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青登与斋藤一的矛盾!“伊东塾”的

刹那间,现场只剩下两种神情——震惊与不解。

出于太过震愕的缘故,不少人忘记呼吸。

斋藤一成为全场的“中心”,在座的每一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盯着他,以眼神质询“你睡糊涂了吗?”、“你在说什么疯话?”……

若不是青登严禁在“队会”喧闹,只怕在这一会儿,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等直性子已按捺不住地高声诘问斋藤一。

除了必要的汇报之外,斋藤一便鲜少在“队会”发言。

久违的发言,一开口就说出这种惊世骇俗之言……着实令人始料未及。

若说当下最敏感的议题,当属“和宫的即位是否合法”。

此事体大,争夺的是“正统性”与“话语权”……一经动摇,将引发无可挽回的恶果!

综上所述,从未有人敢在青登面前提及此事,斋藤一算是开了个先例了……

面对斋藤一的突如其来的发难,青登并未立即予以回复。

但见他微微沉下眼皮,眸光深邃地凝视对方,仿佛在思考“我要如何处罚他呢?”。

后者毫不胆怯地直瞪回去。

二人的目光相撞于半空中,散发出无形的压力,使周遭的空气加沉、加重,让人艰于呼吸,直想逃离。

约莫10秒钟后,青登淡淡地开口道:

“……阿一,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青登愿意与斋藤一交流,而不是直接“禁言”并施以严厉的惩除……永仓新八等人不禁暗松一口气。

然而,他们才刚一放松,斋藤一接下来所说的话语便使他们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橘先生,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强称新皇是‘伪帝’,并强拥和宫殿下登基,实在是不合法理,欠缺大义!”

“在下认为,京都的尊攘志士之所以杀不绝、除不绝,便是因为我方丧失大义!以致于无数男儿都倾心长州!”

静……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跟方才相比,唯一的不同大概便是众人颊间的震惊、不解之色愈发浓郁了。

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能满面紧张地看着青登,等候其答复。

青登的面部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无悲无喜,没有半分情绪……这样反倒更加可怕!

“……阿一,你是太累了吗?还是说你喝醉了?”

青登话音刚落的这个时候,原田左之助一边抓挠着后脑勺,作憨厚状,一边唐突地插话进来:

“没错!斋藤他喝醉了!”

“哎呀,这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

“斋藤今早刚一回到大津,我就强拉他去品尝我新买的美酒!”

“明知马上就要开‘队会’了,却还要请他喝酒,害他醉乎乎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为了给斋藤一解围,口才不佳、脑袋不灵光的原田左之助已经很努力地打圆场了。

可惜的是,斋藤一并未领情:

“左之助,感谢你的好意,但你不必如此。”

“我要趁着今日的这个机会,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说到这儿,斋藤一重又扬起视线,直勾勾地、毫不退缩地投以坚定的眼神。

“橘先生,在下认为,要想根治因尊攘志士而起的动乱,光凭刀剑是远远不够的!”

“一昧的杀戮,终究只是扬汤止沸!”

“唯有大义在手,方可使天下归心!”

“否则,纵使踏平防长二国,怨憎幕府的尊攘志士或是别的什么志士,也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请让和宫殿下归还神器,中止朝廷的分裂!”

【注·长州领有周防、长门二国,故以‘防长二国’作为长州的代称】

青登刚刚已经给台阶了,可谓是仁至义尽。

既然斋藤一不愿踩下他给出的台阶,那他也不客气了:

“首先,因尊攘志士而起的动乱之所以难以根除,跟陛下(和宫)的登基无关。”

“全因幕后黑手推波助澜,才使京都百姓受苦。”

“其次,长州掳走先帝与皇太子,叛逆至斯,这又有何法理可言?”

“究竟是哪一方更占理、哪一方更具公义,我相信世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青登顿了一顿,旋即换上更加深沉、肃穆的口吻。

“阿一,我将‘保护京都’的重任委付予你。而这,就是你交出的答卷吗?”

“京都动荡的根本缘由,究竟是‘不合法理’,还是你的能力不足?”

青登的音调并不高,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柄大锤,重重地敲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心里,充满震慑力——此乃久居高位所积累的崇高威望!

当青登认真时,哪怕是放荡不羁的土方岁三,也得乖乖坐正身子,绝不敢放肆。

“阿一,我欣赏你的仗义直言。”

“可你提出的建议太过荒谬,令我无法苟同。”

“我权且当一回健忘者,忘却适才所听到的每一句话。”

“以后不许再提此事。”

“否则,即使是你,我也不会轻饶。”

“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力有限,无法使京都恢复安宁,大可直接提出来。我会让其他人来代劳。”

“今日的‘队会’就到这儿,都退下吧。”

说罢,不待斋藤一予以回应,青登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在众人的目送下径直离去。

……

……

斋藤一前脚刚出会议室,后脚就迎面撞上拦路的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

“斋藤!你疯啦!还是说你生病了?”

原田左之助说着抬起双手,左手摸自己的额头,右手摸斋藤一的额头,口中嘟哝着“奇怪……体温正常啊……”。

趁着永、原二人截住斋藤一的这档儿,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其余人纷纷围上来。

就连游离在“试卫馆派”之外的芹泽鸭、新见锦,此刻也抱着胳膊站立在旁,默默地充当听众。

土方岁三紧皱眉头,满面不善地看着斋藤一:

“斋藤,你今天怎么了?你刚刚提的是什么鬼建议?”

“如果你实在不懂如何建言,大可像以往那样乖乖闭嘴,不要随便发言!”

近藤勇拽了拽土方岁三的袖子:

“阿岁,你这话太难听了……”

土方岁三毫不客气地甩开近藤勇的手。

“不,我的话必须难听!我得郑重地警告他才行!”

“斋藤,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发言有多么危险?”

“说出此等逆反言论,哪怕直接把你推出去斩首,也无从怪起!”

“橘不追究你的罪责,已经是对你的格外偏爱了!”

“尊攘志士的层出不穷,关和宫殿……关陛下的登基什么事?”

“眼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义’,只有纯粹的‘武力’!谁先击败对方,谁就拥有‘大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再说了,在陛下已然登基的当下,怎么可能让她归还神器。”

“你有听闻过刚上高御台,就自己走下台的天皇吗?”

“真要发生这种事情,只会使吾等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藤堂平助面露担忧之色:

“斋藤兄,你究竟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佐那子发挥出主母应有的包容:

“斋藤队长,倘若是有难言之隐,大可直接说出来,我们会帮你的。”

在经历无以复加的震愕后,众人逐渐冷静。

随着理智重新支配大脑,众人直感觉百思不解。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青登与斋藤一有着极深的情谊。

严格来讲,斋藤一是青登的第一位同伴、第一位战友。

在佐那子、总司等人都还跟青登不熟时,斋藤一就已经以“保镖”的身份跟青登并肩作战。

此乃在新选组内部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居无定所的浪人,终于有了值得为之效忠一生的主公。

斋藤一从未违逆过青登,始终是青登掌中最锋利的“破敌钢剑”之一……像今天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跟青登唱反调,实属首次。

对在场众人而言,斋藤一是他们的可靠同伴,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

因此,大家自然是不希望他因言获罪,更不愿看到他与青登的情谊产生裂痕。

就连疯狂嘴臭、口吐芬芳的土方岁三,也无法掩饰其眼中的那一抹担忧。

可惜的是……面对众人伸出的援手,斋藤一的反应非常淡漠:

“我身为新选组三番队队长,难道连提出自己想法的权力都没有吗?”

“我没有任何私心,纯粹是想让天下百姓早享太平。”

“今日之争端,大抵只是因为我与橘先生看待‘天下’的角度不太一样吧。”

冷冷地留下一句“失陪了”后,他不再多言,撑开双臂,挤开周遭众人,快步离去。

藤堂平助与斋藤一同龄(今年都21岁),又有一同担任过青登的冈引(同心的手下)的前谊,所以他们的关系相当不错。

眼见斋藤一走远,他下意识地倾身去追。

然而,他才刚迈出半步,便被土方岁三拽住胳膊:

“平助,回来!别管他。斋藤的情绪不太稳定,先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藤堂平助满面纠结,看了看前方的斋藤一,接着又看了看身后的土方岁三……最终,他选择听取后者的建议。

今日的本应很枯燥、很沉闷的“队会”,竟会出现此等意外情况……虽然不枯燥、不沉闷了,但委实令人高兴不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目目相看,小声地交流着。

阿舞举起小手,弱弱地说:

“我、我和佐那子去跟青登谈谈。青登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差……”

井上源三郎点点头,附和道:

“是啊,刚刚橘君离开时,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相当恶劣。”

永仓新八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我去跟斋藤谈谈好了。我一个人去就好,斋藤他不喜欢闹腾的场合,太多人去反而不好,会使他无法敞开心扉。”

近藤勇点点头,以示赞同。

“嗯,说得对,就让新八一个人去跟斋藤谈谈吧。其他人暂且不要去打搅斋藤,尤其是你,阿岁。”

土方岁三一脸不满:

“啊?为什么?”

近藤勇投去没好气的眼神。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你这人尖酸刻薄,天生与‘调解’一词无缘,让你去见斋藤,只会出乱子。”

就这样,大家分派了任务,并分享了一波茫然不安的眼神后,便就地解散。

在大家业已离开的当下,却有一人定在原地。

但见伊东甲子太郎偏着脑袋,直勾勾地注视西方——这正是斋藤一离去的方向——眸中流转着复杂的神色,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好一会儿后,其颊间的思索之色渐散,取而代之的是耐人寻味的笑意。

随着这抹笑意的浮现,他终于挪动脚步,移身向西,步速渐快,笔直地朝斋藤一追去。

……

……

是日,下午——

大津,新选组屯所,某道场——

【注·新选组本部设立在大津郊外,京都、大坂与大津各设有一处新选组屯所。】

藤堂平助满面烦闷地站在道场中央,机械地挥舞掌中的竹剑,练习素振。

偌大的道场内,此刻只有他一人,极富规律的竹剑破风声支配全场。

嗤!嗤!嗤!嗤!嗤!嗤!

他挥剑的力度倒是有了,却没有竹剑劈开空气所应有的利落声响。

定睛详察,便见他双腕无力,刀路歪斜,刀尖乱颤……肉眼可见的糟糕。

对于像藤堂平助这种水平的剑士,“剑乱”只有一种原因,那便是“心乱”。

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在今日的变故,脑袋里的思绪纷乱如麻,仿似毛线球。

——斋藤兄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保卫京都”的职责太重,所以他累糊涂了吗?

——以前没发觉他是一个敬爱天皇的人啊……

——唉……等日后有机会了,再找他谈谈吧……

他本想挥挥剑、出出汗,借此来排解心中的烦闷。

然而,在握起竹剑后,他的心情不仅没有变畅快,反而愈发糟糕了。

——今天状态不济……到此为止吧。

正当他放下竹剑,准备离去的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充满磁性的男声,使他愣在原地。

“嗯?这不是平助嘛,你在这儿啊。”

藤堂平助携着惊讶的情绪扭头望去——伊东甲子太郎倚着道场的门框,满面笑意地看着他。

“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最近事务繁忙,整日久坐,脊骨都僵硬了,所以想趁着眼下有空,来这儿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会碰上你。”

伊东甲子太郎一边说,一边移步至不远处的刀架,随手拎起一根竹剑。

“平助,既然有缘在此碰面,要不要来一场久违的切磋?”

藤堂平助闻言,眼中立时闪出兴奋的光辉,忙不迭地点头:

“求之不得!”

伊东甲子太郎咧嘴一笑:

“很好,那就快穿好防具吧!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的剑术又进步了多少!”

二人穿戴好各项防具,随即不分先后地移步至道场中央,面对面,蹲坐在地,相互行礼。

他们乃感情极好的师徒,彼此间自然是没少切磋。

不过,在加入新选组之后,出于工作繁忙等种种缘故,尽管二人平日里也总能相见,但切磋次数明显减少许多。

上一回儿跟师傅较量是什么时候,藤堂平助已完全记不清了。

在行完蹲踞礼后,二人徐徐起身,剑尖互碰,小心翼翼地相互试探。

不拿剑的伊东甲子太郎,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拿起剑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散发着锋锐之气!令人不敢随意靠近!

藤堂平助见状,心中不住地感慨:

——不愧是师傅,没有任何可趁之机!

对方的完美架势使他不敢掉以轻心。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采取“二人转”的策略,围着伊东甲子太郎转圈圈,期间又是蹬地,又是呼号,试图逼对方显露破绽。

怎可惜,不论他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对方都稳若泰山,没有任何动摇。

但凡是高水平的剑术比拼,总会如此——要么不动如山,要么动如雷霆!一旦开启攻防,一切交锋都只发生在弹指之间!

说时迟那时快,不喜长久对峙的藤堂平助,抢占先攻:

“喝啊啊啊啊啊!”

他大喝一声,掌中竹剑闪电般击向伊东甲子太郎的右腕。

正是北辰一刀流的经典战法:剁手!

身为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的拥有者,北辰一刀流的每一个“剁手”技巧,他都修炼得炉火纯青。

遗憾的是,这精湛的一击毫不起效。

伊东甲子太郎架起剑身,以熟练的技法将藤堂平助的斩击化向一旁。

紧接着,他灵巧地扭动双腕,使剑尖在半空中跳起,划出漂亮的、精妙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斩中藤堂平助的右腕。

欲砍人手者,反而被砍了手。

伊东甲子太郎似乎还没打过瘾,在将竹剑拉回手边后,气势十足地喊道:

“再来!”

藤堂平助正想回击,于是痛快地应承下来,重新站稳身子,握紧竹剑。

这一回儿,他打算攻击伊东甲子太郎的胸膛。

招法不同了,可结局还是相同的——

啪!

又是一道沉闷的响声,伊东甲子太郎的竹剑击中藤堂平助的左肩头。

“再来!”

……

啪!

“再来!”

……

啪!

“再来!”

……

啪!

“再来!”

……

一剑接着一剑,一回合接着一回合;一战再战,一败再败。

说时迟那时快,藤堂平助再度挥出充满自信的斩击——他虚晃一招,随即压低重心,剑走下路,自刁钻的角度袭向伊东甲子太郎的腰腹。

他先前的每一个招数,都被对方看穿了,这一回也不例外。

只见伊东甲子太郎向右一闪,使藤堂平助的斩击落空,然后猛蹬左足,如弹簧般蹦跳而出,连人带剑地撞向藤堂平助,携前扑之势,猛力斩向藤堂平助的脑袋。

啪!

藤堂平助躲闪不及,被直接打翻在地。

假使没穿护具,伊东甲子太郎的这一剑完全能把藤堂平助打昏过去。

如果是拿真家伙的话,那藤堂平助的脑袋已经被剁成两半了。

“呼……呼……呼……师傅……我不行了……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看着累瘫在地的藤堂平助,伊东甲子太郎一边模仿收刀的动作,将竹剑别至左腰间,一边朗声道: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藤堂平助吃力地支起上身,脱掉头部的护具,露出大汗淋漓的面庞与灿烂的笑容。

“我输了……跟师傅相比,我果然还差得很远啊!”

伊东甲子太郎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我可是你的师傅啊,岂会让你轻松超越?”

“不过,平助,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虽然你的剑术还差得远,但跟以往相比,进步不少,值得表扬。”

对藤堂平助而言,他最为崇拜的人,当属青登与伊东甲子太郎。

这俩人他更敬爱谁……老实说,他自己也说不好。

前者是他的偶像,后者则是他的恩师,不论是哪一位,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在小聊片刻后,二人默默调息,放松全身肌肉。

忽然,伊东甲子太郎像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的对藤堂平助说道:

“啊,对了,平助,有一件事差点忘记对你说了。”

“我最近在阅读《大日本史》时,又有了全新的感悟。”

“西方的科学技术固然厉害,值得我们多加学习,可我们终究不能脱离‘日体西用’的根本。”

“因此,我打算在我的宅邸里开设一个私塾……就叫‘伊东塾’好了,专门讲授《大日本史》。”

“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藤堂平助听罢,双目放光,顿时来了精神。

他一向很喜欢读书,曾想过将来哪一天天下太平了,不需要舞刀弄剑了,他就专心做一个治学问的“书蠹”。

授课内容是他很感兴趣的《大日本史》,而且授课者还是他最敬爱的师傅,他怎么可能会不感兴趣?

“师傅,我可以参加吗?”

伊东甲子太郎没好气地笑笑:

“如果你不能参加的话,那我还问你干嘛?”

在获得肯定的答复后,藤堂平助近乎没有丝毫犹豫地高声道:

“师傅,请务必让我参加!实不相瞒,我已许久没读书了!正觉面目可憎!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沉下心来读书!”

……

……

是夜——

藤堂平助哼着小调,抱着陈旧的、翻阅了很多遍的《大日本史》第1册,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大津的某街道上。

就在伊东邸已然映入其眼帘时,他陡然发现正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一怔。

他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去,跟对方并肩同行。

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他吃惊地瞪大双目,不由自主地高声问道:

“咦?斋藤兄?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斋藤一看了藤堂平助一眼,淡淡道:

“我要去‘伊东塾’上课。”

他说着展示其怀中所捧的物事——一本崭新的《大日本史》的第1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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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全新的新选组,军势破万!“西国同

藤堂平助看了看斋藤一,又看了看其手中的《大日本史》,难抑错愕。

“斋藤兄,你也要去‘伊东塾’?”

斋藤一扫动目光,审视般上下打量藤堂平助:

“这个问题我原样送还给你。平助,你也是去‘伊东塾’上课吗?”

藤堂平助下意识地点点头:

“没错。师傅他今天邀请我过来听课。”

斋藤一闻言,嘴角泛起若隐若现的笑意。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都是要去‘伊东塾’听讲呢。快走吧,,免得迟到。”

说罢,斋藤一从藤堂平助的身上收回视线,重新迈步向前。

藤堂平助踌躇片刻后,紧走两步,追了上去。

“斋藤兄,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你也对《大日本史》感兴趣吗?”

据藤堂平助所知,斋藤一从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热爱学问的人。

其怀中正抱着的这本崭新的、一看就知是刚买来的《大日本史》,便是他不爱读书的一大证据。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没礼貌,但藤堂平助确实想象不出来“斋藤一认真上课,刻苦钻研学问”的画面。

斋藤一淡淡道:

“跟你一样,伊东老师今天邀请我过来听课。”

“师傅邀请你?”

“是的。就在‘队会’刚结束没多久,伊东老师突然找上我,邀请我来‘伊东塾’听讲。”

“他说时局动荡,四海沸腾,若有志于‘平天下’,不妨多读读史书,说不定能从前人的奋斗中汲取到治世的经验。”

“我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了,所以就答应了。”

“因为我从没学过《大日本史》,所以伊东老师特地允许我先来试听一节课。”

“之后是常来上课,还是再也不来,都随我意,他绝不强求。”

藤堂平助听罢,不着痕迹地扬起视线,若有所思地紧盯斋藤一的面庞,眉间现出迟疑之色。

俄而,他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斋藤兄,那个……”

然而,未等他把话说完,斋藤一便有所预料地抢断道:

“平助,如果你是想跟我谈今日的‘那件事情’,那你大可住嘴。”

“新八他已经来找我谈过话了,向我灌输了一大堆大道理,听得我生烦了。”

“我无意改变我的想法,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并不觉得我有做错什么,你们不必再劝了。”

语毕,斋藤一绷起面部线条,那本就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更显冷漠,一副“再跟我谈此事,我就要翻脸”的不耐模样。

藤堂平助见状,默默地闭拢嘴巴……看样子,永仓新八跟斋藤一的谈话很不顺利……

瞧着对方那坚决的神情,藤堂平助无可奈何,只能暗暗地长叹一口气。

……

……

伊东甲子太郎的私邸,某房间——

斋藤一毫不客气地推开门扉,跨步入内。

藤堂平助紧随其后,一边小声说着“打扰了”,一边飞快地扫视房内的场景。

摆放整齐的一张张矮桌,将宽敞的房间分割成井然有序的一块块……真跟私塾似的。

这一会儿,已经来了不少学生——无一例外,全都是新选组的队士——他们或是扎堆聊天,或是默默地翻书阅读。

眼见有两位队长驾到,其中一位还是威名赫赫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房内众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儿,争先恐后地起身行礼致意。

藤堂平助摆了摆手,友善地笑笑:

“我们现在并非上下级,而是一同求学的同窗。既是同窗,便不必多礼。”

让房内众人都坐下后,藤堂平助和斋藤一在靠近窗户的两张空桌旁坐下,当起了同桌。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很快,房内的全部座位都坐满了,没有任何空位,包括藤堂平助和斋藤一在内,总计有24名学生。

又过一会儿,走廊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哗——伴随着推门的响声,伊东甲子太郎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入房内众人的视界。

霎时,房内众人纷纷挺直腰杆,端正坐姿。

伊东甲子太郎在主座上坐定,满面笑意地朗声道:

“诸位,晚上好!”

“能够看见有这么多人在此,我很欣慰。”

“我们必须要多读史书以自省,在西夷势大的当下便更该如此,切不能忘记‘日体西用’的根本——这正是我开设‘伊东塾’的初衷。”

他说着环视全场,目光逐一滑过每一个人的面庞。

在看见斋藤一时,他的目光在其身上多停了片刻。

“多余的寒暄,我就暂且略过了。”

“一寸光阴一寸金,快让我们开始上课吧。”

“在正式开始讲学之前,我想先介绍一下《大日本史》的作者……”

早在经营伊东道场时,伊东甲子太郎便经常给门下弟子授课,以期培养出文武双全的优秀弟子。

对于如何传道授业解惑,他早已是驾轻就熟。

他那不疾不徐的嗓音,清晰地传入在座每一个人的耳中。

讲授的内容有条有理,深入浅出,令人不自觉地听入迷。

藤堂平助留心观察身旁的斋藤一,发现对方格外认真,双眼眨也不眨地紧盯伊东甲子太郎……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求学。

——咦?奇怪……

这时,藤堂平助慢半拍地察觉一件怪事:在座的许多同学都是他的老熟人……大多是他的同门师兄弟,即伊东甲子太郎的门下弟子。

藤堂平助眨了眨眼,不一会儿便自己想通了:

——这毕竟是师傅开设的私塾,听课的学生大多是师傅的弟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念至此,藤堂平助不再多想,抖擞精神,认真听讲。

……

……

时间流逝……

转眼间,两月时光悄然已过。

夏意去,秋意浓。

若用一个词汇来形容这俩月的时局变化,那便是“无事发生”。

东国也好,西国也罢,全都寂静异常,没有发生任何大事。

当然,想也知道,这纯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东西两大阵营都在默默“憋大招”。

为了便于称呼,世人根据地理位置的差别,称靠北的“和宫朝廷”为“北朝”,称靠南的“睦仁朝廷”为“南朝”。

由东国武士扶持的“北朝”,以及由西国武士扶持的“南朝”……简直就是五百年前的“南北朝”的经典复刻!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不得不说,黑色幽默确系历史的一抹重要底色。

在经过足足两个月的“蓄力”后,最先发出巨大动静的阵营,赫然正是青登领导的“北朝”——新选组的“第二次大征兵”,圆满结束!

为了补充因“长州征伐”、“第二次关原合战”等一系列战事所造成的战损,也为了进一步扩大兵力以震慑、迎击西国诸藩,青登在北抵奥羽,南达京畿的广大地域展开大规模征兵,即“第二次大征兵”。

火枪队、火炮队与骑兵队被划为本次征兵的重点,计划添入四千新兵,使新选组的总兵力从六千扩充至一万。

“一万”这个数字是青登精心研究过的。

若是超过这个数字,那新兵就过多了,没法在短时间内形成可观的战斗力。

若是少于这个数字,则兵力太少,不足以抗衡西国。

如今终究不是刀剑的时代,新选组的专精于近战的剑士已经够多了,没有再扩充的必要。

于是乎,负责近战的一、二、三、四、五番队,仅仅只是补充先前的战损,并未展开进一步的扩编。

新增的四千兵力基本都分配进火枪队、火炮、骑兵、负责传令与谍报活动的九番队,以及都察局、总务司等后勤部门。

鉴于火枪队的兵力规模已膨胀至一个惊人的数字,青登又新设了两支崭新的火枪部队:十二番队与十三番队!

随着新部队的建立,青登对新选组的人事编制展开大刀阔斧的调整。

原六番队副队长相马主计调任为十二番队队长。

原八番队副队长吉村贯一郎调任为十三番队队长。

原三番队三席大石锹次郎调任为八番队副队长。

此外,提拔浅野薰、川村隼人等潜力十足的新人,命他们分别担任新部队的副队长。

现如今,新选组的组织架构如下——

【都察局】(宪兵队)

局长:近藤勇。

局长助勤:武田观柳斋。

目付500人。

【总务司】(主理行政工作)

总长:山南敬助。

总长助勤:伊东甲子太郎。

支配200人。

【财务室】(主理财务工作)

室长:艾洛蒂·昂古莱姆。

室长助勤:河合耆三郎。

勘定120人。

【精炼寮】(主理武器锻造与修理)

精炼头:北原春太郎。

铁匠250人。

【普请处】(主理野战工程、土木作业)

普清头:东云夏次郎。

手传150人。

【医疗方】(主理医疗事务)

医疗头:南条秋三郎。

医护人员100人。

中央机关与后勤部门,合计1320人。

接着是战斗部队,即拔刀队——

副长:土方岁三。

副长助勤:尾形俊太郎。

【一番队】(精锐步兵队):

队长:橘司(冲田总司)。

副队长:岛田魁。

兵力300。

【二番队】(精锐步兵队):

队长:永仓新八。

副队长:中岛登。

兵力250。

【三番队】(精锐步兵队):

队长:斋藤一。

副队长:中泽贞祇。

兵力250。

【四番队】(步兵队):

队长:芹泽鸭。

副队长:谷三十郎。

兵力550。

【五番队】(步兵队):

队长:新见锦

副队长:谷万太郎。

兵力450。

【六番队】(火枪队):

队长:井上源三郎。

副队长:安藤早太郎。

兵力1150。

【七番队】(骑兵队):

队长:橘佐那子(千叶佐那子)。

副队长:中泽琴。

兵力600。

【八番队】(火枪队):

队长:藤堂平助。

副队长:大石锹次郎。

兵力1150。

【九番队】(忍者队):

队长:橘舞(木下舞)。

副队长:山崎烝。

兵力400。

【十番队】(骑兵队):

队长:原田左之助。

副队长:松原忠司。

兵力600。

【十一番队】(炮兵队):

队长:阿部十郎。

副队长:野村利三郎。

兵力680。

【十二番队】(火枪队):

队长:相马主计。

副队长:浅野薰

兵力1150

【十三番队】(火枪队):

队长:吉村贯一郎。

副队长:川村隼人

兵力1150

精锐步兵800,普通步兵1000,火枪手4600,骑兵1200,忍者400,炮兵680,合计8680战兵。

战斗员8680,中央机关及后勤人员1320,总兵力10000!

毫无疑问,在诸藩军备普遍废弛的当下,这已是一股足以决定天下归属的强大军势!

有意思的是,因为新选组的兵力规模扩充至十三支番队,所以最近市井间有不少人戏称新选组为“护京十三队”,即保卫京畿的十三支部队。

此前之所以没有这样的绰号,便是因为跟“十三队”相比,“十队”少一个音节,而“十一队”又多一个音节,显得格外拗口。

虽然这名号有调侃的成分,但其具体内涵无疑是偏褒义的,总比“壬生狼”这种蔑称要好得多。

对于这种有利于新选组的组织形象的传闻,青登素来是乐见其成。

青登一直很注重舆论的力量,深谙“喜事大报,丧事不报”的准则。

于是乎……舆论机器,开动!

还是老样子,瓦版小报像雪片一样派发;潜伏在市井间的九番队队士四处散布消息。

如此,“新选组扩编成功,军力破万”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天下。

新选组乃“北朝”的最核心的军事力量。

此佳音的广为传播,自然是大大提振“北朝”的民心、军心。

就在几天前,有人向青登提议:新选组的总兵力业已超过万人,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组”,不妨改个名字,改为“新选军”,或是将新选组改编为秦津藩的藩军。

截至目前为止,秦津藩始终处于“没有军队,无兵无将”的状态,其具体原因也很简单——有新选组在,还要什么藩军?

对于这一提议,青登毫不犹豫地回绝。

诚然,用“组”来称呼一支规模过万的大军,确实是相当怪异。

但“新选组”这一名号已深入人心,友方闻之而安心,敌方闻之而惊惧!

有这么一张“金字招牌”在,岂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于是乎,在青登的拍板下,“新选组”之名将继续沿用,绝不更改。

就像是有意跟“北朝”竞争,就在“北朝”的君臣士民因新选组的愈发强大而欢欣鼓舞的短短几天后,“南朝”也放出了一则重磅消息。

不得不承认,“南朝”静默许久所憋出的这记“大招”,确实不同凡响,刚一放出,便瞬间压过“北朝”的势头——萨摩藩、长州藩、土佐藩与肥前藩发表联合声明:他们将组建共同进退的“西国同盟”!全力拥护睦仁天皇!讨伐大逆不道的“南幕府”!

早在一个月前,青登就有陆续收到相关情报:西国四强藩往来密切,已有结盟的迹象。

为分化西国,青登已尽了最大程度的努力。

然而,不论是许以厚利的承诺,还是暗含胁迫的警告,所换来的都只有模糊的、虚以委蛇的答复。

是时,青登已有不详的预感……默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现在,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当“‘西国联盟’成立”的消息传出时……毫不夸张的说,天下俱惊!

为了不刺激到“北朝”,西乡吉之助和桂小五郎在下关订立盟约后,便一直小心翼翼地封锁消息,绝不让外界知悉萨长已和好、结盟。

两藩依旧摆出一副“互不往来”、“互相仇视”的态势,成功迷惑住了青登派出的一众探子。

现如今,“西国同盟”已成,没有再继续遮掩的必要。

原先封禁的种种情报,现在一股脑儿地外传出去。

随着信息的解禁,青登得以知晓更多内情。

据悉,有两位辩士在“西国联盟”的组建中,发挥了非常巨大的作用,其一是坂本龙马,其二是中冈慎太郎,两人都是土佐浪人。

对于后者,青登不甚了解,而前者,他倒早有耳闻。

在他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江户同心时,就听说过“坂本龙马”这号人物。

他曾在小千叶剑馆求学,与佐那子、山南敬助是同门。

其剑术天分奇高,纵使是在高手如云的小千叶剑馆,也是屈指可数的佼佼者,曾在某级别极高的剑术大赛上一举夺魁,名震江户,成为当时小有名气的天才剑士。

千叶定吉、千叶重太郎都对他青眼有加,连素来高傲的佐那子也十分敬重他。

在结束他在小千叶剑馆的留学生涯后,他便回到土佐,往后再也没来过江户,从此音讯全无,连千叶定吉、佐那子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下落。

青登对坂本龙马的了解,仅限于此。

鉴于青登算是小千叶剑馆的半个弟子,坂本龙马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兄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听到这一名字。

相传,在促成“萨长同盟”后,坂本龙马单枪匹马地赶往土佐。

在后藤象二郎的引见下,他与土佐老藩主山内容堂晤面。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在会谈结束后,山内容堂同意与萨、长结盟!

如此,“萨长同盟”变为“萨长土同盟”。

在得知土佐已与萨、长站在一边,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肥前藩立即转变了态度——有了土佐的加盟,击败“南幕府”已非妄想!

最终,在中冈慎太郎的极力劝说下,西国四强藩的最后一位也在盟约上留下了姓名、指印。

一切正如西乡吉之助所规划的那般:“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形成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土佐定则肥前定,肥前定则西国大定!

“西国同盟”的成立,使天下局势再度动荡。

东国大感惶恐,这不必说。

西国的一些不入流的小藩因备受鼓舞,而争先恐后地投奔“西国同盟”。

西国诸藩基本都是外样大名,长期遭受幕府的压迫,一不小心就会遭受减封、移封的严酷惩罚。

以前,面对幕府的毫不讲道理的欺凌,他们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一个推倒幕府,重建天下秩序的机会就摆在他们眼前……他们怎会不动心?

尽管这些小藩的实力很糟,兵力少,装备差,但好歹能壮壮声势,故西乡吉之助等人并不挑剔,统统予以接收,不断扩充“西国同盟”的阵容。

因“西国同盟”的成立而掀起的风波,远不止于此。

就在西乡吉之助等人对外宣布“‘西国同盟’已成”的不久后,同样沉寂许久的“北幕府”也有了动作——德川庆喜发表声明:“北幕府”将与“西国同盟”患难与共!

就跟唱双簧似的,德川庆喜前脚刚语毕,后脚“西国同盟”就发声响应:承认“北幕府”为幕府正统,德川庆喜是合法合理的第十五代目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已逝,橘青登窃取武家大权,号召“南幕府”的仁人志士起来反对橘青登的无道统治。

显而易见,“北幕府”早就与西国达成有关协议!就差对外宣布而已!

继公家之后,西国现在又拿到了武家的宣称权。

单论手中所握有的“大义”,西国已完全不输给东国!

“北幕府”彻底倒向“南朝”;“南幕府”则与“北朝”唇齿相依……至此,东西两大阵营的势力范围,彻底划分完毕!

“西国同盟”+“北幕府”的“南朝”。

“南幕府”+“佐幕诸藩”的“北朝”。

双方悉已完成战争准备……有如关原合战一般定鼎天下的决战,已是迫在眉睫!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5),10月10日——

秦津藩,大津,橘邸,军议室——

青登低着头,仔细阅读手中的卷宗。

这份卷宗所记录的内容,正是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的详细信息。

对于这两位浪人是如何促成“西国同盟”的,青登非常感兴趣,故特地命令九番队的队士们去收集这俩人的信息,能收集多少就收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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