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最后的反击

有声音在走廊深处回响着,却混杂缥缈,分辨不清。

那里面似乎有冷冽的风声,有含混的呢喃低语,也有密集响起的脚步,以及枪声。

一切都混杂在一起了,一切都失去了明显的边界,整个世界就仿佛正在被逐渐揉成一团,不再有前后左右,也不再有昨日今朝——就如眼前这条充斥着雾气的昏暗走廊,昏昏沉沉地仿佛能吞没万物。

腰背佝偻的老人迈着蹒跚的脚步,在走廊中慢慢前行着,手中拎着的大扳手偶尔碰到附近墙壁上的管道,发出低沉怪异的撞击声。

自己是谁?这里是哪?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进攻开始了……午夜零点的时候,是女王卫队发动进攻的时间,但具体要进攻什么东西?又是要朝哪个方向进攻?

老鬼昏昏沉沉的头脑中时不时冒出一些凌乱破碎的想法,一些久远褪色的记忆,但很快,这些东西又都消融在他那浑浑噩噩的大脑中——他偶尔会觉得自己仿佛正行走在两条分裂开的道路上,混乱的感知和经历记忆在这具躯体内纠缠不休,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其实一直停留在原地,在原地等待了五十年的命令。

大扳手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当啷一声,老鬼迟钝地低下头,看到那是一顶头盔——黑色,窄边,带着女王卫队的记号,五十年前的东西,现在已经见不到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头盔,看着它掉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一旁的排水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从排水道里爬起来,但很快又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他发出含混的咕哝,继续迈步向黑暗走去,仿佛正渐渐走进一团凝聚的漆黑淤泥深处,然后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终于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交错的管道,坍塌的碎石,还有碎石之间涌动的烟雾和黑色物质——这些东西挡住了老人前进的道路,他在这里停了下来,有些困惑地看着四周。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甚至不记得第二水路里有过这么个地方,但他就是在这里停了下来,因为……这里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去完成。

老鬼低下头,看着碎石旁边的一片积水,积水中,倒映着他充满困惑的眼睛。

自己要来这里做什么呢?

就在此时,那积水中突然映照出了一丝陌生的光景——

女王卫队的士兵踏破了走廊中蜂拥无尽的怪物,他们手中的枪械与刺刀将一波又一波的赝品怪胎化作冰冷干涸的泥浆,而在他们所过之处,墙壁上不再有淤泥渗透,甚至连走廊中的黑暗都仿佛消退不少。

一切正如劳伦斯猜测的那样:女王卫队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抑制这座镜像城邦中的“污染”。

如果将这座城邦中发生的事情视作两股力量的对抗,那么那些泥浆怪物和女王卫队显然分别就是这两股对立力量的体现——而这样的对立和纠缠,可能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纪之久。

劳伦斯带领的陆战小队飞快地在走廊中奔跑着,沿着女王卫队开辟出的道路,他们十几分钟便跑过了之前几个小时都难以突破的路程,而在这一路上,劳伦斯一直在不断地观察和思考。

他在尝试搞明白这支女王卫队的本质,更在尝试跟这些幻影建立交流——但他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女王卫队看不到他,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存在,这些士兵就好像一段从遥远历史中投影过来的记忆,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一场发生于几十年前的战斗,他们推进,射击,搏杀,倒下……而这一切,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恐怕每天都在发生。

玛莎关于女王卫队的情报是对的,但显然不完全对。

他没办法跟这些“帮手”建立合作。

“船长!他们看不见咱们,这该怎么办?”一名水手跑了过来,在劳伦斯身旁大声说道,“光凭咱们十几个人跟着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劳伦斯神色有些复杂,下意识地看向胸口的小镜子,玛莎的声音却先一步从里面传出:“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眼前这情况怎么搞——我只是知道他们的存在,又没跟他们打过交道……”

说话间,又有隐隐约约的炮火声从镜子中传出:玛莎那边显然很忙,局势并不比下水道这边简单多少。

“女王卫队这些年就只是在重复这场战斗?”劳伦斯大声开口,“那每次战斗的结果也一样?!”

“是的,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他们在午夜零点出现,然后在下一个整点消退,他们每次都无法突破尽头的阻碍!”

无法突破尽头的阻碍?

劳伦斯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向那群幻影士兵冲锋的方向。

他们在冲向走廊最深处,在那黑暗混沌的空间中,浓郁的恶意就如具备实质的污泥一般,在他的感知中翻涌。

“我明白了!”劳伦斯突然大声说道。

玛莎的声音从镜子中传来:“你明白什么了?!”

然而劳伦斯却已经顾不上回答镜中人的问题,在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该做的事情之后,他立刻带上了自己的部下,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与此同时,走廊中的战斗也在趋于白热,女王卫队正在发起最后的冲锋——无数幻影凝聚的战士怒吼着,用手中武器消灭着阻拦在他们面前的怪物,不断有战士倒下,化作空气中消散的泡影,也不断有怪物倒下,化作流淌到两侧排水沟中的泥浆,而随着这激烈战斗的持续,整支冲锋队终于渐渐抵达这条走廊的尽头。

劳伦斯终于看到了这场恶战的终点,看到了那已经阻拦女王卫队半个世纪之久的阻碍——

那是一扇大门,一扇被无数丛生的荆棘和污浊黑泥覆盖起来的、其模样令人心悸惊惧的大门。

在那大门表面,纵横交错的荆棘就像干枯树杈盘踞成的冠冕,暗淡的光点则在荆棘丛深处无规律地游走,又好像有无数眼睛隐藏在那荆棘丛深处,普通人只需朝那个方向看上一眼,便会被恐惧与疯狂攥住心灵。

甚至就连此刻已经化作灵火载体的劳伦斯,在看到那扇被荆棘丛挡住的大门时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心神震荡,头脑轰鸣。

而那就是女王卫队冲击的目标。

大门前,数不清的黑色泥浆正在汇聚,无数的怪物在泥浆中现身——它们拙劣地模仿着人类的模样,有穿着城邦卫队制服和海军制服的军人,也有装备五花八门的海盗和武装市民,甚至……有模样古旧的火炮和骸骨堆叠而成的恶魔状怪物。

这些怪物依托着大厅中的简陋工事,保卫着那扇荆棘之门,仿佛狂信徒守卫它们的主。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女王卫队在将所有的火力倾泻到走廊对面的怪物身上,后者的反击则震撼了整个第二水路,激战双方都在几乎眨眼间损失了半数以上的战力,而劳伦斯和他带来的区区十几个水手,只能在这毁灭性的惨烈战场边缘努力寻找隐蔽的地方。

在如此密度的火力中,连灵体之火护身的劳伦斯都不敢赌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死掉。

但他并不只是躲着——他在观察。

他在观察女王卫队在这场战斗中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而随着战斗的持续,随着交战双方的不断减员,大门前的守备力量终于减弱了——那些致命的火炮和恶魔生物被撕成了碎片,荆棘前的防线开始出现缺口。

“爆破组!上!”

躲在女王卫队阵地旁边的劳伦斯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是卫队某个指挥官的声音。

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便发现了战场边缘那几个匍匐前进的身影。

一支小队脱离了主阵地,在那些怪物的视野盲区中进入了大厅边缘的排水道,沿着沟渠一点点地向着那扇荆棘之门侧面的隐蔽处移动。

而与此同时,来自正面阵地的火力也陡然加强,密集的子弹倾泻过去,努力压制、吸引着大门前那些怪物的注意力。

劳伦斯突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哪怕明知道这可能只是一幕不会受到外界影响的幻影,他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做着。

但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如期发生。

沿着战场边缘靠近荆棘大门的爆破组被发现了。

一连串子弹打进排水道,几个背着爆破装置的士兵转瞬间倒在沟渠中。

但几乎同一时间,又有另一支爆破小组进入了大厅另一侧的沟渠暗槽,继续向那扇被荆棘覆盖的大门爬去。

他们也被发现了——第二支爆破小组倒在距离荆棘大门只有十几米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水手的低呼突然传入劳伦斯耳中:“他们快消失了!”

劳伦斯立刻抬起头,走廊中的情景映入他的眼帘——

女王卫队正在消失。

在第二支爆破小组行动失败之后,所有的卫队士兵都突然静止了一下,紧接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影都开始变淡、消散,其中三分之一的人,眨眼间已经如半透明的幻影!

玛莎曾说过的话突然浮现在劳伦斯脑海中:

“……他们每次都无法突破尽头的阻碍……”

劳伦斯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明白了这场战斗每一次的结局——女王卫队失败了,尽管一直在战斗,尽管一直执着地重复,但无可改变的事实是,在午夜零点的这“最后一次反击”中,他们失败了。

这场行动失败于五十年前。

在这之后的每一次重复,都是在重复这场失败。

劳伦斯一时间有些恍惚,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战场上。

那是一个从大厅角落冲出去的身影,一个还没有开始消散的幻象。

劳伦斯和所有水手的目光瞬间被那个身影吸引。

他不是一名士兵,而是一名像是随军工程师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粗布工装,头上戴着半个世纪前曾流行过的斜口软帽,而在他的腰带上,除了手枪与子弹袋之外,还挂着一把大大的扳手。

他冲向沟渠,冲向第二支爆破小组留下的爆炸装置,随后抱着那装满炸药的木箱,飞快地向那扇荆棘大门爬去。

在这一瞬间,劳伦斯几乎以为他就要成功了。

然而一枚子弹飞来,那个年轻人就仿佛被一柄铁锤猛击了肩膀,他的半边身子剧烈一震,倒在距离荆棘之门最后几米的地方。

整个大厅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最后的反击结束了。

所有的女王卫队士兵都开始加速消散,这一幕重复了五十年的幻象亦回归原点。

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重复。

劳伦斯愣愣地注视着那个倒在最后的年轻人。

“最后的女王卫队”,最后的阵亡者,他的倒下,似乎就是这场不断重复的战斗的某种“焦点”。

但突然间,劳伦斯从愣神中惊醒。

他从自己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在水手们的注视和惊呼中,这位老船长如一阵风般狂奔向了那最后一人倒下的地方。

本已陷入寂静的大厅被他这突然的“介入”所“惊扰”,那些还未消散的怪物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混乱吵杂的嘶吼与武器开火的轰鸣骤然炸响!

水手的喊叫声从身后传来:“掩护船长!”

然而劳伦斯仿佛已经听不到这些声音,他只是低着头向前猛冲着,自己身上好像中了几枪,这对他而言却已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冲过了半个大厅,跳进那条沟渠,猛扑向最后的爆炸装置,向着它伸出手——

然后,他的手指穿过了那一箱炸药。

劳伦斯有些狼狈地跌落在沟渠中,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和周围的女王卫队一样,那一箱炸药,对他而言也是幻影。

五十年前不曾被引爆的爆破装置,在今日并不能被他这个“后来人”所引爆。

子弹呼啸而至,击打在附近的地面上,嘶吼声由远而近,一些泥浆怪物已经冲入沟渠,要将自己撕成碎片。

劳伦斯却仍旧愣愣地看着那箱子炸药,只感觉到巨大的荒诞与嘲弄。

然而就在此刻,他眼角余光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位老船长错愕地抬头,看到突然活动的正是刚刚倒下去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腰间挂着大扳手的年轻人颤抖着,慢慢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眼前这个浑身裹挟着古怪绿色火焰、船长打扮的人身上。

劳伦斯愣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你看得到我?!”

年轻人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只是嘴唇翕动着,似乎在飞快地重复着什么话语,他重复了好几遍,劳伦斯才勉强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见过的,对了,这火焰我是见过的……我是见过的……”

“见过的?火焰?你在说什么?”

劳伦斯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问道。

那年轻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不断地重复着,而就在这重复间,他竟一点点爬了起来,满身鲜血,却慢慢爬了起来!

在劳伦斯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抱起了最后的爆破装置,又闷哼着爬上坡道旁的护壁,一边不断地念叨什么东西,一边蹒跚着向那扇荆棘大门走去。

劳伦斯听到了对方念叨的东西,却都是他无法理解的内容,那听上去像是一连串的名字——

“尼莫……提瑞安将军……乌鸦……”

那个满身浴血的身影就这样蹒跚着,咕哝着。

但他根本没有走出去几步。

刚刚爬上平地,便有几声枪响从对面传来,那浑身浴血的身影便倒下了。

可几乎是在他倒下的一瞬间,却又有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突兀地从他倒下的地方站了起来。

劳伦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了那个老人出现时的位置——他是从一片血泊中站起来的。

他是那年轻人战死时,血液中映照出的倒影。

“啊,我终于到了……”

佝偻的老人弯下腰,拿起了那最后一箱炸药,随后脸上突然绽放出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我到了!”

他大声说道,他大声笑着,他抱起那一箱炸药,愉快地拉燃它的引信,然后几乎是兴高采烈地抱着它冲向那扇荆棘大门。

“我到了!

“工程师威尔逊前来报到!

“工程师威尔逊请求归队!

“我到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轰然撼动了整个大厅,以及与大厅相连的每一条走廊。

(本章完)

第428章 献祭

嗤拉——

恶毒的尖刺穿透血肉,在这具本就伤痕累累的躯体上留下了又一道毫无意义的重创,耳畔传来的呢喃与嘶吼却骤然间兴奋起来,那些亵渎的造物仿佛因这一击得手而洋洋得意着,发出令人作呕的聒噪。

阿加莎抬起手,用手杖击退那个浑身生满骨刺的、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形态的湮灭教徒,在她耳边,传来清脆而刺耳的折断声。

这声音让她错愕了那么一秒不到,随后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作战手杖折断的声响。

陪伴自己多年的武器断掉了,在根本没有穷尽的敌人面前,它已经坚持到了最后一步。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守门人小姐,”那个令人厌恶的、装腔作势的声音再次响起,“作为一个祭品,适当的准备活动虽然有助于献祭仪式的效果,但运动过量可不是好事。”

阿加莎握着已经断裂的手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干涸的血液让她只能睁开一只眼睛,在狭窄而泛红的视野中,她终于能看清这大厅中的情景。

那种诡异的暗影环境褪去了,呈现在她眼中的,是早已被彻底改造成祭祀场的下水道中心,四面八方的墙壁和走廊通道随处可见污浊亵渎的符号与侵蚀痕迹,仿佛某种石笋或干枯枝杈般的东西则覆盖着上方的屋顶,而在前方的大厅地面上,是一处巨大的“水池”——

那曾是地面,此刻却被腐蚀出了巨大的坑洞,大坑里面满溢着漆黑如泥浆般的粘稠事物,那泥浆缓慢翻涌着,传来一阵又一阵令人作呕的蠕动声。

无数湮灭教徒便围绕在这大厅中,他们,以及和他们伴生的幽邃恶魔们,就仿佛守候在恶臭大锅周围的虫群,在对着大厅中心那一池漆黑的泥浆发出呢喃祝祷与癫狂低吼,而那一池泥浆,便在这如同噪声的祈祷中变得愈发充盈,愈发活跃。

这是一个献祭现场,他们在等待最终的祭品,而这些狂徒心目中的“祭品”,就是寒霜城邦的守门人。

他们在此之前还复制出了另一个守门人,现在那个守门人也在抵达某个献祭现场。

“自以为自由意志的行动,其实只是在走向预定的舞台,您不觉得这种安排很具有……美感吗?”

在那一池黑色泥浆中心,留着金色短发的年轻人向着阿加莎张开双手,他仍旧有着俊美的脸庞,然而他的整个下半身却已经化作肿胀蠕动的堆积物,此刻的他赫然是那一池泥浆延伸、变形出来的某种“触须末端”,用令人作呕的方式模拟着人类的模样。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您也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现在上前一步吧,献祭的时刻到了。”

泥浆之池边缘,逐渐升起了一道如同触腕般的肢体,它从泥浆中生长出来,其末端却渐渐化作匕首般坚硬锋利的结构。

这夺人性命的献祭触腕慢慢向着阿加莎的方向移动。

阿加莎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突然低声说道:“差不多……到这个位置了……”

她慢慢向胸口伸出手。

但就在下一秒,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我知道您想做点什么,某种……不在我们计划中的行动。”

在骤然变得迟钝的感知中,她听到那个金发年轻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用尽全力想抬起头,却只能在视野边缘看到对方的一点身影。

“可是很遗憾,为了防止祭品失控,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准备‘安全措施’——您没有发现吗?您这一路走来,一路消灭了那么多的赝品,甚至消灭了我十几个化身,这一切……其实都只是让您一点点与这座镜像之城绑定在一起罢了。

“您觉得自己越来越能感知到这处圣所的位置?觉得自己能越来越清晰地‘嗅’到我们这些‘异端’的味道?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很简单,在您抵达这里之前,您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女士。”

阿加莎终于抬起了头颅,在她面前,那道锐利的尖刺正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心脏,而自己这具身体,仍然无法移动。

到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路而来所感觉到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些邪教徒要徒劳无功地派出那么多炮灰喽啰来跟自己搞“消耗战术”了。

一切,都是为了潜移默化的污染。

下一秒,那道锐利的尖刺毫无迟滞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淤泥之池中,金发的邪教徒猛然高举起双手,在守门人心脏被洞穿的瞬间,他发出狂喜的祷告:“祭品已献上!这圣徒的生命将作为吾主国度降临的第一步!高呼圣主之名,恭迎应许之日!”

一瞬间,大厅中所有的邪教徒都高呼起来,那些与恶魔共生、畸形可怖的身影纷纷陷入了狂喜,在癫狂中呼喊着幽邃圣主的名号,又有人挥舞起随身携带的匕首,疯狂地划破自身血肉,将自己的血注入那大厅中央涌动的黑色泥浆中,甚至连他们身旁的恶魔都陷入了狂热,发出各种各样疯狂错乱的嚎叫!

然而就在这样疯狂错乱的嚎叫中,那泥浆之池中的黑色物质却只是剧烈涌动了几秒,便渐渐回归平静。

位于“水池”中心的金发邪教徒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他从狂喜中猛然惊醒,愕然地看着正回归平静的水池,紧接着目光便看向那道刺穿圣徒心脏的尖刺,看向了正站在献祭场边缘的守门人。

伤痕累累、脸色苍白的守门人。

“……你没有生命?!”那狂徒终于失去高傲与风度,错愕无比地指着阿加莎,“你……你为什么是一具尸体?!”

阿加莎平静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嘴角终于露出一缕笑容。

“虽然我此前没有想明白伱们最终的目的,但作为守门人,我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体上的违和变化……”

一边说着,她一边慢慢抬起了胳膊,似乎是随着献祭仪式的失效,她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逐渐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

“在意识到你们就是想把我引到集会场,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索求生命的献祭仪式之后,我就做了一件事情……”

她一点点抓住了那刺入自己心脏的尖刺,手指逐渐用力,而丝丝缕缕绿色的火焰则在她指缝间流淌,向着那尖刺渗透。

她抬起眼睛,注视着泥浆之池中的邪教徒。

“一切异端献祭都基于鲜血——我放干了自己的血。”

“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狂徒怒目圆睁,指向阿加莎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这……”

“没关系,都是小事,”阿加莎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手指中逸散的火焰越来越多,“能把火种送到就好……”

“你说什……”

泥浆之池中的邪教徒下意识开口,然而他话音未落,另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便突然从集会场另一端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动静瞬间摧毁了这场献祭仪式中最后的维系之力——

集会场深处的一扇大门,以及大门旁的大片墙壁,被烈性炸药整个炸飞!

“轰!!”

土石崩解,水泥纷飞,大门的碎片和无数混杂其中的黑色诡异物质如炮弹的破片般席卷进这集会大厅,距离那扇门最近的几个邪教徒当场就被炸飞出去,更有剩余的教徒发出惊呼——

“他们突破大门了!”

“不可能!他们几十年都没能突破……一群幻影怎么可能打破他们自己的循环!?”

泥浆之池中心,那金发的教徒首领在震惊中转头看向爆炸的方向,但还不等他看清那些从荆棘之门对面冲进来的身影,一道冲天而起的绿色火光便在他视野边缘升腾起来。

他转过视线,看到原本应献给幽邃圣主的祭品竟已被火焰包裹,在一道可怖的灵体烈焰中熊熊燃烧!

在集会场深处那道大门被炸开的瞬间,阿加莎终于完全挣脱了献祭仪式的控制,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她引燃了那火种。

燃料是她自己。

灵火升腾!

在骤然被幽幽绿焰充斥的视野中,阿加莎看到“水池”对面的墙壁已经坍塌出一个大洞,一群浑身燃烧着和自己一样绿色火焰的、模样像是水手的人冲进了大厅。

他们身上的火焰,与自己身上点燃的火种在强烈地共鸣。

阿加莎微笑起来。

知识进入脑海,她已然明白。

在烈焰中,她慢慢张开双手,如恭迎般,向上扬起。

“火已点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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