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青登的彪悍亲家!千叶剑豪们的进击

“可恶……!来晚了吗……!”

看着变为废墟的赤坂御门,千叶重太郎咬了咬牙,忍不住地破口大骂。

一旁的千叶道三郎亦沉下面庞,表情难看。

“重太郎,道三郎,别急躁。”

千叶荣次郎一边说,一边尖起耳朵。

“你们听,有喊杀声。”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向西,朝江户城的方向看去。

“敌军攻入江户城了。”

重太郎闻言,神态一凛,毫不犹豫地高声道:

“荣兄,我们快去支援吧!”

千叶荣次郎莞尔:

“这是自然,我们走!”

说罢,他错开脚步,风一般疾驰而去!

重太郎与道三郎一左一右地紧随其后。

在听见那骇人的爆炸声后,千叶荣次郎就始终放心不下。

他的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赤坂御门那儿绝对发生意外了!

仅思忖片刻,他便下定决心:驰援赤坂御门!

当然,率领小日向御门的全体守军去驰援赤坂御门,是绝对不现实的。

权衡利弊之下,他让千叶定吉和千叶多门四郎留守小日向御门。

援军方面,只要有三人便足矣:他自己、重太郎与道三郎。

他们仨足以匹敌一支千人的大军!支援别处战场,绰绰有余。

之所以留下最年老的和最年少的,姑且算是千叶荣次郎的一点私心。

将会有何等激烈的战斗、何等恐怖的敌人在赤坂御门等着他们,犹未可知。

千叶荣次郎不忍心让家族内最年长的老人与最年幼的弟弟去亲身涉险。

他的想法与重太郎等人不谋而合。

就这样,他们仨匆匆告别千叶定吉,火速赶往赤坂御门。

小日向御门位于江户城的北面,距离位于江户城西面的赤坂御门较远。

他们一路上加紧脚程,怎奈何……还是慢了半步。

当他们抵达赤坂御门时,只瞧见破败的废墟与尚未散尽的硝烟……

好在他们也不算来得太晚。

两军将士正在江户城的三之丸展开激烈的鏖战。

虽然没能救下赤坂御门,但还有希望救下江户城!

在千叶荣次郎的亲身带头下,他们仨不带半分踌躇地转道向西,闷头闯往战场,不一会儿就瞧见密集如林的敌群。

忙着拼杀、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江户城守军的敌人们,对于“后背遇袭”这一事儿,缺乏最起码的心理准备。

战场的嘈杂声响遮掩了荣次郎等人的足音。

直到他们仨已经逼近至不足5步的距离后,敌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小心!后边来人了!”(俄语)

“来了多少人?!”(俄语)

“三、三人……!”(俄语)

“才三人?哈哈哈哈哈!什么嘛!我还以为是大股敌军来袭呢!”(俄语)

“你还没吃够苦头吗?才一会儿的工夫,你就忘记刚才的那三个老头了吗?敌军中不乏身手高强之人!不要大意!”(俄语)

“切!你太胆小了!刚才的那三个老头纯属例外!我就不信这三个家伙能有什么……什、什么?!他们怎么突然杀到我面前了!救、救命……咕咕!”(俄语)

“快跑啊!这三个家伙跟刚才的那三个老头一样,都是怪物!”(俄语)

“我认得他们!为首之人是‘江户最强’千叶荣次郎!”

“是千叶家的剑豪们!”

“妈的!刚打倒一个‘剑圣’,现在又来一个‘江户最强’!”

“江户藏龙卧虎,高手云集,以我们当前的阵容来强攻江户,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少抱怨了!快迎敌!”

……

从某种角度来说,继续称千叶荣次郎为“江户最强”,并无不妥。

青登早就离开江户,定居于大津。

在没有青登的情况下,千叶荣次郎是毋庸置疑的江户最强剑士!

“重太郎!道三郎!跟紧我!”

千叶荣次郎短促地呐喊一声,快速挥斩手中的振月长光,蓝色的刀弧在半空中反复闪烁,泼出一捧捧血雾。

对于这位可靠的兄长,重太郎与道三郎一直是全身心的无条件信任!

千叶荣次郎冲在最前边,重太郎和道三郎分别护住他的左右两翼。

乍看过去,三人组成了一个小巧的楔形阵。

虽然只是一枚“小钉子”,但却轻松扎入敌群,撕开敌阵!

刚才,男谷精一郎等人的燃命猛攻打得敌军心胆俱裂,几乎快被打出心理阴影。

因此,在目睹千叶剑豪们的骁勇英姿后,敌人立时感到心惊胆颤!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后遗症,士气飞快退散!

千叶重太郎闭紧嘴巴,全神贯注地砍倒每一个出现在其斩击范围内的敌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荣次郎!重太郎!道三郎!”

他循声望去,赫然瞧见岛田魁。

虽然时间不长,但那段“躲过贼军的追击与落武狩,一起退回江户”的经历,使他们有了过命的交情。

重太郎注意到岛田魁的苍白脸色与微微发颤的双腿,快声问道:

“岛田君!你没事吧?”

岛田魁快声应道:

“我没事!我不打紧!重太郎!你们来得正好!有三个实力很强大的敌将闯入二之丸了!请你们快去阻挡他们吧!这儿的敌人交给我们!”

此时此刻,岛田魁由衷地体会到什么叫做“葫芦里出马驹”,什么叫做雪中送炭。

【注·葫芦里出马驹:日本俗语。比喻意外之地出现意外之人。据说源自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会将毛驴收入葫芦里面。】

他正为抽不出兵力,无法拦截酒吞童子等人而苦恼。

正当这时,竟来了意想不到的援军,而且还是此时江户町内最强大的援军!

如此,也不怪得岛田魁会这般兴奋了。

能否挡住酒吞童子等人,能否守住江户城,就全靠这三位年轻的剑豪了!

重太郎听罢,先是一愣,随后面露严肃神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紧接着,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千叶荣次郎。

“荣兄!”

未等他把话说完,千叶荣次郎就淡淡地说道:

“嗯,我听到了。重太郎,道三郎,我们走!”

说罢,他迅速变换战术,不再执着于杀敌,而是瞄准前方——敌阵之外,友军的背后,二之丸的方向——展开冲杀!

他们滑步向前,刀光飞出,敌群崩散!

恍若方才的那一幕幕光景的复刻。

唯一不同的是刚才是法诛党的诸鬼杀穿江户城的守军,而这回儿是千叶的剑豪们杀穿法奇联军!

片刻后,他们仨冲破层层敌阵,与友军汇作一处。

在岛田魁的指示下,守军及时地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道路。

千叶荣次郎等人不做半点停留,在友军之间穿行而过,向二之丸、向江户城的深处进发。

岛田魁站定在原地,默默目送这三人的飞速远去的背影,口中呢喃:

“拜托你们了……!”

……

……

江户城,二之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坊主大叫一声,腰间出手,从左至右挥刀,仅一刀就斩断了四名军士的身躯!四个人变为八块碎片!

同一时间,一旁的宿傩挺身上前,掌中双刀在半空中织出银色的大网,罩向他面前的每一位军士。

每一个靠近这张大网的人,无不是肢体断裂,死得不能再死。

酒吞童子头也不回地斥责道:

“宿傩!海坊主!节省体力!少用这种很费体力的招式!”

他说着身体力行的做出示范。

只见他一人有如化身为三人、五人,随机应变,见招拆招,灵巧地变换剑技。

他的刀只用最小的力道、只划过最短的路线,精准命中敌人的身躯。

不仅如此,他并不追求彻底杀死对手。

只要能让对手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他就会“见好就收”,转而攻向下一个对手。

若能“杀伤”,就不会多费半分气力去“杀死”。

这对力道的掌握……令人叹为观止。

若有精通剑术的人在此,绝对能看出:酒吞童子的剑法充满粗狂的气息。

他多半是没有加入过正经的流派,全凭自身一人去琢磨、修炼剑术,逐渐掌握了独属于他的风格。

这样的剑术,说得好听点是“我流”,说得难听点就是“野路子”。

不过,他虽非科班出身,但其基本功非常扎实。

就拿最基本的“下劈”来举例。

他下劈的力道丝毫不输神道无念流、示现流等追求“大力出奇迹”的流派!

足可断定,他“素振”的功力绝对非同一般!

【注·素振:反复朝想象中的对手抡剑的练习方式。类似于拳击训练中的空拳练习】

精湛的力量掌握,外加上深厚的剑术造诣……他的攻杀速度远在宿傩和酒吞童子之上!

以致于这俩人不得不频频出声提醒,让酒吞童子放缓进击速度,等等他们。

在释出“物理攻势”的同时,酒吞童子不忘展开“心理攻势”。

趁着挥刀砍杀的间隙,他朗声大喊道:

“都给我闪开!我对你们的小命不感兴趣,我只要德川家茂的首级!降者不杀!”

他这番话还真起了不小的效果。

不少鼠辈被他们的勇武所震慑,直接丢掉手中的武器,高举双手,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对于这些投降的人,酒吞童子兑现了他的承诺,放他们一马,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从他们身边快速奔过。

他们必须想尽一切方法,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德川家茂的身边。

为此,但凡是能够避免的战斗,他们都要尽量避免。

江户城的守军虽坐拥优势兵力与得天独厚的地利,但依旧难敌“三妖”的迅猛攻势。

仅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就进逼至二之丸的深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然,若说他们的进击过程是一帆风顺,那也不对。

守军中虽有大量的无胆鼠辈,但也不乏前仆后继的英勇之士。

冷不丁的,一名军士自斜刺里冲出,举刀扑向酒吞童子。

“纳命来!”

酒吞童子的眼睛余光捕捉到此人的位置与举止。

怎奈何,他手中的刀现在正捅入另一位军士的体内,已来不及拔回手边。

对于这种险境,酒吞童子早有准备——他身上的这件大铠,可不仅仅只是穿着好看。

只见他微微侧过身体,用左肩甲硬接下这道斩击,然后反手就是一刀,送对方下黄泉。

酒吞童子能够凭借过人的身手,屡屡化险为夷。

反观他身后的那俩人,可就没这本领了。

“唔……!”

冷不丁的,宿傩痛呼一声。

酒吞童子顾不上转头去看,只能高声询问道:

“宿傩,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只是被某个家伙划伤左腿,没啥大碍。”

酒吞童子沉声道:

“当心,我们现在仍身处二之丸,连本丸的大门都没闯过,还没到可以倒下的时候!”

宿傩咧了咧嘴: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既然知道,就多拿点干劲儿出来!”

一行三人抖擞精神,状若癫狂地砍倒每一个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敌兵。

唯有及时跪地乞降的人,才能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他们撕破一层层防线,闯过一片片阵地。

虽无一合之敌,但他们的脚步却无可避免地遭受拖延。

不知不觉间,他们爬上一条陡坡。

兴许是后方的守军来不及上前增援吧,他们身周暂无敌兵的身影,可以稍缓一口气。

然而,未等他们放松下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发发枪响支配了他们的耳膜。

这些枪响并非出现在他们的身前或身后,而是出现在他们的侧面!

一根根枪管从旁边的射击口中探出,喷吐出刺眼的火舌。

这是日本城池的经典结构:道路侧面或斜坡上端凿有一排排射击口,守军可以躲在这些射击口的后面,肆无忌惮地射杀那些道路上的敌兵,敌兵却拿这些射手没有办法。

遍观整座江户城,类似于此的阴险设计还有很多,一不留神就会阴沟里翻船。

酒吞童子的反应极快,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就及时伏低身体,一发发子弹从其身旁飞过。

还是那句话:相同的攻击,他有办法躲过去,其身后的两位伙伴可不一定能躲过去。

“呃呃……!”

这次是海坊主发出惨叫。

“海坊主,你中弹了?”

“没事……子弹没有入体,仅仅只是被擦到胸口……”

“跑起来!都跑起来!只要穿过这条道路,这些火枪手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即使强如酒吞童子,也拿这些躲在射击口后的火枪手没有办法。

他总不能把整堵石墙给劈了。

在酒吞童子的亲自带领下,他们将全身的力量都灌输进双腿中,将奔跑速度提高到顶点。

兴许是这些火枪手的水平太次了,亦或者是单纯的幸运,他们有惊无险地越过这条道路,闯过这片火枪阵。

酒吞童子看了看四周——暂未发现守军的身影。

于是乎,他立即说道:

“宿傩,海坊主,趁现在抓紧时间喝点水。”

他说着率先解下腰间的水筒,拧开筒盖,“咕咚”、“咕咚”地仰头猛灌。

宿傩与海坊主紧随其后,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水筒,喝水补充体力。

清凉的水划过口腔,润湿发干的喉咙……他们顿时感觉浑身舒畅,连体内的气力也恢复了些许。

即使是在喝水恢复体力的这档儿,他们也没有停下脚步,执拗地向本丸进发。

在一口气喝了个饱后,酒吞童子随手扔开空掉的水筒,转过脑袋,看向身后的宿傩与海坊主。

“你们的药效都还在吗?”

他所指的药效,自然是指“决战淀”的药效。

为对抗“剑圣”男谷精一郎,宿傩与海坊主都服用了“决战淀”。

此药的药效时长全看个人体质,没有固定的时间。

宿傩扯了扯嘴角:

“我的‘药效’还在,还能多撑一会儿。”

海坊主接过话头:

“我也是。”

看着身后的这两位同伴,酒吞童子逐渐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但凡是有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俩的体力已达极限。

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起皮,额间布满虚汗。

以三人之力,攻陷江户城——这话说着豪迈,可真正实践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作为“天下名城”的江户城,光是其占地面积就非常惊人。

一边迈步疾奔,一边展开接应不暇的血战……如此高强度的作战,莫说是宿傩和海坊主了,连酒吞童子也逐渐感到疲惫。

正当酒吞童子准备说些什么来提振士气的这个时候,让他意想不到的异变陡然降临。

“嗯?”

他沉下眼皮,直勾勾地紧盯着他们的身后。

凭借过人的眼力,他看见三道正朝他们这边疾奔而来的身影。

“有人来了!”

宿傩和海坊主闻言,立即扭头向后。

宿傩前脚刚转头,后脚就紧锁两眉。

“糟了……是千叶的剑豪们!”

酒吞童子神情微变:

“千叶?你确定吗?”

“嗯,我很确定。我以前在江户历练时,曾亲眼见过千叶的诸位剑豪。”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再度定睛观瞧后方的来者。

“我若没看错的话,现在正向我们奔来的这仨人中的为首之人是‘江户最强’千叶荣次郎,另外俩人则分别是玄武馆师范千叶道三郎、小千叶剑馆师范代千叶重太郎。”

海坊主用力地咂巴嘴,半是自嘲、半是无奈地嘟囔道:

“啧,短短半个时辰之内,接连跟‘剑圣’和‘江户最强’交手……我也真是长本事了啊。”

酒吞童子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郁了几分:

“来的人是千叶荣次郎吗……真不好办啊。”

假使来者是别人,那还好说。

可来者偏偏是那个闻名遐迩的千叶荣次郎……这就不容他不严肃对待了!

如何应付突然来袭的这伙强劲对手?

是要置之不理,还是……

未等酒吞童子思考出对策,冷不丁的,宿傩的陡然出声打断其思绪:

“……酒吞童子大人,您先行一步吧。我与海坊主来替您拦下千叶的剑豪们!”

酒吞童子顿时一怔,随后下意识地朝身后二人投去惊诧的目光。

迎着他的视线,宿傩微微一笑:

“如您所见,我与海坊主都跑不动了。”

“继续跟着您,也只会扯您后腿,拖慢您的速度。”

“如此,倒不如停止前进,替您拦截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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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江户最强vs酒吞童子【5500】

宿傩一脸坦然,仿佛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十分轻松的事情。

一旁的海坊主亦是如此。

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从其刻下的平静神态来看,对于宿傩的这番提议,他无疑是持赞同态度。

“……”

酒吞童子并未立即予以回应,只深深地注视他们俩,嘴唇紧抿,眸光复杂。

虽很残酷,但不可否认的是,宿傩说得很对。

他和海坊主已精疲力竭,双腿沉重似铅,跑速逐渐慢下来,无力再紧跟上酒吞童子的脚步。

既如此,倒不如索性留下!替酒吞童子拦截强敌!

他们都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才毅然决然地向江户城发起进攻。

反正都是要死,无非就是早死一点、晚死一些的区别——宿傩他们大概就是抱定这样的想法,才自愿留下来殿后。

片刻后,酒吞童子终于开口:

“……祝你们武运昌隆。”

他没有说出任何煽情的话语。

他在送上平静的祝福后就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

紧接着,他猛地提振速度!才一眨眼就与身后二人拉开间距!

因为不必顾及宿傩和海坊主,所以他得以全力前进。

宿傩冲着酒吞童子的背影大喊道:

“酒吞童子大人,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罢,他与海坊主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转身向后,面朝逐渐靠近的千叶剑豪们。

“海坊主,千叶重太郎就交给你了!我来对付千叶荣次郎和千叶道三郎!”

“哪一位是千叶重太郎?”

“那个长得最壮实的家伙!”

“你要独自应付‘江户最强’和北辰一刀流宗家二代目的掌门人?你行吗?!”

宿傩咧了咧嘴:

“不行也得上!”

说时迟那时快,两方人马已然相逢!

早在间距仍远的时候,千叶荣次郎等人就已经发现了不再前进,站定在原地的宿傩和海坊主。

千叶重太郎轻声道:

“殿后吗……真有种啊。”

千叶道三郎补充道:

“有一人并未停步,他继续往江户城本丸而去了。”

千叶荣次郎沉声道:

“不管怎样,我们要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个:斩杀所有敌人。”

此言一出,三人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刀刃。

看着已经攻至面前的千叶剑豪们,宿傩和海坊主绷紧全身神经,举刀相迎。

分秒间,五名剑士重重地碰作一团儿!

“铛”、“铛”的金铁相击声,震耳欲聋。

海坊主主动迎向千叶重太郎,刀举八双,朝着对方的身躯砍落。

千叶重太郎举刀格挡,以纯粹的蛮力顶开海坊主的斩击。

两员壮汉的激烈攻防,像极了两座相互碰撞的山岳。

一旁的宿傩则撑开双臂,一刀一个地迎向荣次郎和道三郎。

左手的刀斩向道三郎,右手的刀斩向荣次郎。

荣次郎和道三郎不慌不乱地摆好架势,举刀就劈,同对方来了个硬碰硬,以斩对斩。

三人的刀相击于空中。

这轮对刀瞬间就分出胜负。

宿傩脸色大变,紧接着就跟被弹飞似的向后暴退,双腿在地上犁出两条长痕,一直“飞”出5米上下的距离后才将将停下。

以一己之力硬抗荣次郎和道三郎的斩击,不仅没有死,而且手中的刀也没被弹飞……平心而论,这样的战绩已足以他奠定其在剑术界的超然地位。

未等宿傩缓过劲儿来,他便陡然感觉眼前一黯——一件高高扬起的羽织下摆遮蔽其视界。

道三郎如猛虎般扑将上前,杀向宿傩。

“兄长,请去追那个跑远的人!假使情报没有出错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贼军的总大将!这儿就交给我和重太郎吧!”

仅转瞬的工夫,道三郎就计算好了利益得失。

首先,假使荣次郎在此,三人打两人,光凭这明显的人数差就足以取得显著的优势。

可这般一来,岂不是放任酒吞童子自由行动了?

显而易见,宿傩和海坊主肯定是没打算再活着,故而才坚定果断地把守此地。

这种胡来的拼命三郎是最难应付的,万不可掉以轻心。

要想彻底打败这俩人,天知道将会耗费多少时间?

再者说,这儿距离江户城本丸已相当近。

倘若在他们跟这俩人纠缠的时候,酒吞童子顺利突入本丸,成功找到德川家茂……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让道三郎和重太郎来对付宿傩和海坊主,再让实力最强的荣次郎去追击酒吞童子,乃是时下的最优解。

荣次郎立即听明白道三郎的用意,用力点头:

“嗯,拜托你们了!”

说罢,他解除战斗架势,扭身向左,准备绕开宿傩。

宿傩见状,立即横移身躯,意图拦截荣次郎。

“别想走!”

他前脚刚挪步,后脚就迎面撞上道三郎的刀光:

“你一个人就想拦住千叶家的两位剑豪,是否太过自信了?”

道三郎挥开掌中双刀,两把刀分别释出不同的招式,左手的刀往下竖劈,右手的刀横向扫击,封锁宿傩全部的闪避空间。

眼见避无可避,宿傩只能咬紧牙关,腰间蓄力,硬接道三郎的斩击。

伴随着“铛”、“铛”的两道巨响,道三郎的掌中双刀被弹开。

宿傩顾不上理会道三郎,忙着去追荣次郎。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视线,道三郎就重新摆好架势,再度向他扑来。

道三郎死死地缠住宿傩,让他无暇它顾,俨然有不依不挠之势。

二人都是稀罕的二刀流剑士……从这一角度来思量,他们真是一对绝妙的对手。

趁着道三郎拖住宿傩的这档儿,荣次郎从宿傩的身侧跑过,径直追向酒吞童子。

很快,其身影从现场众人的视界内消失,只留下一串烟尘。

眼见追上荣次郎已无望,宿傩恨恨地咬牙,表情被强烈的懊恼所支配。

他纵有百般不甘,也只能暗自在心里为酒吞童子祈福,然后将全副身心都集中在眼前的对手上。

“来吧,千叶道三郎,让我见识一下你那驰名天下的‘北辰二刀流’!”

道三郎淡淡道:

“那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吧。”

刹那间,四把刀劈将而出!把大气切割得淋漓粉碎!令人胆颤心惊!

另一边,千叶重太郎与海坊主的战斗堪称“两头猛兽的对决”!

二人都是身材高大、不缺力量的壮汉。

重太郎虽是正儿八经的北辰一刀流的传人,但他的战斗风格不太有北辰一刀流的风范,反而更贴近神道无念流或示现流!

他频频将刀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劈下——对面的海坊主亦是如此战法。

他们的每一道攻击都用上了十足的力气。

因此,每当他们的刀撞作一块儿时,那强烈的冲击波就会震荡得四周的尘烟飘舞飞散,不时有刀刃的碎片飞出。

如此场面,令人不禁怀疑:就照他们这样的打法,究竟是他们的体力先耗尽,还是他们手中的刀先支撑不住?

……

……

在突入二之丸的深处后,守军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酒吞童子的眼前。

“只剩下他一个了!”

“绝不能再让他往前了!”

“吾等吃了幕府近三百年的俸禄!是时候报答幕府的恩情了!”

兴许是靠近江户城的心脏地带的缘故,这儿的守军有着非同寻常的勇武。

他们的身手和训练水平不见得有多出色,可这份不畏强敌的英勇却是可圈可点。

看着重新扑涌上来的守军,酒吞童子沉下眼皮,“呼”地吐出浊气。

身周已无伙伴的身影……老实说,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孤独。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方才独自冲阵的男谷精一郎的心境。

能否取下德川家茂的首级,就全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天沼矛”——这个筹备多年的庞大计划,其成功的希望,如今全系于他一身。

这份压力令他心焦……可也令他倍感振奋!

“都给我闪开……!”

沉闷的低吼从其喉间喷出。

下一刻,他微微弯曲双膝,随后如弹簧般蹦起!一口气缩短间距,一头扎入守军之中!

一道道刀光激射而出。

一团团血雾喷涌撒溅。

一缕缕奇异的光亮在酒吞童子眸中流转。

刻下的酒吞童子,像极了一台没有感情,只知挥刀的杀戮机器!

他精准而不间断地挥刀,收割了一条接一条的生命。

冷不丁的,飞溅来的一泼鲜血糊了他的双眼,他顿时感觉两只眼睛火辣辣的。

左眼暂时失去视力,只能瞧见黑污污的一团血渍。

右眼稍好一点,不过也有一小半的视界被血给遮住。

鲜血糊眼,视力受限……在战斗中,这无疑是无比惊险的意外!

换做寻常人等,恐怕会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知所措。

事实上,饶是酒吞童子,此刻也不禁怔住。

不过,他很快就换过劲儿,然后脚步不停地继续杀敌!

视力的受限不仅没有影响到他的视力,反而激起他的凶悍之气!

战至现在,他的五感早就提高到了最极限。

嗅觉、听觉、直觉……凭借这些感官,他精准地辨清每一位军士的位置。

斩、斩、再斩!

杀、杀、再杀!

刀锋切入人体的扎实手感,源源不断地传至其掌心。

我有受伤吗?

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距离本丸还有多远?

眼前还有多少敌人?

对于这种种问题,他已顾不上思考……或者说是根本无法思考。

他刻下的脑海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就只是单调而机械地驱使身体去挥刀、杀人!

透过模糊不清的视野,他隐隐约约瞧见一张张脸。

愤怒的脸。

憎恨的脸。

懊恼的脸。

恐惧的脸。

眼前的守军将士们流露出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看着这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往事。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的他,还是一名歌舞伎俳优。

那时的他,最大的爱好就是上台表演,以及表演完后仔细观察舞台下的观众们的表情。

兴奋的脸。

激动的脸。

期待的脸。

振奋的脸。

每当看见这一张张透出由衷喜悦的脸,他就会感到无比欣慰,全身的疲劳荡然无存。

骤然间,眼前的光景发生剧烈的变化。

记忆中的画面消失了。

那些雀跃、兴奋的脸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因愤怒、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曾经的美好,终究只是过眼云烟。

这时,他倏地感觉眼前的视界很开阔——那密密麻麻的守军消失不见了。

他一边茫然地四下张望,一边抬手擦眼,试去糊眼的血渍。

随着视野的恢复,他逐渐认清现状。

抬头向前看——身前已无守军的身影。

回头向后看——身后的地面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这层层叠叠的逐条防线,硬是被他杀了个片甲不留!

紧接着,他注意到自己目前所身处的地方。

脚下是一座桥梁,桥梁下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

酒吞童子一眼认出——这是江户城的第二道护城河。

江户城共有两条护城河,一条在三之丸外围,另一条则横亘在本丸与二之丸之间。

既然脚下这条河流是江户城的第二道护城河,那么……

酒吞童子缓缓抬头,无悲无喜地看向眼前的高大城门。

“哎呀……到本丸了啊……”

……

……

江户城,本丸,某地——

“嗬……!嗬……!嗬……!嗬……!”

德川家茂发出粗重的喘息。

“家茂,你还好吗?”

正搀扶他的天璋院,立即朝他投去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

德川家茂一边抬手抚额,一边举头扫视四周。

大概是恢复些许神智了吧,他的眼神变清明不少。

“母亲大人……这儿是……?”

天璋院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本丸,我先带你回大广间疗伤。”

德川家茂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抛出新的疑问:

“母亲大人……赤坂御门……如何了……?”

“……”

天璋院没有答话。

事实上,她的沉默已经等于回答。

德川家茂咬了咬牙,神色微黯。

正当天璋院准备说些什么来给他打气的这个时候,她的表情陡然一变。

同样变了脸色的人,还有一旁的艾洛蒂。

下一刻,她们不分先后地扭头向后——一名身穿大铠的青年赫然闯入她们的视界。

酒吞童子现身时,天璋院和艾洛蒂都被吓到了。

用“浑身浴血”这一词汇来形容,都显得程度太轻而不当。

他全身上下就没有哪一处地方是没血的!

其身上的铠甲自不必说,整件甲胄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头发因沾满鲜血而凝固成一团团、一块块。

面庞、手腕等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布满了血污,就像是戴了一件厚厚的面具,难以辨认出五官的具体形状。

酒吞童子木然地转动目光,扫视目力所及之处的所有景象。

很快,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住德川家茂。

在发现德川家茂的这一刻,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跟起了本能反应似的,毫不犹豫地抬步猛冲!

他的速度极快!

仅仅只是眨眼的工夫,他就一口气拉近数米的间距!

艾洛蒂并未见过酒吞童子,更未同他交过手。

可仅一眼她就看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绝对不是她能应付的对手!

霎时,强烈的恐惧油然而生。

尽管心头的胆怯是那般强烈,但在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却是“我要跟他战斗!我要拦住他!”。

说来怪异,她跟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并无很深的交情,她也不是他们的家臣,并无理由去保护这对母子。

可她就是想要留下来殿后,为这对母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无关什么交情。

她就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能让这对母子死在这儿!

她不由分说地拔出腰间的大和守安定,朗声道:

“天璋院殿下,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天璋院愣了,随后半是气急、半是惊忧地快声道:

“别说傻话了!你挡不住他的!”

艾洛蒂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我知道!我虽不是他的对手,但我多多少少能争取一点时间!再不设法做点什么,我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她所言非假。

酒吞童子的速度远在他们之上。

再这么下去,顶多只要三分钟的时间,他的刀锋就能落到他们头上。

天璋院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艾洛蒂。

艾洛蒂说得一点儿也不差。

让她留下殿后,为他们争取逃跑时间,无疑是当下的最优解。

然而……然而……让一个小女孩去独自面对强敌……她实在下不了这种狠心!

所幸就在他们手足无措,逐渐感到绝望的这一刻,新的异变——一个对他们有利的异变——陡然降临!

嗖!

一道破风声倏地自酒吞童子身后响起。

酒吞童子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右闪去——喀——的一声,一把打刀插在他刚刚所站的位置。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赫然出现千叶荣次郎的身影!

千叶荣次郎将振月长光咬在嘴里,反复掷出手里的一把把打刀。

这些打刀都是他在追击酒吞童子的路上,从满地的尸体中捡拾来的。

因为觉得可以派上用场,所以他一口气捡了二十余把打刀——刻下果真有了巨大的用处。

他将这些打刀充作飞镖来使用,一把接一把地扔向酒吞童子。

虽无法伤到对方,但能有效地影响其动作,遏阻其脚步!

千叶荣次郎趁机猛提速度。

在拉近至十步上下的间距后,他扔掉怀里的尚未来得及掷出的打刀,取下嘴里的振月长光,然后旱地拔葱般纵身跳起,跃向酒吞童子。

举过头顶的刀,借助下落的势能,狠狠劈向酒吞童子的脑袋。

酒吞童子无暇再追德川家茂,不得不顿住脚步,抬刀硬接千叶荣次郎的斩击——

铛!!

这巨大的撞击声,饶是数米外的艾洛蒂等人也不禁感到耳痛。

二人隔着相抵的双刀,直视彼此。

千叶荣次郎淡淡道:

“总算是追上你了,你还挺能跑的啊。”

酒吞童子沉声道:

“‘江户最强’千叶荣次郎……”

千叶荣次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类似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早就不是‘江户最强’了。”

语毕的瞬间,他双臂猛地发力,弹开酒吞童子的刀。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通名报姓等繁文缛节。

二人直接展开激烈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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