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七星海棠

「嘘,手笔不小。」

「细细说来。」

李淼笑道。

「是。」

王海点点头。

「说来也巧,最先收到请柬的,其实不是江湖门派,而是我锦衣卫。」

「或者说,是我们留守在泰山之上,处理泰山派的遗址和门人弟子的人手。

「当日晚间,有一老者沿山路到了泰山派山门之外,被我们留下的暗哨发现,喝问他的来历,他却丝毫不答,反而直接闯了进来。

「距离当日明教蛊祸之事已过了许久,大多数事情都已处理完毕,所以我们留下的人手不多,但也有几个好手,配上强弓劲弩,竟然丝毫留不下他。」

「此人必是绝顶高手无疑。」

李淼挑了挑眉,伸手一指背后。

「我刚才弄死的这个,也是绝顶。这么算就有两个绝顶了。」

「不。」

王海摇了摇头。

「至少有三个。」

「当日他见我们确实不是泰山派的人,便就此离去,并没有留下请柬。只是后来劳帮主派人送信,我们问了问送请柬之人的相貌,才确信他就是强闯泰山派之人。」

「而汇集其他三岳传来的消息,以及送信的时间,必定与您今日所杀之人不是同一人,与去弓帮送信之人也不是同一人。」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至少牵扯进了三个绝顶高手。」

李淼一挑眉毛。

「除了我后边死的这个,其余两个人也都是老者?」

「是。」

「那还好。」

李淼点了点头。

虽然能掏出三个绝顶高手,就已经证明这件事情背后的组织底蕴不浅,但其中也有差别。

绝顶高手之间,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去年见到左黎杉的时候,李淼就曾说过,当下江湖之中有数个绝顶是名不副实,只靠年岁积累的深厚真气压人,其实招式上没有什么说法。

这种其实算是「假绝顶」,或者说,以他们的天资,上限就是绝顶了。即便给他们天人传承,他们也不可能再往前踏出一步。

而像左黎杉这种,在年富力强之时就修到绝顶的,就代表他的潜力并未完全兑现。若是有天人传承,说不得江湖上还真就能再多出一位天人。

所以,送信之人是年轻人还是老人,其中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王海点了点头。

「是,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现下家里实在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高手了他叹了口气。

「指挥使要在京城稳定局势,朱守静朱大人贴身保护他,以防出岔子。」

「几个忠于朝廷的供奉还没法放心来用,下磊已死,我们几个虽然有天人传承,但一两年内恐怕都无法突破绝顶。」

「若只是这三个送信的,我们还能处理得了,但属下怕这下面藏的那个组织,恐怕也是个如剑王阁那般的隐世门派,门内估计有天人坐镇。」

「所以,不得不打扰您的休假了。」

李淼笑了笑,促狭的看着王海。

「怎么,王大人这次不带着人冲过去了?不想着『为我分忧」了?」

王海登时涨红了脸。

「镇抚使,我—」

「行了。」

李淼摆了摆手。

「你做的对,几个天人,我去溜一圈杀一杀就是,你们去做说不得就得搭进去条命。没那个必要。」

「小安子。」

李淼转头看向安梓扬。

「看的如何了?」

安梓扬快步走了过来,将那张请柬递给了李淼,谄媚笑道。

「镇抚使,您看。」

李淼接过来一看,原本已经混杂在一起、乌黑一片的毒物,竟然已经被剔成了四五个小堆。

安梓扬得意一笑,用一根银针指向上面的毒物。

「镇抚使,这人嘴里藏了五种毒物。三种是江湖上有的,都是常见的东西,<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没什么可说的,只要有钱哪里都能买的到。」

「但剩下这两种就有意思了。」

安梓扬先是指向一堆青紫色的液体,被他用疏水的粉末在请柬上围住。

「这玩意儿,是我常用的唐门秘传毒物之一,名为『丧贴」。但近些年原材料之一的毒草已经渐渐绝迹,唐门也培育不出,所以产量极少。」

「据我所知,绝大部分都在我这里,只在数年之前卖过一次。只要传回消息,应当就能查出购买之人是谁。」

李淼笑了笑。

「继续说另一种。」

安梓扬便又指向另一滩粉末。

「这玩意儿就更有意思了,可以说当今天下认得此物的,除了我,绝对不过五指之数。」

「去年我跟您去苗疆的时候,您跟苗王争斗之时,我扔给您的物什里边就有这东西。」

「七星海棠。」

李淼想了想,笑道。

「我想起来了,你当时说是『海外的七星海棠」对吧?此物有什么稀奇?」

安梓扬连忙拱手奉承道。

「镇抚使果然博闻强识,去年属下随口一说,您便能记下,果然是一一「说正事。」

「是—」

安梓扬住嘴,说道。

「此物产自琉球,七花七叶,每逢八月十五盛开,只开一个时辰便会枯萎。

要取其作毒,便要在它盛开之时取下才行。」

「而且此物在琉球好像跟什么宗教沾边,当地土着都对其奉若神明,基本不会出手,只有一些经常与其交易的海商才会得到几株。而这些海商为了不触怒他们,基本也不会将此物出售。」

李淼捻着手指,思索了片刻。

「也就是说,这送信之人,要么是跟某个在琉球做生意的海商关系匪浅,要么他本身就是个在琉球有关系的。」

「没错。」

安梓扬点点头。

「我会传信给我父亲,让他在商会打探一番。这年头有资本出海的人不多,

相信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再加上唐门那边的记录,两相印证之下,此人的身份应当就会浮出水面了》

李淼闻言一笑,伸手拍了拍安梓扬的肩膀。

「不错啊小安子,现在做的有模有样了。」

安梓扬也是立即谄媚笑道。

「全都是您的栽培,小的铭感五内。」

李淼笑道。

「不过,我觉得你八成查不出什么结果。」

「先试试吧。」

李淼也不多说,转头看向地上的沈寻凝。

「怎么样,缓过劲儿来了没有?」

「你不是想走江湖吗?跟我走,让你看个够。」

第257章 血渍

黔州省,思南府。

城门外。

数个江湖人在墙根盘坐着,嘴里叼着旱烟袋,腰间挎着已经生出锈迹的刀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见有人入城,便擡眼看去,见是寻常百姓,就文低下头闲聊。

李淼自打入了江湖之后,所接触的其实都已经算是江湖人中的上层。最次最次的也是二流高手,那也是在一府之地数得上的人物。

所以他们都多多少少有些李淼前世话本中所描写的那种,「不切实际的江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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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江湖上没出身的底层江湖人,大多都是这般一一拿着已经磨薄了的兵器,在城门外蹲着,看有没有什么活干。

看家护院、护送客商,乃至装卸货物、端茶送水,只要能糊口的活计都干。

收了钱护送人归乡,结果在无人之处一刀宰了雇主的事情,也不罕见。

有道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要求江湖人遵纪守法,其难度跟让狗改掉吃屎不相上下。但凡在江湖上走过几年,没几个人能说自己是干净的。

毕竟,侠以武犯禁。

所以,当远处官道上传来剧烈的马蹄声时,这些江湖人的第一反应是将头上的斗笠拉低,将兵刃放到身后,手半握在刀柄上,小心翼翼的偷看。

待到那股烟尘越来越近,马匹上的人也逐渐显露了出来。

刚一看清,立刻亡魂大冒。

「嘶「卧槽!」

「你妈!」

几个江湖人嘴中叼的旱烟袋掉在地上,摔出一地的火星。

「锦衣卫!」

「亲娘啊!谁他妈惹来的!」

几人双腿在地上一蹬,登时便如兔子一般窜了出去。甚至兵刃都来不及拿了。其中一个身上背了人命官司、藏身于此的江湖人,见那队锦衣卫越来越近,

竟是在逃窜途中一刀鞘砸在同伙膝盖上。

「对不住了兄弟!你拖一拖这帮朝廷鹰犬,我日后一定来救你!」

「去你妈!!!」

那人合身一扑,将他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害我,你也别想活!」

「呢啊啊啊啊!」

两人就这样在地上厮打起来。

待到李淼和沈寻凝来到城门外,两人已经打的满地鲜血,一个手指抠着对方眼珠子、一个手在对方膀下,都是牙咧嘴、狼狐不堪。

李淼扫了一眼,招招手,几个锦衣卫上去一人一刀鞘砸晕,轻车熟路的捆了起来,扔到马背上,熟练得好像农妇宰了一只鸡。

沈寻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随李淼行走江湖,已经有段时间了。

这场面,她已经见了数次。

但无论看过多少次,她还是适应不了。这与她在山门内所想像的、自己行走江湖时的景象,实在差得太远了。

论,跟锦衣卫一起行走江湖是什么体验?

鸡飞狗跳、人憎狗嫌、道路以目、避之不及。就算是江湖上最为凶恶的魔头,也就如此了。

沈寻凝看向李淼,想说句话,却又不敢。

李淼也不在意,挥挥手,一行人便进了城,

又是一路鸡飞狗跳。

有跳上屋顶逃命结果把屋顶踩塌掉下来的,有转身想逃结果在柱子上把自己撞晕的,也有跟城门外两人一样、自己先打了起来的。

李淼手下的锦衣卫也是干练,都是一刀鞘敲晕、两三下捆个倒赞蹄,直接扔到马背上。

等到一行人到了城内的食肆门口,几个锦衣卫的马背上已经密密麻麻满了人,其中有几个受了伤的江湖人,渐渐沥沥地滴着血,沿着李淼等人的来路画出一道拧的痕迹。

「都别动!」

一个锦衣卫喊了一声,止住食客们逃走的动作。

「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食客们一颤,颤颤巍巍的拿起筷子,努力地把桌子上的菜送到嘴里。

食肆的老板早就逃进了后厨,小二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官爷—

「只管上菜,我们吃完就走,不会耽误你们做生意。」

那锦衣卫说道。

哎—.—·

小二战战兢兢地擦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这才缓缓离去。

李淼等人入座。

「离峨眉还有多远?」

李淼问道。

「约摸还有十天的路程,若是一路换马,六七日即可赶到。若轻功赶路、不计消耗,还能再快一日。」

一人答道。

「算了,赶路赶得心累,慢悠悠过去即可。」

李淼摆了摆手。

当日在衡山上,王海与李淼说的事情,其实总结下来就三件事。

供奉、隐世门派、请柬。

巧的是,阮梅供奉出身的峨眉派、剑王阁、段氏出身的大理,以及核实送请柬之人身上毒物消息的唐门,都在大朔疆域的西南方向。

所以李淼干脆让王海四人去各家大派核实请柬之事,自已带了十几人一路西行,先前往峨眉,而后再入巴蜀找唐门和剑王阁,最后前往大理看看段氏是个什么名堂。

眼下,已经离峨眉不远这一路行来便能看出,自打籍天蕊闹了那一遭之后,这江湖属实热闹了不少。

大派首先察觉到不对,收回人手防备,空出了偌大的真空地带。

而后中层门派迅速涌入,企图在大派们反应过来之前先大吃一口;与此同时,底层门派和江湖人也随之闹腾了起来。

在这期间,自然涌现了不少杀人越货、江湖仇杀之事,锦衣卫自然要下场管制,半年时间杀下来,锦衣卫的名声已经是越来越差。

连带着李淼这个从未露面的镇抚使,都已经是臭名昭着。

刚出发的时候,有绿林大盗看见他的腰牌,直接擡手就是一掌断了自己的心脉,还得意洋洋的看向李淼。

「士可杀不可辱!」

天可怜见,李淼只是扫了他一眼,压根都没认出这个小三来。

不得已,李淼只好把腰牌收了起来。

就这,还是免不了方才这一路的麻烦。

不过几人也差不多习惯了,都是好整以暇的等着上菜。

忽然间,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小二哪儿去了?都不知道接客的吗!」

旋即,数人鱼贯而入。

李淼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眼睛一眯。

进来的共有五人,形态各异,腰间都挎着兵刃,一身劲装,只看神态就知道是老江湖。

最关键的是,食肆四面窗户都开着,这几人在外面应当就能看见李淼一行人,他们竟然还敢走进来。

这江湖上,敢朝着锦衣卫身上凑的,不是有根底的名门大派,就是无法无天的凶徒。

而他们绝不是前者。

因为李淼看见了他们兵刃缝隙之中,未干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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