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泥菩萨批命,苍天妒英才

伊凛生病了。

他咯血。

用现代医学去解释,无非就是肺炎、支气管扩张、肺结核之类的。

更严重些,或许会有肺动脉高压症、肺栓塞、肺癌。

但似乎都不像。

炼气士也会生病吗?

不对,准确地说,堂堂使徒会生病吗?

自从他踏入超凡境界后,疾病,已是非常遥远的一个名词了。

伊凛翻出了十几年前的现代记忆, 为自己作诊断。

但现代医学,都是建立于临床医学、影像学、检验学的基础上,伊凛又不是专业的,更是无从下手。

他又抽了点时间,寻求所谓名医。

伊凛甚至用感知,在自己体内探了一轮, 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中毒了?”

伊凛怀疑过这点。

大乾王朝中的所谓名医,一一给伊凛看诊后, 都暗暗摇头,建议伊凛另请高明。

最后,让伊凛没想到的是,他找来找去,找到了镇南王的地盘,也就是景南城里。

景南城东南角,有一名医,叫杜鹃。

别看这名字娘里娘气的,这位叫杜鹃的名医,看起来是一位中年人。

伊凛一眼便看出了对方是修士,对方也看出了伊凛身负修为。

二人面对面,笑笑不说话。

“没想到堂堂菩萨楼的楼主,泥菩萨,会装成一位神医,苟在此处。我作为金丹修士, 很怀疑你的水平。”

伊凛看着笑眯眯的中年人,轻叹一声, 没有拔剑。

“在下同样没想到,一位金丹修士, 竟会惹上不治顽疾。”

他没有问伊凛是如何看出自己是泥菩萨。

因为泥菩萨的桌面上,摆着一朵风干的黑莲花。

黑莲花花蕊处,沾了一坨黄泥,像是屎。

别人的黑莲印都没有屎,惟独这朵黑莲花带屎,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泥菩萨?

伊凛看着那朵风干的黑莲花,眼角抽搐,对泥菩萨的品味不敢苟同。

都是圈内人,傻子才看不出来。

“你真会治病?”

伊凛看着泥菩萨的眼睛,认真问。

但凡他说不会,伊凛二话不说就该拔剑了。

“如假包换。”

泥菩萨同样很认真地回答。

于是,伊凛在泥菩萨对面坐下,伸出白皙削瘦的手臂,随口问:“菩萨楼杀人无数,你却在这救人,为什么?”

泥菩萨将手搭上伊凛脉门,他为对方那不慌不忙的气度暗感心惊,脸色却平静至极:“同为修士, 你却不知?”

伊凛稍作思考, 说出自己想法:“天劫?”

泥菩萨轻叹:“是啊,造孽太深,自食其果。”

说着,泥菩萨拉开衣襟,他这番举动并不是有什么不轨意图,而是将胸口展现出来。

在泥菩萨胸膛处,有一块大大的黑斑,上面布着狰狞黑气。

泥菩萨稍作展露,很快又把衣服穿好,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无奇不有。”伊凛点头。

“是,无奇不有。”

“哦?”

泥菩萨很快便将手从伊凛的脉门上移开,生怕这眼藏煞气的青年误会,笑道:“无奇不有,说的是你。”

“愿闻其详。”

“呵呵,”泥菩萨起身,走到一旁的木盆里用力搓手:“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出生,必定十分坎坷。”

伊凛一愣。

的确。

先不说轮回之间抽天赋球抽了多久,他出生后便听父母二人说,他们当年怀林一怀得非常困难,最后是到黄金寺中,求了福分,最终老来得子,生下林一。若说困难,这的确挺坎坷的。

想到这里,伊凛点点头,没有隐瞒。

“果然如此。”泥菩萨点点头,看向伊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叹:“你的症结,可用一句话来阐述。”

“请说吧,我能加钱。”

“……不必。”正在搓手的泥菩萨动作一顿,蹲在地上背对伊凛,说了一句:“郁结天生,无药可治。”

“……能不能说点容易听懂的人话,说实话,我能拆了这座城。”

“简而言之,你的出生,属于逆天而行。说句不中听的,你的父母,此生注定无字无女,可你偏偏出生了,还成为了金丹修士。这一切,若不是五千年前已经有人证实,轮回已断,否则在下都不禁怀疑,你或是某位古代大能轮回转世,借壳转生。”

“……”

“天道冥冥,自有天意。你虽渡过天劫,但这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你命中注定,英年早逝,天妒奇才,活不过二十……呃,顶多三十。”

“你到底是看病还是算命?”

“泥菩萨不才,皆是略懂。”

泥菩萨总算洗完手了,用干净的毛巾擦干手,无奈耸肩:“你这病,在下治不了,就算真能治,也不会去治。我可不想再沾染无谓的因果,让……给惦记上了。”

泥菩萨避讳莫深地指了指头顶,意有所指。

伊凛秒懂。

大家都一样。

只是伊凛有格林大佬兜底,不太慌天劫这玩意。

伊凛问:“既然你不愿多沾因果,为何要帮夏星尘夺位?当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只是好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是登人皇宝座。”

泥菩萨道。

“啧,又是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伊凛嗤笑一声。

“阁下似乎不信命。”

泥菩萨皱眉,看向林一。

伊凛摇头:“我一直嘴上说着不信,但却活成了命中注定的样子。”

“若你父母没有将你诞下,你也不必遭逢这些。”

泥菩萨神色间颇为唏嘘。

“不怪他们。”

伊凛虽然不太喜欢泥菩萨这话,但对方说这话并无恶意,伊凛也就算了,转过身,准备离开:“既然此病无解,那么,打扰了。”

伊凛的反应,远比泥菩萨预料中要显得平静。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伪装成神医、其实也是一名神医,在这里,他见过许多被他判定为“不治之症”后,哭天抢地哀嚎不已的人。他也见过,有一位炼气士大能,为了能活得更久,不惜作出种种布局,只为争一朝光明。

而林一,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刹那间,便接受了自己“注定活不过二十”的悲惨命运。

为什么呢?

泥菩萨对即将转身离去的青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或许是职业习惯,他很喜欢观察每个人在临死前、或者知道自己必死之前,那一刻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藉此去揣摩他们复杂绝望的内心活动。

泥菩萨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可伊凛却忽然在门前停下,似笑非笑地转过身,看着泥菩萨:“你确定不动手了吗?再不动手,我就要走了。”

泥菩萨猛地一愣,看向青年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隐藏极深的忌惮。但泥菩萨沉默须臾后,摇摇头:“不必了,多此一举。”

“诊金我就不付了,你服务态度不好,差评。”

“?”

林一说罢,离开此处。

在林一走后,

泥菩萨将藏在身后的手取出。

他其实在洗手时,便将一把黑色的匕首藏在袖中。

直到来看病的金丹修士,离开此处,身影消失在泥菩萨的视野中时,他都没有将匕首取出。

两人由始至终,没有多谈对方的事。

泥菩萨没有问,伊凛是谁,也没问伊凛是来自哪里。

伊凛看出泥菩萨的身份后,也没有提夏星尘与菩萨楼的关系,更没有问日后再见面,二人会不会兵戎相见。

这叫心照不宣。

伊凛今日来此,是患者。

泥菩萨今日坐此,是神医杜鹃。

可出了这门后,日后再相逢,伊凛便是林一,神医杜鹃便是泥菩萨。

泥菩萨想借人皇命格“鸡犬”升天,伊凛同样有着自己的目的。

命运交汇,世事无常。

……

“果然是天‘妒’奇才啊!”

伊凛哭笑不得,朝天空嚣张地竖了一个中指。

“少爷喵~怎么进了那么久?”

白楚楚在林一的嘱咐下,一直于门外等候,她并不知道里面的对话。

“刚好碰见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伊凛揉着白楚楚的头发,笑着解释。

“喵~”

白楚楚舒服地趴在伊凛腿上,她真把自己当猫咪了……虽然猫咪和老虎是亲戚,但她这会,愣是没想起自己曾经是盘踞青牛山的母老虎大妖。

一人一猫,如入无人之境,踏出景南城。

路上,

一人一猫,猫言人语,随意畅聊。

“对了,我不在时,我爹我娘,他们有没有想我?”

“回少爷喵,他们总提起你的名字。”

“那必须。”

“对了,还有小蛮少夫人。”

“等会,师妹什么时候成了少夫人了???”

“少爷爹娘说的。”

“啧……怎么净操心这些事呢。”

“喵~少爷,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趟青楼吧。”

“喵!?”

白楚楚虽然是妖,但她也在红尘时间浪迹过的,显然明白“青楼”是什么地方。

“别误会,我去找人。”

伊凛轻咳两声。

又咳出了血。

伊凛默默将血咽回腹中。

一人,一虎喵,渐行渐远。

(本章完)

第926章 披甲纵马行,急援鹿门关

楼兰城。

千里黄沙。

这里是平西王的主城。

城内建筑,大多是用一些土石筑成的小平房,耐风沙侵蚀,风格独特。

伊凛漫步街头,感受着当地的风土人情。

举几个栗子:

这里的饭馆,都得把门窗关严实来吃,否则吃着吃着, 好端端的菜碟子上会多一层灰;这里的店小二会特别勤快,隔一会就来擦一下桌子。

这里的馒头,得撕掉一层馒头皮才能吃,不然会感觉到磕牙。

这里的姑娘,穿得特别少,往往会露出肚脐小蛮腰, 一是怕热,二是穿得多了,容易藏污纳垢。

伊凛来到一间客栈。

店名就叫做“一间客栈”。

客栈老板, 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面色姣好,略施粉黛,她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露脐短裙,手腕、足踝上,都戴着一圈圈由红绳编织的链子,链子末端,串着一个个金色的小铃铛。

老板娘走动时,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宛若一首动人的歌。

客栈内,空无一人。

今日却等来了远方来客。

看来这是蓬门无人问,至始为君开呀。

大堂的桌椅都铺满了灰灰,显然无人光顾很久了。

当伊凛风尘仆仆地来到客栈柜台, 老板娘眼皮微抬,那棕色的瞳孔微微一亮,高高的鼻梁透着别样的异域风情, 她掩嘴娇笑:“哟!奴家说今天怎么左眉儿老是跳呢!原来是有财神爷上门吖!这位爷, 敢问您是住店呢?还是住店呢?还是住店呢?”

伊凛回以和善的微笑:“住不住,就看老板娘会不会做人了。”

“讨厌~”少妇并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她快速在伊凛身上扫了好几遍,评估着来者的实力,见对方不像是登徒孟浪子,反倒欺身而上,从柜台后走出,若即若离地倚在伊凛身旁,香风徐来,那丰润的嘴唇贴在伊凛嘴边,呼了一口热乎乎的气息,小声道:“不知这位爷,是想奴家怎么做……人呢?”

伊凛笑而不语。

少妇这会看见了伊凛肩膀上趴着的小白猫,往白猫额头上的“王”字斑纹瞅了一眼,心道这小猫咪看着怎么有点像老虎呢,是不是长歪了?一边想着,少妇赞道:“好俏的猫儿哟!”

白楚楚默默弹出了爪子,有点生气。

主人可以把她当成猫儿, 但其他人不可以。

伊凛没有卖关子:“我来这里,只为了找一个人。”

“讨厌呢客官,奴家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呢,没想到一见了奴家,就说来找人。”少妇眯着眼睛,笑意盈盈:“客官下一句该不是要说,你千里迢迢来到楼兰,就是为了找奴家来的吧?”

“是啊,”伊凛将一块在储物空间里尘封多年的木牌轻轻放在桌面,直视少妇姐姐那明亮的大眼睛:“我找凤青桐。”

……

……

另一方面。

庆都。

前方节节败退的战报,传入庆都。

纵然这些消息,都是封锁了消息的。但世界上最难掩住的便是人的嘴巴,外面偶有从战乱中逃生的难民,一路逃到庆都附近,被当成无证游民挡在庆都外,久而久之,风言风语,在庆都内流传开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暗道“大乾悲乎,天不佑我”。

基盛历十八年,七月。

经朝上反复商议,文武百官,达成共识,将一部分驻守庆都的神武军,分兵二万,皆是精锐,轻车快马,急援鹿门关。

此二万神武军精锐,由高龄老将,神武将军亲自带队。

七月十五,天气晴,宜出行,利远征。

神武将军焚香沐浴,披上打磨光亮的铁甲,骑上矫捷战马,踏出庆都。

庆都百姓,两旁夹道,高呼神武将军牛逼,欢送援军。

神武将军当年曾参与一场场家喻户晓的平定内乱的战役,他的生平事迹,甚至在史官的润色下,编成了《神武将军传》,收藏于天宣书院内,为后世流芳。

不少人看见神武将军气势高昂,冷眉煞面地骑着战马,徐徐从皇宫内走出时,不但没有被吓住,反倒松了一口大气。

大家都觉得,这一战,只要有神武将军出手,那就稳妥极了。

皇宫内,不少文官,挥泪相送十里,依依不舍。

有文官奋笔疾书,在雪白宣纸上记下代表了历史重大事件的浓重一笔——

“大乾,基盛历十八年,七月十五,神武将军奔赴鹿门关,望大捷。”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

在老迈的神武将军周围,一位身材瘦弱、面容陌生的新兵,同样穿着神武军制式铠甲,看着前方,那明眸中闪现着坚毅的光。

……

……

神武军浩浩荡荡,骑马出城。

在二万精锐骑兵马蹄后,扬起漫天尘土。

在神武大军走后,

原地空旷处,空无一人的空间阵阵扭曲,

一位白衣撑伞人,云淡风轻,缓缓踏出。

“师妹啊,你怎么那么傻?”

剑南春轻叹一声,他知道夏小蛮为了不让自己和林一师弟担心,偷偷披上战甲,混进了神武军里。

二万人和二万零一人,多出一个人,真没有人会注意到。

剑南春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他本想阻止,但最终还是不忍心。

剑师兄想起了林一师弟的话:

“小蛮师妹心结不除,将成心魔,终生难有寸进。”

剑师兄掐指一算,皱了皱眉,他发现自己算不出来。

他再次后悔,自己没在太一卦术上,好好下功夫,学习卦术的奥妙。

剑南春撑着天机伞,远远跟着神武军,向鹿门关前进。

路上,他摸出了伊凛特制的通讯工具子母钉,向林一师弟发出联络,留言告知此事。

“师妹女扮男装、披甲出征,奔赴鹿门关!急急急!”

……

……

夏小蛮出征,已是一月前的事。

大军奔袭,和修士直接飞,略有不同。

修士可以独来独往,但神武军精锐,水平良莠不齐,骑马行进,未免慢了许多。

伊凛早已知道此事,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庆都。

花了一个月时间搜索,他来到楼兰。

来到了这里。

此刻,

楼兰,

一间客栈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十分危险。

“叮当、叮当、叮当”。

老板娘吐气如兰,手足的铃铛发出清脆响声。

她用纤纤玉手轻抚青年那风尘仆仆的脸庞,修建得恰到好处的指甲轻柔划过青年那苍白的皮肤,最后在青年的脖子边来回抚动。

“实不相瞒,奴家这里呀,可没有叫凤青桐的姑娘哦,不过奴家很好奇,客官您,是怎么认识这位姑娘的呢?”

“说来话长啊,”伊凛任由少妇的葱白细指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闻着四周若隐若现的迷人香味,丝毫不为所动,轻叹一声:“你确定要听。”

“咯咯咯,奴家最爱听故事了。”

少妇笑得很开心。

“那就得从一个月前,我逛万香楼开始说起了。”

伊凛开始讲故事。

明天元旦,请假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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