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先过我这劫

轰!

千臂菩萨脚踏莲台,悬于空中,双掌缓缓合十。

刹那间,漫天的霞光突然开始涌动,渐渐有了形状。

它们汇聚成了一尊无比硕大的虚影,上千条手臂齐齐高举,在这般庞然大物面前,那巍峨如高山的罗汉金身,甚至仅有这虚影的手掌那么大。

在四大洲内动手,需小心谨慎,避免引起神朝的注意。

但千臂菩萨却是径直展露出了法相,显然是带着必杀的心思,足矣见得他此刻的震怒。

包括前面称呼沈仪的那句“大人”,也是带着浓浓的讽刺。

朝廷是红尘众生的朝廷,但在神佛面前,不过就是个替他们治理凡间的管家罢了。

区区一个奴才,也敢摆出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千臂菩萨漠然垂眸,朝着下方看去。

只见那墨衫青年仍旧没有逃离的意思,反而从容立在原地,探出手掌,指尖扣着一枚黄澄澄的玉牌。

以菩萨的眼力,只需瞬间便能瞧出此物的名堂。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神朝居然在利用皇气,私造仙印。

他挑了挑眉,终于明白了这小子的底气何在。

突如其来的力量,必然会使人狂妄自大。

可凡夫俗子如何能明白,自身修为与外物之间的巨大差别。

真以为持了一枚仙印,便能算得是真正的大罗仙尊了?

况且,仅是勉强三三之数而已,离自己还差的很远。

“藏污纳垢的畜生窝,你这头小狼,不远万里来投奔那头老狼,都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倒也算合拍。”

千臂菩萨嗤笑一声,掐动指诀。

下一刻,占满了苍穹的虚影骤然俯身,千条手臂轰然砸来,宛如上千条连绵不绝的山脉自天幕落下!

面对这般骇人的攻势。

沈仪稍稍抬眸,清澈眼底未见丝毫慌乱。

先前在皇城的时候,他便听凤曦将军说过,严大人乃是刚好完成三三变化的大罗仙。

对方于西山府内,借助一府皇气的镇压,强行与千臂菩萨拼了两败俱伤。

现如今看来,这攻势虽看着凶险骇人,但绝对还没有抵达下一个变化的层次。

此地皇气虽不如府城中雄厚,也没有知府朝官帮忙调动镇压,但也能勉强压制对方部分实力。

再加上手中的这块斩妖令。

沈仪瞥了眼掌中黄澄澄的玉牌,五指徐徐将其握紧。

紧跟着,同样的霞光自他身后涌现,化作了千丈佛光席卷而开。

一尊同样浩瀚无比的虚影,蓦的从大地中悍然扑出,好似那蛰伏已久的猛虎,飞身而起,直直朝着天际撞去!

霎时间,天地定格。

六条肌肉线条近乎完美的手臂,就这么硬生生的托举住了坠下的千山!

良久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才是倏然滚荡开来。

嗡——

两尊犹如鬼神的巨人虚影僵持在了半空。

上方那位千臂撑天,威武霸气,下方那位则是双足踏地,浑身荡漾着浓郁的黄云。

“你……”

千臂菩萨悬于虚影正中,直直盯着下方的年轻人。

看着对方身上涌现的佛光,他的神情逐渐变得木然起来。

“为何会拥有菩萨果位?”

无论是大经失窃,还是菩萨讲法,都是教中刻意为之,这些事情是为了掀起神朝内乱,而不是真的要自毁根基。

所以全都局限于四品及以下的范畴。

至于三品以上的大经,那都是不传之秘。

对方唯一接触到菩萨果位大经的渠道,仅有先前护送的灵威护道真经。

可……那分明是一卷残经!

其中缺了最重要的,关于诸多天道秩序本源里面属于“护道之力”的部分。

“……”

沈仪同样立于虚影当中,专心体会着手中斩妖令,并未回应。

六臂虚影缓缓站直身躯,竟是将那千臂虚影一点点的给反推了上去。

都是脱胎自灵威护道真经的菩萨果位,操持着同样的秩序本源,除了外形略有差距外,这都不是师出同门那么简单了,两人完全是在走着同一条路。

“原来是我。”

千臂菩萨喃喃自语,看似嗓音平静,五官却逐渐扭曲了起来。

他不清楚沈仪是通过何等方式寻找到秩序本源的,但能看出来对方东施效颦,步步紧跟在自己背后。

原因大抵还是在那缕赐下的金丝上面。

自己亲手为其套上的狗链,竟是牵引着此獠登上了三品!

“既然是本尊之过,自当弥补!”

千臂菩萨指诀连连掐动,上方虚影倏然暴动,千条大臂犹如狂风骤雨般轰砸下去,来势汹汹,尽显粗暴狂放!

轰!轰!轰!

哪怕脚下大地渐渐开裂下沉,沈仪仍旧岿然不动,只以菩萨果位硬抗轰砸。

这般斗法的风格,哪怕放在最喜欢硬碰硬的菩提教中,也担得上一声愚蠢。

不讲究技巧,单纯对拼劫力。

“你是觉得凭你的底蕴,能胜得过本尊五三之数的积攒?”

千臂菩萨脸上噙着狞意,却发现对方并未回应,仅是那张白净脸庞上,悄然挂上了一抹略带讥讽的笑。

见状,他神情微沉,脚下莲台倏然倒掠而出,天上的虚影也是在顷刻间停止了轰砸的动作。

沈仪好似早有预料,在其撤离的瞬间,操控着菩萨法相,猛地攥住了天上虚影的几条手臂。

“放肆!”

千臂菩萨暴喝一声,只见他踏着的那方莲台好像被无形大手拽住,压根逃脱不得。

早在沈仪显露出佛光的刹那,他便已经心生退意,故作狠厉,只是为了让对方暂避锋芒,方便自己抽身罢了。

但这小子全然不按常理行事,让他颇为费解。

“你的伤好了吗?”

沈仪随意掠起,同样掐了个指诀,刹那间,只见天际六臂齐齐挥舞,竟是像撕扯那布帛一般,将千臂菩萨的法相拉开了一条长长的豁口!

“……”

果位受损,千臂菩萨浑身巨震,脸庞上涌起一抹暗红。

他难以置信的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自己真实的情况,放眼天下,也就只有西山府大殿内的两人,外加自己牵着的那条黑犬知晓。

将这尊菩萨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沈仪眸中终于是不加掩饰的泛起凶光。

修为并不能简单的加算。

用尽所有皇气金丸后,除去损耗和失误,沈仪的菩萨果位来到了三六之数,但并不代表算上斩妖令后,就能直接再加三十三缕本源。

毕竟那只是外物而已。

哪怕将之发挥到极点,沈仪顶多也就是和这位千臂菩萨斗个旗鼓相当。

这还是在不考虑菩萨藏着什么底牌的情况下。

让沈仪如此笃定对方其实是想要逃离的原因,乃是当初严澜庭将军离开西山府后,留下的那句话。

对方与另外两位镇南将军说他胜了。

既然严将军胜了,还重伤到至今仍需闭关养伤,那面前的这位菩萨,大概率也就是外强中干罢了。

这也是为何沈仪要冒着风险留在此地等待千臂菩萨的原因。

若是等局势再恶化一些,恐怕对方在伤好之前,就再无孤身踏足神朝寻人的胆量了。

“你当初来西山府找寻本官,如今真见了面,为何又要走?”

伴随着话音,沈仪的菩萨法相拔地而起,斩妖令中蕴含的皇气呈现出浓郁黄云的模样,围绕周身,宛如一套缥缈的甲胄。

连续百十拳轰出,方才还威武霸气,颇有撑天之势的千臂法相,此刻却是被轰的节节败退,全然没有一战之力。

“噗!”

千臂菩萨苦苦支撑,面如猪肝。

耳畔之音犹如炸雷,让他不禁想要开口痛骂,本以为是此獠狼子野心,叛教而出,投靠了朝廷。

如今听了这句话方才知晓,对方竟然本就是朝廷中人。

然而他刚刚张开嘴,便是忍不住喷出一口金色血浆。

千臂菩萨只得先调动法相,全力拦住了轰来的六枚大拳,这才借着喘息之机暴怒高吼道:

“我授你神通,传你大经,引你入教,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你若杀我,当属欺天灭祖,有悖人伦,受天地唾弃,该遭万世之劫!”

“……”

闻言,沈仪淡淡瞥了眼下方早已如遭雷击的黑犬。

不得不说,除去初来神州时的传经之恩,今日,自己又是再承了智空大师一次情。

若非有对方的前车之鉴,沈仪或许真的会受不住性命威胁,干脆真正拜入菩提教,借此来对抗神虚老祖,而非自己苦哈哈的四处寻找机会。

连这般虔诚的门中弟子,最终都只能落得化为牲畜的下场。

如此大教,不入也罢。

沈仪收回眸光,探出手掌,五指骤然紧攥。

伴随着他的动作,菩萨法相同样握拳,刹那间,风止云静。

伟岸的虚影猛然轰拳。

周身的黄云汇聚如龙,盘臂而出,犹如离弦之箭,在天幕中化作六道贯天长虹!

噗嗤!噗嗤!

六道长虹齐齐贯穿了天上的千臂法相,这尊遮天蔽日的虚影整个凝滞在空中,身上的大洞逐渐扩散,直至它再无法维持身躯完整,悄然间溃散在了天地间。

“你不必受万世之劫。”

天上响起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澈。

千臂菩萨感受着体内近乎崩碎的果位,脚下莲台碎裂,化作花瓣纷飞,整个人脱力的朝山巅跌去,唯有双掌紧紧抠着心口衣襟,似乎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去护住自己的果位。

他轰然落地,连起身都来不及,更别提放什么狠话,便是手脚并用,撑着战栗的身躯,欲要爬下山去。

在其身后,一尊金色莲台悬立。

“你只需过我这一劫就行。”

墨衫青年垂手立于上方,犹如那高高在上的神佛。

他朝前方迈出一步,靴底便有祥云成阶,缓步走至千臂菩萨身后,随即猛地一脚踏在了这和尚的脊背上,将其狼狈逃窜的身影死死镇在了地上。

千臂菩萨惶然扭头看去,便是对上了沈仪那双沉寂俯瞰而来的眸子。

只见对方略微掀唇:“你过的去吗?”

看似淡然的询问,却像是催命之音。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千臂菩萨感受着浑身上下骨骼炸裂的剧痛,脑海中只剩下咔嚓闷响,欲要求饶,却被人一把扣住了后脑。

咔嚓!

沈仪俯下身子,倏然发力,整个人再站直时,手中已经多出一颗光溜溜的头颅。

他重新回到了那条黑犬旁边,将头颅放到地上,在其身旁坐下:“我现在还不会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暂时没办法帮你恢复原状。”

认真的来说,沈仪除去菩提教主修境界的大经外,其他经卷是一本都没看过。

“……”

黑犬的心绪终于从涣散中回过神来。

它呆呆的盯着沈仪,试图将其与自己记忆中的那张面孔重合起来。

初见之时,对方还是刚入神朝,需到土地庙报备的散修,比之自己这个首次下山的小沙弥还要不如。

然而每一次再会,都和杀伐有关。

只不过被对方斩杀的对象,连续从行者变成罗汉,再到今日的菩萨。

从头到尾……不过弹指数年。

这事情对智空和尚而言的惊悚程度,简直不亚于一睁眼看见了佛祖。

但方才亲眼所见的斗法,又是那么真实,直到现在仍旧历历在目。

“他……他的果位,可以观摩……”

黑犬探了探爪子,指着千臂菩萨的尸首。

对于菩提教弟子来说,菩萨乃是需要终生敬仰的存在,哪怕圆寂后,其果位也是不容亵渎的东西,更别说是智空和尚这种手执龙虎大经都不会翻阅的规规矩矩之辈。

但此刻,他却是主动提醒起了沈仪。

显然,这段时间跟着千臂菩萨的“历练”,让其对菩提教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既然如此,那大师便先随我一路吧。”

沈仪也是有些意外,哪怕是微末时,那些修行中人都不会将功法带在身上,故此除非对方是妖魔,可以重塑魂魄,否则他基本上都不会对此抱有什么期待。

听闻此言。

他也不再休息,径直回到了千臂菩萨的尸首前,随手一招,一枚灰暗失色,布满裂纹,却触感如玉的千臂小人便是落到他的掌中。

其中秩序本源已经溃散,留下的皆是这尊菩萨的感悟。

若是能悟出其中玄奥,倒是可以弥补一下自身手段不足的缺陷。

(本章完)

第713章 关于老夫闭关养伤,发现被“架空”

涧阳府,沈宅。

院落里除了巫山以外,竟是还有一位罕见的身影,正是羊明礼这位镇南将军。

而且观他在大树下闭眸养神,虽身不染尘,但周遭已堆满了厚厚的一层落叶便可得知,这位镇南将军在宅邸中已经停留了许久。

“又是三个月了!”

“凤大人都回来这么久了,南阳将军为何迟迟不归?”

巫山觉得自己若是凡人之躯,估计此刻早就急的满嘴大泡。

对于修士而言,寥寥数月都不够闭个关的。

但问题就在于,南阳将军乃是进京领赏,手握这么丰厚的人间皇气,按照常理,应该立刻回到最安全的地方,好生消化这批收获才对。

完全没理由在外面停留。

“……”

羊明礼缓缓睁开眼眸,他先前并未着急,乃是知晓南阳手持三品斩妖令。

这般实力,只要不是刻意找死,天下大可去得。

又何况还是在神朝疆域之内。

便是遇到那菩萨亦或者大罗仙尊之流,只要一心逃命,大概率还是能活下来的。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真的运气不好,遭了杀劫,总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但等了这么久,仍旧是杳无音信,便是羊明礼的心绪也是渐渐忐忑起来。

因为消失的人不止南阳,还有烟岚那个小姑娘。

西边九府总共才三个封号将军,一下子没了俩,还是关系最密切的两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那烟岚出了事情,南阳收到消息,冲动之下离开了神朝前去帮忙……

天地广阔,巨擘不计其数。

若是到了外面,那可就不好说了,更何况对方身怀三万余劫的皇气金丸,此物本身已经足够引来杀身之祸。

“我已让凤曦和一众封号将军前去寻探消息,再等上几日吧。”

所幸也就是现在的局势已经乱到连羊明礼都看不懂的地步了,神朝之外打生打死,反倒是这块肥肉本身,竟是无人愿意来咬上一口。

近乎半年时间,整个大南洲竟是没有发生过一起妖祸……

甚至比劫起之前还要安静祥和。

这才让一众斩妖司差人能抽出空来,前去寻人。

“哎!”

巫山重重的叹了口气,若非他需一人看顾九府,早就跟着诸多同僚一起去寻人了。

不知为何,曾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如今得知南阳将军失踪以后,哪怕身处羊大人旁边,居然也莫名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见了鬼了。

相较于旁边这位大罗仙尊,巫山反倒有种是南阳将军以一己之力在庇佑大南洲的错觉。

可现在全无思绪,他也只能强行按捺住性子,蹲在门槛间等候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有一道道流光掠来。

可如出一辙的是,无论来人是谁,在落地后,都是向着羊明礼行个礼,随即抬起眼眸,无奈的摇摇头。

从大南洲到神朝,一路官道,再加上不计其数的大城,竟是没有一人看见过南阳将军的身影。

直到凤曦也从空中落下:“他当初比我先离开许多日,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位美妇此刻满脸自责,早知如此,又何必心急,不如让对方随自己同行。

“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缓步而来。

严澜庭默默扫过众人,敏锐的发现缺少的两道身影,刹那间,老人的眸光倏然凌厉了起来。

涧阳府剧烈的气息变化,终于是惊醒了这位闭关养伤的镇南将军。

当初分家的事情,本就闹得大南洲斩妖司不和。

如今闭关而出,其余人都没出事,唯独是最初追随自己的两位封号将军消失不见,又怎能不让人多想。

“你这般眼神是何意?”

羊明礼蹙眉,回望而去,本就急躁的心绪腾的窜起火来:“莫非你以为是老夫在坑害同僚?”

“按你的龌龊性格,也未必做不出来。”严澜庭毫不退让的与其对视。

这么多年下来,他自知性格不好,故此一直忍让对方,哪怕遭受排挤,也顶多是故作不屑的远离众人,独来独往。

但此刻涉及到那两位小辈,严澜庭这般强硬态度,就差原地叫骂起来。

“好好好!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羊明礼一想到自己先前预料到西边九府会出事,主动离开松风府前来救援,在得知南阳消失以后,更是担心巫山一人照顾不周,故此前来涧阳府坐镇。

姓严的两眼一闭,说是养伤,实则对大南洲不闻不顾,刚刚出来便是血口喷人。

欺人太甚!

“别说老夫欺负你有伤在身,今日不打你个半死,算老夫这身修为白练了!”

羊明礼猛地站起身子,挽起宽袖,指尖已经掐住了法诀。

“就凭你这渡不过三三变化的夯货?”

严澜庭冷笑一声,平日里看着闷不做声,一开口便是直直戳人心窝。

换做别的修士,在没能完成变化之前,哪怕刻意停止修行,也不会冒然跨过三三之数,一旦掌握三十四缕天道秩序本源,就代表此生前路断绝,再无破境的希望。

但凤曦和羊明礼不同,这两位是镇南将军,需要照拂整个大南洲,不似那闲野修士,有充足的时间去慢慢熬,所以哪怕一丝一毫的提升也不能放过,否则一旦遇到什么变故,遭殃的便是这黎民苍生。

换而言之,他们的大道,乃是为了神朝百姓而断绝。

听闻此言,羊明礼脸色惨白,随即又变得涨红起来,在其剧烈心绪波动下,周遭天地灵气瞬间便是陷入暴动。

“够了!”

凤曦虽然同样被言辞误伤,但看见这般内讧,还是强忍心中难受,站出来低斥一声。

然而两位镇南将军此刻都是生出了火气,哪里是她一句话就能止住的。

“……”

严澜庭垂手立于原地,原本就暴动的天地灵气,此刻已经隐隐传来炸响声。

大罗仙尊间的对峙,光是溢散的气息,便足矣让周遭的一众封号将军窒息。

眼看着就要莫名其妙斗起法来,其余人已经没有再劝的念头,纷纷调动劫力,打算先撤走再说。

就在这时,院外却是传来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

沈仪安静立于院外,不解的看着自家宅邸。

小小的院落内,竟是汇集了大南洲斩妖司近乎所有同僚。

“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凤曦短暂错愕后,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只要人没事就好。

至于另外的两个老头,爱怎么打怎么打,最好打死一个才解气!

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就知道斗气,聒噪的要死!

“路上遇到点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沈仪并没有细说的意思,毕竟那千臂菩萨又不像真经,对方明面上并没有做出危害神朝的事情,不一定能换来功绩……况且神朝暂时估计也拿不出几个大子儿了,反而会影响自己之后的计划。

“……”

听闻此言,严澜庭沉默一瞬,知道误会了羊明礼,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指诀。

可一时间却又抹不开脸皮道歉。

他故作随意的朝对面瞥去,下一刻,严澜庭眼中显出了几分意外。

只见姓羊的居然早就收起了气息,重新坐回了石凳上,闭眸养神,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这老小子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眼看着紧张的气氛忽然缓和下来,其余封号将军们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迅速打起了圆场。

“事情解决了?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凤曦朝沈仪看去。

“还行。”沈仪轻点下颌,虽然冒的风险很大,但结局总是好的,身上的两条链子终于取掉其一,而且收获也不小。

“那便最好。”

见状,凤曦重新将目光投向众人:“正好你们都在,这次回来也没时间好好聊一下,不如就借着这机会,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虽说食神朝俸禄,替神朝做事,乃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但这一回的情况有些不同。

人皇的举动,称一声诓骗也不为过……毕竟镇守神朝和谋逆仙庭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说得难听点,这群人加入斩妖司,或多或少身上都沾染着某种麻烦。

但只要实力足够,麻烦总有解决的时候,也算是一个盼头。

但这天穹之上的仙庭,可是在天地初开之时,便已经伫立在了众生的头顶。

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估计都从未想过,若是从此天幕空荡,没了这仙庭的世道,会是何等模样。

“……”

闻言,方才还面带笑容的一众封号将军们,突然齐齐失了声音。

有人垂下眼眸,默默从身上取出了铁牌。

虽不似镇南将军的斩妖令那般,整体宛如一块黄澄澄的美玉。

但那金属质地的牌子上,同样也有缕缕黄雾萦绕,且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上面那个悄然愈合的“仙”字。

斩妖变成了斩仙。

而且还不是某一尊仙家,而是那偌大的仙庭。

从此以后,便是实打实的逆天而行。

天地初开的正神们,为了镇守天地秩序而生,而人皇的举动,莫过于世间最大的那位妖邪。

一尊疯了的帝王,真的还有追随的必要吗?

别看封号将军们都在此地,实际上下面那些斩妖人们,已经有不少悄然失踪的,斩妖官们仅是上报,却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追捕举动,显然也是默认了此事。

若是院内的众人不去理会,下一批“失踪”的,估计就该是斩妖官了。

换做别的大洲,定然是悍然斩杀,以儆效尤。

但大南洲不同,最近的安静祥和,让斩妖司的压力并没有大到那种程度,有了些许供下面人选择的余地。

“无论如何,我是在这里生活惯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洲被妖邪所侵。”

让所有人没料到的,率先开口的,竟然是以油滑著称的巫山。

只见这五大三粗的胖子,轻轻摩挲着他的铁牌,随即轻轻将其挂在了腰间。

从上次遇见千臂菩萨后,他巫山的命就算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能随着南阳将军办事,心里总归要踏实些。

挂好牌子后,他抬头看着沈仪笑了笑。

“……”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严澜庭挑了挑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被自己强行调过来的胖子,心里可是不满的很,甚至直接用玉简骂起了娘。

就算上次被南阳所救,缓和了这份不满,但在亲历生死以后,本就谨慎的性格,不应该愈发胆怯才是?

这幅誓死效忠的模样是什么情况。

而且对方效忠的对象,好像不是自己这个镇南将军。

“倒也有几分道理。”

随着巫山开口,封号将军中另有几人沉吟良久,最后无奈一笑。

他们无论是抱着何等目的加入斩妖司,可毕竟镇守了这二十七府多年。

如今天地侵吞神州的心思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哪怕离开了这里,他们又真的能做到心如古井那般,遁入深山隐世不出,坐看红尘尸横遍野不成。

若真是这般绝情寡欲之人,当初也不会选择加入了。

眼看着一个个封号将军挂起牌子,不再似从前那般藏于阴暗,而是堂而皇之的展露出斩妖司差人的身份。

凤曦轻轻一笑,侧眸看向了远处了羊明礼。

“瞧我作甚。”

羊明礼抬了抬眼皮,随意道:“南阳将军有什么指教?”

对方能提前收到三家大妖袭击松风府的消息,亦能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离开神朝,截回真经。

这一切都说明了,抛开实力不谈,无论是消息渠道,还是判断能力,南阳将军对整个局势的把控,早已超越了他们这群老东西。

他却是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给严澜庭带来的震惊有多大。

“……”

严老爷子看似平静的坐着,实际上放在膝上的手掌已经攥了又攥。

当初这老小子,哪怕是拼着分家,也要将掌控权死死捏着,生怕别人提出不同的意见。

但现在,却是这般轻易的将这权力给放了出来,交给一个小辈做主。

难不成是气话?

念及此处,严澜庭默默看向其他人。

却见包括凤曦在内,近乎所有同僚都是认真的看向沈仪,竟是真的在等待对方的指示?!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掩饰着心中的困惑。

自己这才闭关多久,大南洲怎么变成这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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