日记里费尽了多少的笔墨,阿菲亚对于丘奇而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而已。

情感的失格,令丘奇感到一阵纠葛的错位感。

更令丘奇感到惶恐的是,接下来帕尔默的话。

“我们这是要去哪?”丘奇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们拉上车后,他们根本没有说要去哪。

“带你去见阿菲亚,”帕尔默说,“我前几天去过一次那,阿菲亚说你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就离开了,把人家小姑娘吓的够呛,这次我要带你去见她,让她知道你没有缺胳膊少腿。”

“可他不认识这个样子的我。”丘奇现在没有戴面具。

“那就把面具戴上。”

“我不想再戴面具了。”

帕尔默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也是,你不能一直活在面具之后,那就重新开始吧!你想好怎么和她打招呼了吗?”

丘奇以为自己能打消帕尔默的念头,结果帕尔默根本不在意,他好像铁了心一样,要带自己去见阿菲亚,来满足“曾经的自己”的愿望。

丘奇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内心的错位感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

他记得书里讲述过的知识,这个问题涉及到人类记忆和情感联系之间的关系,对于自己这种失忆的人来说尤为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意识到了曾经对阿菲亚有过喜欢的感情,但由于忘记了阿菲亚本人,自己无法直接感受到自己当下对她的感情。

丘奇产生一种类似于“过去自己喜欢过她”这样的抽象感情记忆,但这种感情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具体或者真实。

也就是说,丘奇对待阿菲亚的感情可能会比过去不同,这就像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未必会对所有曾经喜欢过的人持续保持特别深厚的感情,就像帕尔默的故事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

“人类真是复杂。”

丘奇突然自言自语了起来,他的话被歌声淹没,帕尔默像个稻草一样,脑袋左右摇晃着。

“瓦伦丁!瓦伦丁!”

帕尔默最近很喜欢这首歌,从伯洛戈那不自觉跟着哼的样子来看,在帕尔默的洗礼下,这首歌伯洛戈应该听了快百遍了……哪怕是伯洛戈这样的人,在如此高强度的洗礼下,也变得奇奇怪怪了起来。

好的,进一步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这就像这就像一个人从没有吃过草莓冰淇淋,但听别人说这种冰淇淋很好吃。这个人可能会从别人的描述中想象出一些感觉,但不一定能直接体验到这种感觉。

丘奇就陷入这样的困境里,阿菲亚就是举例里的草莓冰淇淋。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起来,丘奇认出了四周的街道,他知道,自己离阿菲亚的花店越来越近了。

强烈的不安在丘奇的心底升起,他不由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比如,如果“现在”的自己不喜欢草莓冰淇淋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见到阿菲亚后,并没有感受到对她的现实情感,丘奇便感到了一定的失落和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受,认为自己过去的情感只是一种幻象或者错觉。

可他又觉得这种失落和疑虑并不代表自己的感情没有存在的价值或者意义,自己确确实实在日记里描述了许多与阿菲亚有关的事,还养了一盆矾根,甚至说还有一本照护植物的书籍。

正当丘奇陷入思绪的风暴中时,车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抵达了花店,怀着不安的心情,丘奇推开了车门。

经过一个月的重建,衰败之疫扩散时,对街道的损毁已经修复了不少,阿菲亚的花店也是如此,它看起来变了很多,但又有着记忆里熟悉的痕迹。

“生意意外的不错啊。”帕尔默说道。

平常没多少客人的花店,如今多了许多的顾客,大片大片的鲜花盛开,浓郁的花香卷了过来,帕尔默感觉自己快花粉过敏了。

“我印象里,这里的生意没有这么好。”丘奇说。

“是这样的,衰败之疫席卷全城时,阿菲亚打开门,救了不少人,虽然说这也让气雾涌入室内,几乎杀光了所有的鲜花,它们都枯萎了。”

帕尔默说起了丘奇不知道的事。

“事情结束后,阿菲亚虽然保护了许多人,但她的花店也开不下去了,那些受到她保护的人这时集资帮她重建了花店,大家发挥各自所能,又引进了许多品类的花。”

帕尔默补充道,“对了,她的事还上报纸了,经过宣传后,她的生意便火爆了起来,加上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气罩终于消失了,阳光明媚,大家终于有机会弄点鲜花装饰生活了。”

话音未落,帕尔默接着抬起手,高声喊道。

“呦!阿菲亚!”

帕尔默是位社交能手。

忙碌的阿菲亚被声音叫停了,她注意到了帕尔默,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你们好啊。”

帕尔默还没有说的是,花店的重建工作,帕尔默也出了不少力,毕竟这件事可与丘奇有关。帕尔默可能没有多少钱,但克莱克斯家可是财力雄厚。

“你确实成长了不少。”

风暴的尾声里,伏恩一脸欣慰地认可了帕尔默,自此克莱克斯家对帕尔默持续多年的经济制裁终于结束了。

阿菲亚对着帕尔默与伯洛戈打完招呼,紧接着她留意到了两人之后,那个略显拘谨的陌生人。

说是陌生人,可阿菲亚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痕迹,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熟悉在哪。

阿菲亚走上前,友好地伸出手。

“你好啊。”

丘奇呆滞在原地,他先是看了看阿菲亚伸出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指尖透着粉红,接着又看了看阿菲亚的脸,注意到丘奇的目光,阿菲亚露出友善的笑意。

震撼人心的笑意。

一时间,丘奇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路途上的种种自我审视、哲学思考,全部被扫进了垃圾堆,对于路上那个不断自我怀疑的自己,丘奇感到无比可笑。

丘奇想起自己在翻阅日记时,想到的一个问题,像自己这种冷漠孤立的、人生破碎的狭间行者,怎么可能会爱上另一个人。

自己真的能爱上一个人吗?

现在丘奇知道了。

丘奇拘谨地握住阿菲亚的手,紧张地露出友善的微笑,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阿菲亚突然靠近了几分,她打量着丘奇,游离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丘奇的眼瞳上。

阿菲亚知道那股奇怪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不等丘奇介绍自己,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猜你的名字是丘奇·波顿,对吗?”

还有4章本卷完,人还在外面。

(本章完)

第786章 电影马拉松

“说来,你为什么会突然到誓言城·欧泊斯这?你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了。”

不死者俱乐部内,瑟雷少见地从吧台后钻了出来,坐在酒桌上,一边啃着炸薯条,一边对身旁的人问道。

“决策室的诏令,伯洛戈他们发现侍王盾卫囤积衰败之疫时,便已经紧急召唤我了,你也知道荣光者因个体力量过于强大,穿越曲径有极大的风险,所以我一路狂飙,飞了好几天才到这。”

伏恩拿起一个快要用烂掉的纸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就像……就像破晓战争时,那些先贤吹散阴云,成批成批地晒死夜族那样。

克莱克斯家的力量,在针锋相对的决斗中,可能不占据什么优势,但改变战场的大环境、操控气象,我们很玩的来。”

瑟雷一边听着伏恩的话,一边认可地点点头,感谢这个混蛋把雾气都抛入高空了,这一阵以来,可能是誓言城·欧泊斯建立起这几十年以来,天气最好的一阵。

平常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丝毫的光亮,瑟雷还能大大方方地走出门,不必过于担心阳光的炙烤,可现在,他光是站在门口,就能嗅到阳光的炽热气息。

好在这晴朗的天际只是暂时的,随着城市从灾难里恢复过来,停摆的工厂重新投入运营,那些熄灭的炉火再度燃起,弥漫的阴云将再次笼罩住这座城市。

“彷徨岔路算是彻底毁灭了吗?”瑟雷又问道。

锡林临走时,疯了一般统驭着岩石峭壁,将结构本就脆弱不堪的彷徨岔路,彻底推向了毁灭,如今再去大裂隙内,曾经那连绵不绝的、肉瘤般的诡异建筑们已经荡然无存,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不清楚,”伏恩摇摇头,“但我知道,只要这个世界上继续有魔鬼,那么就会有恶魔,就会有亡命徒……当这种人聚集在一起时,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可以被视作彷徨岔路。”

“治标不治本,是吗?”瑟雷笑了笑。

一阵脚步声传来,骷髅架子的博德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薇儿就跟在他的脚边。

“好久不见啊!伏恩。”

博德兴奋地对伏恩喊道、招手,接着一个大大的拥抱直接把伏恩抱了起来。

“轻一点,轻一点!”

伏恩连连惨叫着,博德的骨头架子硌的他胸口生疼。

薇儿跳上酒桌,毛茸茸的尾巴轻轻地蹭过伏恩的手掌,伏恩愣了几秒,才开口道,“薇儿?”

伏恩笑着伸出手,摸了摸薇儿的脑袋,“怎么变成黑猫了,我记得我离开时,伱还是一只橘色的长毛猫。”

薇儿说着舔了舔爪子,“猫的寿命远不如人类,你走后不久,我就更换了一具新的躯体。”

“讲真,伏恩,第一次见到帕尔默时,我真没想到,他会是你的儿子。”博德在一旁坐下,和伏恩叙旧道。

“怎么?长的不像吗?”伏恩说着摸了摸自己自认为很俊俏的下巴。

博德说,“没有,只是单纯的、难以想象你这种人会有后代……我一度以为你已经绝育了。”

“啊?”

“确实,有些人给我们的印象太深刻,太特殊了,以至于我们很难想象出,他们结婚生子的样子,”薇儿补充道,“但也有例外,就像物极必反一样,瑟雷就是个很好的反例。”

“好了,停一停,各位,我们是来叙旧,不是来搞审判的好吧。”瑟雷连连投降。

伏恩转过身子,看向酒吧的另一边,只见那里的桌椅已经被清空了,幕布占据了一整面的墙壁,伯洛戈和帕尔默哈着腰,调试着设备,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他们在干嘛?”

伏恩问道,从他进来这,这两人就一直在忙,也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今晚有个活动,你要参加吗?”薇儿说。

“什么活动?”伏恩意识到,自他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已经变了很多。

“电影马拉松。”

瑟雷补充道,“就是一口气看完好几部电影。”

“听起来还蛮有趣的,怎么参加?”

“只要在这待着就好,时间到了就开始播片。”瑟雷说。

门铃声响起,第一批客人已经来了,艾缪带着拜莉还有巴德尔进入了室内,哪怕是来这,巴德尔也不会脱下他那臃肿的防护服。

“工作如何?”瑟雷问候道。

“还好吧,“艾缪一脸的疲惫,“我们刚刚调试出了消耗剂,可以冲刷掉残留的衰败之疫,接下来就是后勤部的工作了,他们会对全城进行喷洒,避免衰败之疫产生堆积,把它们消耗干净。”

后勤部忙着的同时,升华炉芯也在高强度加班工作,荣光者们掀起的高强度以太乱流,仍残留在城市之间,为了避免二次灾难,想办法把所有超凡威胁清除的工作,就交付给了升华炉芯。

瑟雷和博德起身到了后厨里,两人开始准备些食物,例如披萨薯条之类的,大家都快忘记了,其实不死者俱乐部也会提供餐食的。

过了一阵后,又一批客人到来了,是哈特、坎普、雪莱,荣光者的冲突中,三人因为休假,并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当衰败之疫扩散至全城时,处于休假的外勤职员们都被调动了起来,三人也没有例外。

好在几人都没受伤,唯一算得上伤势的,应该是哈特,可能是来自于衰败之疫的影响,哈特那身保养秀丽的毛发,大片大片的枯萎,并且出现了脱毛的症状,就像斑秃一样,一块接着一块。

哈特有些抑郁。

不死者俱乐部很少同时迎接这么多的客人,气氛有些过于热闹了,帕尔默甚至拉起了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不死者俱乐部第一次电影马拉松”。

原本这次电影马拉松,帕尔默以为只是和伯洛戈窝在沙发上,看一宿电影而已,可伯洛戈忽然提议,要拉上朋友们一起。

见伯洛戈做出这样的改变,帕尔默倍感意外,可能是这场冲突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伯洛戈这个自闭冷漠的家伙,帕尔默喜欢伯洛戈这样的改变。

现场布置的差不多了……其实也没布置多少,只是架起放映机,拉起荧幕而已。

“可惜了,组长他们没法来了。”帕尔默自言自语道。

经过一个月的抢救,列比乌斯终于度过了危险期,人虽然清醒了过来,但仍不具备行动能力,医生说列比乌斯有很大可能,会陷入瘫痪状态,对自身的强行统驭不仅扭断了骨骼,也伤害到了神经。

听到这些时,伯洛戈等人都一脸的灰暗,好在医生没有把话说死,列比乌斯也是有顺利康复的可能,杰佛里一直陪同在医院里,并接受着后续的治疗,这么来看,特别行动组完全陷入了停摆中。

这不是伯洛戈该操心的事了,他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压力充盈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大家的精神已经被绷紧到麻木了,他们需要片刻的休息,来短暂地逃离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

“丘奇呢?”

伯洛戈看了一圈,他没有找到丘奇。

“丘奇?”

提及丘奇,帕尔默忽然一脸的怒意,“这个混蛋来不了了。”

“啊?”伯洛戈问,“他拒绝邀请了?”

“算是吧,我猜那个混蛋,应该正和阿菲亚在约会。”

帕尔默一想到这些就一肚子的气,先前丘奇总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被秘能反噬后,秘能像是把他那份纠结的心思,一并吞没了般,这家伙就像顿悟了一样,再也不拧巴那些奇怪的想法了。

结果就是,丘奇·波顿,帕尔默的前任搭档,最为要好的朋友之一,他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只要一下班,他就会消失在垦室里,听其他人讲,丘奇找了份兼职,帮忙照顾花花草草。

生气之余,帕尔默也为丘奇庆贺着,虽然中间有许多的曲折,但丘奇那破碎的人生终于被某些东西束缚、拼凑起来了。

帕尔默露出欣慰的笑意,接着又是变成了一肚子的怨气。

“我想休假,我好想休假啊……”帕尔默喃喃自语着。

“只要忙这一阵,我们就可以休息了,”伯洛戈补充道,“准确说,等其他外勤职员复工后,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现在外勤部的外勤职员只分两种人,一种是正在住院的,另一种是在外工作的,像伯洛戈和帕尔默这种健康的职员,在现在是极为珍贵的劳动力。

应该没有客人会来了,伯洛戈摆好了椅子,瑟雷与博德端来餐盘,上面盛满热气腾腾的美食,该说不说,瑟雷是个不错的厨子,伯洛戈很喜欢他炸的薯条,据瑟雷所说,他在厨艺这方面,有着几百年的工作经验,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比的过他。

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家坐在位置上,哈特他们几个坐在了一起,帕尔默也凑到了边上。他想和自己的老爹保持距离。

伏恩根本没去理帕尔默,他和瑟雷他们坐在了一起,他们算是老朋友了,多年未见。

拜莉和巴德尔有些拘谨,她们不经常来这,坐在了后面,伯洛戈和艾缪空了出来,他们坐在中间,被这几群人挤在了一起。

放映机缓缓启动,投射出光芒,打在了荧幕上。

“说来,我们要看的是什么?”这时瑟雷才留意到这件事。

“嘘!”

帕尔默竖起手指挡在嘴唇前,示意瑟雷闭嘴。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响起,哈特大口大口地咬断了那些脆脆的薯条,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哈特,哈特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点饿。”

一个短暂而清脆的“砰”的声响起,然后是一些轻微的、嘶嘶的、气体逸出的声音。

酒香在黑暗里弥漫,伏恩抓起酒瓶,用力地灌了一口,回到不死者俱乐部这个鬼地方,让伏恩想起了过往的许多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又变得年轻了起来,变成了曾经那个年少轻狂的家伙。

伯洛戈低声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是指什么?”艾缪小声问道。

“从正经的观影会,变成一场随意且混乱的聚会。”

“这本就是聚会,不是吗?”

艾缪刚说完,瑟雷忽然腾地站了起来,他环视了一圈,接着说道,“各位,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于拘谨了。”

博德用力地摇晃酒瓶,伴随着一声爆炸声,哗啦啦的泡沫飞溅,与此同时荧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乐声渐起的。

并不是所有人的观众都是电影的爱好者,所以伯洛戈和帕尔默挑了一个不那么过分的电影,一部合家欢电影,只是在电影马拉松的漫长历程下,一口气把整个系列看完,对于其他人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起初大家还能欢笑个没完,慢慢的,声音就静谧了下来了。

哈特吃饱喝足,睡意忍不住地涌上头,不知不觉中,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巴德尔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是那厚重的防护服下,已经响起了隐隐的呼噜声。

其他人更不要说了,都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只有伯洛戈他们几个,还保持着精神,继续观阅着。

观影之中,艾缪并不能全身心地投入故事之中,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别的事,关于伯洛戈的事。

在唤醒伯洛戈的过程中,艾缪知晓了伯洛戈为何抗拒自己潜入他内心的深处,因为伯洛戈一直被阿黛尔的死困扰着,他就算杀死了那些仇敌,可刻进心底的疤痕仍在散发的痛意。

艾缪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在她的心底有着一种深邃而复杂的情感,她的内心似乎开启了一扇通向未知的大门,而她又不确定这扇门是否会带来幸福或是失落。

再想起自己在忏魂曲中所见到的幻觉,它勾起了艾缪心底最恐惧之物——来自伯洛戈的憎恨。

自我怀疑在艾缪的心底滋生,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资格去追求伯洛戈,这种感受让艾缪这段时间以来倍感不安,她不断思考、揣测、犹豫,有些时候不免患得患失。

同时艾缪也明白了许多事,关于伯洛戈的那部分。

艾缪相信,伯洛戈是对自己有好感的,也相信,阿黛尔对伯洛戈的影响之深,几乎重塑了伯洛戈的心智。

那是个完美的人,艾缪透过伯洛戈的记忆看到了,也知晓了伯洛戈的矛盾之处。

伯洛戈的内心充满了对阿黛尔的不舍和对自己的好感产生冲突。伯洛戈被阿黛尔的温暖治愈,也被她的温暖困住。

艾缪想伯洛戈是个正直的人,他认为自己不能一边心里想着阿黛尔,一边接受自己的好感,所以伯洛戈才总是那副矛盾的模样,他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才能接纳别人,不然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自己,乃至阿黛尔,都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想到这些,艾缪便感到一阵甜蜜的烦恼,伯洛戈越是因此感到迷茫与怀疑,越是证明他的善意纯粹,艾缪越是难以挣脱,控制不住地被吸引,一并陷入循环的涡旋里。

电影结束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对于艾缪而言,显得无比短暂,大家一时间都没有缓过来劲,摇醒睡熟的家伙,室内喧哗了起来。

伯洛戈眨了眨发干的眼睛,对艾缪问道,“电影如何?”

“还不错,”艾缪说,“但我以为你会邀请我去电影院,就我们俩。”

艾缪知晓伯洛戈的矛盾所在,但她已经受够了等待,艾缪可懒得让时间解决问题了,所以她不放过任何进攻的机会。

“抱歉,下次我会弥补上的。”伯洛戈说。

停顿了一下,伯洛戈又说道,“很有趣,艾缪。”

“你是指什么?”

伯洛戈说,“你说‘我来救你了’,在那场战斗中,我听到了。”

艾缪显得有些意外,“怎么了?”

“自我成为不死者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伯洛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谢谢你,艾缪。”

“不客气。”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