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震慑万兽 无眼人符

一声令下。

怒晴鸡没有半点迟疑。

本就惊异自下朝上而生的眼中。

凌厉的光彩浮动。

轻轻抖了抖头顶金色羽冠。

双翅一展,犹如一道流火划破夜空,盘旋着直冲云霄。

眨眼间,它便出现在了山巅崖壁处。

周身金光璀璨。

仿佛将头顶那轮明月的光都给压下。

“唳——”

昂首阔步站定后。

它忽然引吭一声高鸣,穿金碎玉。

以山巅为中心,如浪潮般滚滚传荡开去。

哗啦——

哗啦啦——

短暂的沉寂后。

夜鸟走兽、蛇虫鼠蚁,山中万物就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朝远离瓶山的方向逃去。

这些寻常野物。

还只是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但凡开窍通灵的山精妖物,此刻却有种天威降临的感觉。

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冥宫大殿中,那头被捆住四肢的老猿。

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嗡鸣,拼命往山缝里钻去,似乎只有黑暗才能给它一点安全感。

好不容易挤进去,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颤栗不止。

负责看守他的伙计。

完全没反应过来。

差点都没拉住。

直到见它并没有要逃的迹象,这才狠狠拽了下绳子,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

瓶山深处的裂缝内。

一头数丈长,半人粗的黑鳞巨蟒。

从沉眠中一下惊醒。

如遭雷击。

作为蛇麟之属,它更能感受到那声凤鸣带来的恐惧。

那是来自血脉灵魂深处的压迫。

吐了吐蛇信子,抬头望了一眼山外,如灯笼般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之色,根本不敢多待,化作一道黑影,迅速往山底更深处游掠而去。

至于白猿洞的那些猿猴。

因为距离最近。

受到的冲击也最为惊人。

胆子小的,口吐白沫,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这会也是吓的浑身发抖,哆哆嗦嗦。

再不敢吱吱呜呜的怪叫。

一瞬间的功夫。

整座瓶山,仿佛陷入了死寂,除了呼啸的山风,以及簌簌而响的落叶之外,几乎再没有其他动静。

感受着这一切。

洞口处的陈玉楼,眼底都不禁生出几分震撼。

一声啼鸣。

万兽皆静!

这是何等威风?!

恐怕也只有觉醒凤凰祖血的怒晴鸡能够做得到了。

“昆仑,走,随掌柜的走一趟。”

陈玉楼负手而立,夜风拂过,吹得他一身长袍猎猎作响。

那张清俊出尘的面庞上。

恍若多了几分霸道之气。

后者重重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掌柜的夜眼和灵识,但自小在山林中长大的他,对万物有种无法言喻的敏锐感。

此刻瓶山的一动一静,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

洞外乱石嶙峋。

但却根本挡不住两人的脚步。

昆仑手握大戟,在前方开路,犹如蛟龙入江,势如猛虎。

而他身后,陈玉楼将揽雀尾的轻身功夫施展到了极致。

闲庭信步间,大袖飘摇,眸光澄澈,整个人说不出的洒脱从容。

若是再换一身道袍。

背负一把长剑。

说是古代千里外取人首级的剑仙都不为过。

只片刻的功夫。

两人便出现在了那条山崖凿出的石阶上。

这里应该许多年都不曾有人来过。

自十八夷洞暴乱被镇压。

洞民四处流散。

这座祖洞也渐渐荒废,没了香火祭祀。

除了飞鸟和猿猴能抵达此处,再无半点野物活动的痕迹。

石壁上杂草丛生,青苔绿藓,老藤如瀑布般从山顶挂落。

这种悬崖峭壁,除了最为老道的药农,几乎无人能够抵达。

但却拦不住陈玉楼两人的脚步。

只见前方的昆仑,将大戟缓缓收起,负在身后,徒手抓着石壁,身形快如闪电,只眨眼间便纵身窜到了半空。

给人的震撼,无异于一头熊瞎子爬了上去。

看着他三两下便爬到了白猿洞外。

山下的陈玉楼,都不禁心生惊叹。

他最大的特征。

除了天生神力之外。

就是灵活,尤其是在山野之中,更胜猿猴。

而且,即便看过再多次,但他都想说一声。

这小子真是生不逢时。

要是往前生个几百上千年。

绝对是冲锋陷阵的一员猛将。

往后生个百十年,就凭这一手徒手攀援的绝技,还有那些运动员什么事?

更别说荒野求生的本事。

什么贝爷德爷。

再不济,开个账户,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偏偏生在了民国这个乱世,兵荒马乱的年头里,这些手段几乎没了用武之地,顶多就是混口饭吃。

将风灯挂在洞口处。

昆仑飞快往东里扫了一眼。

那些猴群一脸恐惧的看着他,却不敢动。

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

没有理会它们,昆仑转过身,就要从腰上解下绳索垂落下去,将掌柜的拉上来。

但看到这幅举动的陈玉楼,却是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必费劲。

抬头扫了眼跟前。

拉过一截老藤,用力晃了下,确认足够坚韧后,提了口气,整个人一跃而上。

踩着岩壁。

每一步间的间隔跨度大的惊人。

恍如一道青烟,在岩壁上穿梭而过。

昆仑瞪大眼睛。

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他跟在陈玉楼身边时间最久,深知他的身手,竟是毫不知觉,掌柜的轻身功夫什么时候已经如此惊人了。

轻飘飘落在他身边。

见他挠着头,一脸茫然的样子。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别琢磨了。”

“走,进去瞧瞧。”

随手从一旁岩壁上取过风灯,陈玉楼径直往里走去。

这夷人祖洞,也不知道被猴群占据了多少年。

刚进去,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便已经扑面而来。

饶是昆仑,眉头都一下皱起。

至于他,更是瞬间运转闭气功,封住口窍鼻息。

随后才举着风灯望去。

洞窟规模惊人,就像是岩壁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一直往山隙深处延伸而去。

其中密密麻麻摆满了棺材。

苗人自古就有洞葬的习俗。

直到今日也是如此。

也只有像南寨北寨那种夷汉共居的山民,生活习性几乎与汉人无异,才渐渐有了土葬、瓮罐火葬的风俗。

朝里遥遥一望。

阴风阵阵。

有种说不出的渗人感。

不过,他陈家世代吃得就是死人饭,寻金盗骨,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

只可惜。

苗人并无厚葬之风。

顶多也就是随葬生前所用的几件银器。

这趟瓶山之行,已经收获甚多,陈玉楼也看不上那几件夷人物件。

只是提着灯盏随意看着。

洞内四处都能见到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石桌石椅、神龛,以及山岩上的壁画。

只不过,被猿猴占据后,那些器物被毁坏的厉害。

此刻,随着两人走过,群猴也不敢阻拦,只是愣在原地,偷偷睁开眼睛,小心观察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对它们来说。

和人打交道的时候还真不少。

在那头白猿的带领下,袭击过路行商,抢掠山民食物都是常事。

导致附近苗人,一提到它们,无一不是咬牙切齿。

偏偏猿猴天生灵活,抓也抓不到,弄又弄不死,只能这么僵持下来。

加上它们深通人性。

察言观色、看菜下碟,几乎都成了本能。

说是猴精都不为过。

要是放在平日。

敢从山下过,它们早出动了。

路过的狗都得挨顿打。

有经验的行商,为了保住货物,更是不惜借道绕行,宁可多走几倍的路程,也不愿招惹这帮猴匪。

但眼下,陈玉楼和昆仑都闯进了洞内。

却没有一头猿猴,敢呲牙咧嘴表达不满。

一个个低眉顺眼。

都不敢对视一眼。

从两人身上,它们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危险!

尤其是那个比熊瞎子还高的壮汉,目光一扫,猴群吓得纷纷低头,心跳如雷,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

生怕惹恼了那一位。

到时候一戟给它们来个透心凉。

不过,昆仑才懒得理会一帮猴群。

只要它们不闹事就行。

跟在掌柜的身后,他脸色冷漠,并无太多表情。

倒是陈玉楼,反而饶有兴趣。

不时举着风灯,凑近那些壁画前看上片刻。

都是些十八洞民时代的遗留。

其中最多的就是玄鸟图腾。

对此,他并不意外。

这一路过来,他们见了不少。

猛洞河的古城遗迹,还有南北两寨,家家户户的吊脚楼外几乎都会描上玄鸟。

不知不觉间。

主仆二人,已经绕过棺山,出现在祖洞最深处。

洞中横着一块巨大山石。

被人从中凿空。

立着几个石人。

样式古朴,看衣着装饰,应该是夷人祖辈,。

只可惜落满了灰尘,也没留下字迹,他并不清楚他们姓甚名谁。

打量了一眼后。

陈玉楼便招呼了昆仑一声,绕过青石往后方走去。

后者明显怔了下。

不知道掌柜的什么意思。

但当他看到后方,山壁上那座漆黑幽深的洞窟时,脸上的惊奇之色越发浓郁。

“藏经洞!”

陈玉楼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

只是自顾自的提灯进入。

阴沉昏暗,潮气深重的洞窟内,放眼望去,堆着大大小小三四口木箱。

都用铜锁扣住。

满是灰尘的箱顶上,还能看到石头砸落的痕迹。

显然是那些猴群留下。

它们不知道箱子里是何物,只单纯好奇,但又没法打开,便造成眼下的局面。

“昆仑,打开它!”

陈玉楼侧身让开一步,冲着昆仑招呼了一声。

后者立刻上前,抽出大戟,轻轻一挑。

早就锈死的青铜锁扣瞬间断成两截。

看他如此娴熟。

已经隐隐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陈玉楼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要知道,在此之前,昆仑从未接触过长枪大戟这类的兵器。

最重要的是。

一身蛮力,能够掌控到细致入微才是最为难得。

三两下,昆仑便将锁扣一一挑断,又上前将箱子尽数打开。

陈玉楼也不耽误。

走近一看。

箱子中满是古书典籍,随意拿起一本,记载的是道家理义。

又接连翻了几本。

还是规戒以及斋醮科仪一类。

反而所求的修行之道、方术秘诀,一本都没见到。

对此,陈玉楼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在预料之中。

修行秘法,哪有那么容易?

尤其是真东西,除非是那些千年传承的道门藏有,外面一字难求。

将古书扔在一边。

陈玉楼目光又扫向其他几口箱子。

直到最后一口。

他眼神才终于亮了起来。

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只见箱子里并无古书,尽是些小巧精致的青铜器物。

其中还有一方檀木匣子。

用金线一圈一圈攒住。

捞起放在手中。

拆开金线。

陈玉楼手指轻轻一按,只听见一阵清脆的机扩弹簧声中,匣子应声而开。

借着风灯光线。

一枚无眼铜人的符扣,正静静躺在匣内。

和之前所得的那枚无眼鬼符,无论样式、造型,还是缠绕其中的淡淡海气,几乎都如出一辙。

“无眼人符!”

(本章完)

61.第61章 金书玉篆,地煞七十二术

第61章 金书玉篆,地煞七十二术

见掌柜的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

昆仑不禁探头看了眼。

但他对古玩明器并不精通。

只觉得那铜符样式诡异,面目浑然凝重。

尤其是那两道窟窿眼珠子,似人非人,鬼不像鬼。

加上被风灯的火光一照,铜符莹绿彻骨,就像一截白骨淬成的阴冷鬼火,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

不明所以的他。

脸色间满是疑惑。

毕竟,这一路过来所见金玉无数,不说那座元人大将的陪葬品,就是丹井棺山里的陪葬品。

随意取一件,价值都要远胜这件铜符。

但偏偏,掌柜的对那些漠不关心,唯独对它钟情不已。

这巨大的反差,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刻的陈玉楼。

心神尽数沉浸在获取人符的惊喜中。

哪里能注意到昆仑眼神里那一丝微弱的变化。

从长袍下内衬口袋里,摸出之前那枚鬼符。

当两枚铜符放在一起时。

他顿时察觉到一道微微的嗡声响彻。

彼此间,仿佛出现了共鸣。

几乎是下意识的。

陈玉楼心神一动,将青木灵气覆盖于双眼之上。

再低头去看时,只见那两枚铜符上,两道细微的海气不断靠近,然后相互交融。

隐隐间。

他似乎看到了一副画面。

无尽大海深处。

一处水与火交织的神奇之地。

龙火笼罩中,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鼎缓缓成型。

鼎身上刻满了花鸟虫兽、日月星空。

而在鼎的另一侧,则是嵌着一枚打磨精细万分的铜镜。

铜镜四角,以东南西北四处方位,则是各自挂着人鬼鱼龙四枚符扣。

看上去浑然一体。

又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悠远之感。

那块镜子中,光影交错,仿佛能够看穿万古未来。

等了不知道多久。

深海中的龙火终于停止了锤炼。

而那座青铜鼎也彻底成型。

刹那间。

周围一道道仿佛是凭空而立的身影,立刻朝大鼎游去。

只见他们有老有少。

但都赤着上身,露出一幅幅惊人的纹绣。

细细看去,分明就是鱼龙追逐深海火珠的图案。

一行人在深海之中,虽然不能言语,但脸上的欣喜之色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只可惜。

当他们接触到那座青铜大鼎时。

画面破碎。

他眼前模糊的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从青铜鼎,最终定格成了手中一人一鬼两枚铜符。

“归墟之地,恨天遗民。”

长长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低声喃喃道。

没错。

他刚才恍然见到的那一副情景。

分明就是当年,恨天氏在归墟之地,熔炼打造归墟卦鼎的一幕。

只是,这一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纵然是他,也不敢确认,究竟是自己无意识的幻想,还是那一切,被人鬼双符中的海气得以保存下来。

而今时隔数无数年再见。

两枚铜符彼此共鸣。

将当年那一切给映照了出来。

若是第二种可能。

那归墟之地,确实要去一趟。

不说那神奇的龙火,就是疍人赴水中所采的鲛珠,其中蕴藏的归墟龙气,对于修行有着难以想象的裨益。

除此之外。

那头藏于海中,等待走水的蛟龙。

以及活了无数年的蚌祖。

放在鬼吹灯世界,也是顶尖的妖物。

见他忽然陷入失神。

昆仑似乎见怪不怪了。

印象里,这半年来,掌柜的经常如此。

他也没有打扰他入神思索,只是悄然退到洞窟门外,如同一尊门神,守护着他。

原本见两人消失在青石神龛后。

那些猴群还蠢蠢欲动。

一个个目光闪烁,露出奸猾之色。

想着是不是趁他们没注意,偷偷溜出白猿洞,逃进深山老林里。

哪知道。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那位让它们心惊胆颤的壮汉,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外。

尤其是那双豹眼随意一扫。

就让猴群瑟瑟发抖。

再不敢起什么小心思。

老老实实的伏在地上,承受着这暴雨般的煎熬。

藏经洞内。

察觉到昆仑的举动。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他以为自己是在神游天外,实则,他早已经从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不过。

这样也好。

随手将人鬼双符小心收好。

他又转而看向箱子里的其他物件。

每一样都造型古朴,难以言喻,有些即便是他也猜不透来历。

只可惜,应该不是归墟古鼎的一部分。

毕竟只是古意盎然,却无半点海气蕴藏。

把玩了一阵。

陈玉楼便将那些物件,一一放入檀木匣子里收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带走。

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留在这里生锈吃灰实在可惜。

收拢归好后。

他才继续去翻看那一箱箱的道经典籍。

万一能找出一页半纸的道门秘术,那就不算亏了。

他看书极快。

几乎是一目十行。

这些古书也不知道是何人藏于此地。

繁杂惊人,囊括万物。

甚至还有天星风水之术。

要是之前他或许还有几分兴趣。

但如今有了陵谱,两者一比,孰高孰低,他比谁都清楚。

“嗯?”

“什么玩意?”

他随手从箱子里取出一本砖头般厚重的古书。

兴许是放在最底下一层。

沾染的灰尘无数。

陈玉楼随手拍打抖落了几下,灰尘顿时速速而下。

而随着烟尘同时掉在地上,还有一页金纸。

俯身从地上捡起。

还未低头去看,他手指划过金纸之上时,分明传来一道颗粒般的摩挲触感。

“有字!”

陈玉楼心头一动。

下意识将金纸上的灰尘吹散。

然后凑到风灯前,微微斜着一点角度看去。

果然。

那金纸上被人用阴刻的手段,写下了一篇文字。

收起心思,他开始逐字逐句的研读起来。

篇幅并不算大。

全文也就三五百字。

但内容却是极其晦涩,每看几句,他就得停下来反复思考。

等到看完时,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刻钟。

但摇曳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时。

却只看见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

“金书玉篆!”

这张藏在古书中的金纸,分明就是道门用于记载秘术专用的金册。

可惜只有一张。

但其中的内容却极为惊人。

乃是地煞七十二术中的‘神行’法。

所谓神行,便相当于道门中的轻身功夫。

不过,比起他的揽雀尾,自然是高出无数。

追风赶月都是寻常。

“神行,听着倒是不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陈玉楼眉头微皱,自言呓语着。

如今可是民国时代。

虽然说是交通不便。

但出行有舟车骡马,常沙城里已经通了火车,更别说,而今最为繁华的北平城和上海滩,有钱人出行都是豪车。

“不过……好歹也是道门秘术。”

“聊胜于无吧。”

迟疑了下。

陈玉楼还是小心将其收起。

倒斗这行,不像其他,往来不是高山密林,就是山川湖泽。

总不可能时时都有舟车准备。

而且。

等瓶山结束。

迟早会去一趟遮龙山。

民国年间,还不像后世能够乘车前往。

如今的滇南,军阀横行,民不聊生,甚至还有许多族群是以部落的形势存在。

想要横穿几省,安然抵达献王墓。

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至少……在他融合的印象中,多年前,他带着伙计去盗滇王墓时,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大半年时间。

而其中绝大部分都在赶路。

更何况,献王那老小子,将墓放在了遮龙山下。

千百年过去。

那地方早就成了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

有神行法的话,似乎能省去不少工夫。

想到这,陈玉楼也不再纠结。

虽然他更垂涎于地煞七十二术中的通幽、驱神、借风、招云这些秘法。

但这玩意也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干脆收起心思。

继续埋头在那层层堆积的古书中翻找起来。

因为有了那一页金书玉篆。

这次他明显更为认真。

只是。

又花了无数功夫。

来来回回寻了好几次。

也再没有第二页金纸落下。

见此情形,陈玉楼也只能收起捡漏的心思。

除却那枚势在必得的无眼鬼符,这份神行修炼法,绝对算得上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毕竟,原著里,陈玉楼为了不留痕迹。

只带走那一箱子青铜器物后,便命人将藏经洞付之一炬,烧得什么都没剩下。

“算了算了。”

“再不回去,怕是都要等着急了。”

默默算了下时间。

这会已经出来少说一个钟头了。

关键是离开时,他也没有和人打招呼。

陈玉楼稍稍缓和了下气息。

将守在门口处,形如铁塔般的昆仑叫过来。

两人合力,把外面那块大青石,给一步步挪到了洞口处。

直到严丝合缝,再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这才拍了拍手。

招呼昆仑回去。

提着灯盏,两人在夷人祖洞中快步穿行。

对四周那些拼命往阴影黑暗中躲藏的猴群视而不见。

不多时便出现在了洞口。

陈玉楼随手扯过一根老藤,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

整个人在半空荡开一道弧形。

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轻飘飘落地。

比起他的闲庭信步。

昆仑就要简单粗暴许多。

双手拽过一根藤蔓,面对崖壁,大步流星的往下坠去。

所过之处。

石屑四溅而开,声势惊人。

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不知情的估计都以为是熊瞎子下山。

好在,这法子虽然简单,但足够有用,很快他人就稳稳踩在了地上。

见他无事。

陈玉楼稍稍松了口气。

抬头望向山巅。

此时圆月斜挂在天边,清冷的月辉洒在群山之间,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雾纱。

怒晴鸡仍旧矗立在崖壁之间。

衬托的它金羽流光。

“回来。”

陈玉楼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一早到现在。

前后差不多一整天的功夫。

他们跑上跑下,忙得脚不沾地,就休息的时候啃了几口干粮,再喝点水解渴,全程眼睛都没闭上过。

它倒好。

除了几次厮杀。

其余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进食,就是在进食的路上。

除了六翅蜈蚣的妖丹被他收下。

白猿留着有用。

其他但凡沾染妖气的山精野怪,几乎被它吃了个遍。

这也是为何,先前他会笑骂它也不怕撑死的原因。

但打趣归打趣。

怒晴鸡的提升却是有目共睹。

等回去,给它一段时间炼化血肉妖气,到时候它的实力将会更为惊人。

作为天生凤种。

陈玉楼也想看看,它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而纵观鬼吹灯世界。

蛇神、蛟龙、老龟,传说中的龟龙凤麟,也只有后两者没有出现过。

若是怒晴鸡能够彻底返祖成功。

说不定他能拥有一头凤凰作为灵宠。

想想都让人心神激荡。

哗啦——

他还在暗自琢磨。

破空声已经从头顶传来。

怒晴鸡娴熟的落在昆仑肩膀上,开始闭目养神。

见状,陈玉楼实在无力吐槽,也不敢耽误。

招呼了昆仑一声,两人矮着身形,迅速穿过隧洞,片刻后,便再度回到了冥宫大殿中。

“掌柜的!”

“您可算是回来了。”

刚一落地。

远远就看到一个陈家的老伙计的背影。

正焦急的来回转动。

还是听到动静,他才转身,然后一脸欣喜的小跑过来。

“明器搬运的怎么样?”

陈玉楼四下扫了眼。

和之前珠光宝气,金玉辉煌不同。

眼下的冥宫,只剩下一具空棺,连头顶的琉璃灯盏都被摘下带走。

至于那元人蛮子的尸体。

则是被放火烧成了一堆灰烬。

尸僵之物,不能以常理推论,这也是为了防止诈尸还阳。

他又扭头看了眼周围。

墙上的壁画果然被人揭开毁掉。

看到这一幕,他才暗暗点了点头。

这些人虽然实力弱了点,但做事还算认真。

出发前,他特地吩咐花玛拐,让他务必找经验老道的伙计还是有点道理。

“冥宫这边的都已经运到了山巅。”

“拐爷那边,估计还有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那老伙计飞快回答道。

“鹧鸪哨呢?”

陈玉楼一边往外走,一边又随口问道。

“哦,杨魁首去了瓶山地下,他师弟老洋人兄弟跟他一起。”

“他还说,让掌柜的不必等他。”

“等修行结束,自会去山下营地寻掌柜的您。”

听到这里。

陈玉楼心里最后一点困惑,才终于烟消云散。

如今看来,他之前那番话,应该是将他骂醒了。

明明是世上少见的能人。

但只要一涉及族人,鬼咒,雮尘珠,他就像是失了智一样,拼命的去钻牛角尖。

都成了那副样子。

一枚金丹,还想着留给师弟师妹。

这种人往大了说,是大义担当,说不好听的就是太过一根筋。

“走了。”

“忙了一天,回去睡觉。”

收起心思,陈玉楼径直穿过隧洞。

站在洞口处。

举目望去。

一条长长的火龙,从裂缝悬崖,一直延伸到地底之下。

蜈蚣挂山梯,一截扣着一截。

不时就能看到常胜山盗众,不断来回,将明器一件件往外搬运。

而药壁上的灵药。

也被采走。

只剩下一些年份不够入药的。

此处倒是个好地方。

修行青木功,需要大量的资源,这种几十上百年份的宝药更是世间难寻。

回头真要踏入了更高境界。

完全可以隔多少年来收割一次。

打定主意,陈玉楼不再迟疑,沿着群盗布置好的‘云梯’,快速往头顶山巅爬去。

没多大一会。

他人便穿过那一层漂浮的云雾。

恍然有种腾空驾雾的感觉。

回到了山外。

地上已经被人开辟处一大片空地,用油布铺了厚厚几层,运上来的明器暂时寄存此处。

剩下的盗众。

则是从此地搬回山下营地。

看着漫山遍野的火光。

陈玉楼才终于舒了口气。

谋划了这么久。

不知不觉间,瓶山大藏已经在他手中被盗破。

这也是他来到鬼吹灯世界,所历经的第一座古墓。

为此,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好在如今回头去看。

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称得上完美二字。

从药壁上来的一路上。

他已经听随行的陈家伙计提到。

这一趟下来,百人队伍。

只有两个伙计比较倒霉,在驱赶鸡群围杀虫潮时,被慌不择路的蜈蚣咬伤,来不及救治而死。

另外一个,则是在搬运途中,不知是分心还是不小心,坠下了山崖。

至于受伤的也有。

但都是不致命的轻伤。

比起原著中,一千多人的队伍死了大半,罗老歪,连同手下的工兵营尽数埋葬。

此行的折损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至少,他已经将计划做到了极致。

剩下的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昆仑,回了。”

缓缓睁开眼,陈玉楼平静的道。

身后的昆仑显然不知道,短短时间里,掌柜的已经想了那么多事。

他只看到掌柜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掩饰不住。

他一定很累。

需要赶紧回去休息。

当即追随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营地赶去。

陈玉楼确实很累。

从下山的那一刻开始,心弦始终紧绷的就像一根线。

但真的回到帐篷里躺下时。

浑身疲惫又一扫而空。

“昆仑,帮我煮壶茶,然后替我守着大门,别让人来打搅我。”

看了眼帐篷帘门外那道身影。

陈玉楼犹豫了下,还是起身走到书桌前。

挑了下油盏中的灯芯,火光顿时燃得旺了几分。

他则是将今日所获,一一拿出,放在了桌上。

人鬼双符、陵谱、纸甲。

不过。

陈玉楼的心思,却不在其他身上。

只是捧起那张金纸,借着火光,屏气凝神,逐字逐句的研读起来。

地煞七十二术。

他在后世中就有所耳闻。

没想到,初入鬼吹灯,竟然得到了一份真正的修行法。

虽然嘴上说着不对,聊胜于无。

但从鹧鸪哨身上就知道。

一份修行法门,有何等难得。

如今,瓶山之行,一下得了两门。

但比起隐仙派所传的玄道服气筑基功,他更钟情于后者。

“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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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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