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翌日清晨,松田居酒屋。

在榻榻米(叠敷)上醒来曹阿福,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茫然地望向四周。

渐渐地,随着眼神的聚焦,曹阿福终于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他告别了国公爷后,就独自来到了白日里光顾的这件不太正经的居酒屋,点了两个艺妓,喝了点小酒,然后醉倒了。

再然后.记不清了。

自己钱袋里的钱没有丢,身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似乎也没有说梦话的习惯,不会透露什么大明使团的秘密曹阿福其实压根也不知道什么秘密。

那么,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些不安呢?

当曹阿福看到了清晨远山处喷薄而出的朝日时,终于猛地清醒了过来,打了个哆嗦。

不妙!

国公爷交代破晓之前就要摸着黑把礼物送出去!

曹阿福穿好衣服,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现在距离预定送出礼物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了!

而为了保密,国公爷只告诉了自己送礼物的顺序。

“这次真的完蛋了!”

曹阿福心中暗骂,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疏忽了,才会导致晚点,从而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连骑马赶回去恐怕都来不及了!

曹阿福心头郁闷至极,只能加快脚步往外跑去。

然而,就在此时,身旁突然传来了几声女孩子娇媚的呼唤。

“诶~!秋豆麻袋~”

这熟悉的嗓音令曹阿福顿住了脚步。

他转身循声望去,赫然发现居酒屋的门口站着昨晚的那两名艺妓。

“你们怎么在这儿?”

曹阿福愣住了,呆呆地问道。

左侧那位艺伎不知道在抱怨什么,而右侧那位更是直接,气鼓鼓地冲曹阿福挥舞着拳头。

两名艺妓的话语,曹阿福压根听不懂,于是索性接着往外跑去找自己的马。

结果跑到拴马桩才发现,自己的那匹骏马早已不翼而飞。

旁边京都的市井泼皮凑在一起,拢着手对他嘲笑,曹阿福虽然还是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也明白,人生地不熟这个哑巴亏自己是吃定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匹马在日本的价值,恐怕都能把这十几个市井泼皮的命,给打包买了。

如此巨大的利益,又无人看守,不被偷盗才是怪事。

只不过曹阿福跟着李景隆大手大脚惯了,对于曹国公府这样大明的顶级豪门来说,别说一匹这样的骏马,就是十匹百匹都算不得什么。

当然,如果以大明使团的名义出面请求日本幕府去查,当然能查出来,可是曹阿福却不敢。

因为最重要的是,曹阿福绝不能让国公爷知道自己喝酒误事的事情。

所以,曹阿福也只能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朝着住所闷头赶路。

一刻钟后,天色大亮。

街边的商铺陆续开始营业。

走了半天累得够呛的曹阿福,刚准备在一家店铺门口歇息片刻,却见到不远处驶来一行十余人。

“曹阿大!”

曹阿福惊喜地望着来人。

至于为什么这些曹国公府的家生子(旧称家奴在主家所生的子女,按明代法律,家奴的子女世代为奴)都姓曹不姓李,别问,问就是李景隆改的。

骑在马上的家将看着衣衫不整的管家,倒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而是嬉笑着说道:“昨晚可是独自去戏耍了?却不带兄弟们,真真是不当人子。”

曹阿福顾不得跟他们调侃,只是慌忙问道:“东西可都按顺序送到了?”

“那是自然。”

曹阿大让身后的家丁分出一匹马给曹阿福骑,两人并辔而行。

听了曹阿大的描述,管家曹阿福方才放下心来。

原来拂晓前家将们寻不见管家,李景隆又在酣睡不好打扰,所以几位家将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

直到天快亮了,几位家将才不敢耽搁,按照曹阿福此前给他们交代的地址,分别给相国寺的足利义满、室町将军府的足利义持、御台所的日野氏送了过去。

“没有让使团里的其他人发现吧?”曹阿福忽然又想起了李景隆的嘱咐。

“没有,绝对没有!”曹阿大保证道,“我和阿二、阿三都是在后院小门集合,悄默分头走的,当时天都不亮,绝对没有人发现。”

如此一来,曹阿福彻底放心。

“记住,千万不要跟国公爷说我没到的事情!”

曹阿大拍了拍护心镜,满不在乎地说道。

“放心吧,这等小事兄弟们晓得。”

对于这些家将来说,他们不晓得李景隆的计划和心思,确实只是一件小事,就跟昨天给茶室内的古剑妙快法师送礼一样,跑一趟的事情罢了。

因此,也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一行人就这样转回了大明使团的住所。

京都室町,花之御所。

作为征夷大将军的府邸,这里自然是极其优美。

花园中的名贵品种,随处可见,庭院深邃而不失精致,小桥流水间尽显汉化风格,一看就知道是用心设计的。

此刻,在后花园的一角。

十六岁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持,正独自一人跪坐在案几前。

足利义持是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的儿子,由于足利义满与正室日野业子和继室日野康子都没有生下儿子,因此将足利义持立为嗣子,并让日野康子收他为养子。

在六年前,足利义满把征夷大将军之位让给了只有十岁的足利义持,嗯,顺便提一句,足利义满也是十岁继任征夷大将军的。

足利义满转任太政大臣仍掌握实权,室町幕府的所有评定都在足利义满居住的北山第举行,义持没有参与政务的权力。

就在足利义持就任将军的这一年,足利义满的次子足利义嗣出生。

老来得子的足利义满非常宠爱义嗣,由于偏爱的缘故,足利义满和足利义持关系不好。

当然,即便是现在足利义满卸任了太政大臣,隐居相国寺,可日本的实际统治者,依然不是足利义持,足利义持只能默默忍耐,等待着亲爹被自己熬死的那一天。

“明国大将军、曹国公李景隆,给我送来了礼物?”

少年幕府将军抿紧了嘴唇,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的将军阁下,明国大将军的手下,嘱咐我要亲手交给您。”

“有劳了,放在这里吧。”

几个看起来挺沉的箱子,被足利义持的心腹放在了后花园的地面上。

后花园空无一人,足利义持抽出腰间的肋差,寒光闪闪的宝刀,轻易地切开了拴在实木箱子上的铜锁。

足利义持屏住了呼吸,带着某些不可置信的情绪,继续挥刀。

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第三个箱子……

终于,最后一个箱子也被打开了。

当看到几个并排摆放的箱子里面的东西,足利义持倒吸了口气冷气。

从小接受汉学教育的他,很清楚地辨认出了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

“竟然全部都是名贵的……古董……字画?”

一时间,整个后花园的角落都回荡着少年幕府将军的惊叹声。

虽然只是一些在日本愚民眼里毫不知情的字画和古董,但足利义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价值连城!

如果这批字画拿出去拍卖,足以引发日本文化界的大乱,造成巨大影响。

如果这些都是真品,放在平常慢慢拍卖,换取的财富都够他这个幕府将军,组建一支上百人的武士卫队!

对于一直在日本的核心庙堂漩涡里,苦苦挣扎求存的足利义持而言,这份礼物的意义更是非同寻常!

不仅代表着财富,更代表着明国对他的重视。

“难道说?”

足利义持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起来。

“明国的大将军送我如此价值连城的礼物,是在暗示我,明国打算支持自己成为日本真正的统治者?”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再也不可遏制。

足利义持不禁激动万分。

如果明国这样的万里大国肯支持自己,那么,他绝对会比弟弟足利义嗣占据更多的优势!

想到这里,足利义持心痒难耐。

不过很快,足利义持又陷入了纠结。

或许送贵重的礼物,并不能代表明国的态度,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

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中,足利义持开始期待起了将要到来的欢迎晚宴。

另外一边,京都相国寺鹿苑院。

早在二十年前,足利义满在相国寺内创建了供自己修禅的道场,即鹿苑院。

相国寺的主持也被任命为历代僧录,统辖五山十刹以及诸流,并掌管人事,这一任的相国寺主持古剑妙快自然是他当之无愧的心腹。

在典雅的佛寺禅房内,足利义满与古剑妙快相对跪坐,正在手谈。

“内亲王打算随使团前往明国?”

足利义满落下黑子,缓缓问道。

古剑妙快陷入了长考,他放下棋子答道:“是的阁下。”

衰老得不成样子的足利义满咳嗽了两声。

“那就让她去吧。”

思考完毕,古剑妙快继续落子,方才有心思问道。

“阁下,您不怕大觉寺统的内亲王.”

“怕什么?”

足利义满的腰杆挺得笔直,说道:“金刚心(后龟山天皇法号)如今尚在,身边只有阿野实为、公为父子以及六条时熙等亲近的公卿侍奉,吉田兼熙、兼敦父子在身边进讲神道小仓宫实仁亲王(后龟山天皇之子,理论上的下一任日本天皇)也在京都,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中,内亲王一介女子,要走就走吧。”

古剑妙快微微蹙眉,解释道:“阁下,我的意思是,万一明国用内亲王作为由头,重新拥立南朝复辟怎么办?”

足利义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愠怒,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明德和约》已经规定了下一任天皇由南朝系大觉寺统的小仓宫实仁亲王继承,金刚心和小仓宫实仁亲王都在我的重兵监视下,明国拿一个没有法统性的内亲王,能掀起什么风浪?各地的守护大名都不会认得。”

放下棋子,足利义满连声问道:“华夏一贯的策略,难道不都是承认其他王国的实际统治者吗?李氏朝鲜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对于逃亡到华夏的国王、王子,只是礼节性供养起来,这种事在唐宋还少吗?”

古剑妙快见足利义满有些发怒,也不敢多言。

“再者说,如果明国真的打算入寇,有没有一个内亲王,是什么要紧的事吗?恐怕明国使团的安危,才是最大的借口吧。”

“如果我们能够恭谨地对待明国的大将军李景隆,并派遣使团跟随明国的使团一起回去,觐见明国的新皇帝后进贡,那么想来,明国也找不到发动战争的合理借口。”

“华夏最讲究师出有名,我们不给这个名,即便是强行出师,也是师出无名,会严重影响士气,到时候真打起来,现在的做法在将来也是对我们有利一些。”

最后一句话,终于暴露了足利义满的真实想法。

“至于内亲王,就让她跟随我们的使团一起去明国吧,我巴不得眼不见心为净真不知道御台所为什么那么宠爱这个别人家的女孩。”

室町幕府与日野家族世代联姻,双方早已绑定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压根就不可分割。

这甚至可以追溯到建武二年足利尊氏反叛后醍醐天皇后,希望拥立持明院统的天皇,在足利尊氏授意下,日野资名取来光严院的院宣,制造了南北朝分裂的契机。

属于是一起造反的交情,室町幕府与日野家族从此就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第三代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对于发妻日野业子早已感到了厌倦,这只是一桩庙堂联姻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日野业子的侄女,年轻貌美的日野康子那么宠爱的原因,今年刚刚三十三岁的日野康子可比那个黄脸婆让他觉得舒服多了。

为此,足利义满让日野康子成为了他正式的妻室,日野康子居住的北山第南御所也被称为“南御所”,甚至让次子足利义嗣认日野康子为养母。

而膝下无子的日野业子,与南朝的泰子内亲王反而相当投缘。

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其他恶毒的用心,足利义满对于内亲王前往明国,没有任何反对,只有支持。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禅房外面传来了僧人的声音。

古剑妙快起身查看,却见几个大木箱子被送进了鹿苑院。

“这是什么?”

“这是明国大将军送给鹿苑院主人的礼物。”

“喔?”

足利义满精神一振,他放下了手里的棋子,也起身跟了出来。

鹿苑院守护他的武士和忍者们纷纷行礼。

看着眼前的几口实木箱子,足利义满升起了一丝好奇。

不过这个老狐狸却表现得极为小心谨慎,他站的远远的,指挥道。

“去一个人,把箱子打开。”

(本章完)

第141章 收到女装的足利义满

第一口木箱子被打开了,经过仔细检查,并没有什么机关或毒药或爆炸物。

但随着手下的仔细检查,其他箱子里的东西被挨个翻了出来。

看着那些东西,足利义满的老脸,脸色越来越黑。

“八嘎!”

足利义满眼神锐利,像是一头暴怒的野狼一般回头。

鹰视狼顾之间,四周的武士和忍者噤若寒蝉。

“明国大将军,安敢如此辱我?!”

他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鹿苑院内,回响不休。

原来,那几口大木箱子里,赫然摆着包括了马面褶裙在内的明国流行女装,以及样式精美的丝织品和十余匹上好蜀锦。

足利义满怎能不气急败坏?

足利义满拔出腰间的武士刀,一刀劈下,刀刃直接被上好的实木箱子给卡住了。

更是气的足利义满咬牙切齿。

“主人,请息怒……”

看到他发狂的模样,武士们赶紧劝解,但也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古剑妙快硬着头皮说道:“阁下,您先别激动,我认为,这里面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否则以明国大将军的气度,绝不至于行这等小人之事!”

古剑妙快说话时的语调非常缓慢,让人听起来极舒服。

而且这位高僧说的话语,常常是有理有据的,这也是他受到众人推崇的重要原因。

最重要的是,作为足利义满心腹,他深得足利义满信任。

“哦?法师请回屋继续说下去……”

果然,听到这句话,足利义满平静许多,眼神恢复清澈。

足利义满与古剑妙快回到室内,推拉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阁下,我想明国的大将军,不会无缘无故地送您这样荒谬的礼物。”古剑妙快沉静地说道。

足利义满忽然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送错了?这些礼物,或许是应该送到御台所的?”

古剑妙快闻言微微蹙眉,他认为以明国人做事的习惯,应该不至于出现如此马虎大意的错误,但事实上,这种事情也确实有一丝可能性。

“那我派人去问问?”

“去吧。”

片刻后,御台所的消息传了回来。

明国大将军确实送了御台所礼物,日野氏只说她很喜欢,至于送的是什么,就不劳鹿苑院主人费心了。

在老妻面前又碰了一鼻子灰的足利义满,基本排除了送错的这个可能。

首先,按照古剑妙快的描述,明国大将军李景隆是一个充满了贵族威严,见识广博且严谨认真的人,这种人送礼,很难相信他会送错。

其次,便是因为既然送这种贵重且私人倾向极为明显的礼物,以日野氏的性格,如果她不喜欢,她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明国大将军李景隆,故意给日本前任征夷大将军,如今日本实际上的统治者足利义满,送了几箱女装和丝绸!

此时足利义满的暴怒时间已经过去了,他没有继续发怒,而是接连发出了灵魂疑问。

“为什么?”

“这位明国大将军活腻了吗?”

“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古剑妙快说道:“明国大将军李景隆不是一个莽撞或是有意羞辱我们日本的人,相反,他与大多数明国人不同,对日本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你指的是?”足利义满蹙眉问道。

“他不仅了解日本的很多风土人情,在交谈中,最让我惊讶的是,这位明国大将军还对我们的地形、历史,以及基于这两点造成的我们日本人的精神特质,谈的头头是道。”

“精神特质?”

“不错。”古剑妙快解释道,“李景隆认为正是由于我们日本特殊的地形,所以我们日本人有着学习自强、注重集体、看淡生死等等精神特质。”

嗯,作为姜星火的优秀学生,李景隆现学现卖了。

随着古剑妙快的转述,足利义满变得非常认真,尤其是谈到了其中关于“羞耻观”的内容。

“这么说来,他对我们日本非常了解,而且没有什么偏见?”

足利义满纳闷地自问道:“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李景隆肯定已经猜到您的爱好了。”顿了顿,古剑妙快接着分析道:“所以,他准备了这样完全不符合您心意的礼物,就一定是有他的意图所在。”

“嗯,有理有据,言之有物,很符合明国高级官员总是喜欢用暗示,来表达自己庙堂观点的习惯。”

足利义满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在明国,所有的庙堂利益交换都是在台面下进行的。

这种利益交换,充满了妥协、让步、背叛等等。

但无论如何,明国的高级官员表达自己庙堂观点时,总是习惯于利用典故、事物等看似跟这件事情毫不相关的东西来暗示。

按照明国的习惯,如果你听不懂这种暗示,他们通常在表面上会置之一笑,而在心里,则把你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从此以后将调整对伱的态度。

李景隆不仅仅是明国使团的正使。

同时,他又是明国的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公。

在某种程度上,出使海外的他,就已经全权代表了大明大皇帝的意思。

李景隆既然能够拿出这种贺礼,冒着激怒自己的风险,也足见他的超凡胆识。

这种人,绝对不可小觑!

所以,这几箱子女装和蜀锦,一定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对于华夏的历史,我并不是很懂。”足利义满谨慎地问道:“法师,你曾经游历过明国很长的时间,对华夏的历史典故非常的熟悉,你知不知道,送女装和丝绸,在华夏的历史中,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古剑妙快冥思苦想了一番,就在足利义满几乎快要失望的时候,却忽然一拍自己的光头。

“我明白了!”

“法师明白什么了?”足利义满连忙问道。

古剑妙快说道:“阁下,我把曾经学习过的华夏典故想了一遍,终于想到一个极其应景的典故,或许,这就是那位明国大将军的真实意图。”

古剑妙快也不绕关子,直接将他想到的典故和盘托出。

“在大约一千一百多年前,华夏分裂成了三个国家。”

“其中最为强大的,占据了华夏北方的,叫做‘魏’;占据了华夏西南方的,最为弱小的叫做‘蜀’;占据了华夏东南方,也就是现在明国都城所在的,叫做‘吴’。”

“蜀是曾经华夏统一王朝‘汉’的残余势力,由一位皇帝的叔叔所建立,蜀有一个非常伟大的丞相,叫做诸葛亮,他立志于联合东南方的吴,一起对抗并消灭北方窃取了‘汉’政权的魏势力。”

“而在这位诸葛丞相的最后一次向北讨伐中,魏派出了一位名叫司马懿的权臣,率军来抵挡蜀。”

“蜀的战斗力并不弱,而且此时魏正在两线作战,魏的这位权臣性格谨慎,只打算防御,并不打算出击。”

“而蜀的诸葛丞相为了让魏主动出击犯错误,便派遣使者,送给了魏的权臣司马懿几件女人的衣物,以试图激怒他。”

“这位魏的权臣司马懿,年纪很大,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他在暗地里试图让自己的家族篡夺魏的政权,因此绝不肯轻易冒进造成失败,让其他政敌抓到把柄。”

“所以在暴怒过后,这位权臣司马懿欣然接受了诸葛丞相的礼物,等到诸葛丞相病死后,他班师回朝.过去了一些年,他发动了名为‘高平陵之变’的军事政变,篡夺了魏的江山。”

“随后,权臣司马懿的子孙发动了统一战争,灭亡了蜀。”

“而这位权臣司马懿,据说目光锐利,为人狠戾,像是鹰一样。且还能能够在身体不动的情况下,像是狼一样回头望。”

讲到这里,足利义满越听越悚然。

年纪很大的权臣;性格老谋深算;掌握着军队;暗地里试图篡夺政权;能够鹰视狼顾。

要不,您直接报我的名字吧?

古剑妙快这时候又补充道:“值得一提的是,阁下您刚刚看到的蜀锦,便是当年蜀的特产,也是诸葛丞相发动战争的重要财源,从那时便一直延续了下来。”

足利义满霍然起身。

“我终于明白李景隆大将军的良苦用心了!”

随后,他对着古剑妙快深深一鞠躬。

“感谢您的劝阻,否则,我恐怕会酿成大祸!”

足利义满在禅房的榻榻米上来回踱步,向古剑妙快阐释着自己的见解。

“明国的李景隆大将军,是在用这个典故来暗示我,能够带来巨大的利益的财源蜀锦,就是日本与明国的勘合贸易!”

“而想要获得‘蜀锦’,就必须要像权臣司马懿那样,忍受对方的侮辱。”

“我认为李景隆大将军这是在暗示我,大明大皇帝的诏书,或许会很不客气,而我只有忍受这一切,让大明大皇帝的面子好看,才能获得勘合贸易的准许!”

“同时,结合刚才李景隆大将军谈到对日本‘羞耻观’的理解,他的礼物,还有第二层意思。”

足利义满兴奋地说道。

“那就是,只要我像权臣司马懿一样,忍受住了女装的羞耻,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恭顺地服从明国,那么明国将支持或默许我们室町幕府,像是权臣司马懿取代魏政权一样,取代已经成为木雕泥塑的天皇!”

“.就像是李氏朝鲜所做的那样。”

“即便不是现在,等到我去世后,我的次子成为了新的天皇,那么明国也将谅解并支持。”

“而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李景隆大将军已经明确无误地给出了暗示。”

事实上,足利义满打算以室町幕府篡夺天皇的位置,在心腹的眼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了。

六年前的明德五年年末,当时升任太政大臣的足利义满要求诸位大臣对其行上皇礼。

五年前的正月,当关白一条经嗣去室町殿筹备太政大臣拜贺会的供品时,对足利义满执以“院礼”。所谓的“院”是指上皇、法皇或者太后居住的地方,显然这时已经出家的足利义满把自己摆在了法皇的座次。

同时,由于后小松天皇的母后藤原严子现在身体非常不好,据说生命可能只剩下这最后几年了。

如果藤原严子去世,按理说后小松天皇应该服丧一年,这在日本称为“谅暗之仪”。

但是足利义满早就跟心腹们密谋好,打算以一代天皇不宜两次服丧为理由,让后小松天皇认自己年轻的妻室日野康子为干娘,这样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天皇之父。

随后,足利义满还打算让他最为疼爱的次子足利义嗣成为后崇光院的养子,然后再逼迫后小松天皇让位。

足利义满之心,马上就快路人皆知了。

屁股决定脑袋,足利义满在得到了李景隆的女装和蜀锦礼物,听到了古剑妙快讲述的典故后,能得出这个“有理有据”的结论,一点都不足为奇。

古剑妙快马屁如潮:“您不愧是日本最高明的庙堂家,您对庙堂的掌控,就像是一门令人赏心悦目的艺术一样。”

足利义满得意地哈哈大笑,接过了古剑妙快递来的杯子抿了口水,缓解着因激动而略微发红的脸庞。

古剑妙快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真的需要按照明国李景隆大将军的意愿去做吗?毕竟,明国那可是万里大国啊.”

“接受点侮辱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放心吧,我已经考虑好了。”

足利义满又喝了一口水,方才放下了杯子说道。

“明国又怎么样,难道他们敢直接杀进日本吗?不,我相信明国不敢。”

“虽然我们日本跟明国相比,现在处于弱势状态,但是我不相信明国新的大皇帝会愚蠢到这种程度。”

“因为,明国的大皇帝也刚刚结束内战,登上皇位,明国没有足够的能力再来发动一场跨海远征了。”

足利义满自信满满地说道:“所以,我觉得,我完全有资格和明国进行交换。”

“比如说:让我的次子足利义嗣继承天皇之位,作为交换,我愿意接受明国哪怕稍微有些过分的条件。”

“我的寿数不多了,我希望在死之前,帮助我的次子足利义嗣,成为新的天皇!”

古剑妙快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阁下,您说李景隆大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闻言,足利义满也陷入了沉思。

对啊,为什么要用这种隐晦的典故来进行暗示呢?

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这方知晓接下来明国的动作呢?

“难道说?”

足利义满和古剑妙快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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