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浊流

轰!

伴随着炸药的巨响,庞大的骨架在冲击中坍塌,变为碎片。

在吊车的牵引之下,一根根巨大的骨骼被绳索拉扯着,落入了庞大的车斗之中,堆积,装满,变成了一座座小山。

盖上了布帛,捆上绳索,超负荷满载的卡车就碾压着焦土,轰然而去。

一辆又一辆,延续向了远方的北极星中转站。

而就在昨夜厮杀的战场之上,却还有更多浑身穿着防化服的军士们穿行,艰难的跋涉在泥浆里,安装着巨大的管道。

当巨泵的嗡嗡声响起时,那些披狼皮者被天阙之剑斩碎时所流出的恶臭液体便从泥浆中涌动,落入了水箱里。

即便是带着腐败和刺鼻的味道,但毕竟是统治者的残留。

这些富含着大量畸变组织和地狱沉淀的液体经过炼金术师们的判断之后,发现其中所具备的充沛源质和生命力,被判定为有价值的战利品,此刻和那些破碎的骨骼一样,抽干打包,全部运走。

虽然游戏结束的太快,导致其他玩家没有丝毫体验感

但该处理的首尾还是要处理的。

接下来就是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战利品回收环节——辛辛苦苦的打了半天,总不能让大家白打了吧?

但凡是地狱里的玩意儿,没有我们天国谱系不能用的!

尤其是那些来自披狼皮者的血和身体组织,更是宝贵的素材。

只不过这味道……

实在是太冲了一些。

鬼知道这么多年披狼皮者究竟吞掉了多少活物,生冷不忌,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往里塞,结果就连体液都如此驳杂。

以至于就算是源质再怎么充沛,也无法精粹回收使用——这些玩意儿,但凡喝上一口恐怕都要了命了,大难不死活下来的恐怕也会进入畸变,最后变成一条人狼。

实际上,狼爵军团的绝大部分成员,也都是这么来得。

遗憾的是槐诗也没兴趣再培养出额外的一支大群来,他自己的大群完成度就已经很高了,而且潜力无穷,犯不着再在其他的地方浪费心思。

因此,在必要的取样和样本保留,给未来想要走少司命一系的升华者留下了一个机会之后。剩下的,全部运往北极星中转站,进行初步加工,萃取出地狱沉淀和源质,再送进天阙的边狱模块里。

尽数转化成燃料。

在这个过程之中,诸多副产物的应用方面包括且不限于咒物、炼金材料和特殊钢材加工……

总之,统治者生长不易,必须最大限度上确保没有出现任何可耻的浪费。

甚至,就连整个战场上那些染了血的泥土都要挖掘带走。

物尽其用!

短短的六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在原罪军团专业级的洗地整理之下,整个战场的地面便矮了平均一米以上。

而取而代之的,便是北极星中转站的旁边,那堆积成山的尸骸和素材。

可即便是高高的堆积而起,也在铁鸦们的搬运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

格里高利和林中小屋直接找槐诗借了鱼丸之后,便在现场架起了赫利俄斯上的大釜。

不论是尸骸、兵器亦或者是残存的源质,被抛入其中的一切都迅速的溶解,只剩下在老人和少年时不时的桀桀怪笑中渐渐浑浊、化为漆黑的融合。

虽然效率拔群,但有一说一……实在是太怪了!

本来画风就不太对,原始咒术加上厨魔的处理,就更显得阴气逼人,搞得大家现在遇到他俩都绕着走。

不过,和真正的战利品比起来,这些不过都是小头。

当出动了一整只泰坦小队,才配合着数十台运输机的悬吊,将那一张来自统治者的狼皮勉强卷着,运送回来时,即便是太阳船上的雷蒙德都陷入了呆滞。

这才是披狼皮者真正的遗骸和身躯。

蜕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深渊精髓和灾厄在统治者死去的瞬间,便失去了控制,膨胀为原本的大小。

那一张遍布裂痕的狼皮彻底摊开的时候,甚至足以将整个北极星中转站都笼罩在其中——包括铁山最顶端的高塔。

“卧槽?”

卡车司机忍不住挠头,“这玩意儿太大过头了吧?”

关键在于,这玩意儿根本没办法进行初步处理啊。

就算是要进行硝制,所需要用的药剂也是以万吨而计。

相比之下,被槐诗以阳生直接凝结成钢坯的灵魂,也不过只有几立方米那么大而已,一辆叉车就直接搬完了。

“请不必担心。”

原缘了然的说道:“老师说直接将它丢到指定区域就行,后面的在归墟和天阙内进行直接加工……”

顿时,卡车司机的眼角开始疯狂抽搐:“他又要开始整活儿了,是吧?”

雷蒙德可没忘记不久之前这王八蛋处理上一个统治者时搞出来的阵仗,差点把太阳船都给炸上天。

“啊,放心。”

干完活儿的小十九笑眯眯的晃进来,向着雷蒙德摆手示意:“他说这一次的熔炉就不放在太阳船内了。

反正就建中转站,干脆假公济私盖一个更好的……”

伴随着他的话语,笼罩在北极星中转站之上的密布阴云陡然一震,无数雷鸣电闪之中,照亮了隐藏在云层之内的庞大结构。

在铁山的最高处,无数电流跳跃在那耸入阴云的高塔之上,无数蔓延和扩散的分差,如同巨树一般。

它早已经扎根在了这一片土地之中,不断的汲取着深渊的力量,旺盛生长。

只是望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感受到了其中所孕育的灾厄气息,简直和统治者别无二致!

以毁灭一切生态为前提,完成自我的塑造——终末之兽的威权运行在此处,彰显毁灭的至理。

触目所及,一切槐诗所种下的繁华生态,都是为了毁灭的到来。这一份万物的凋亡和毁灭,就是终末之兽力量的体现。

而以这一份力量为推动,源自铸造之王们的绝技从虚无中不断的展现,将铁山本身塑造为不灭的熔炉!

而现在,当归墟的浩瀚黑暗展开,将那庞大的狼皮吞入其中时,高耸的钢铁之山就渐渐散发出灼红的色彩,热意逼人。

钢铁之树的最顶端,阴云中的冠盖里,一缕缕雷霆和火焰仿佛繁华和青叶那样从指头萌芽。

铸造开始!

“从前天开始,到现在,好像就没怎么休息过啊。”

林中小屋挠了挠下巴,感慨道:“老师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时间宝贵。”原缘淡然的回答:“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都在浪费天国谱系的发展时机——所以,这个,给你,加急的,快点处理掉。”

说着,将一大叠空白的战利品报表塞进了他的手里,最后告诉他:“这一部分是要抄送象牙之塔的,今晚就要,别磨蹭了。”

结果,一不注意,又被塞了一大堆活儿……

林中小屋的血压高了起来。

作为后入门的人,竟然对大师兄一点尊敬都没有,甚至还想要将大师兄当工具人!谁给你的胆子?!

哦,老师啊,那没事儿了。

只不过——

在去工作之前,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忍不住看向了窗外,那一座笼罩着雷霆和电光的铸造之山。

“为了天国谱系……吗?”

这世道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为了理想,就连老师这样的懒狗都开始带头卷起来了。

真吓人啊。

“不过,总感觉……”

他轻声呢喃着,忽得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总感觉,不只是如此。

不论是召集原缘,还有北极星中转站的建立,甚至是之后的狼爵军团剿灭战和之前的地下防线的斗争。

同往日老师的风格相较,都略微显得有些激进了。

抓紧一切的时间壮大着原罪军团。

仿佛顾虑着什么一样……

就好像,害怕?

“你在害怕?”

在铸造熔炉的最高处,涌动的焰光之前,槐诗再一次听见来自幻影的声音。

当他回头时,就又一次的看到了神出鬼没的幻影。

坐在那地井的边缘,静静的欣赏着眼前宏大的创造,毫不畏惧下方那奔流喷薄的烈焰。

而在回头,看向槐诗时,那一双飘忽而遥远的眼瞳,便洞彻了那些以强势和肃然所塑造而成的伪装。

察觉本质。

槐诗愕然,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眉头皱起:“我怕什么?”

“不知道。”

幻影微微摇头,“或许,伱在怕你不知道的东西。”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熟悉的味道……

“实话说,谜语人我已经受够了。”

他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无奈回答:“如果你喜欢和人这么说话的话,我可以陪你云里雾里聊上一整天,信我,我经验可丰富了。

可关键在于,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太多的差别了,太多的不同。

他完全无法将眼前的人同自己所知道的那个白帝子联系在一起,可她们却偏偏又是如此的相同,令槐诗根本无法分辨。

而更令槐诗困惑的是——她,好像同自己很熟悉。

明明两人之间只见过一面才对。

甚至连微信都没加过……

幻影微微一愣,神情古怪起来,仿佛自嘲一笑:“那你觉得我是谁?”

“那还用说?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的背后灵,还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对我还这么了解。”

槐诗神情肃然,指着她的面孔,断然的做出了结论:“你一定是我女儿从未来穿回来了,对不对?!”

“……”

沉默,漫长的沉默。

幻影的神情陷入了呆滞,就好像看到出门之前还在笼子里的二哈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自己的公司里来了一样,甚至来的好像比自己还早。

总之,复杂的难以言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得出这种放在奇幻小说里都显得离谱的诡异结论。

“好俗套的展开啊……”

她愕然的问:“你为什么想当我爸爸?”

“我还没说你回来的原因是因为我辜负了自己的老婆,所以你要杀了我呢……唔,看起来应该不是了?

那你究竟是谁?”

槐诗挠头,无法理解:“总不至于是白帝子吧?”

“是啊,我是谁呢?”

幻影依旧轻笑着,自言自语,仿佛思考一般,许久,得出结论:“我大概是褚清羽吧?你呢,槐诗?”

虚无的幻影回眸,看着他,轻声问:

“你又是谁?”

槐诗沉默。

眼见幻影亲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槐诗感觉越发的一头雾水。当她问自己的名字时,却令他油然一阵恍惚,只觉得无比熟悉。

本应该如此熟悉。

“那我大概是槐诗吧?”

他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起来,摇头一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转而问出自己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说,变成……唔,背后灵?”

“不知道。”

褚清羽不假思索的回答:“忘了。”

“这也能忘?”

“不止是忘了这个,还忘了很多,可是又好像想起来很多东西,很多不同的名字……结果,完全搞不清自己是谁,又是哪个了,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

她想了一下,看着槐诗,忽然笑了起来:“说不定,我就是专门从未来回来杀你的呢,槐诗。”

“……”

槐诗呆滞,大惊失色,嘴唇翕动着,竟然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颤声问:“那……孩子妈究竟是谁?”

“都说了,你不是我爸爸!!!”

幻影瞪了他一眼。

好像生气了一样,消失不见。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留在原地,继续抓脑壳。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幻影出现以来沟通最顺畅的一次……大概。

至少,有一点她没说错。

槐诗确实在害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只是,死亡预感所传来的古怪感觉,越来越浓烈。从未曾有过这样离奇的感受——往日里足以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出现,他会感觉如芒在背的恶寒。

可现在,并不存在什么恶寒,只有若有若无的颤栗。

好像漫长的冬天要到了一样。

不安。

一如既往的不安在越来越强烈,但又看不清晰。

怕了但没完全怕——这样的感觉让槐诗难受的想吐血,可是又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只是感觉,啊,一定有哪个孙子在琢磨着害我了!

可自己这么好的人,谁想害自己呢?

是被自己随手砍了头没死透的某个家伙?还是统辖局里的叛徒余孽?存续院里忽悠自己办会员卡的那帮神经病?黄金黎明的死剩种?地狱真神牧场主?被自己按在地上一顿猛锤的吹笛人?亦或者是亡国九卿?雷霆之海的哪个侏儒王?

等等,不妙啊!

槐诗回过神来的时候,浑身冷汗。

一觉醒来,竟与世界为敌?

哦,我是理想国啊……那没事儿了……

可问题究竟在哪里呢?

在这缓慢又缓慢的锻造之中,槐诗不断的思考,琢磨,总感觉哪个都很有可能,不论是谁都很想自己死。

以至于,他甚至没办法排出一个先后来。

可很快,他便终于,不用再去思考了。

当撼动深渊的巨响传来时,无数地狱,战场,现境,都被笼罩在这陡然而起的宏伟动荡之中。

不用再去想究竟是哪里到来的袭击。

当他从噩梦中惊醒的瞬间,本能的抬头时,便看到了无数深度之间的战火之后,那一片井喷的黑暗。

深渊。

是深渊狂啸!

当无以计数的浊流从深渊最底层的混沌中升起,那原本笼罩在地狱中的风暴,便向着现境的方向井喷而出。

只不过,现在,那一颗漩涡所化的巨眼,已经被火焰烧了赤红。

一寸寸的,向着现境靠拢。

而就在血色的风眼之外,便是无穷的黑暗。

吞没了所有……

现境时间下午3点16分整。

青铜之眼的探镜传来了最高级的警报。

在吹笛人的狂笑之中,被誉为【大浊流】的恐怖灾害,呼啸而来!

(本章完)

第1517章 目标

在悚然惊觉的瞬间,槐诗飞身而起,云中君升上天空,越过了厚重的雷云。

阴暗而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空,可即便是再怎么压抑和漆黑的云层,也无从比拟此刻天穹之上……不,天穹之外的那一片深度中,所喷薄而出的纯粹黑暗。

就好像,整个深渊在纵声咆哮。

狂奔着。

向着现境,俯冲而来!

在深空舰队所射出的无数炮火之后,按深度碎片所交织而成的风暴漩涡中,猩红流淌,血眼寸寸降下。

带着无与伦比的可怖冲击力。

向着这一片战场……

自深渊之地所升起的黑暗汇聚成吞没一切的浊流之潮,肆虐奔流!

而槐诗已经窒息。

就好像是凡人站在肆虐的风暴前方。

此刻所感受到的,除了恐惧和呆滞之外,便只剩下了茫然……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此刻,就在深渊之中,更深处,更加幽暗的领域之中,足以比拟星辰爆裂的恐怖天象,竟然此起彼伏的迸发!

数之不尽的猩红色彩仿佛绳索一般自吹笛人的手中延伸而出。

那些漫长时间以来,由吹笛人所播撒在深渊中的‘羁绊’便被赋予了实质,错综复杂的巨网近乎将整个深渊都笼罩在内。

在这枷锁的缠绕和牵引之中,一座又一座庞大的地狱对撞在一起,轰然爆裂!

以最残酷和直白的方法激发,破坏,然后,羁绊所构成的引力便拉扯着那些崩溃的地狱,向着深渊的更深处坠落。

青铜之眼的探镜之中,凄厉的警报声未曾有一秒钟断绝。映照地狱的现境星图上,那些曾经闪耀的诡异光点,此刻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的熄灭,消失,坠入群星的尽头。

地狱归于虚无。

在短暂的崩塌和碎裂之中,落入了最底层的混沌之海中去,在那一片虚无和物质所构成的灭亡领域之中掀起一道道波澜。

直到最后,无以计数的波澜重叠在了一处。

宛若沸腾。

而在深渊之底也无法在容纳成百、上千、近乎上万的地狱残骸时——所孕育而成的,便是灭绝和创造一切的爆发!

就好像曾经无数次,世界陨落归于寂灭之后那样,逆转死亡和毁灭,以无穷的死亡点亮一线微光。

吞下了无穷的灾厄的深渊,掀起了再造的洪流……

这是足以用【宇宙大爆炸】这样的概念去进行阐述的宏伟现象。

可遗憾的是,在吹笛人刻意的催化之下,这一次的喷发,从一开始,便缺少了至关重要的条件。

现境依旧高悬。

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缺少了现境这一关键存在之后,所创造出的便再非是光辉耀眼的世界。

最终,无法完成最终转化和反应的海量灾厄迎来了彻底的失控。

黑暗,纯粹的黑暗。

最接近深渊本质的海量灾厄被具现为能够用肉眼观测的漆黑,向着上方,浩荡涌动,吞没一切!

而现在,当那一片充斥一切的暗潮寸寸逼近的瞬间,槐诗陡然有一种诡异的眩晕感。

就好像,天地逆转。

整个深渊倒悬在了现境之上,肆意的倾斜着那沉积了无数时光的灾害。

除了一座座地狱在浊流冲击之下的哀鸣之外,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笑声。

来自吹笛人的癫狂大笑。

“看啊,瞧呀——唯有这样的场景,才配得上终局的序幕!唯有如此的声威,方能映衬毁灭的到来!”

就在响彻深渊的高亢笑声中,无分彼此的恐怖冲击到来。

在现境被笼罩之前,最先被覆盖的,便是无数汇聚在一处的地狱。当统治者们惊恐的想要避让那一片毁灭的潮汐时,就连亡国和雷霆之海的领域都被卷入了其中,崩裂缝隙!

更不要提至福乐土和黄金黎明……

丧心病狂的,将一切都笼罩在内。

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

不惜在早已经失控的深渊循环上狠狠的捅上了一刀,然后,无分敌我的,发动了覆盖全域袭击!

谁又能想得到,曾经到现在,现境在深渊中所造成的一切破坏计起来,竟然会被吹笛人所甩在后面?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弄臣?”枯萎之王垂眸,看向眼前乐不可支的投影。

“正是如此。”

吹笛人咧嘴,‘惭愧’一笑:“竟然撼动亡国的领域,在下实在罪无可恕,不过,想要得到覆灭敌人的机会,总不至于一点风险都不冒吧?

这只是必要的牺牲而已。

当然,当然,我知道,这一场诸界之战结束之后,整个深渊定然不会有我的落脚之地。可谁还会在乎呢?”

即便是漫长时光中的所有积累在短短的不到一刻钟之间,都已经快要焚烧殆尽,可是他却全然不在意。

亡国的怒火无法让他动摇。

他只是微笑。

如同弄臣那样,谦卑的躬身,望向了身后现境的方向:“接下来,敬请欣赏,在下为各位所献上的表演吧——”

在奔流的黑暗里。

现境的耀眼光芒渐渐暗淡,层层覆盖,笼罩。

只剩下余火一缕。

如此飘摇……

在那一片黑暗袭来之前,扑面而来的寒意就已经让槐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冻碎了。

已经没空思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面对整个深渊朝着现境‘发波’一样的恐怖状况,最先要保证的,是自己不会被如同虫子一样被碾死才对!

那一瞬间,黑云化铁。

狂乱的电光闪耀之中,原本虚无的云气在源质的灌注之下,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铁幕。

而就在钢铁之云的下方,一层层流光已经拔地而起——由铸铁军团所携带的基本版框架已经启动完成。

在中枢信号开始迅速模糊之前,最后所发来的,便是最高级的安全警报!

刺耳的声音里,偌大的空间站之中,奔走的声音不断。

再然后,所有人便都看到了,穹空渐渐暗淡……从原本的昏暗,渐渐变成了一片难以呼吸的漆黑。

原本如同恒星一样放射光芒的现境被层层黑暗所覆盖,只剩下一缕微光。

“那究竟……”

内梅特呆滞失声。

紧接着,就听见槐诗的声音:“所有人,放弃外层设施,以太阳船为中心,立刻集合——这是命令。”

冥河的层层波澜在虚空中荡漾着,迅速的撑开。

“快点快点快点!!!!”

红龙咆哮。

一道道闸门迅速的升起,催促着各方加快速度。

铁幕之云已经从天穹之上垂落,覆盖在了整个中转站之上。

剧烈的震颤。

在远方呼啸而来的飓风中。

大地的震荡越来越激烈,裂谷所形成的断崖边缘,不知多少土石崩落,坠入深谷,还有的被飓风卷起,飞上了天空,令那低沉的风声越发的狂暴和恐怖。

在深度平衡仪的警报提示中,深度早已经开始了迅速的飙升,转瞬间就已经超出了深度区的范围,进入了凋零区的范畴,而且还在进一步的提升!

这已经是常人依靠着设备能够生存的极限!

换而言之,外界的环境,正在渐渐的变成足以令一切凡人尽数畸变而死的‘太空’!

而更糟糕的,是槐诗耳边所传来的咔咔声。

那是云中君的幻听,外界环境剧变时生态和气相被粗暴摧垮时的哀鸣。

而曾经如此清晰的大秘仪讯号,此刻变得模糊又遥远,到最后,完全的失去了响应,令他的心渐渐沉底。

当最后一辆工程车艰难的疾驰着,近乎撞进了太阳船之内时,闸门落下,火花飞迸。

太阳船,彻底封闭!

再然后,铁幕的哀鸣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好像有数之不尽的刀锋在剧烈的刮擦,那些尖锐的声响此起彼伏,其中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裂声。

地震的烈度还在进一步的上升。

天崩地裂的剧变中,黑暗如同潮水,淹没了一切。

恍惚中,有一种失重的幻觉。

好像瞬间被整个世界所舍弃之后,坠入深渊里。

举目所见,除了黑暗中不断呼啸而来的风暴,便只剩下了北极星中转站所亮着的一线光芒,就像是风暴中的萤火一样,在浊流的余波之中瑟瑟发抖。

就像是飓风之中摇摇欲坠的小屋。

在不断上升的深度之间,摇摇欲坠。

“不要傻愣着,立刻清点人数,安排好批次,全员注射深度疫苗和解毒剂。”

槐诗走进舰桥里,对原缘吩咐道:“武器统一更换炼金弹药,对装甲再次进行隔离模块的加装——”

“北极星中转站的维持暂时中止。”

他环顾着所有人,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起,维持戒严状态,做好战争准备。”

“这是怎么回事儿?”内梅特的脸色苍白:“是什么武器么?”

“我也不清楚。”

槐诗摇头,神情凝重:“总之,做好最糟糕的准备吧。”

“这么严重么?”

此刻的太阳船之内,同屏幕上外界的惨烈场景相比起来,简直是风平浪静,可此刻听到槐诗的话,内梅特难以置信:“就连太阳船都撑不住?”

“不,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绰绰有余,甚至油漆都不会掉。”

雷蒙德看了槐诗一眼之后,说出了他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们一开始做好的,就是承担主要冲击的准备。但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就只能说明一点……”

他遗憾的说:“我们根本不是对方袭击的主要目标。”

内梅特下意识的想要张口追问。

可很快,便不再说话。

呆滞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并非是愚蠢到想不明白,而是下意识的不愿意去往那边想而已。

对于即将到来的毁灭而言,他们只是边缘的虫豸,微不足道。

如今,暴动的浊流,所冲向的目标……

是整个现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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