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一切与王爷无关!

京兆衙门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子来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于德一行人,已至衙外,贾珩和许庐对视一眼,就是出了官厅,行至仪门。

不多时,一个服四品绯色,绣着獬豸补子官袍,身形略有几分矮的中年官吏,在几个书吏的簇拥下,迈入庭院,一见贾珩和许庐,就是笑着上前,拱手见礼道:“许大人,贾大人,下官来迟了。”

实际此刻也就上午十点钟多一点儿,于德从都察院中调集几个书吏,这才往这边赶着。

许庐开口道:“于大人来得正好,方才贾大人已查出了范仪一案的眉目,我们两人正在会商此事,于大人可至官厅叙话。”

于德闻言,就是面现讶异,看向贾珩,道:“贾大人已查出了真相?”

其实,此刻看着这位着飞鱼服的少年,于德心头也有几分感慨,他前段时间还听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提及过此人,说韩相的儿子韩晖很是看重此人。

以他想来,不过是宁国一脉的旁支,别说旁支,就是嫡宗,也不值得太过接近,以防圣上疑忌,不想短短旬月之间,就眼花缭乱一般,眼前少年已由不闻一名的白丁,而成如今海内闻名,官居三品的云麾将军。

可观其人所行之事,实在是令人徒呼奈何。

这边厢,贾珩自不知于德的心思,闻听讯问,冲其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事内有隐情。”

其实,他在犹豫要不要将齐王一事透露给这于德,毕竟此人是韩癀的人。

以韩癀性情,会不会借机再次发动政潮?

从先前礼部尚书贺阁老一去中,就能看出这位大学士对首辅之位心心念念。

“不过,如果韩癀能攻讦齐王,也能替我拉一拉齐王的仇恨,未必是一件坏事儿,只怕这老狐狸引而不发。”贾珩念及此处,就是将事情经过叙说给于德。

而于德听完,果然目光流转,只是片刻之后,却肃然道:“如今圣上已处置齐王,降爵以惩,此案查办难度将大为减轻,凡有涉案官吏,都察院当全力配合。”

贾珩见着这种不粘锅的一幕,虽然早有所料,但心头还是有一些不喜。

这于德为官太滑了,这种世故的老官僚,说实话真的不讨人喜,尤其衬托着方才的许庐,更是相形见绌,只能说政客终究是政客,而不是政治家。

许庐道:“当务之急是将刘攸等一干要犯押至此地会审,鞠问其言,细察表理,而后再自京兆、五城兵马司两衙,搜捡涉三河帮之陈年旧案,提审涉案苦主,羁押三河帮帮众!”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许大人所言甚是,下官这就自五城兵马司押解人犯。”

因圣旨着三人会审,故而,徇常例是要押解到京兆衙门来讯问。

许庐应允下来。

之后,贾珩就是出了京兆衙门。

本来他可以小吏往来,但觉得亲自去一趟还是慎重一些。

先是回到宁荣街,柳条儿胡同老宅,寻了刚刚睡醒的蔡权以及范仪等人,吩咐其押解着人犯向京兆衙门,而他则是骑马去了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官衙大门,贾珩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一扔门前的兵丁,在见礼声中,入得官厅。

闻讯而来的中城副指挥沈炎,连忙上前说道:“贾大人。”

贾珩皱眉问道:“魏五招了没有?”

沈炎道:“说了一些,但具体还是不招,都用过刑了,但这人嘴巴严实的狠。”

贾珩冷笑一声,说道:“冥顽不灵,其他几人招供情况如何?对了,还有那裘良,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想说些什么?”

“裘指……裘良是京营的几个兄弟在看守着,属下不太清楚。”沈炎开口道。

苏照点了点头,说道:“等会儿,将魏五等一干犯人,押赴京兆衙门,会由许府尹主审此案。”

沈炎抱拳应诺,然后唤过手下一个百户,去准备移送人犯所需的槛车。

贾珩又问道:“今日不是五城兵马司其他几城的应值点卯之日吗?怎么不见其他几城兵马指挥?”

沈炎脸色就不太好看,说道:“回大人,东城兵马指挥霍骏告病了,而南城、北城、西城指挥已派了人来说,正在路上,即刻赶来。”

“告病了?有趣!”贾珩冷笑一声,不说他现在天子剑在手,如常例,五品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当然这个先斩后奏,并不是拔剑杀人,而是罢免、黜落,羁押、讯问之权。

就单单他圣旨中的提点五城兵马司常务,已具贬斥之权。

“先催其他几城指挥至官厅议事,这会儿都快午时了,让本官等着给他们摆宴吗?”贾珩沉喝一声,吩咐道。

沈炎闻言,应命一声,就出了官厅,唤人去催。

而贾珩在官衙坐着,却在想如何处置霍骏此人,心念一转,却有了主意。

昨日,蔡权言京营百户谢再义可堪一用,如果以其权代以东城指挥之职,无疑是颇为合适,正好用其勇武。

本来是想亲自拜访,以示郑重,但其实以他现在的官爵,手书一封,只要赞其勇武,必来投效。

心念及此,就是取过一封信,沉吟了下,文不加点,刷刷写了一段文。

“再义仁兄敬启,弟闻兄常怀靖边之心,存荡寇之志,具勇毅之资,擅骑射之能,却屈为一守城吏,郁郁而志不得伸,弟未尝不甚抱憾之,今神京东城江湖帮派势力肆虐,侵扰一方黎庶,为恶甚汹!弟不才,忝掌五城兵马司,思神京内外咸安之策,欲整军经武,为天子剿捕,然环顾左右,乏鹰扬执戟之士以为臂膀,今请仁兄鼎力相援,未知兄钧意若何?”

书完,就是装入一方的信封,书就名姓,封了蜜蜡,唤过一旁的沈炎,快速道:“你着兵丁,拿着本官这封信,去寻董迁,将书信给他,他一看即知。”

沈炎领命就是唤着一个兵丁去了。

而又过了一会儿,那百户进入官厅,抱拳说道:“大人,人犯已监押囚车,是否现在启程?”

贾珩道:“加派人手,随本官前往京兆衙门。”

至于五城兵马司的几个指挥,这会儿还没来,既是如此,就先不等他们了。

哪有上官等下属的道理?

沈炎正要起身,却听那少年权贵冷笑一声,道:“差点儿忘了,沈炎,前后分作两队,第一波寻了稻草人穿上囚服放在囚车里,谨防三河帮再行杀人灭口之策!”

以三河帮中人的胆大妄为,未尝不会再故技重施,而这一次多半以为他会大意,但他偏偏就防着这一手。

“三国中的贾诩给张绣所施之策不就是如此?”

当然,纵然不行此策,谨慎防备一手,总是没有问题。

如非两位文官心里不愿在这兵马司提讯,他也不用来回转移人犯。

沈炎闻言,面色震惊,愣怔片刻,抱拳道:“是,大人!”

一行百余兵马司的官厅,押送着囚车,向着京兆衙门而去。

……

……

让时间稍稍倒退一些,齐王坐着轿子离了宫城,向着位于永业坊的王府行去,一进王府,就面色阴沉地进入书房,在密室中召集了谋士。

密室空间倒也轩敞,上开有轩窗,内设茶几、座椅等一应家具陈设。

齐王将肥胖、硕大的身躯藏在一张黄花梨木制的太师椅上,其人胖脸上,面色铁青,目光冰冷,几欲择人欲噬。

墙壁之上,几个青铜烛台上,油灯散发着晕黄的,将齐王对面三个胖瘦不一、高矮不同的身影倒映在墙面上。

三把椅子坐着一个着黑帽官服的老者,一个蓝色锦袍的中年书生,一个着黄色僧袍的头陀。

锦袍老者是齐王府的长史,名唤窦荣,正儿八经的举人出身,屡试不第,因治事谋划之能,为齐王器重,算是齐王府的头号智囊。

中年书生名为许绍真,原是在神京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据其人自称,为麻衣神相的当代传人,但齐王觉得这人更像是江湖骗子,但见他口才了得,又有急智之才,也在府中委以典客之任。

至于头陀则是齐王家庙中的慧通和尚,此人也是饼脸,吊梢眉,三角眼,年岁四十出头,短粗的脖子悬着一串佛珠,脸色蜡黄,手中也捏着一串麝香佛珠。

据其人自称,原是河南开封府人,因杀了人,剃度为僧,避在一座庙中五年之久,被行至河南办差的齐王收留。

“王爷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许绍真善于察言观色,目光闪了闪,就是问道。

先前,几个内监至齐王府传口谕,让齐王进宫,他隐隐就觉得不妙。

大早上的唤人入宫,准没好事!

果然齐王回府后,脸上就一副阴云密布的样子。

齐王愤愤说道:“孤被降爵了!降为郡王!”

说着,就是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动得茶盅上下跳动。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长史窦荣定了定心神,皱眉说道:“王爷,莫非是因东城之事?”

“就知瞒不过先生,那个贾珩,属猎狗的,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就撬开了刘攸那狗奴才的嘴巴,连同三河帮黄老三手下人的供词,送到父皇那里,任孤是如何苦苦辩白,父皇就是不听,执意降孤的爵!”

齐王愈说愈是愤慨,胖乎乎的大脸上怒气涌动。

至于宫城之前,他被贾珩以天子剑削奴仆一耳,震慑讷讷不敢言的事情,自是没有说出的必要。

窦荣面色凝重,断眉下的目光幽幽闪烁,手捻着颌下一缕胡须,思索着应对之策。

齐王目光投向几个谋士,最终落在头陀身上,说道:“慧通大师,现在杀人灭口之策不行了,需得重新想个法子才行。”

杀人灭口自是慧通提出的策略。

慧通厚厚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粗粝,道:“王爷,方才是说贾子钰坏了事?”

齐王见慧通目光凶戾,神色不善,连忙摆了摆手,苦笑说道:“慧通大师,现在别想华那些了,这贾珩可不是刘攸,现在神京城风头正盛的就是他,再说,若是一下弄死了还好说,若是弄不死……”

若是弄不死,想起宫城门前那一双阴冷、凶厉的眸子,饶是以齐王浑不吝的性子,也有几分忌惮。

窦荣皱眉说道:“王爷,万万不可动这贾珩!不是动了动不了之事,而是王爷……只怕圣上已起了一丝废黜王爷之心,只是因太上皇还强压着……”

“嗯?”齐王闻言,面色狂变,只因此言太过惊悚,愤愤道:“本王犯了何错,父皇竟要生出此心……”

说着,也有些底气不足,面色阴沉,冷哼不语。

窦荣道:“王爷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豢养三河帮等人用事,而圣上竟丁点儿风声不闻,这就是圣上眼中的大错!”

齐王闻言,心头就有一些不悦,但还是强压着,叹了口气道:“这不是先生之前所言吗?夺嫡非一日之功,需得水滴石穿,一日之圣眷正隆,削之增之,几同于无,唯有培植自身势力为紧要。先生言犹在耳,孤也是听从的啊,可现在……圣心近乎厌弃,羽翼也即将被翦除,唉……”

一旁的许绍真闻言,骨碌碌转了眼睛,说道:“王爷不要太过着急,此事如善加筹谋,未尝不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齐王皱了皱眉,心头一动,问道:“先生可有何言教我?”

许绍真看了一眼脸色晦暗的窦荣,说道:“窦长史向为智者,可有良策?”

齐王:“……”

窦荣沉吟片刻,说道:“王爷需得和三河帮做切割,起码表面上要做切割,从现在起,闭门读书,不问府外之事。而三河帮掌漕粮卸运,他们面临灭顶之灾,岂能不狗急跳墙,搏死一击,俟贾子钰等人无力制之,那时自有言官弹劾,王爷再顺势而为,安抚三河帮帮众,彼时,朝廷上下只会以为王爷政务练达,荣辱不惊,而圣上的心意也一定会就此改易。”

许绍真闻言,眼前一亮,赞同说道:“王爷,窦长史之言诚为良策,贾珩以及京兆衙门不是要做事吗?他们做不成事,那时说再多都是无用!朝野上下只会以为他们无能,那时,再等王爷收拾残局,昔日所谓勾结帮派势力,就成了王爷委曲求全,相忍为国。”

齐王闻言也是心头一喜,只是转念一想,又是皱了皱眉,忧切道:“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要是做成了呢?”

不等许绍真出言,窦荣苍老的面容上现出一抹冷意,说道:“三河帮盘踞不是一天两天,十数万槽工衣食所系,谁能做成!况且只要三河帮众志成诚,团结一心,谁也动不得他们!”

“王爷,贫僧方才也想了一策,可以洗刷王爷身上恶名,为来日复出做准备。”这时头陀慧通,忽然开口说道。

齐王闻言,就是一愣,急声问道:“大师有何良策?”

慧通看了一眼皱眉不语的窦荣,冷声道:“说来此策还是从方才的窦先生得来的启发,王爷可以暗示三河帮中人,再对刘攸等人,行杀人灭口之计,断不能将其人攀诬,牵连到王爷头上。”

“大师,这……父皇一定会怀疑是孤所为,这不是火上浇油吗?”齐王闻言,一张胖脸上的肥肉就是跳了跳,急声道:“别说父皇不会怀疑!这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儿。”

齐王粗鄙惯了,察觉到当着和尚说秃子有些无礼,但也不为意。

窦荣凝了凝眉,说道:“让春香暗示三河帮一下,他们自行其事,一切与王爷无关!”

“窦先生也支持此事?”齐王诧异说道。

窦荣面上现出苦思,目光闪烁了下,迟疑说道:“圣上已知王爷涉案其中,那么三河帮贼寇以及刘攸是否灭口,圣上未必关心了,甚至会默认此事。”

这话说的新鲜,几乎将密室中一道道目光吸引了过来。

窦荣沉吟道:“方才老朽言圣上已起了一丝废黜王爷的心思,但碍于太上皇以及如今之朝局,才引而不发,可一旦让刘攸等人送至许德清手里,牵连到王爷头上,王爷想过没有?朝臣说不得就有群起弹劾之势,虽然圣上已提前处置了王爷,提前有了话头,但王爷还是会声名狼藉,那时……名声一坏,还想入主东宫吗?”

齐王闻言,面色幽沉,道:“先生所言在理。”

窦荣又道:“王爷虽然在士林中名声一般,但也起码当上一句通达政务、干练之才!王爷虽一开始就不学楚王慕虚名、而不得实利,但也不能真的臭名昭著,起码要得一个毁誉参半,三河帮那边儿的联系,故而要先断上一阵,但也不能容忍刘攸攀扯到王爷身上。”

窦荣之策,说来就是为了消弭隐患,冷眼旁观,暗坏贾珩与许庐之事。

俟其事败,再行反扑。

但也不能坐视齐王声名狼藉,需得稍稍补救一下。

“只是再行杀人灭口之计,父皇当真不龙颜大怒?”齐王眉头紧皱,还是有着迟疑。

窦荣轻笑了下,说道:“王爷还需要杀人灭口吗?圣上都已知道了,王爷还用杀人灭口?一切都是三河帮狗急跳墙,自作主张!王爷现在府中闭门思过,修身养性,俟圣上责问,就言可以派出属官,协助贾子钰等人办案。”

“妙啊。”一旁的许绍真开口赞道。

对这种揣摩帝王心思,巅峰毫厘的手段,显然十分敬佩。

慧通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说道:“而且贾珩刚刚设伏诱捕了三河帮的人,现在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再次而来。”

齐王眼前也是一亮,但口中纠正道:“不是我们,是三河帮狗急跳墙,自作主张,孤不知此事,孤在家闭门读书,修身养性,对了,孤就读贾子钰的那本三国话本,哈哈。”

(本章完)

第174章 刀下竟无一合之敌?!

却说前往京兆衙门的贾珩,将五城兵马司兵丁分作前后两队,第一队则由自己亲率,出了五城兵马司官衙所在的延福坊,直奔京兆衙门。

至于另外一队,则由沈炎延缓半个时辰后出发,徇着另外一条路出发。

贾珩此刻端坐马上,按辔而行,马鞍上挂着一把雁翎刀,身后则是一队一百五十人扈从的囚车。

囚车内的角落里,蜷缩着穿脏污囚服,披头散发的囚犯,实则是稻草人填充而制,因是头发覆着头颅,故而猛一看,几以为是真人。。

囚车车辕高立,辚辚转动,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因是近晌午时分,虽在贾珩的授意下,刻意寻了平时少有人行的路,并着兵丁高举“回避”旗牌,可还是引得一些百姓沿途观驻足观看。

“大人,转过这个街口就到京兆衙门了。”一旁并辔而行的五城兵马司百户石学义,落后贾珩半个马头,低声说道。

贾珩闻言,面色凝重,一双锐利目光逡巡大街两旁的客栈、店铺,捕捉着可疑迹象,沉声说道:“让兄弟们提高警惕,不可大意。”

他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这是前世边防从军时,在丛林中执行秘密任务时,养成的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

又向前行了二十步远,贾珩忽地心头一动,猛地将目光投向东南角方向。

只见那是一座挂着“酒”字旗幡,高有两层的酒楼中,而两侧搭起的茶寮中,隐隐有几个面容凶戾、目光闪烁的壮汉。

贾珩眯了眯眼,心头一沉,摆了摆手,忽地抽出宝剑,沉喝道:“下马抽刀警戒!”

随着一声令下,五城兵马司兵丁,顿时齐齐“噌”地一声,抽出腰刀,三五列为阵型,冷冷看着远处。

而恰在这时,远处响起一声舌绽春雷般的沉喝:“兄弟们,蒙面冲出去!”

“啪啪啪……”

而从酒楼二楼窗户处忽然扔出一串鞭炮,落在贾珩以及五城兵马司兵丁阵列中,只听噼里啪啦声响起,顿时,马匹受惊,嘶鸣声不绝于耳,而周围围观的人群也是大乱,一片喧闹嘈杂之象。

“杀!”

一二十个三河帮的大汉,蒙上面巾,呼喝一声,就是从街道、人群中冲出,向着五城兵马司众兵丁杀去。

行至近前,双方短兵相接,二三十个大汉,有几个人竟然掏出手弩,向着囚车中的犯人攒射而去。

“扑簌簌!!!”

箭矢一时间竟如雨下,射在囚车中的诸犯人身上,发出刺刺之声,这是箭矢入枯草的声音。

纵人声嘈杂,不好辨别,但囚车中却连痛哼都没有传出来,这就大为诡异。

“不好,中计了!”

三河帮为首的一位副堂主,放下手弩,目光一缩,惊声说着。

随着三国话本风靡神京,三国中最经典的一句台词,也被神京城中的说书先生,通过各种方式演绎,而这些混迹江湖帮派的三河帮帮众,也在言语中或多或少受着影响。

“风紧,扯乎……”那副堂主一扬宝刀,高声喊道。

然在这时,却听得一声冷哼,“劫囚车,罪在不赦,格杀勿论!”

正是贾珩大喝,响彻长街。

贾珩这时已提着一把雁翎刀,翻身下马,向着三河帮帮众砍杀而去。

一道匹练刀光闪过半空,霜虹冷粲,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三河帮帮众仆倒于地,脖颈鲜血如喷泉一般,汩汩流淌。

贾珩脸上笼罩着杀意,持刀连杀二贼,如此悍勇气势,自是引起三河帮帮众的注意。

三个大汉递了个眼色,倏尔,三道刀光斜刺里杀来,自左、右、前三方或撩、或砍、或刺,向着贾珩绞杀而来。

贾珩见此,冷笑一声,手中借自五城兵马司雁翎刀,刀随身走,向侧方一避,陡然自下而上横扫,在铛铛之音响起,三把宝刀飞出去两把。

贾珩手腕翻转,横臂一刀,刀锋带起一股冷风,向着两个目露凶光的三河帮帮众脖颈扫去。

“噗呲……”

刀光血影,一瞬乍现,一个三河帮帮众先是捂住喉咙,痛哼一声,蒙住半边面孔的眸中,似满是不敢置信,血水如喷泉涌出。

而另一个三河帮帮众目光一缩,似要向后退去,然而为时已晚,锋利刀刃滑过脖颈。

“呃……”

气管被割破,导致呼吸困难,让三河帮帮众瘫坐在地上,面色痛苦,口中发出“嚯嚯”之声,不多时,歪倒在地上,眼看就就不活了。

另外一人,心头胆寒,目光现出畏惧,身形一闪,竟是拔腿就走。

然而,却见对面少年冷笑一声,快行几步,横斩而来。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那三河帮帮众只觉胳膊一麻,手中的长刀不受控制地脱手而飞,身形踉跄几下,却见刀光横闪,脖颈一痛,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滴答滴答……”

一身颜色鲜丽飞鱼服,身形颀长的少年,山字无翼黑帽下,那张清绝冷峻的面容上,面如玄水,手中钢刀提持,连毙三人,股股血液沿着刀锋流淌而下。

这切瓜剁菜的一幕,不仅让余下的三河帮帮众,瞳孔剧缩,心头惮惧,也让暗中监视,准备出手相护的内厂厂卫,心头一凛。

至于一些胆大的围观百姓,更是发出惊呼,脸色惊惧交加。

这是何人,刀下竟无一合之敌?!

这是……五步之内,人尽敌国!

不怪众人有此惊艳感觉,实是贾珩连续刀杀数人,气势太过所向披靡,而面对三人围攻,格杀之势,仍毫无凝滞。

本来就在一众兵丁中穿着飞鱼服,万花丛中一点绿,而那种如水银泻地,酣畅淋漓的感觉,视觉冲击委实太过强烈。

似乎再来三五人,也难挡其一刀!

如斯英武之姿,实在引人瞩目。

贾珩提刀上前,快行几步,目光冷冽,低喝道:“杀光他们!”

而三河帮帮众,也在五城兵马司兵丁的围攻下,渐渐现在颓势,开始四散突围。

其中有几个人护着一个头目模样的大汉,试图杀出重围,然而却被五城兵马司兵丁紧紧围拢着。

但几人明显血气悍勇,给官军造成了一些杀伤。

贾珩冷冷看着这一幕,沉喝说道:“让开!”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顿时如潮水一般让开通路,将三个背靠背,身上血迹斑斑的三寇,出现在贾珩眼帘。

“狗官!来啊……”三河帮为首的贼寇,是一位副堂主,名为严绍,身上已被血迹浸湿,但怒目圆瞪,口中吼叫着,连同面巾都为之震颤。

其人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向着贾珩叫嚣着。

贾珩冷笑一声,沉喝道:“来人,上手弩!”

众人:“……”

而这时,就有五城兵马司的小校,取出手弩,向着三寇瞄着。

“彼等乱臣贼子,拦劫囚车,一律射杀,不要活口!”贾珩面色淡漠,沉声吩咐着。

对这些三河帮众,就要当街射杀,以杀戮、血腥狠狠震慑,至于活捉拷问口供?

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纵是活捉,还需派人关押着,人手都不够。

只听“嗖嗖”破空之声,不多时,三寇就已被射成刺猬,相继瘫坐于地,鲜血沿着箭矢伤口向下流淌。

“石百户,先将伤亡的兄弟妥善安置了,再将这些乱臣贼子的尸体收拢了放在囚车上,让一队人着清水将地上血迹洗了,我们即刻前往京兆衙门!”

贾珩面色淡淡,吩咐完这些,将刀还鞘,翻身上马,面色冷漠依旧。

而这一幕落在两旁酒楼上的一些胆大的看客眼中,无不心生悚然、颤栗。

这位云麾将军,实在是手段狠辣,二十来人,竟全被当街屠戮一空!

“那囚车上也不是真正的人犯,而是稻草人!”酒楼之上的一些食客眼尖,就是惊声说道。

顿时又是引起一些人的惊呼。

贾珩这边厢,留下一队兵丁去寻清水冲洗青石板路的血迹,率着浩浩荡荡的五城兵马司。

而在长街与寇搏杀的种种细节,也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神京城传播开来。

尤其是贾珩以囚车之假囚诱杀贼寇,更是为一些人津津乐道,其以一敌三,连毙数匪的骁勇事迹,也被口口相传,配合着贾珩三国话本作者的身份,如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神京城。

足智多谋,料敌机先,文武双全……这样的评语,也被神京城百姓挂在嘴上。

只有寥寥一些都察院的御史,对贾珩命五城兵马司兵丁,执弩箭射杀贼寇的作法有些微词,言其杀心太重,不行仁恕之道。

但很快就受到了一些士林同僚的严厉驳斥,贼寇光天化日之下,伏击官差,劫掠囚车,歹人暴戾汹汹,气焰何等嚣张,正是以雷霆手段镇杀群小,彰明朝廷法度,说什么杀心太重?

五城兵马司伤亡的官差,向谁说杀心太重?

而今贼寇得到震慑,此后势必不敢再肆无忌惮行事!

还有人为之辩解,贾子钰上《辞爵表》,何等高风亮节?

而其人在贾氏一族友爱孝悌,贤德之名,远播中外,前日领军剿寇,已见其刚毅、果决,如今司掌五城兵马衙司,正要还神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总之,贾珩的酷烈手段,虽然引起一二非议,但却难以形成科道舆论的主流。

至于贾珩,这边厢,已押着一行犯人,入得京兆衙门。

彼时,大门外,衙役、兵丁沿街警戒,府尹许庐、都察院御史于德也已在中门外相候,二人均是面带忧色,神情凝重,显然从兵丁口中得知贾珩所率囚车队伍被劫的消息。

贾珩见到二人,翻身下马,将缰绳仍给一旁的兵丁,快步流星而来。

“两位大人,怎么迎了出来?”贾珩拱了拱手,问道。

只是,却不想被带起的微风裹挟着一股沉重、压抑的血腥气。

于德嗅到血腥味,就是皱了皱眉,面上挤出个笑容,说道:“许大人和下官,听闻贾将军押解犯人途中受了埋伏,心头放心不下,遂出来看看。”

贾珩冲于德点了点头,看向面色不改,目有冷芒流转的许庐。

许庐冲贾珩颔首致意,沉声道:“子钰这趟押运犯人辛苦了,没想到这些贼寇胆大包天,竟一而再再而三地逞凶为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该袭杀官差,气焰何等嚣张!”

贾珩道:“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彼辈如此暴戾行径,只能得神京百姓同仇敌忾,千夫所指,我等正好顺应民意,施刑戮于彼等!”

许庐点了点头,目光闪烁,忽而问道:“子钰,可曾留下活口?”

因着两次接触,这位京兆府尹也逐渐开始认可贾珩虽看似酷烈,但却见效卓著的手段,并以之为能。

贾珩沉吟道:“许大人,已被下官着人尽数射杀,后面的囚车上就摆着贼寇的尸身,想来经此一事,也能狠狠震慑贼寇!”

“尽数射杀?”于德失声说着,面色就是一凛,心道,怪不得这般重的猎猎血腥气。

许庐闻言颔首道:“子钰此举大快人心!只是讯问范仪与刘攸一案,还需得三河帮帮众的供词以及签押,这些人不可再出事了。”

潜台词就是,先前当场格杀,倒也无妨,但原本作为范仪与刘攸一案的三河帮帮众,还有证人出具证词之用,不可都被击杀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许大人,下官醒得轻重。”

于德道:“刘攸先前已由京营的蔡副千户派人押解而来,现在衙堂,贾大人可将其余人犯提将了过来,以便鞠问。”

贾珩道:“两位大人先自入衙,我去接应一下沈炎押解的囚犯。”

于德和许庐闻言,都是一愣,二人方才只是以为贾珩押解的囚犯遇袭,击退贼寇而还,怎么,这囚犯竟没有随车押解?

而恰在这时,数辆囚车也拉着囚服被射得破烂的稻草人,近得二人视线。

许庐面色一变,讶异道:“这……”

嘴唇翕动着,一双清冷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贾珩。

此子,此子腹有诡谋……

于德也是脸色微变,望着那锦衣少年,心头有些震撼莫名。

贾珩解释说道:“昨晚这些贼寇就袭杀了一次,今日想必以为我会掉以轻心,不加防备,却是打错了算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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