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元春,野心,诛心

崇康帝走后,宣政殿内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宁则臣招手让人将三位哭啼哀嚎的废庶人带下,这一次,就不是圈禁那么简单了。

少不得以严刑拷问, 背后何人主使,何人挑唆三位太妃同时自尽。

想来,会有所得。

三位废王被拖走后,军机处大臣宋广先,笑眯眯的走上前,来到缓缓起身的贾琮身边, 拱手微笑道:“冠军侯, 适才本官所言,皆出自公心,绝无私怨。本官与冠军侯,本也无任何私怨。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贾琮目光淡然的看向他,微微颔首道:“宋相放心,本侯非心胸狭窄之辈。况且,本侯先前所言,以及之后所行,也皆出自公心。适时还往宋相能记住方才之言,勿要心生怨恨,本侯担待不起。”

说完,拱手一礼,往殿后走去。

宋广先面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忌惮之色。

打虎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 他这样的宦海老龟又如何会不懂?

今日他险些将贾琮之置于死地,若非贾琮别出心裁, 强行给崇康帝洗地一波, 崇康帝未必不会采纳他的谏言, 挥泪斩马谡,以平民愤。

这绝对不是什么新鲜事……

如今贾琮非但没死,反而因为之前那些慷慨激昂之词,深得圣心,那接下来,他们这几人的日子,怕就要难过了……

娄成文走到宋广先跟前,轻声道:“倒也不必太过担忧,陛下不会容他乱来的。其实,若非此子心有七窍,想法奇多且怪异……今日,他过不了这一关的。”

宋广先闻言微微苦笑道:“可他已经过了,再听他刚才之言……静修,咱们以后要小心点了,尤其是要约束好家中子弟,若落到他手里……他是真能起杀心啊!!”

……

“冠军侯,这边请。”

贾琮自入宣政殿后殿,便在一黄门侍者指引下,不断往内行去。

贾琮往这边来过一遭,但那是在太后懿旨下,让他去慈宁宫前罚跪的。

这一次……

眼见要过了大明宫,步入内宫,贾琮止住脚步,目光清冷的看向那躬身引路的小黄门。

小太监被贾琮看的一个激灵,忙问道:“冠军侯,怎不走了?”

贾琮声音淡漠道:“再往里,便是内宫,外臣无旨岂能擅入?你想害我?”

小太监闻言,眼泪都快下来了,挤着苦脸道:“冠军侯,奴婢是奉老祖宗之命才来指引侯爷您的,奴婢一卑贱之人,怎会害侯爷……”

贾琮皱眉道:“大明宫总管戴权?那更不能进了,此阉庶几次三番进谗言害我,与我有仇,他必是在害我。”

说罢,转身就要走。

那小黄门儿差点给跪下了,赶上前想拦,可在贾琮目光逼视下,哪里敢拦,好在正生不如死间,听到后面传来笑声。

小黄门儿见之忙跪下行礼,贾琮回头看去,眼睛微微一眯,只见穿着一身大红蟒袍的高大太监站在那里笑的畅快,不是紫宸殿大太监苏城,又是何人?

苏城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小黄门儿,他看着贾琮拱手一礼道:“都言冠军侯文武双全,智计百出,该大胆时胆大包天,该谨慎时又半步不行差路,原咱家还不信,今日观之,果然半点不谬。咱家是见过先荣国公代善公的,冠军侯倒是有乃祖之风。”

贾琮闻言,呵呵一笑,道:“公公谬赞了,非贾琮胆小怕事,实是宫中重地,容不得半点差池,故而心怀敬畏之心。”

苏城闻言大赞道:“好!好一个心怀敬畏之心!若是天下臣子人人皆心怀敬畏之心,又哪有这么多的事?早就国泰民安了……走罢,得闲了必与冠军侯痛饮几杯,此时不多言了,陛下还候着呢。”

……

凤藻宫。

偌大的一座宫殿上,铺着明黄琉璃瓦。

在渐渐西斜的日光照耀下,散发着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

好似一座金殿,倍显尊贵。

宫殿四周布满侍者和宫女昭容,见有陌生男子进宫,无数双眼睛同时盯了过来。

各种审视和戒备。

这阵仗,倒比慈宁宫还更盛三分。

因为有大太监苏城引路,所以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殿内。

“臣贾琮,拜见陛下。”

虽只分别没半个时辰,但礼依旧不可废。

崇康帝状态已经比在宣政殿好了太多,罕见语气温和的应了声后,叫起问道:“这位你可认得?”

贾琮闻言,抬头看向上方,只见一头戴百鸟朝凤赤金累丝凤嘴衔珍珠步摇,耳悬赤金白玉滴珠耳坠,身着大红金线绣云纹蜀纱凤袍的绝色女子,眸眼含泪的看着他。

贾琮一直肃穆严谨的面色渐渐和缓下来,温声唤了声:“可是……大姐姐当面?”

虽然心中已经认定了此为元春,可却不能叙国礼。

因为此时,元春不过宫中一女史,虽有品级,但远逊于冠军侯。

所以只能以家礼拜之,且,崇康帝将君臣会面之地选在这,其目的,自然是为了给君臣之义上,再披上一层亲情。

以更好的羁縻遣用。

既然明悟此心,贾琮也就顺势为之。

贾元春十一二岁入宫至今,已逾八载光阴。

这八年来,她一人在宫中孤苦无依,不知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难。

期间贾家除却派人进宫多送些银两外,鲜有人能专门见她一面。

也就每年初一元日,贾母、王夫人等人进宫朝贺太后时,偶尔有机会见上一面。

这八年来,元春无一日不想念亲人。

虽然她在家时,和贾琮见过没两面,完全没了印象。

但再怎样,血脉之亲也远超寻常。

她与贾琮,也的确是至亲堂姊弟。

更何况,这二三年来,贾琮之名纵然在这后宫之地,也是如雷贯耳!

元春每每得闻其名,映象深刻。

如今在这不得见人的地方,见到了闻名已久的自家骨肉手足,焉能不让元春动容落泪?

“琮……弟!”

丹唇轻启,元春含泪颤声一唤。

却听凤榻一旁崇康帝安抚道:“不要激动,仔细身子。”

元春俏丽微霞,忙用绣凤锦帕拭去眼泪,又凝望了贾琮一眼后,回头问崇康帝道:“陛下怎将臣妾之弟招来了?”

崇康帝淡淡道:“朕听闻近日你身子不豫,神思不宁,常思家人,便让贾琮来看看你。看看罢,这便是你的兄弟,虽未至弱冠之年,业已为朕之肱骨大臣,深得朕心。”

元春闻言,眸现惊喜异彩,愈发娇艳动人。

崇康帝虽不好女色,但见她如此高兴,也忍不住微微颔首微笑。

元春不忘身份,叮嘱贾琮道:“多年不见,吾弟已长大成才,可为陛下分忧。琮弟,吾家世受皇恩深重,陛下更垂古今未有之旷恩,礼遇吾姊弟,封吾弟冠军侯之贵爵,此恩虽肝脑涂地,又岂能得报于万一?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方略尽忠孝。望吾弟惟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以侍上,庶不负上体贴眷爱如此之隆恩也。”

贾琮听此谆谆教诲,应声道:“谨记长姊教诲。”

元春见他如此清秀知礼,喜欢之心愈盛,忍不住赞道:“吾弟天质自然,有龙章凤姿之美,当自加珍爱,不可劳毁。”

贾琮闻言,忍不住露出抹微笑,点点头领命。

一旁崇康帝见之,轻轻哼了声,对元春道:“到底是见了你这亲姊,冠军侯才有个笑脸。素日里见朕,朕都没见过。”

元春吃惊之余,忙赔笑道:“此为陛下皇威深重,琮弟不敢轻慢。”

崇康帝不置可否的“唔”了声,对元春道:“你不可久坐劳累,去里面歇着罢。”

元春知道崇康帝必有话同贾琮说,只是刚一见家人就要分离,实在难忍情绪,强笑应下后,终还是红了眼。

崇康帝素无哄女人的心情,不过看在元春此时身子不同的情况下,捏了捏眉心道:“一会儿再让他去里面陪你说会儿话。”

元春大喜之后,谢过皇恩,又亲切的看了贾琮一眼,在十数位宫女昭容的小心护从下,往后殿走去。

她极想知道贾母、贾政、王夫人的情况,还想知道家里姊妹,和宝玉的近况,她甚是想念……

等元春入了后殿后,崇康帝开门见山问道:“今日所言,皆为肺腑之言否?”

贾琮躬身道:“怎敢在御前表里不一,臣之先生,也不准臣信口雌黄,忘却诚信。”

崇康帝想了想宋岩的道德为人,微微颔首,道:“大司空确是信人。”又问:“若宋广先今日不点你名,不杀你,你可会站出来说那番话?”

闻罢,目光审视的看着贾琮。

贾琮再躬身道:“不敢欺瞒陛下,若无此事,臣不会主动开口。非是臣无忠孝心,实则在宣政殿上,臣并无开口的资格。且在其位,谋其政,臣非军机处之臣,焉敢妄自开口议政?此僭越之行,非为臣之道。最重要的是,臣至此也想不明白,宋广先、娄成文,和忠顺亲王三人,怎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臣原本以为,不用臣开口,此事便能解决。”

崇康帝见贾琮当着他的面给三人上眼药,不由微微抽了抽嘴角。

莫说他们三人,连崇康帝自己,今日也没想到去堂而皇之的洗白。

三位太妃薨逝,还留下了血书,怎么办?

所以崇康帝并未准备拿此事发作宋广先等人,当然,少不得要排查一番。

按下此事不表,崇康帝再问道:“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置?”

贾琮道:“回陛下,锦衣卫如今在神京一百零八坊的坊间已重整卫所。当然,每所不过二三十人,甚至更少,不足以监控动辄过万的大坊。所以臣准备在每一坊间,十户设一保,选一保长,五保为一大保,设一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设一都保长。再由各都保长,与坊内卫所联系。以保为例,要求保丁不准造谣生事,妖言惑众。违例者,保长重罪。以此类推,可保谣言止于智者……当然,臣之意绝非让百姓闭口不敢言,只要不是诋毁圣恭者,其余所有朝堂官员,随他们去编排,包括臣。甚至,若有贪官奸臣行枉法事,求告无门时,还可通过坊内卫所,直接呈奏至臣处,若臣也不能解决,则上呈陛下,直达天听。”

崇康帝闻言,眸光眯起,清寒的目光审视的看着贾琮,幽幽道:“若果真以此法行事,则偌大一个神京长安,便都在你的掌控下了。到时候,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贾琮,你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些?”

一言诛心!

……

(本章完)

第585章 天作之合

听闻崇康帝的诛心之言,贾琮并未惊慌请罪,在崇康帝并戴权和苏城的注视下,贾琮谦恭而冷静道:“陛下,臣有自知之明,也知分寸在何处, 不会妄自尊大,肆意为之。这保甲之法,一来可让妖言断绝,二来亦可防盗使民安。都中百万民众,虽锦衣卫已经数次严厉打击各坊间的帮派、市井青皮以及蛊惑百姓之邪教,意在铲除荼毒压迫百姓之恶棍毒瘤, 然这些黑恶混帐,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锦衣卫毕竟人力浅薄,无法做到根除到底,也无法及时发现,故只能依赖百万良善百姓之力。

臣以为,此乃两全之法。当然,保长之权,也仅限于此,绝不会插手寻常官府诉讼之案,亦或是其他京兆府的权力。

一来为了限制锦衣卫的权力,二来,锦衣卫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做这些事。因为这显然需要海量的财力、物力和人力。

况且,京兆府、巡城御史及五城兵马司也不会坐视权力丢失。

所以,此策,只限于监控都中诋毁圣恭之妖言,何时废黜, 也不过陛下金口一言之事。”

见贾琮这般不疾不徐的陈诉, 崇康帝与左近的紫宸殿大太监苏城对视了眼。

苏城忽然笑道:“可惜了。”

崇康帝眼睛微眯,问道:“可惜什么?”

苏城叹息一声,道:“冠军侯之才,更长于治政,分明是名相种子。虽还稍显青涩稚嫩,但已有国士无双之风采。可惜,入了武行。”

苏城看来在崇康帝面前极得信重,这种话也敢张口就来。

而崇康帝,竟也无训斥阉庶不得干政的意思,好似寻常……

见崇康帝目光看来,贾琮躬身道:“陛下,苏公公谬赞了。臣自知长于清谈,拙于实务。便是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臣也多将想法告之南北镇抚司及锦衣佥事等人,命其去实施。若臣亲自为之,多半事倍功半,手忙脚乱。臣深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以臣之才,为一锦衣指挥使,勤勉之下,将将也只能做到不辜负皇恩。若为宰辅,礼绝百僚,负天下政务之重,多半为误国之庸才……若国之宰辅只会夸夸其谈,不言实务,绝非社稷之福,便如宋广先、娄成文。”

“呵呵呵。”

苏城显然已经知道了之前宣政殿的事,当着崇康帝的面,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模样落在侍立于崇康帝身旁的戴权眼中,显得格外刺眼,于心里怒骂一声:老阉狗!

崇康帝不置可否,沉吟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徐徐道:“那你就先按此法试行,但要记住,不要急躁,更不要恣意妄为。闯出泼天大祸来,再闹到阖朝文武喊打喊杀,朕也保不住你。”

贾琮应道:“臣明白。”

听崇康帝“唔”了声,一旁戴权立刻从一旁斟了盅茶递上,崇康帝接过啜饮了两口后,戴权又忙接过放回蟠龙紫漆高几上,重新侍立一旁,然后有些挑衅的看了苏城一眼。

苏城嘴角闪过一抹不屑的哂笑,看都不看一眼,让戴权颇为气恼。

崇康帝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未在意,他看着贾琮,忽然问道:“朕听说,王子腾登门求助,你拒绝了,为何?”

贾琮对于崇康帝的直白,已经有些适应,他答道:“陛下,臣为锦衣指挥使,本就不该私自结交军伍将帅。愿见王子腾,已是看在亲戚的面上。至于王子腾之求助,臣以为,臣当本分行事,谨记自己的身份,不当僭越。否则,自寻取祸之道为其一,辜负皇恩信重,更是愚不可及之事,故而臣不为之。”

崇康帝闻言,眸中瞳孔紧紧收缩了下,他都没想到,贾琮会当着他的面说的这样直白。

另外,贾琮还知道取祸之道……

崇康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你可知,朝野之中多少人认为,你已经走上了绝路?”

此言一出,戴权、苏城都面色骤变,看了看崇康帝,又一起看向贾琮。

贾琮不疾不徐道:“臣知道,臣不仅知道这些谣言,还听说过许多诋毁圣恭之言。但臣坚信,陛下所行之千古伟业,必将功臣。功臣之日,便是陛下成就千古圣君之名的时候。至于臣,只要臣不贪权,不揽权,一心忠于王事,无私心。待陛下功臣之日,懂得急流勇退,臣坚信,纵然天下人皆要杀臣,陛下亦可护住臣之性命。因为,臣无二心,心中光风霁月,可昭日月星辰。臣,善养吾浩然之气!”

看着正气盈面,目光甚至神圣的贾琮,声如洪钟底气十足的说出这番话。

连崇康帝都动容了,眼中目光剧烈闪烁起来,似在做心理交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呼出口气,吐口道:“去后殿,看看你姐姐去罢。”

贾琮躬身一应:“遵旨。”

而后直起身,黑白清明的眼睛看了崇康帝一眼后,垂首告退。

在一黄门侍者的引领下,入了后殿。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后,崇康帝微微皱起眉头,眼中不加掩饰的展现出矛盾和动摇之色。

这等纯臣,杀之实在可惜啊……

……

“琮弟来了?快快入座。”

第一次在凤藻宫招待娘家人,元春显得格外热情,恨不能将所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端来。

不过贾琮并未着急落座,看着暖阁内妃子榻上半靠而倚,一身道袍潇洒不羁之人,注视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元春早就在宫闱中听说过这两人的传闻,原只以为是谣传,可现在……

她和近身丫头抱琴面面相觑之余,眸光难掩八卦之明亮……

那贵妃榻上半倚之人,不是叶清又是何人?

她自太后千秋节后,便要在宫中太清道观中静修还愿。

此刻穿上一身银白道袍,头上簪着一根刻着阴阳鱼的道簪,倒也说的过去。

只是世上哪有这样俊俏潇洒的道士?

叶清明媚的大眼睛,目光慵懒的将贾琮从上到下打量了番后,哼哼一笑,竟不搭理他。

贾琮也不再理她,随她去装神仙,坐下后见元春正唏嘘的看着他,微笑道:“大姐姐在宫里可好?”

元春与叶清不同,她是极典型的古典美人,温婉动人,贤淑有德,她气度雍然道:“我很好,琮弟,家中老祖宗、老爷、太太可好?”

贾琮微笑道:“都好。年节时大姐姐没见到老太太、太太她们么?”

元春渐渐红了眼圈,低声道:“离家八载光阴,见面不过三四回,还是匆匆一面而过。”

贾琮顿了顿,笑道:“大姐姐这里可有笔墨?”

元春不解其意,以为贾琮要写什么诗词,眼睛一亮,忙让抱琴去准备。

未几而来,贾琮提笔,在元春的注视下,却开始涂鸦起来……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一个惟妙惟肖的贾母写真图就画了出来。

除了面上带着蠢笑外,几近活人。

元春满面惊喜,一连串的“哎哟哟”之声后,又落下眼泪来,道:“是老祖宗,是老祖宗……”

她是家里的大姑娘,自幼由贾母带大,感情非寻常姊妹可比。

见她如此动容,在后面装神仙的叶清也坐不住了,走上前来,看贾琮弄鬼……

贾琮也不理,又连续画了贾政、王夫人和宝玉三人的画像后才收笔。

元春视若珍宝,看了又看,尤其是宝玉,对着画像宠溺不已。

还是一老成的昭容上前劝慰,不可激动太过,元春才收了眼泪,让抱琴好生收起来后,正想说什么,又识趣的没有开口。

因为她看到叶清正围着贾琮转圈打量,贾琮却坐在漆椅上自顾吃茶。

在宫中无趣了八年的元春,又按捺不住心中的熊熊八卦之火了,悄悄回了凤榻上,视线在二人身上左右移动。

“啧啧啧,没想到,清臣你还有这份能为……”

贾琮呵了声,看她一眼。

叶清眉尖一挑,问道:“你笑什么?”

贾琮扯了扯嘴角,未答。

叶清气急反笑道:“喂,你是不是太小气了,刚才我没理你,你也不理我?”

元春这才明白过来两人打什么哑谜,俏脸都微微发红了。

这光天化日之下,怎好这般打情骂俏……

叶清拿贾琮无法,又回到了元春身旁,笑道:“大姐姐,你也不管他一管?”

元春:“……”

贾琮都受不了了,问道:“你从哪论的大姐姐?你好意思不好意思?”

叶清哈哈一笑,看了贾琮一眼后,对元春道:“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不对,大姐姐?”

自幼饱受传统女贞妇德教诲的元春,此时有点方……

叶清见她错乱的神情,忍不住咯咯一笑,在附近昭容女史担忧的目光下,见好就收,问贾琮道:“我出个谜,你若猜的出,我就回观了,不扰你姊弟说话。”

贾琮虽知她没好话,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点头道:“出吧。”

叶清指了指一旁一装着茶叶的小叶紫檀木盒,问道:“这种檀木做的盒子,叫什么盒?”

贾琮答道:“木盒?”

叶清弯起嘴角一笑,从袖兜里掏出一不知什么用处的盒子,道:“这是天外玄铁做的盒子,叫什么盒?”

贾琮抽了抽嘴角,道:“铁盒?”

叶清大眼睛愈发明媚,看着贾琮有些坏笑道:“那么问题来了,要是把你我做成盒子,你知道该叫什么盒么?”

贾琮:“……”

元春:“……”

满堂宫女昭容:“……”

叶清哈哈一笑,一挥宽大似仙的袖袍,又忽一收敛神色,正经道:“叫天作之合。”

看着叶清看似带笑,实在眸光闪动着担忧关切的目光,这一刻,贾琮心头忍不住一疼。

他明白过来,叶清为何出现在此处了。

她必是知道了今日宣政殿之事,知道了三大军机一起要杀他以平民愤。

所以,她就将她自己压了上来,作为维护他周全的压舱之石……

毕竟,在三位太妃出事后,无论如何,崇康帝都不会允许皇太后再出任何差池。

可是……

至此,她的清誉丧尽。

看看元春、抱琴和满殿昭容宫女的脸色便知……

今后不知有多少人,会暗中骂她是没娘教养的野丫头……

此恩,何其重也。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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