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薄情

“琮兄弟回来了!”

宝钗面带浅笑问道,不过看到贾琮忽然灿烂一笑,面上微笑也加深了。

平儿在一旁好笑道:“怎么高兴成这般?”

贾琮不言,但眼神温润。

晴雯、春燕几个从后面车上跳下来,帮忙答道:“宝姑娘、平儿姐姐你们不知道,那位宋老大人和老太太多心疼三爷!他们三个儿子都一把花白胡子了, 儿媳也都可当祖母了,还都在吃醋,真真能笑坏人!”

宝钗没好气道:“尽胡说!旁人那是彩衣娱亲,是难得的孝行,你们怎敢笑?”

晴雯撇嘴道:“我看不像,那三位夫人有些话说的酸里酸气的,好像我们三爷亏欠了他们一样,口口声声让三爷以后不能忘了宋家的好,要多提携她们儿子……”

见宝钗、平儿看向自己, 贾琮微笑道:“好了,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是顽笑话。”

晴雯、春燕几人不信是顽笑,不过也不敢再说什么,宝钗却微笑劝道:“纵然是真的也不值当奇怪,世情如此,换做其她人也会如此。连我妈当初都说,琮兄弟必是天生富贵,才会有那么多非亲非故的大人物厚爱庇佑。衍圣公和大司空都是当世大儒,却能待琮兄弟胜过自家子孙,岂非奇事……咱们都觉得稀奇,所以更要理解别人,多记旁人的好。”

晴雯等人面色悻悻,平儿却高兴笑道:“到底是读过那么些书的,真真明事理!宝姑娘不说, 连我也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宝钗闻言白皙的俏脸上浮起一抹胭脂红,对平儿没好气道:“好姐姐,你也拿我取笑?”

贾琮笑道:“平儿姐姐你们不也开始读书了?往后都一样的。”

平儿摇头笑道:“宝姑娘是天生的大气大方,这样的人儿哪里能学的像?”

春燕附和道:“就是就是, 都是读过书的,林姑娘可不像这样……”

宝钗忙打断道:“越说越不像了,颦儿也是极好的,比我还好,只是口舌伶俐些罢,不然宝玉……”说至此,岔开话题道:“平儿姐姐给舅舅家的礼都备好了,太太和凤丫头让捎的土产也都装好了车,你们是现在去,还是用了晚饭再去?我哥哥早先已经去了,才醉醺醺的回来……”

贾琮看看平儿,道:“我无所谓早晚,看平儿姐姐的。”

平儿道:“你先歇息一会儿,吃盏茶吧?”

贾琮摇头笑道:“在先生家酒足饭饱矣……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去吧,早去早回。”

平儿笑道:“也好,就是去瞧瞧。奶奶家在鼓楼大街后巷内,离这倒不远。”

贾琮道:“那就速去速回!”

宝钗却没好气的拦道:“琮兄弟没所谓,可平儿姐姐还要好生装扮一番呢!如今姐姐的身份不同了,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贾琮忽然惊醒道:“我是不是忘了给你们多买些头面首饰?”

平儿忙说不用,宝钗也好笑道:“你是做大事的,再劳烦你做这些,那我们成什么了?况且也不必再买,我那里多的都快盛不下了,我又不爱戴那些,分姐姐一些去戴戴就是,空压在箱底有什么意思……哎呀,你看我做什么?”

其实宝钗对这些也并不熟练,只是学着曾经见过的、书里见过的大妇应有的姿态去做。

若非心里真真爱煞一人,再加上贾琮曾与她说过希望家里永远和和睦睦,友善亲爱,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断断不会这样做的。

可恨贾琮不识好人心,还满脸“嘲笑”的看她!

宝钗转身拉过平儿的手,满面羞红的折身往闺房里快步而去。

……

金陵城鼓楼大街,后巷王府。

王熙凤生父虽行大,却是个不大成器的,再加上又不是嫡长,所以在王家这家的大家子里,很不显眼。

所以分家时,只在鼓楼街后分了一套二进宅院。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在这样的繁华富贵地有一套二进大宅是极奢侈的事。

可对贾家、王家这样的门第,极体面的一些奴才,怕都要比这住的强,譬如当初的赖家,一个奴才家,修的园子都有贾家大观园的一半大。

要知道,大观园可是贵妃的省亲别墅啊!

八十缇骑如虎狼般忽然降临在一条小巷内,这般动静着实唬了不少人一跳。

不过好在早先贾琮就让人往王家送了拜帖,所以等车马停稳当后,王家人已经迎了出来。

平儿在马车内悄声介绍,迎接之人,名唤王仁。

对于此人,贾琮虽未曾谋过面,但却久仰其大名。

巧儿判词中: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狠舅”,便是此人。

身为巧儿的血亲舅舅,竟想着要卖巧儿去青楼……

这等人道他是衣冠禽兽都侮辱了禽兽。

但从表面来看,除却眼神有些飘忽外,王仁相貌周正的根本让人想不到他的本性到底是怎样的。

“在下王仁,恭候贾世兄多时矣!”

贾琮从锦衣卫指挥使的特制马车上下来,久候在门楼下的王仁满面热情的迎出道。

贾琮自然不能以今世还未发生的事给王仁以冷脸,却也没有多热情,只清冷的面上少了些凌厉,点点头道:“原来是二嫂的兄长,世伯可在?”

王仁对贾琮的冷淡不以为意,贾琮对外的形象素来也是以清冷见人。

昨日在上元码头,他敢直接与一省布政森然对峙且居于上风,王仁自忖也没地位让少年得意的贾琮另眼相待。

贾琮见他一副攀附权贵的做派,再想想王熙凤的高傲,心中不由暗自摇头。

不过据平儿说,王熙凤的做派,其实学的是王夫人年轻时的样子。

王夫人当年在王家,也是极能干爽利的。

这一点,前世读红楼时,贾琮曾见刘姥姥这般说过,因此并不见疑。

只是连平儿都不知后来到底发生了何事,让王夫人忽然收敛了性子,交出管家权开始礼佛……

“打开大门!铺门板!”

说明父母都在后,王仁忙大声招呼着门楼后的小厮开门,再在台阶上铺上马车可过的木板。

贾琮今日前来共带了三驾马车,除却自身乘坐的外,还有两驾马车。

一车为王夫人所带礼物,一车为王熙凤所捎带。

只不过王夫人是带给王家几个体面老人的,王熙凤却是带给她老子娘的。

进了正门后,贾琮简单交代了两句后,王仁似有些失望的安排小厮去卸车。

他原以为这两大车都是他们家的……

空顶着江南四大家的名头,可王仁这一支过的着实不富裕……

绕过一方精巧的照壁,贾琮见还未有婆子过来,便对王仁道:“有内眷去拜见伯母,代二嫂传些话,劳烦请两个健妇来牵引马车去二门。”

王仁闻言,忙让人去里面喊人,没一会儿出来两个婆子。

可婆子看到贾琮那架马车如此高大,四匹白马也威武雄壮,哪里敢牵引?

贾琮不愿为难,便道:“可有软轿?”

婆子为难道:“只奶奶和少奶奶有,并无客用的……”

因王仁父子皆无官身,所以内眷当不得太太之称。

王仁忙道:“快去取了少奶奶的来!”

说罢,还讨好的看向贾琮,可惜贾琮依旧只是一副清淡的脸色。

王仁眨了眨眼,问道:“早上文龙来时,并未说表妹要来啊……”

贾琮看他一眼,道:“不是宝姐姐,是平儿姐姐。”

“平……平儿……”

王仁眼睛睁大,没想到贾琮这般郑重对待的,原不过是他王家当年的一个丫头。

不过王仁也是会察言观色之辈,看出贾琮对平儿的郑重,等那两个嬷嬷来后,他上前小心叮嘱了几句,让嬷嬷往里面传话,务必不可慢待了平儿。

然后他便和一众仆役小厮避开,请平儿下车,上软轿。

其实哪里用他多嘴,两个嬷嬷看着马车上踩着脚梯,盛装走下的平儿,一个个都瞠目结舌起来。

她们是王家老人,都还记得平儿当初什么模样。

虽然也穿金戴银,可也绝没有到今天这个地步,名贵非凡。

连脸上的笑容和气度,也和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们虽然也知道人靠衣装的道理,却想不到宝钗的收藏有多丰富。

薛家本就有百万巨富,宝钗又自幼得宠,虽然平日里不爱戴,但妆奁里的首饰绝对能让这世上大部分的女子艳羡。

今日为了给平儿“回门”壮脸,宝钗选了好些精品出来,华贵却不庸俗,不容平儿拒绝的与她佩戴上。

此刻平儿下车,真是让两个知道她的嬷嬷大吃一惊!

等上了软轿进了二门,在后堂上见到了王熙凤母亲和嫂子后,更是亮瞎了不知多少双眼睛……

不过,却没人敢面露什么嫉恨之色。

若是平儿依旧跟着王熙凤,这会儿怕各种明着暗着的嘲讽早就来了。

或是贾琮没有那么强势,没那么威名赫赫,那也必然有人讥笑平儿“攀上高枝儿忘本”了。

可是贾琮的大名早就传遍了王家,再加上早上薛蟠的添油加醋,贾琮的形象之高大,早已突破了后宅妇人的想象。

而王仁让嬷嬷传回来平儿是贾琮女人的消息,虽然依旧让一众女人羡慕嫉妒恨,但面上却只有羡慕和巴结!

不过平儿并不大喜欢……

前厅,贾琮也在应付着王家爷俩儿的客气和王仁的巴结。

将王熙凤托付他的话大致说了遍后,叮嘱王父保重身子,吃了一盏茶,又坐了半个时辰,贾琮起身告辞。

王父老实巴交,说不出什么留客话,王仁倒是想巴结,只是贾琮始终是不冷不热的疏远神色,让他心生畏惧不敢过分。

往里面传话后,不想王母和王仁妻子都跟着送平儿出来。

王母倒是比王父伶俐些,却也不是个聪明人,偏又喜欢说自以为聪明的话……

一家人围着贾琮讨好了半天,但是没有一句是关心王熙凤的。

再驻足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贾琮带着平儿返回了太平里千户所。

而平儿的神色,似也未王家这一房的贪婪和薄情所伤,隐隐不乐……

……

PS:制杖一样,空调一开一关,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忘了这样会感冒……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简直匪夷所思,一定是被宝姑娘化身的花神撞客了。不过我要坚持住,加油!

(本章完)

第350章 密折

“好了。”

马车上,见平儿神色低落,贾琮宽慰道:“趋利避害,人心如此,人性如此,不必为他们的做派失望。”

平儿摇摇头, 道:“不是为这个……她们,只关心奶奶带回来多少东西,却没一个问奶奶在京里过的怎么样,连老奶奶都不问……奶奶对他们那样好,那样想念他们……”

贾琮闻言沉默了下,道:“这世上就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人心,才不会显得单调无趣。不说二嫂, 谁又能想到, 我的老子娘还恨不得我死呢?虎毒尚不食子啊。”

平儿闻言唬了一跳, 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忙担忧的看向贾琮,自责愧疚道:“琮儿快别这么说了,都是我的不是,不该说这些……”

贾琮却洒然一笑,摆手道:“我早就释然了,只是想让平儿姐姐知道,旁人怎么样其实和咱们自己并没关系,哪怕是自己的老子娘对咱们不好,咱们一样要活的好好的。”

平儿还是心疼,连连点头,再不说王熙凤了。

贾琮却知道她心里未必真放的下,揽过平儿的腰肢,轻轻摩挲着, 温声道:“只要你好好的,难道还怕二嫂日后没人照顾庇佑?都知道我是脸酸心硬的,家里没人敢给你脸色,你在, 也就没人敢给二嫂难看,还用担心?”

平儿一颗心都要化了,身子柔软无力的依偎在贾琮怀里,杏眼水汪汪的,都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了。

世上女人最怕的不是韶光易逝红颜渐老,也不是生活中的贫穷艰难,最怕的,是所遇非良人。

王熙凤极美,恍若神仙妃子,生活中也不缺银子,可她现在却过的艰难痛苦,让平儿心疼不已。

对比之下,平儿觉得她真的太幸运太幸运了。

……

一路相依至太平里,天色已经渐暗。

进了二门儿,贾琮、平儿两人被小角儿带着方方元元迎到。

本就不错的心情,看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女娃后,愈发舒畅。

连平儿都被恭维的笑颜如花。

三个丫头都到了换牙的年纪,尤其是方方元元,一张口连门牙都掉的一样,真是稀罕死人。

上了抄手游廊,方方元元跟在平儿身旁,小角儿则笑嘻嘻的跟着贾琮。

贾琮随口问道:“今儿在家耍什么了?”

小角儿嘿嘿乐道:“和方方元元在后面园子里采菊花!黄橙橙的真好看,三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采菊花?”

贾琮微微抽了抽嘴角,婉拒道:“不了,我更喜欢山茶花,不爱菊花。”

小角儿还不放弃,诱惑道:“三爷可以和宝姑娘还有平儿姐姐一起去采菊花哟!”

贾琮哈哈一笑,揉了揉小角儿的脑瓜,道:“那可不是正道……”

这话别说小角儿,连平儿都听不明白。

可平儿虽听不明白话中意思,却听的出贾琮笑的有些坏。

他只有在帷帐内做羞人的坏事时,才会这样笑。

因而平儿狠狠瞪了贾琮一眼,却愈发让贾琮得意的大笑起来。

许是贾琮得意的笑声惊动了里面,没一会儿,就见宝钗、晴雯等人从正屋抱厦内出来,笑意盈盈的过来。

宝钗看着贾琮笑问道:“这样快?我道你们会在王家用了晚饭呢。”

晴雯则问道:“笑什么呢?”

贾琮先回道:“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香甜?”又道:“笑小角儿。”

晴雯直接上手,把小角儿的两个圆脸蛋揉成了面团儿,笑骂道:“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早晚仔细你这张好嘴!”

小角儿逆来顺受,脸都变形了还嘿嘿赔笑,弄的刀子嘴豆腐心的晴雯自己不好意思松开了手,惹得众人好笑。

一行人回到屋里后,平儿去卸妆,小红等人则去厨房招呼饭菜,宝钗先说正事:“我哥哥刚才传话进来,说派去二叔家的人回来说,二叔、二婶都在家,只是二叔身子似不大好,卧病在床……”

说着,宝钗眉头微微蹙起,面色隐隐担忧。

贾琮道:“那明日我们与薛大哥一起去看看吧。”

宝钗一笑应下后,面色又罕见的犹疑起来……

贾琮见之奇道:“宝姐姐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宝钗闻言,竟微微垂着头,有些惭愧道:“是我哥哥……”

贾琮有些明白了,宝钗这样要强的人,偏摊上薛蟠这般不靠谱的兄长,心里估计腻味的不行,笑问道:“薛大哥可是央我什么事?”

宝钗连连摇头道:“我正想同你说这个,我哥哥那人……心不坏,但人不靠谱,琮兄弟只看我的面上,千万不要搭理他,也不要生他的气,好不好?”

看着愧红了脸,语气带着哀求的宝钗,贾琮笑道:“你当我是耽于美色,是非不明的糊涂人么?”

宝钗闻言不依的嗔目,她的性子难得做出这等小儿女姿态来。

贾琮呵呵一笑,解释道:“我不是顽笑话,薛大哥是宝姐姐你的嫡亲兄长,所以只要他不犯大错,不去欺负人,应该没有谁能欺负到他。但我也不会纵容他去胡作非为,毕竟我喜欢的人是宝姐姐,不是他,两码事。

宝姐姐不会觉得我太冷清吧?”

宝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松了口气,看着贾琮笑道:“这是哪里话?本该如此。我虽是内宅女儿家,却也知道‘惯子如杀子’的道理。只是父亲去的早,母亲又管教不听,我几番相劝也无用……往日里他和姨丈、舅舅们差着辈分,不敢打着他们的名头乱来。可如今……哥哥那日看到你拉着我的手下楼船,所以……”

见宝钗为难的难以续言,贾琮微笑道:“他就算看到我背你上花轿都没用。”

“哎呀!又胡说!”

宝钗一张白皙的俏脸满是羞红,水杏眼中目光温柔的似能软化百炼钢。

“背你上花轿”,大概是女儿家一辈子能听到最动听的情话。

贾琮呵呵笑着看宝钗,宝钗更是眼神柔媚,似要将目光种入贾琮眼中生根发芽,再不离开……

……

一起用过晚饭后,又在千户所后花园内散了半个时辰的步,夜色已黑。

宝钗是个生活极规律的人,到了点就要歇息,入困,因而就和莺儿去厢房就寝。

平儿、晴雯等丫头则陪着贾琮一同回正房,又欢腾了半个时辰,终于一个个都困倦了起来。

晴雯、小红等人正要告辞,平儿却忽然道:“晴雯留下。”

小红等人虽然好奇,但房里规矩容不得她们多问,这是大忌,只能带着好奇离去。

晴雯似感觉到了什么,俏脸微红的看着平儿道:“姐姐有事?”目光却飘向了贾琮。

却见贾琮也讶然的看着平儿。

平儿面上也浮现出一抹羞赧,轻声道:“我这几日不大舒服,你服侍好你三爷。”

女孩子家彼此间大都知道对方的日子,晴雯掐指一算,奇道:“怎早了两天?”

平儿羞恼道:“就你知道的多?”

原本是该按日期来才对,可是昨夜被某人欺负了一宿,人一激动,就提前到了……

被贾琮“好奇”的目光看的心颤,平儿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

神京长安,大明宫。

上书房。

江南金陵尚且温润如春时,关中已是干燥冷冽。

虽未落雪,但干冷的天,让皇宫内早早烧起了滚热的地龙。

屋外朔风凛然,屋内却是一片燥热。

暖心阁内,崇康帝端坐御案后龙椅上,目光扫视堂下。

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侍立在御案一侧,面色隐隐古怪,似有惊骇,似有不甘,似有嫉妒……

丹陛前两支铜鹤矗立,长长的脖颈劲头,两股龙涎香气不断的从鹤嘴中喷出。

堂下两排朱漆交椅上,坐着内阁七位阁臣。

首辅宁则臣居首,此刻面色淡漠的看着手中的奏折。

只是捏着奏折边缘的手指隐隐苍白,却显示出其力道不凡,心中必然同样不静。

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宋广先、娄成文、张云谷六大阁臣虽还未见奏折,但他们其实早先已经听闻了些许风声。

如今只看宁则臣的神色,就可断定那些传闻空穴不来风……

可是……怎么可能?!

御案后,崇康帝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清冷而讥讽的看着堂下这七位执掌天下权柄的阁臣。

他虽贵为帝王,却也不得不倚靠这七人才能掌控好大乾天下,亿兆黎民。

君权和相权,相辅相成,却又彼此对立。

对君权而言,希望相权能完美的执行天子意志。

但对相权而言,圣天子却当垂拱而治,无为而治……

君权强势则相权弱,相权强势则君权就要衰减。

这本是客观规律,可崇康帝与宁则臣君相二人,皆是铁腕强势之人。

两人一路君臣相得至今,已是极为难得。

却也快到了极限。

虽远说不上撕破脸皮,但许多事已是心照不宣……

他们都在等着江南事毕。

一个希冀尽新法全功,而后能全身而退。

另一个同样希望新法大行,而后视情况而清算……

原本君臣都以为贾琮南下会成为江南新党的一把利刃,却没想到,利刃本身竟跳出了桎梏,另开了一片天地。

这对宁则臣等人来说,自然是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对崇康帝而言,却是不好但也不坏的消息。

尤其是贾琮还上了一箱密折,将七月末从长安出发至十月至金陵这数十日内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甚至比从另一个渠道传上来的密折,记录的更详实。

再加上精准到每一个百户的名单,尽管贾琮行事超乎了崇康帝的预料,但就结果而言,崇康帝十分满意。

若果真能将锦衣卫重新建起,成为拱卫皇权的一把利刃,崇康帝又怎会不乐意呢?

至于那个撒下弥天大谎,戏弄了整个天下的贾琮……

崇康帝眼睛微微眯起,眼缝中透出的目光,显然不是欣赏之色……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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