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待我伸伸懒腰(七千字大章求订阅月

在去年那个三月里,齐平来到这个世界,机缘巧合获得了一杆来头很大的笔。

那个时候,他甚至都还不清楚“天阶”意味着什么。

天地玄黄……是人族铸兵大师们将武器划分的四个等级,蛮、妖二族亦有锻兵,但若论及炼器,整片大陆上,仍旧以凉国为最。

而传说中的天阶法器,便是炼器这座高峰顶端的明珠。

很少有人知道,即便是最强的铸兵大师,倾尽全力,也只能铸造出“地阶”兵器。

现如今存世的天阶法器,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伴随一位神圣领域而生的。

这意味其数量极为稀少,且几乎不可能外传,而神符笔,正是昔年书院一代院长的伴身法器。

一杆笔,一本书。

流传下来,始终是书院的镇院之宝,只是许多年前,西北战役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那杆笔遗失不见了。

无数知情者苦苦寻觅,却都无从获得,乃至于,在江湖中,始终都有寻找那件天阶法器的传说,偶尔出现一件仿品,都会引出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人们寻宝的热情渐渐回落,朝廷在苦寻无果后,也渐渐放弃幻想。

只有书院,还在坚定不移地寻找着,不只是因为神符笔是一件强大的神兵,更因为,它的存在,就像玉玺一样,对书院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

那是每一代院长的凭证,所以,三十年来,书院“院长”的位子始终空悬,仅由大先生“代掌”。

这也是当初巡抚队伍,于河宴得知不老林可能在寻觅神符笔后,那般重视的缘故。

只是,河宴的那一桩案子最后仍未得到完美的结束,那杆尘封了三十年多年的天阶法器,再次消失了。

然而,没人想到,就在今日,在京都无数大人物列席的场合,在人族与妖族天骄大比的擂台上,那遗落江湖的神兵,再次重现人间。

……

“是……神符笔!”

尖叫声最先从书院的凉棚下发出,与齐平很是熟悉的王教习腾地站起身,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杆化为“战矛形态”的笔,动作之大,打翻了座椅。

作为书院的“老人”,他对这杆笔并不陌生。

王教习记得,昔年老院长还在时,院长腰间便悬着一杆暗金色的毛笔,用一根小绳拴着,偶尔还会自行飞起,乱涂乱画。

每次把书院粉白的墙壁弄花,都是他和几个师兄弟,苦哈哈地去收拾,那时候没少背后骂这杆破笔的闲话。

有天骂的兴起,给到处乱飞的毛笔听见了,它便化为了一杆战矛,追着他们几个师兄弟满山跑,戳屁股……

后来便只敢在心里骂了……再后来……便没得骂了。

还有点想念。

外人并不清楚这杆笔在他这些书院“老人”心中的意义,但起码听过这个名字。

“教习,您说什么?那是神符笔?不是遗失了吗?”一名学子动容。

三十余年,书院的学子都换了好几代,现在的这些人,最多在画册里见过神符笔的样子。

此刻闻言,哪里还能维持镇定?

一阵骚乱。

元周与雀斑女孩突然明白了,为何方才妖刀出现,书院的先生们神情淡然,他们早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神符笔早已经寻回,只是未曾公开,于昨晚交给了齐平?给他比武用?

这是很正常,也最符合逻辑的推理,学子们恍然大悟。

甚至有人开始脑补出昨天那场冲突背后的故事……秦关强闯故纸楼,是不是为了借用神符笔?

先生们当然要阻拦,因为那是书院的法器,而齐平同样算是书院的学子……

一些人更注意到,擂台上的齐平身上不是锦袍,而是一件短款的,方便战斗的儒袍,与他们一样……

这本就是一种象征,这一场,他是代表书院出战。

几位先生并没有纠正学子们的错误推理,而是默契地应允了,相比于齐平私藏神符笔的版本,还是书院借用的故事更好。

他们只是有些感慨,望向擂台上的眼神极为复杂,有怀念,有激动,有感伤。

“老院长……”

禾笙呢喃一声,嘴唇轻咬,心想神符笔尘封三十年后第一次重现人间,你可切莫要堕了它的威名。

……

“永宁?永宁?神符笔不是没找到吗,怎么出现在他手里了?”

安平郡主听到喊声,才明白过来这就是她们曾于河宴错过的神兵,先是欣喜,然后成了困惑。

唤了两声,没得到回答,才扭头看去,然后一愣,就只见一袭紫衣的长公主目光飘忽,低声说:“原来是这样……”

她明白了。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不清楚,但身为亲历者,她几乎笃定,神符笔当初没有遗失,而是落在了齐平手中。

‘这家伙……瞒的我好苦。’永宁心中想着,意外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

只觉惊喜。

甚至想着,这样的神兵放在他手中才合适吧。

这时候听到安平的呼唤,只是摇了摇头,扭头望向看台上其余两处,御使李琦张大了嘴,显然也回想起了当初的事。

“神符笔……在他手里。”肤色偏黑,沉默寡言的余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困惑地拧紧了眉头,要知道,当日他可是检查过的,但为什么……是这家伙用了什么法子,还是……书院寻回的?

他没法确定,不禁望向杜元春,却发现,自家司首面色平静,好似……很早便知道了这件事。

……

天阶法器……

妖族使团,大龄妖女知姬静腰肢挺拔,目光炯炯地盯着,没想到凉国朝廷竟然悄无声息,将这件丢失的法器寻了回来。

这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如此这般,从武器上论,反而是手持“妖刀”的麒麟弱了一筹。

当然,于比武而言,兵器的作用未必很大,天阶法器,交给一个引气来用,还是神圣领域动用,天差地别。

起码,无论是神符笔,还是妖刀,神通境界的他们其实都没法完全发挥出全部威力。

“哼,这就是凉国的底牌吗?连天阶法器都配上了,但没有时间磨合,他用的习惯吗?越是厉害的法器,消耗的真元越多,他的真元足吗?”一名妖族嗤笑。

没错,法器强弱很大程度,依赖于真元,若是不够,也只是根坚固的棍子。

齐平的兵器的确令很多人意外,但在冷静下来后,很多人都意识到,这最多将二人在武器层面拉平,而齐平最大的弱点——修炼时间短,真元稀薄的问题,仍未解决。

人们想不出,他如何才能解决,或者……根本无法解决?

……

擂台上。

麒麟用左手按住右手,于是嗡鸣震颤的妖刀平静了下来,那些令观战者深感不适的锋锐气息,也随之消失。

不是败退,而是内敛。

如果说他方才刻意散发刀意,是为了展示力量,震慑敌人,那么当妖刀的气息开始内敛,变得平平无奇,才意味着,他开始认真了。

“这就是你信心的来源么?”麒麟黑发飘舞,俊朗的脸庞没有表情。

齐平握着暗金色战矛,感受着它的沉重,与战矛中奔涌的力量,身周寒风缭绕,掀起了他白色的衣角:

“当然不是,武器永远只是武器。”

麒麟笑了,原地站定,举起妖刀,笔直的刀锋指着齐平:“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齐平没有回答,攥在右手的中战矛微微下垂,根根笔毛聚拢凝成的枪尖落在了青石地面上,斜斜往一侧推去。

“嗤——”宛若热刀切入奶油,坚硬的青石豆腐一般,被划开。

下一秒,齐平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在双方结束对话的一刻,齐平身体前倾,左脚朝前方一踏。

只一步,恢弘磅礴,如渊似海的真元自全身毛孔喷出。

脚下,以他为中心,一圈圈淡金色的光焰如涟漪荡开,旋转扩散,强横的气息升腾而起。

手中的战矛枪杆上,繁复花纹由末端亮起,一个呼吸,便蔓延点亮了所有。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那股烽烟般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这小子疯了吗,日子不过了?这是要将全部真元都一招倾泻出来?”鱼璇机本来看的专注,这会突地大骂。

女道人好看的脸上,两条小眉毛几乎飞起来了。

作为师尊,她很清楚齐平修为,虽说救灾时悟道一次,但境界仍停留于神通一重。

此刻,齐平爆发出的气势,却远远超出了一重。

当然不是境界提升了,身为神隐大修士,她能确定,齐平并未晋级,能爆发出这等气势,全赖于毫无保留的宣泄。

一位一重修士,将气海雪山抽空,集全身真元,打出一式,可否与顶级神通媲美?

答案是可以。

但实际战斗中,却极少有人会这样做,这不是理智的打法,是疯子、赌徒的打法。

看台上,但凡有些眼力的修行者,都是一惊,没想到齐平第一招,便是全力。

“我知道了,”书院,一位教习说道:“齐平的真元远不如麒麟,所以,此战绝对不能拖。”

因为不能拖,所以要将胜负押在最前头,毫不保留地倾泻真元,辅以神符笔,在第一招,便力求将麒麟击败。

这是孤注一掷的战术,不成功,便成仁。

齐平的确在赌,这个世界上,想要以弱胜强,所能依靠的,只有赌。

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心弦愈发绷紧,皇帝身体前倾,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

一招定输赢吗?

他有些担心,想要去看二先生,然而这时候,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呼啸响彻全场。

“砰——”

风声于此刻破碎了。

擂台上,当齐平的气势攀至最巅峰,他忽地单手下压,暗金色战矛如弓,陡然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继而,弯折到极致的战矛骤然绷直,将齐平如投石般,抛向高空。

快!

太快了!

这一刻,饶是以修行者的目力,也只能瞥见一串残影。

初时,二人相隔数十米。

眨眼间,已然短兵相接。

齐平蓦然出现于麒麟头顶,双手持握,粗大沉重的战矛尖端微微翘起,砸破空气,发出一连串的音爆声。

速度之快,竟已突破音障。

当头一棒。

在场神通心神巨震,这一刻,很多人都将自己代入现场,心想若是自己与麒麟易位,能否挡下?

无力……这一击,绝对不输任何顶级神通全力。

麒麟能挡下吗?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时,麒麟终于出手了,他没有施展术法,亦未打出战技,他的应对极为简单,乃至简陋。

他双腿微微分开,双手持握的妖刀,蓦然上撩。

这是最简单的,用刀的姿势之一,莫要说修士,便是江湖上随便一个武夫,都能掌握。

没有人想到,这位妖族暗藏的底牌,麒麟一族的天骄,应对齐平的这一记绝杀的动作,竟是如此简单。

然后,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妖刀竟拉出一串残影,与此同时,一股更为雄浑,澎湃,令人窒息的真元,弥漫开来。

“铛!”

一刀,一枪碰撞在一起,然后,时间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在刀枪交抵的那个“点”上,先是撕开了一个类似黑漆漆的小洞,继而,无穷的真元如海水,向内坍塌,那小洞开始发亮,如太阳初升,再然后,放出万丈光芒。

“轰!!!!”

一道难以名状的巨响姗姗来迟,无穷的光线淹没了二人。

若是从天空俯瞰,狂猛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呈环状向四面八方扩散。

修葺完好擂台寸寸龟裂,气浪中,无数散碎的刀气、枪气、如子弹泼洒。

“叮叮叮……”

擂台上登时溅出无数孔洞。

白色的气浪扩散至擂台边缘,如海浪般,撞在光罩上,防护罩应激闪烁,荡起涟漪。

“啊……”看台上,众人侧头,安平郡主用小手挡在眼前,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瞧。

狂风肆虐,朝廷官员们衣袍翻飞,桌布抖动,一颗果子果盘上滚落下来,咕噜噜掉在地上。

外围,京都百姓们发出惊呼声,比武进行到第三场,很多百姓都已见识过神通交手,以为不再会被大场面而震撼。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前两场,虽也有声势惊人的碰撞,但总体上,还是一步步来的。

花然与白虎彼此试探攻击,到后来一边倒的碾压,花然都没爆发出全力。

陈伏容开场飞剑虽未留手,但也只付出了一部分真元,后来的一个个回合,真元一点点消耗掉。

只有第三场,齐平不讲武德,开场便将全部真元释放,玉麒麟同样极骄傲,面对这一击,竟不闪不躲,而是选择以同样的方式。

以真元,对真元。

这是麒麟的骄傲,要赢,便正面击败你,武器差一些也没干系,战术?那是什么?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顶级神通,真正毫无保留的全力释放。

看台上,李琦用手压着乌纱帽,狼狈地抵挡着破碎的风,眼神惊悸,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西北临城,那个与夏侯元庆搏命的晚上。

而当时,齐平只是与自己搭伙,调查案子的小校尉,被蛮族巫师揉捏,追杀的小人物。

可这才过了多久,对方就成长到了这个地步,想着,他有些失神了。

然而更多的人,虽心惊肉跳,但还是死死盯着擂台,期待结果。

他们知道,齐平倾尽全力的一击,便是这一战的胜负手,一击打出,真元消耗殆尽,便也没了再战之力。

“成败,在此一举。”人们想着,手心里沁出汗珠,滑腻腻的,皇帝也死死盯着擂台。

这时候,爆炸声停止,滚滚烟尘渐渐散开,擂台上的情景,也慢慢清晰起来。

烟尘中,两道身影已经分开了,似是因碰撞后的反震,重新拉开了距离。

麒麟距离原本的位置,后退了数步,脚下地面塌陷了一圈,如蛛网,他站在蛛网中央,两只脚陷在石头里,身前,还有一枚枚烙印在青石中的,由浅及深的脚印!

衣衫有些破损,黑发胡乱披散着,脸庞涨红,嘴角隐约可见殷红的鲜血,喉咙滚动了下,将涌到喉咙的鲜血吞下入腹,口舌中一片咸腥。

他双手仍旧握着妖刀。

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刀刃上,真元如光浆,汩汩流下,一滴滴坠落在地上。

“啪”地炸开,蒸发不见。

神通境界,可将极度浓缩的真元外显。

真元未竭,意味着麒麟尚未力竭。

齐平同样站在最开始,他发起冲锋的地方,儒衫的袖子被绞碎了,露出两条匀称结实的小臂。

他微微躬身,双手撑着战矛,大口喘息着,似乎若无战矛支撑,人已要脱力倒下。

“呼哧……呼哧……”寂静的空气里,仿佛都能听到他的喘息。

人们脸色一黯。

黑发凌乱的麒麟抚平了墨绿衣袍,平静说道:

“你这一击,的确很强,但……你的真元已经快耗干了吧,呵,以初入神通的修为,真元不会太浑厚,所以选择一招定胜负,集聚全部真元,加持天阶神兵,将我一击打败……的确是个可行的策略,你的对手若是白虎,或者九命,也许真有机会,但是……很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麒麟笑了起来,他的身姿依然笔挺,外表的些许狼狈,未能消解他的风姿,甚至在儒将的风格上,又添了一份铁血。

他抖动了下妖刀,淡金色的光浆泼洒下来,身上气息从紊乱趋于稳定,显示出尚有战力。

而齐平……

鸦雀无声,桃川河上的冷风吹进了所有人心里,看台上,朝廷官员们心中一沉,只觉凉意逼人。

他们不懂修行,但有眼睛,高下立判。

况且,麒麟身为顶级神通,判断自然准确。

皇帝紧握的双手,垂在袖管里,紧皱眉头,没有吭声,旁边,一脸狐媚气,披着大红宫裙的胡贵妃抿嘴一笑,似乎颇为满意。

“输了吗……”洪娇娇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发出好大的声响,有些伤心。

裴少卿、胡来等人也没吭声,求证般看向杜元春。

穿黑红锦袍的镇抚使同样神情一黯。

并非不信任师弟,而是身为神通境修士,他很清楚,真元的雄厚是需要依靠时间积累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提升的。

吞服丹药当然可以恢复,但……这是擂台,麒麟岂会给他吞服丹药的时间?

最好的丹药也要时间恢复,这个空隙,足够对手将他击下擂台。

“还是不行吗。”道院席位,小师弟轻轻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眼双拳紧握,眼珠发红,不断低声嘀咕“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的大师兄。

心想大师兄也有看不准的时候。

唔,倒也不能这般说,毕竟一山更比一山高,齐师兄修行时间太短,揠苗助长,一时的失利是正常的。

“呀,大饭桶没力气了啊。”人群中,云青儿一脸沮丧,她一直觉得齐平很厉害来着。

云老先生摇头,叹道:“他才修行多久,神通一重和顶级打,本就太难。”

齐姝和向小园倒是松了口气,心想,这样输掉也好,起码没怎么受伤。

这时候很多人听到了妖族使团传来的笑声,他们终于一扫阴霾,绽放笑容。

这场比武,本就是胜券在握,神符笔的出现是个意外因素,但终究……不可能扭转战局。

法器是消耗真元的,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铁则。

只有佘先生有点不满,麒麟搞什么,说什么废话,这个时候比武可还没结束,你应该做的,是趁机反杀才是……

当然,在场有道门与书院的四境,出人命的几率不大,但重伤一番,总是可以的……

两国本就是对手,打压对方天才,这是理所当然,且正确的事情。

“真元不够吗?”书院学子们失望不已,虽然他们早预判了这个结果,但当真正发生,仍旧难以接受。

毕竟……这一场,齐平代表是书院啊。

可他们也没有资格说什么,上一场,齐平已经帮陈伏容赢了一次,这次更以神通一重,与麒麟对擂,这本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咦,你们看先生们。”突然,雀斑女孩提醒。

学子们奇怪望去,才发现,几位先生都安静的出奇,就连灰色猫头鹰模样,总喜欢说垃圾话的四先生,都安静异常,定定地望着擂台。

坐在最前头的,身宽体胖的二先生,更是一副好戏还没开始的模样。

……

擂台上,寒风呼啸,淡金色的光浆一点点垂落,麒麟说完一番话,便望向了对面的齐平。

期待对方主动下场,然而齐平却一动未动,仍旧拄着战矛,喘息着,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平稳。

麒麟并不意外,神通境恢复力惊人,二人这一次碰撞,身体虽有损伤,但都不是太大。

“不甘心吗?还是偏要一个壮烈的败法?”麒麟皱眉,有些不悦。

他的确欣赏这个人类少年,无论是诗词、围棋,还是他搞出来那些有趣的东西。

但欣赏,也只是“欣赏”。

在他看来,齐平眼下死撑着不下台,大概还是脸面作祟。

据他所知,人族大都如此,下至黎民,上至皇帝,都极在乎颜面,有时候,会为了所谓的“面子”付出生命,这在很多妖族看来,是极愚蠢且无法理解的行为。

不如便是不如,坦然承认便好,撑着有什么意义?非要展现出大无畏的精神,重伤倒下,才显得出英雄气概?

麒麟摇头,说道:“既如此,那……”

他准备满足对方,不过是一刀的事情。

然而,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给打断了。

“你说完了吗?”

龟裂的擂台上,黯淡无光的战矛插在石缝里,齐平握着它,显得有些佝偻,他的头垂着,让人看不清面部。

但声音却极为平静,没有沮丧与悲伤,愤恨和不甘,甚至……语气上,与之前都没有半点不同。

这时候,他喘匀了气,终于抬起头来,略显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脸。

麒麟一愣。

原本有些嘈杂的河畔,一下又静了。

“你……”麒麟张了张嘴。

齐平吐了口带血的吐沫,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招定输赢了?什么时候,说我真元耗尽了?什么时候,说用战术了?”

他一连串的反问,令麒麟语塞,心中突然生出些许不安。

齐平继续说道:

“或者,你以为我是依靠神符笔?我与你说过了啊,武器只是武器,若是定下的战术是燃烧真元,加持神兵,与你速战速决,为什么要选我上?找个真元雄厚的顶级神通不好?反正都是用兵器,一招定输赢,也不用考虑战法。”

麒麟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你是说……”

齐平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开场热热身而已,为什么,都这般急躁?”

说话的同时,他缓缓直起腰来,而随着这个动作的进行,他本该枯竭的真元,如海潮般,节节攀升。

黯淡的战矛,呼吸间重新明亮如昨。

气势,瞬息间,恢复至巅峰状态。

齐平嘴角微扬:“待我伸伸懒腰。”

全场哗然。

……

【感谢群“内鬼”万赏~么么哒】

(明天应该能打完……)

(本章完)

第371章 诛妖(万字大章求订阅月票)

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经分出结果的时候,以为,齐平已经力竭的时候,那熄灭后,重新燃起的磅礴气息,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民众们发出嘈杂的呼喊,他们并不清楚具体,只知道,还没有结束,还没有败。

而看台上的大人物们,则无比震惊。

皇帝呼吸一紧,目光炯炯。

胡贵妃细长的眸中,划过异样的神采。

杜元春猛地抬起头,心潮澎湃。

鱼璇机骂骂咧咧的动作骤停,女道人美目圆睁,恨不得揉揉眼睛,重新看下,但考虑到代表道门形象,便忍住了。

书院席位,温小红露出笑容,几名先生有些惊叹,他们虽然知道一些,但当真正确定可行,仍旧难掩震动。

“怎么回事?他不是力竭了吗,为何会如此?莫非是吞服了灵丹。”佘先生“啪”地起身,有种大喊黑幕的冲动。

然而很快的,知姬静的声音传来:“不是丹药。”

不是丹药?那怎么可能?佘先生不理解。

他搜刮记忆,所能想到的,可以令神通一重瞬间恢复全盛的方法,都有着种种限制,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

其余妖族也极疑惑,望向知姬静,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知姬静坐在看台上,视线从齐平身上挪开,落在了对面凉棚下,笑呵呵的温小红脸上。

“神符……”知姬静说:“他应该是用了一枚神符,但我不记得有这种术法的符,起码,不该是这样。”

神符是术法的一种,按理说,与法器一般,都只有消耗真元的道理,哪有回复的?

知姬静身为大龄妖女,对书院有哪些神符,有何种效力一清二楚。

所以,要么是某些神符发掘出了新的效力,要么,干脆便是新诞生的符。

可假使存在,齐平何时掌握的?总需要长久的练习,但情报中全无提及。

温小红笑眯眯,如一尊弥勒佛,望着对面妖族惊愕的神态,脑海中,回忆起昨夜的那场对话。

……

……

“无字符?”

大讲台内,茶香袅袅,如火的夕阳穿过窗格,打出一枚枚方正的光斑。

齐平愣愣地,看着二先生手中,那枚金色的“无”字,很是吃惊。

这枚‘原符’乃是去年夏季,皇陵案结尾,不老林首领现身京郊那一战时,由温小红凝练而成。

原文摘录自齐平那首《定风波》,当时,二人曾有一番对话。

温小红说,这枚神符有齐平的一半,但那时的小校尉太过弱小,便将其留在符典中温养,由温小红代持。

到后来,齐平都快忘了这事。

“无字符……可以解决我真元不足的问题?”齐平疑惑。

二先生笑着推过去一盏茶,问:“你以为,‘无’字有哪些能力?”

齐平捧起茶杯,小酌了一口,想了想,说:“没有、消除。”

这是单纯从字义上的理解,他说道:“我记得,当日一战,您曾经将漫天黑云擦去了,所以,是这个意思?”

二先生点头,又摇头:“你说的不算错,无字的确有抹除敌人术法,乃至对方存在的能力。”

齐平奇怪道:“这也和真元没关系吧,总不会是用这枚神符抹掉麒麟的真元……”

二先生摇头:“理论上可行,但对方比你强,你做不到,假使强行去做,抹掉对方一分力,你也许要消耗五分。”

顿了下,见齐平一头雾水,他解释说:“不过无字还有另外一个含义,便是无限、无量。”

“无限……无量?”

“无的反面,是有。大道万千,皆有两面,物极必反,此乃天地至理,持有此符,可无中生有,假使真元耗尽,也可以转瞬变出新的来,麒麟的真元比你浑厚,但若你可以随时恢复呢?”

“无中生有?”齐平愕然。

二先生摇头道:

“当然不是真的生出,而是借,即,你每回满一次真元,都相当于从未来借走一次,你恢复一次,那么比斗后的一段时间,你都将没有半点真元可用……同时,‘无中生有’也不是没有限制,借的越多,借来的真元越少……若是在外搏杀,这个能力的代价会很危险,但擂台上,便没什么关系了,大不了比完,你在书院里苟过去。”

这样也行?齐平张了张嘴,说道:“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给别人……”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若是别人学这枚神符,可能要十几年,才能掌握该能力,但他不一样。

作为“原符”的拥有者之一,他不需要任何“学习”的过程,便可以完美掌握。

而抹平境界劣势,掌控神符笔,且拥有足够战斗经验的齐平,岂不正是最合适的,替代秦关的人选?

……

……

擂台上。

齐平心神回到现实,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气海中充盈的真元,耸立的雪山。

一枚金色的“无”字符,漂浮在气海内,来自明天的他的力量,正借由这枚符字,灌入今日的他体内。

“吱吱吱呀……”他一点点,将战矛从废墟中拔出,金属摩擦岩石,发出牙酸的声响。

迸溅出一蓬火星。

麒麟死死凝视着他,握刀的手用力,然后他笑了起来,就像是真正开始将齐平当做一名“对手”。

而非别的什么。

这样真的很好,这才是比武,而不是凭借境界压人,那种获胜对他来说,并非荣耀。

也很无趣。

但现在,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念及此,麒麟抬起妖刀,朝前方轻轻斩落。

他的动作很慢,好似没有什么杀伤力,然而,空气里突然出现数道白色的絮丝,那是刀锋切割空气的湍流。

絮丝向前方延伸,起初是一缕,然后,散开成千万条。

“嗤嗤……”

齐平听到了刀气的声响,擂台青石地砖上,一道道白色刀痕或歪曲,或笔直地,朝他汇集。

……

台下传来惊呼声,不是民众,而是修行者们。

只有他们知道,那看似轻柔,风一样的絮丝,是压缩到极点的真元,任意一根,都足以令寻常神通全力应对。

而此刻,齐平所面对的,何止数十根?

他该如何应对?

用真元硬抗过去,还是闪避?

下一秒,人们看到了答案,旋即万分惊讶。

齐平竟抬起了一只脚,朝前跨去,没有雷霆般的奔袭,拉出残影的疾速,只是简单地迈步。

黑色的靴子稳稳踩在两块青砖的交界线上,旋即,脚腕一扭,连带的身体扭转,做出了一个颇为怪异的姿态。

侧身,弓腰,转头,旋腕……没人知道他为何做出这样古怪的姿势。

直到下一秒,那飘扬的絮丝,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却没有伤及分毫,只有一根,在蔓延至齐平靴子边缘前,被战矛阻断。

“啪!”

白丝絮丝击打在战矛上,发出电击般的脆响,蓝紫色的电弧跳出,旋即,消弭无踪。

二先生发出一声赞叹。

很多人这时才明白,齐平竟是在顷刻间,计算出了那些刀气的轨迹,并凭借神通境,对身体入微的掌控,扭转身姿,躲避开。

听起来无比简单,可在场的人里,能做到的有几个?

这非但需要对武道足够的了解,预判对方封锁的位置,更要有超凡的计算力,分析出最优的路径。

很不巧的是,这两点他都满足。

于是,擂台上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麒麟举刀,伫立原地,根根白色细线蔓延。

齐平则不断扭转躯体,下蹲,折身,抬腿,弓腰……那根战矛,则在他身周灵巧地翻飞,抵挡避无可避的那些。

他在用代价最小,难度也最高的方法,突破刀阵,朝麒麟逼近。

一步……两步……十步……

终于,在两人足够近时,齐平手腕扣住神符笔,抬起战矛,于身前划出一个圆。

天地间,仿佛暗了一瞬,在人们眼中,两个人仿佛化为了水墨人影,天地一黑,旋即恢复如常。

“铛!!”

沉闷的巨响传来,令很多京都民众想起了净觉寺的钟声。

战矛没有划破麒麟的脖颈,而是被他空出的左手抓住了。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他的左手生出细密的鳞片,对于大部分妖族而言,爪子,本就是它们最强的武器。

然而,用手去接神符笔的一击,仍旧是堪称疯狂的举动。

“咔嚓!”

骨裂声传来,鳞片间,有殷红的鲜血渗出。

齐平心头一凛,并无喜悦,而是警惕,在他的计算中,没有眼前这种情况,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他知道了答案,看台上传来惊呼声,众目睽睽下,麒麟的鲜血突兀燃烧起来,化为红黄间杂的火焰。

他的衣衫,被鳞片撑破,那些鳞片是红色的。

嗤嗤……裂帛声中,一头人形的,通体覆盖红色的鳞片的生命出现,“啪”……麒麟臀部,长裤炸裂,一条同色尾巴摇摆。

他黑色的头发披洒开,化为了炽热的火舌。

真元燃烧起来,空气中的水汽被疯狂蒸干,滚烫的,炽热的空气向擂台下吹去,看台上人们只觉脸颊发烫,仿佛靠在炉火旁。

“火行……”

鱼璇机眼皮一跳,麒麟一族,天生可驾驭天地五行,可修成多种形态,这是火焰形态?

她神识一扫,心头更是猛地一沉,因为她发现,随着化为“火焰麒麟”的形态,它本身消耗的真元,似乎同样在恢复。

齐平也注意到了这点,心头凛然。

在故纸楼中,他看过寥寥不多的,有关于麒麟一族的资料,但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形态”是这个含义。

念及此,便要抽身向后,暂时后退,以避锋芒。

然而,他一拽之下,竟未成功,麒麟当啷一声,丢掉妖刀,双手抓着战矛,脚下火焰如水,如浪。

火浪自他双腿,向外蔓延,眨眼间,整个擂台沦为火海。

炽热的高温,烧灼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泥土被烧成琉璃,神符笔变得滚烫无比,齐平浑身毛孔中,疯狂喷吐真元,于体表结成防御罡气。

然而堪比钢铁的罡气,却不断被烧穿,眨眼间,齐平的衣角燃烧起来,化为飞灰。

火!

火焰!

一圈圈火浪溅起,将天空都照亮了。

……

看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是猛地一揪!

皇帝呼吸急促。

两名皇女头发被烘烤的微微焦曲,面庞红彤彤的。

鱼璇机身周水汽弥漫,寒气四溢,紧张地凝视着擂台。

百姓们敬畏地望着火海中,那如妖似魔的麒麟,心头蒙上阴影。

妖族大使们重新露出笑容,五行术法讲究相生相克,其余能力若是对上,便事倍功半。

在妖族探子的情报中,齐平掌握的术法极为有限,虽说“本命神通”是空白,但想来也不大可能克制火行麒麟。

抱着类似想法的人并不少,这一刻,朝廷一方许多的修行者也都忐忑起来。

火行,本就是五行中攻伐排在前列的,齐平如何抵抗?

这个时候,有人怀念起第一场意外落败的花然来,同样是五行修士,御土的花然对火行存在克制。

“可花师姐不在……”一个道门弟子叹息,然而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擂台,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御土?!他怎么可能会御土!?”

……

……

擂台上,就在齐平体表罡气,被不断烧穿时,他平静的眸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战矛形态的神符笔,蓦然缩小无数倍,从麒麟手中挣脱,没入齐平双瞳深处。

他整个人朝后方暴退,眨眼间,拉开距离。

褐色的眼底,两道神符笔虚影浮现,笔尖飞快勾勒,渐渐的,一个缩小版的,虚幻的“花然”出现了。

她站在齐平的瞳孔中,面无表情,左腿抬起,横着踏出一步。

现实中,齐平的左脚同样横踏一步,被火焰烧的焦黑的靴子,于青石地砖上擦出一道焦痕。

“花然”双臂抱圆。

齐平双臂抱圆。

“花然”转身。

齐平转身。

这一刻,他完美地模仿着花然的动作,大地突兀地震动起来,整座擂台的土石,仿佛活了,响应着他的召唤。

“轰隆……”

大地震动,碎石翻滚,土浪席卷,青石如落叶般掀起。

齐平身周,空气中析出一颗颗,土黄色的,宛若萤火虫的光点,朝天空逆流。

御土神通!!

在前两场比武的时候,没有人知道,齐平在台下用神符笔“复制”了花然的神通术法。

这本就这件天阶法器的能力。

原本,因为修为差距,即便复制成功,齐平使用出来,也要削弱无数倍。

可眼下,在“无”字神符疯狂的“借用”下,在磅礴如海,源源不绝的真元供给下,神符笔复制的“御土神通”,已经无限逼近花然本然。

……

……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大部分官员并不明白,齐平为何能施展土行术法。

只有少数知晓神符笔能力的,恍然大悟。

杜元春用力拍打扶手,笑骂一声,他竟险些忘了这件事。

灰色猫头鹰模样的四先生咧嘴,兴奋地拍打翅膀,嘎嘎怪叫,旁边学子嫌疑地撇过头去。

鱼璇机愣了下,然后仿佛明白了什么,咕哝一声:“这家伙……真贼。”

好鸡贼!

竟然偷学人家术法,不要脸。

妖族一方,白虎金刚坐在人群里,脸色一下变了,想起了一些不大美好的记忆:“他怎么会……”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怀疑,台上的齐平是花然假扮的……

然而很快的,他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在齐平驾驭御土神通后,翻滚的土浪迅速扑灭了火海,大地上,接二连三,钻出一根根尖锐石柱,朝麒麟轰击。

麒麟意外至极,反应却也极快,尾巴高高扬起,用力一拍。

“轰!”

火焰如水浪炸开,大地龟裂,他腾身跃至高空,双手十指张开,按向地面,继而缓缓一“拔”,火海中升起两条猩红火焰长鞭。

“啪!”

“啪!”

麒麟手握长鞭,不住抽碎袭来的石柱。

对面,齐平眼瞳深处,花然身影渐渐淡去,临走时,还往旁边吐了口痰……复制的术法,只能使用一次。

齐平丝毫不慌,神符笔再次勾勒,这次,一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颈后生白毛的虚影浮现:

白虎金刚!

齐平身心一摆,扬天咆哮,身后,狂风席卷,凝聚为一头斑斓猛虎,深深吸气,继而吐出!

无数风刃如暴雪,朝敌人席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还不是结束。

在发出咆哮后,齐平眼瞳深处,白虎消散,穿红绿丝绸小衣,头生猫耳的九命走出。

齐平身影陡然虚幻,分出一个又一个齐平……朝麒麟袭去。

……

比武,从开始的“慢”,突然加快了。

起初台下的人们还能跟上双方的动作,但渐渐的,随着二人激战,饶是修行者,都觉眼花缭乱。

更遑论那些普通人。

景王掐着眉心,不再去看。

张谏之闭上了双眼,恢复精神。

人群里,云青儿等人放弃了观摩,台上二人的速度太快了,双双拉出残影。

京都民众们,只能粗略判断,根据那火焰的明暗来猜测战况。

齐平与麒麟短兵相接,再无留手,一人使枪,一人控火,斗的难解难分。

轰隆声不绝于耳,人们紧张的大气不敢喘,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渐渐的,火焰声势减弱,被齐平压制下来,在双方真元等同的情况下,武器占优的齐平,竟占据了上风。

“彭!!”

终于,随着齐平战矛横扫,麒麟躲闪不及,被拦腰扫中,鲜血喷洒,整个人如陨石般坠落。

人们的心跟着一跳。

赢了吗?

我们赢了吗?

云老先生宽大的袍子里,拳头紧攥。

旁边,林妙妙目不转睛,等待着结局。

“嘭。”

“嘭。”

突然,心脏的跳动声,响在每个人耳畔。

人们一怔,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朝擂台望去,只见,渐渐散开的烟尘中,一个朦胧的身影,一点点从地上站起来。

烟尘散去,首先走出一条衣衫破烂的右腿,那是麒麟的腿,裤子只剩一条条,垂挂着。

体表,覆盖着细密的,染血的鳞片。

但……那原本火红的鳞片中央,一点金漆浮现,向周遭游走,转眼间,那全身的鳞片,都变成了金色。

纯正的金色。

火焰麒麟,成了黄金麒麟。

这才是他的天赋神通里,最强的形态。

与此同时,麒麟的伤势迅速愈合,消耗殆尽的真元重新上涨,萎靡的气势节节攀升。

竟好似,眨眼间,恢复成了全盛状态。

他的头发也化为了淡金色,衬着英俊的面庞,仿自神话中走出。

半空中,持握战矛的齐平瞳孔骤缩:“这才是你最强的样子吗。”

这就是麒麟血脉的强悍之处吗?每一次战败,都有更强的形态出现。

他突然有些无力。

此刻,随着双方激战,他同样遍体鳞伤,饶是神通躯体,修复的速度也变得极为缓慢。

更惨的是,气海内真元枯竭,“无”字神符黯淡。

从未来借力量,不是无限次的,他已经有些借无可借。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黄金麒麟仰着头,平静说道。

话落,他微微屈膝,旋即,整个人瞬间出现在半空,齐平的身旁,人已至,音障的轰隆才姗姗来迟。

与此同时,麒麟一拳打出,齐平只来得及将战矛横在胸前。

下一秒,暗金色的战矛哀鸣一声,被打的弯曲,齐平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被轰向了桃川河!

冬日的桃川河凝固成冰,上头覆盖着一层浅雪,很是好看,因为这一侧无人,故而,头顶的光罩也未封锁。

“咚!”的一声,齐平整个人被砸进河底,浮冰碎裂,桃川河炸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鸦雀无声!

……

……

看台上,朝廷一方,所有人的脸色都灰败下去。

转折太快,令他们无所适从,分明……方才已经望见了获胜的曙光,但……为什么……

皇帝一下子跌坐在椅子里。

安平惊得捂住了嘴。

二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鱼璇机脸上只有凝重。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沮丧,于神通境的齐平来说,坠入河水,当然不会丧命,但……

“终究还是输了啊。”不知是谁叹息一声。

没人想到,麒麟竟还有第三种形态,而且,这般强悍。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终于明白,为何妖族安排他压阵。

这个仅次于白尊的血脉,的确可怕,神通之下,堪称无敌。

巨大的失落,笼罩了岸上的所有人,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弥漫着死一般的压抑。

“爷爷,已经输了吗?”云青儿仰起头,看向太傅。

云老先生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他已经尽力了。”

“齐平……”镇抚司坐席,余庆望着那炸开的水柱,台上威风凛凛的黄金麒麟,说道:“他不该上去的。”

是的,麒麟太强了,或者说,这场比试从最初便不公平。

人族和妖族是有差异的,在神通这个境界,人族修士没有触碰天道规则,本就不如大妖。

若麒麟是四境,对上人族四境,优势便可能翻转过来。

但,说这些并没有意义,事实上,正如朝廷最早做出的判断,麒麟是妖族藏下的底牌,这场本就不该抱有期望。

齐平强行上场,在修行者眼中,自然知晓输掉再正常不过,但在那些“愚昧”的民众眼中,输了便是输了。

齐平过往一次次胜利,积攒起来的名声,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余庆替他觉得不值。

“还没输。”就在这时候,杜元春突然开口了。

锦衣们一愣,只见自家司首平静地坐着,望向冰洞的桃川河,眼神中身材并没有熄灭。

“司首,您说什么?”洪庐失声。

没有输?怎么可能?分明已经这样明显,他人都被打飞了。

杜元春摇头,他做出判断的依据很简单,是的,从任何角度看,齐平都已经败了。

但……杜元春清楚地记得,在整场战斗中,齐平都没有动用他的“本命神通”,那个“还原”的能力……

这本就代表着不寻常。

是因为没有机会用?当然不会,杜元春笃信以齐平的智力,不可能忘掉这个杀手锏。

那么……即便再匪夷所思,答案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还在留手。

不过,杜元春当然不会将这些说出来,他想了想,指着擂台说道:

“规则里,并不是掉下擂台失败,桃川河同样是擂台的一部分。”

第一场,花然落败,是因为她“疯了”,开始失控,本就失去了对敌的能力,而不是掉下擂台。

啊这……

锦衣们听着这个理由,觉得有些荒诞,是,即便按照规则,还没有输,但……有什么意义?

黄金麒麟这般强大,齐平已经没法再恢复真元了……否则也不会被打飞,况且,即便退一步,可以做到,但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如何与麒麟交手?

但这个问题,杜元春不可能不明白,锦衣们很了解自家司首,知道他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更不是输不起……那么……

锦衣们眼神一动。

杜元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还没输,就证明,还有希望。

凉棚下,洪娇娇眼神闪烁,她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望着那渐渐趋于平静的河水,女锦衣突然站了起来,踩着凳子,努力让自己站高。

“你做什么?”老父亲洪庐大惊。

女锦衣不理,只是双手圈成筒子,放在嘴巴前,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起来!”

起来!

寂静的气氛中,女锦衣的声音传出好远。

人们一愣,百官投来不满的目光,心想是哪个,在这样的场合大呼小叫?

洪庐脸一黑,就要去把女儿拉下来,然而下一秒,就听外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应声高呼:“起来!”

仿佛一个信号。

乌泱泱的人群中,一个书生突然涨红了脸,右手攥成拳头,高举头顶,声嘶力竭:“起来!”

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大声喊道:“起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看了眼旁边的丈夫一眼,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涨红了脸,用尖细的声音道:“起来!”

“起来!”

“起来!!”

“起来!!!”

一呼百应,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一人,百人,千人……万人……

单个人的声音是微小的,但上万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便足以撼天动地。

齐姝愣愣在望向身旁那些人,听着那些呼喊,不知怎的,突然热血澎湃:“他们……”

向小园突然也举起了拳头:“起来!”

齐姝愣愣地看她,然后小手突然给云青儿捉住了,吃货丫头用力举起两个人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入了呼喊的阵营。

凉国百姓不愿败,也不相信凉国的英雄会败。

他们要将齐平喊回来。

……

……

桃川河中,冬日的河水寒冷刺骨,齐平泡在河水中,身体仿佛被无数根刺扎着。

神符笔极为沉重,拖着他不断向下沉,他睁着双眼,望着头顶的浮冰越来越远。

光线愈发黯淡,身边不断有黑暗涌来,他的嘴边涌出一串串气泡。

神识扫过全身,经脉破败不堪,气海空空如也,很惨,真的很惨,麒麟不愧是妖族第一天才,强大的令人窒息。

从任何角度来看,自己都已经没有再战的可能了……齐平大脑放空,心想果然还是不行。

要不要重来一次?不,即便回到战斗开始之前,再次与麒麟交手,他仍旧不觉得自己会获胜。

回档不是万能的,这一点,他在当初被灰袍武师两次杀死时,就已经有所明悟。

当危险来临时,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其他。

好在,还有一张底牌……呼,果然留一手是对的,如果不将麒麟的最终形态逼出来,而率先用光手段,就麻烦了……

咦?

什么声音?

齐平正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耳廓一动,听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呼喊。

喊声来自上面,喊着什么?实在太模糊了……听不清……唔,好像是……

回来。

齐平想着,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还想偷懒,稍微休息一会呢,真是的,怎么就这么急……

那就……回去吧。

下一秒,齐平气海中,那枚原本黯淡无光的“无”字神符,突然亮了起来,用最后的力量,向未来借来了一道真元。

然后,真元燃烧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场,蓦然扩散,笼罩全身,齐平身上的伤势开始疯狂复原,本来即将废掉的“无”字神符,愈发明亮。

从越州回来后,杜元春曾经问他,“还原”的能力是否可以给自己用。

齐平说:“可以。”

那么……将自己回溯到上一次全盛的状态,有多难?

……

……

“起来!”

“起来!”

桃川河畔,无数京都民众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

起初,一些朝廷官员还想着制止,毕竟已经输了,这样呼喊,有失体统,但当看见,那望不到边的,黑压压的民众,到嘴边的呵斥,便无论如何喊不出了。

“陛下,这……”冯公公看向皇帝。

皇帝不发一语,没有制止的意思。

这时候,妖族使团里,知姬静站了起来,并未理会那山呼海啸的人群,说道:

“看来胜负已分,陛下,我等那便先……”

她说了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只听本来沉寂的桃川河,突然开始沸腾。

浮冰破碎,河水如煮沸一般。

知姬静愣住,豁然转身,望向那边,擂台上,黄金麒麟也轻咦一声,扭头望向河面。

“咚!”

继而,宛若炮响,一道狂猛的白色水柱,突然冲天而起。

足有数十丈高。

仿佛要击中天空中的太阳。

而在那水柱顶端,赫然是一道体态修长,手持战矛,沐浴在金色光辉中的身影。

麒麟瞳孔骤缩!

知姬静愕然伫立。

看台上,无数人震惊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如渊如海,气势强至巅峰,处于完美状态的人影。

失声惊叫。

“齐平!”

是他,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就恢复了?

而且,比黄金麒麟恢复的更加彻底?!

怎么可能?!

一道道身影站了起来,难掩心头震撼,佘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住,突然有了一种,极为熟悉的,不妙的预感。

“齐公子出来了,出来了!”数万京都民众们欢腾雀跃,望着那灿烂如太阳的身影,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

齐平还没败。

凉国还没败!

“呵。还没结束呢,知长老稍坐片刻。”齐平浩大的声音传遍四方。

知姬静眼神一凝,一名妖族长老狠声道:“他恢复了又如何?麒麟能打败他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

听到这话,使团众人重新找回了自信,是了,虽然不知如何搬办到的,但……再恐怖的恢复力,总有极限。

麒麟……还能一战!

然而此刻的黄金麒麟,心头却生出了一股不妙的感觉,不知为何,就在齐平出现的时候,他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锁定了自己。

“你……”黄金麒麟想要开口。

然而,齐平没有给他机会,回溯的每一秒,都会消耗大量真元,即便用神通与“无”字符,形成了类似永动机的机制,他此刻的真元轮转不息,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封!”

下一秒,齐平突然提起手中暗金战矛,于空中泼墨,用海量真元,书就了一枚巨大的,金色的“封”字。

杜元春只看到他没有使用本名神通,却没注意到,他始终都没动用过“封”字符。

这枚他最早接触的术法神符,跟随他成长至今,已经被他掌握的颇有心得。

此前没有用,是为了留下底牌,试探出麒麟的根底,至于因为不用底牌而导致落败……攥着“回档”的他丝毫不慌。

这一刻,齐平再不留手,竭尽所能,打出这枚“封”字符。

文字凝成瞬间,倏然放大,撑开天地,如一张大网,朝擂台上的麒麟笼罩过去。

麒麟心头警铃大作,突然怒喝一声,黄金浇筑的身体,如炮弹般朝上空撞去。

想要冲出封印大网。

但持续的搏命战斗,反复的形态进阶,于他而言,同样是极大的压力。

此刻,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他的暗伤都被遮盖着,那金色的躯体下,是伤痕累累的残躯。

齐平掌控先手的情况下,如何逃出?

眨眼间,飞在半空的麒麟被“封印”大网罩住,“封”字符收缩,烙印在他眉心。

瞬间,麒麟的力量被封印。

整个过程极为短暂,只有那么微不可查的一刻,但筹备已久的齐平如何会错过?

他的身体在封印的同时,便已出现在麒麟面前,手中沉重的,暗金色的战矛,如一颗钉子,狠狠朝麒麟凿去!

笔毛合拢的枪尖抵在麒麟的胸口,于鳞片上,划出刺目火星。

黄金麒麟形态下,他的躯体防御极为可怕,罕有兵器可破,但……这其中不包括天阶法器。

齐平握拳,突然全力锤在战矛末端。

“噗!”

仿佛戳穿了窗纸。

在被封印的刹那,暗金战矛被齐平狠狠凿进了麒麟胸口。

自前胸入。

自后背出。

“啊!”一声奇异的痛呼,淡金色的鲜血如雨,纷纷扬扬洒落。

血洒长空。

下一瞬,封印状态解除,黄金麒麟感受着体内疯狂流逝的真元,低头看了眼贯穿身体的战矛,眼神中,带着愕然,似乎没明白,为何会如此。

“砰!”

两个人坠落在已成废墟的擂台上,烟尘四起,鲜血不断流出,齐平气势如昨,右手按住战矛,下压。

将麒麟死死钉在地上。

“你输了。”齐平认真地说。

麒麟身上的金色飞快消失,恢复了略显墨绿色的鳞片,伤痕累累,已然力竭,他的黑发乱如野草,被鲜血粘结着,显得很是狼狈。

然而他的神情却很是平静,看了看凿穿胸口的矛,又看了看齐平,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输了。”

轰。

全场沸腾。

……

(这章一万字,终于打完了……呼,好累。对了,明天朋友约着出门爬山,五一嘛,回家时候很晚,可能来不及更新,先说一下,大家五一快乐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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