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突然发现，好像所有人都认识爸爸妈妈——

那时她还小，只是一个喜欢跟在爸爸妈妈哥哥身后的小跟屁虫，吃着小手手好奇打量新世界。

每一次，路过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都会眼含热泪心生崇敬地看着妈妈。

她还小，不知道“崇敬”这个词，但她能够看到好多人在看到妈妈的时候都哭了。

然后，他们会伸手摸一摸她和哥哥的头发，感慨地说一句，“向生和永宁都长这么大了啊！”

一次，她晃了晃头，疑惑地询问，“姐姐知道窝是谁？”

那姐姐笑了，蹲下身，语气轻柔。

“你和你哥哥，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你们的爸爸妈妈，是我们所有人的大英雄！”

那时候的小永宁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咬一口棒棒糖。

但在她心中，早已种下了“大英雄”这个词。

哥哥经常在她面前讲述曾经的事情，说那时候有多么多么困难，她现在赶上了好时候。

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妈妈总会笑着和爸爸打趣哥哥就像一个小古板。

好吧，她也这么觉得。

但见到哥哥说的起劲，她只好苦恼地揉着坐久了的腿，假装认真地听着哥哥讲话，实际上内心早已飞到了外面卖棉花糖的爷爷，烤冷面的叔叔，卖图画绘本的姐姐，还有卖洋娃娃的阿姨那边了。

在上学之前，虽然她这个小小人儿的小脑瓜里也装了不少曾经的事，但终归是没有概念。

妈妈现在是京大的教授，时常会带着她去学校玩，她只要撒撒娇，就会得到好多大学生哥哥姐姐的投喂和礼物，这让她小小的四肢都抱不住这些礼物。

永宁咬着手指想，她长大就好了，可以抱着更多礼物。

但随即，她聪明的脑瓜子又想到，如果她长大了，就收不到这么多礼物了。

所以，还是当一个最小的妹妹好了。

永宁的确是家里最小的，她出生的时候天灾已经结束，秩序开始恢复，开始重建，向生说的也对，她赶上了好时候。

作为家里最小的妹妹，她无疑是受尽宠爱的那个。

在她上学之前，虽然从身边人口中知道她生活在一个幸福的时代，但她总是理解不了，任凭哥哥说的口干舌燥，她也只是在心中想：那之前有没有卖棉花糖的爷爷呢？

可能没有吧……

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好痛苦，没有棉花糖吃。

当她真正走入学校，和同学们一起上学的时候，才能真切感受到在她出生前五年的世界末日是多么痛苦。

那些图片，还有大家众志成城建立的新世界，以及教科书上一系列熟悉的英雄人物。

小永宁眨眨眼，看着教科书上的爸爸妈妈，太爷爷太奶奶，还有哥哥等人。

明明是自己熟悉的人，但他们的背景却不是她熟悉的家，而是更广阔，更陌生的土地。

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她是谁，对她很好很好。就连校长叔叔都对她极好，毫无疑问的，小永宁成为了学校里的团宠。

但她知道，自己得到的这些偏爱，其实都是爸爸妈妈的光环给她带来的，从那之后，她就对这五年的艰难岁月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哥哥再次讲述的时候，她也认真倾听，并且时不时提出相应的问题，对此了解的也越来越多。

她小学放假，苏知阮带她去任职的大学取东西。

小永宁牵着苏知阮的手，抬头看着她，“妈妈，老师说，爸爸妈妈太爷爷太奶奶都是英雄，对不对?”

苏知阮笑了，她蹲下来，摸了摸女儿柔嫩的小脸蛋，“爸爸妈妈不是英雄，只是一个爱着宝贝们的父母。”

小永宁贴贴苏知阮。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在对的时间内做了正好对的事情吧。”苏知阮抱起绵绵软软的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我也要向你一样利害。”女儿柔嫩嫩的小手抱着苏知阮的手臂，软糯的小脸压在她的肩头，奶香奶香。

“好，咱们回家！”苏知阮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回家。

温轻玉见她们回来了，一手抱起女儿一手牵着苏知阮，“饭做好了，尝尝我的手艺。”

“好香！”小永宁一直都喜欢捧场，她真诚又热烈，像一只快乐小狗，立刻看向饭桌。

温轻玉也把她放了下来。

他之前可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是个女儿奴，温轻玉深爱苏知阮，以及自己这一双儿女，女儿软糯糯像个小天使，他这个当老父亲的像是觉醒了某种基因一样，开始购买小裙子，买小翅膀，买娃娃买玩具，恨不得把女儿当做洋娃娃一样宠着。

那简直是心头肉，掌中宠。

向生长大之后越发沉稳，却唯独在妹妹面前展现出自己有些幼稚但是很温柔的一面，兄妹两人关系很好。

而温轻玉这个老父亲看着女儿逐渐长大，突然间就化身福尔摩斯，调查了周边以及永宁学校的小孩们，防止她被黄毛盯上，作为老父亲，可谓是操碎了心。

苏知阮在家里每天看着这群活宝，贴贴软糯小女儿，生活别提多么自由自在了。

后来，她也遇到了苏母和苏明珠。

苏明珠嫁给了一个长得挺丑的男人，苏母也跟着她进了对方家门，结果那男人处处打压苏明珠和苏母，两人生活非常憋屈。

但这也是她们自己选的，苏知阮远远看了眼就离开了。

苏知阮在京大任教期间，教出不少人才，可谓桃李满天下。

温轻玉接手了温家父母留下的公司，做大做强。

温向生作为他们的长子，从小学习优异，考上了京大，成为苏知阮实验室的弟子，母子两人同在一个实验室，这种事实在是少见，向生能力很不错，再加上苏知阮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他接了苏知阮的班，在苏知阮离开之后成为实验室新的领头人。

女儿永宁心底善良，她知道人世间还有很多苦难之后，就决定考公为人民服务，她下基层，扶贫扶困，把脱贫攻坚事业做到极致，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在生命的终结，苏知阮平躺在床上，神情安详，而温轻玉就在她身边。

没有人说话，空气一片静谧。

摇曳的树影从窗户中散落下来，苏知阮伸手，声音依然虚弱，但她脸上是温和的笑容，“把窗户打开吧。”

温轻玉依言去开窗户。

清风吹入，他再次回到床前的时候，苏知阮已经彻底闭上了双眼。

“我会陪你，生生世世。”他语气柔和，握住了她的手。

门外，向生和永宁默默流着眼泪，紧咬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风吹后。

花落了。

*

苏知阮回去之后，匪夷所思地看着身边多出来的物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