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教学任务

“离子通道实验室如果真是这样的要求,那我们就只能服从了。”刘宇庄权衡利弊,不是很情愿的说。

一天工作110个小时的事,他以前也是做过的,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疯狂工作的经历啊。

但他现在都40岁了,不说身体是否吃得消,就是家庭的负担就已经很沉重了。刘宇庄不像是楚怀明孤家寡人一个,连儿子都已经招工走了,刘宇庄有三个孩子,全都在读书,最大的已经到了要高考的年纪,说起来比杨锐也小不了几岁,而这个时期,正是最需要用钱,也最需要家长辅导的时间。

当然,刘宇庄对于人体基因组计划还是相当有热情的,年届四十也是男人最后一次奋斗的时期,奋勇一争,说不定就会到达新的天地。

在杨锐严厉的眼神下,刘宇庄给出了一个莫能两可的答案:服从实验室的调派。

照他想来,110个小时的疯狂工作,总不可能持续下去吧。

然而,他并没有估计到杨锐招人的苛刻目标。

杨锐的目标是极其现实的,如果是大牛或者小牛,那就没话说,想尽办法的招进来,一定要给出极好的条件,每多收一个,最起码相当于养了一个用影响因子交房租的租客。

但如果不是大牛或者小牛,杨锐需要的就是重劳力了。

做基因测序是非常累非常辛苦的,而且工作多到无穷无尽。

人体一共有30亿个碱基对,人体基因组测序,虽然不能说重复30亿次相同的步骤,但重复个几万几十万次的,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大牛们的工作是开发工具,开发更新更有效的测序方法,但不管测序方法多先进多有效,总是少不了劳力们的参与。

科技大厦,既需要设计师,也需要建筑工。

刘宇庄和楚怀明被杨锐认定为建筑工的角色,自然就提出了建筑工的要求。

现在看来,刘宇庄是达不到要求了。对此,杨锐也不在乎,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是刘宇庄这样搬砖加瓦的角色,国内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杨锐的目光转向楚怀明,道:“楚教授最近有空的话,可以到我们实验室里来试试仪器什么的,咱们也好多多交流。”

楚怀明知道这是测试,连忙答应下来。

就算要的是劳力,也要测试区分一下是大工还是小工。

小工满地都是,无非是做点跑电泳的活计,科研汪或者稍强一点的头犬就能充任,实在不行,拉两名本科生过来训练一下,无非是效率略低而已。楚怀明若是小工的水准,那就不用招募了,浪费一个名额而已。

大工就稍微有点难度了,不是特别精明好学的头犬,只经过三四年的训练,是很难掌握做得成的,要想做的好,还需要更多的操作和时间积累。

在国外,大工一般就是PHD,或者刚拿到博士文凭的年轻人。

但在84年的中国,学生本科毕业就被抢光了,想抓一只被训练了六年八年的PHD,还真是不容易。

不能向下兼容,那就只能向上寻找了。

楚怀明这样的副教授,刚刚四十岁出头,去掉10年左右的浪费期,和30岁毕业的PHD的水平也差不多了——当然,实际上是有差的,同样是努力工作的情况下,一名35岁的博士生接受的训练可要比自己摸索十几年的副教授强多了,而且,体力和精力也更好,接受新知识的能力也更强。

简单的说,除了少数天赋异禀者,楚怀明这个年纪的副教授,已经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政治斗争,无论是主动斗争还是被动斗争,他的学术天赋和知识积累基本已被浪费,想成为设计师特别是优秀的设计师已经很难了,只能争取做一名不错的技术工,还是大龄技术工。

事实上,如今的国内,如果有欧美大学毕业归国的PHD,那都是直接给教授待遇的,可就是这样,也没有几条,更不是杨锐用一根骨头就能吸引过来的。

人家回国都是为了吃肉的,如果就是为了加入一个不错的实验室,国外第二阶第三阶学者的实验室照样大把。

刘宇庄见杨锐就和楚怀明说话,不禁有些着急,道:“我最近也能腾出空来,能过来吗?”

“就算试一试,我们的工作时间也很长的。”杨锐停了一下,又道:“我们现在有好几个科研组了,能够承受长时间工作的是一个实验组,不能承受长时间工作的是另一个实验组。”

“不能承受长时间工作的实验组是做什么研究的?”

“目前还没人,所以,做啥研究也不清楚。”杨锐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委婉拒绝了。

刘宇庄一听,却有些接受不了,道:“就是说,不能承受长时间工作的,就要坐冷板凳了?”

“我们的条件还不好,只能紧着任务来。”

“每周110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是人都受不了。”

“中国这么大,总有受得了的,我们只要坚持两三年,自然就宽裕些了。”杨锐将自己的强迫劳动说的大义凛然。

刘宇庄有些不爽,却只能承认杨锐说的对。

科研的世界就是这样子,别说是现在的中国了,就是放到30年后的欧洲,到以懒惰著称的南欧去看一样,西班牙马德里大学里的PHD,一样要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

野鸡大学的博士生随便读读倒是可以,但那和科研又有什么关系?毕业了以后,多数也是在工业界生存,说不定还会去做公务员,也就谈不上劳动了。

“那我明天再过来。”楚怀明怕刘宇庄惹杨锐生气,赶紧告辞离开。

出了门,刘宇庄又是不爽又是愤愤不平的道:“我们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让我们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那不是要我们的命?”

楚怀明默默不吭声。

“老楚。”刘宇庄叫道:“你不怕累死在这里?”

楚怀明迟疑片刻,道:“回去是闲着,咱不是不愿意闲着嘛。”

“你不愿意我愿意。”刘宇庄念叨了一句,道:“我宁愿回去教学去,咱们学校现在重新建立生物系,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间,教学一样能出人投地……”

“教学也好。”楚怀明笑笑,心里却是不愿意的,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出人投地。

离子通道实验室内。

蔡教授从里间的实验室里走了出来,笑问:“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清华的水平还是要高一些的,但我担心他们不愿意做一般性的工作。”杨锐耸耸肩,试探性的问:“两人都是副教授,咱们学校也没有多少位置给他们了吧。”

“能达到条件,多少位置都有,达不到条件,有位置也不能给。”蔡教授回答的很委婉。他所说的条件自然比本校申请的难度大的多,对项目、成果、论文等等都有硬性要求。

杨锐无奈的道:“那看来是不行了。”

“那你还让楚怀明来实验室试工?”

“他要是能坚持下去,自己能在论文上署名,您的要求不就达到了?”

蔡教授哑然:“你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想要修改一下条件,转念一想,给离子通道实验室引进人才设的条件已经不低了,也就是杨锐能做到想分论文署名,就有论文可分,这是人家的本事,他也无从干涉。

蔡教授当不知道的摇摇头,又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帮你方便了解清华,以及其他大专院校和研究机构,是否有适当的人选。”

“什么主意?”

“清华正在重建生物系的事,你知道吧。”

“当然。”

“北大和清华的关系,可以说是源远流长了,咱们北大生物系,其实也有一部分是从清华分出来的。如今,清华要重建生物系,咱们北大也是当仁不让要给他们帮忙。资金仪器等方面,大家都是国家拨款,用不着咱们假大方,但在人员方面,清华是希望北大能支援一些的。”

“怎么支援?”

“北大主要是提供教学方面的人才,给清华的第一届生物系学生代课。中科院等其他兄弟单位,会给他们提供其他方面的帮助。”蔡教授停了一下,道:“说起来,包括北大、中科院等单位,都是欠了清华一笔人情债的,52年院系调整,到84年,足足32年,清华在生物学领域是一片空白了,而今重建,能帮忙的单位,一定是要好好的还上这笔债的,我考虑着,你要是过去的话,不就能见到各单位挑选过来的精兵强将了?”

“我过去?”杨锐指指自己的鼻子,问:“我过去做什么?”

“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主任的名义,给北大的学生们代课呀。”蔡教授状似很自然的道:“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也是咱们学校的重点实验室了,而且正在申请省级重点实验室,你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承担一点教学任务,也是很正常的嘛。”

“我自己还是学生。”

“达者为先,你有一篇CELL,一篇nature,教几个本科生还不是受到青睐。再说了,你实验室里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还少吗?”

“清华能同意吗?”

“怎么能不同意,你愿意去,他们高兴都来不及。”蔡教授极力劝说。为了找地方帮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杨主任正名,蔡教授也是煞费苦心。

同样是实验室主任,其他实验室主任都有承担教学任务,杨锐不承担,就名义上来说,显然是不恰当的。但是,让杨锐直接在北大教学,又有些不恰当,毕竟,他本人还是大二学生。

不过,去清华就没问题了。杨锐去了清华,他就是以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的主任的名义去的,就是以nature和CELL的作者的名义去的,这样的名分,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了。

杨锐也能理解,但还是觉得有点怪。

……

(本章完)

第723章 大课

“各位老师请上车。”

“欢迎各位老师。”

“老师拿着,渴了的时候喝。”

通勤车下,清华派来的后勤人员很是殷勤的招呼着,同时给每位上车的人送一瓶易拉罐装的健力宝。

洛杉矶奥运会刚结束,现在的健力宝就是当红花旦,属于送礼的硬通货,价值等于甚至超过麦乳精。

当然,就实际价值来说,最多两斤猪肉钱的健力宝也就是一份小礼品而已,大家都很自在的拿了过来,有的当场打开喝了,有的准备带回去给家里孩子。

轮到杨锐的时候,清华来的后勤人员明显一滞,好在看到他面前的吊牌,赶紧递上一瓶健力宝,笑道:“欢迎杨老师给我们清华学生来代课。”

“我也挺期待的。”杨锐笑了一下,他心里还真的有点期待。

算一下时间,伟大的施一公同志,好像就是首批考入清华生物系的学生……准确的说,人家都不用考,直接是保送进入的清华。

想到此处,杨锐问车上的清华人:“你们有学生名单吗?”

“哦,有的有的。”车上的工作人员立即从准备好的资料里抽了一张给杨锐,现在的大学,一个院系当年的人名列出来,还放不满一张双面纸。然后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起好奇的看着他。

杨锐低头找名字,找了两遍,都没找到施一公的名字,不禁有些失落。

这么好的一条大犇竟然没落到自己手里,有些遗憾啊。

转念一想,杨锐又觉得无所谓了。

现在才开始读大学的大犇,即使牛性十足,也要再十年左右,才显现出牛性。

十年前的小牛,也着实太幼龄了一点。

杨锐将名单交还给工作人员,又看看他们,问:“你们派了四个人来接我们?”

“对,你们在授课期间有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们解决。”对方说着递给杨锐一张类似名片的联络方式表。

“四个人有点多吧。”

“就是帮你们跑腿,我们主任说了,任何事都可以交给我们来办,让你们能安心教学。”对方说着,眼神不禁上下打量杨锐,相比其他人,杨锐确实是年轻的过分。

不过,北大的教师们对杨锐的态度却不是一般的好。

尽管还没有学阀的势力,但离子通道实验室俨然已是北大生物系的大实验室了,别的不说,光是目前扩建的规模,以及学校拨给的经费,就超过了许多老牌实验室。

学界的排名,除了政府给的官位和头衔,比如学部委员或者校长院长这些个东西,就是看各自手里的成果、文章、以及最关键的经费和项目。

尤其是在一个学校内的,强势实验室往往能够掌握更多的资源,通过更多的经费和更重要的项目,占据稀有资源是最重要的,比如超级计算机的资源就是根据小时来计算的。

当然,除了利益相关之外,学者间的关系本来就比官吏和职场简单些,杨锐其实只要拿出成绩好,颜好的优点,稍微配合些谦逊的态度,就很招人喜欢了,更别说还有唐集中和王永这些与他很熟悉的教授在车里。

几个人一路聊天,很快就带着杨锐融入了车内的气氛。

到了目的地,杨锐已经和车内大多数人熟悉了起来。

见面、吃饭和开会等一系列流程,用掉了接下来四个小时的时间。

直到下午,杨锐都没有见到一个学生,或者一块黑板。

虽然不止一次的了解到了80年代人的慢节奏生活,这样的效率还是让杨锐不免焦躁。

“以后是不是直接给我课表就行了,不要每天跑过来再开会什么的了。”杨锐按捺不住,找了一名工作人员询问。

后者为难的道:“我们的每天的通勤车的时间是固定的。”

“没关系没关系,杨主任想提前多久过来,我们发一班车过去。”清华方面的负责人立即跑了过来,给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在场的工作人员诧异了一下,默默不言。

杨锐愣了一下,忙道:“不用通勤车跑了,我到时候自己过来就行。”

“还是我们派人接吧,怎么说都是给我们清华帮忙,自行车骑一身大汗,我们也过意不去。”

“不用,真的不用,还是我自己过来吧,给我课程表就行了。”杨锐哪好意思让人家天天派车来接送,捷利康的车不用白不用。

清华方面的负责人客气了两句,见杨锐是真的不要车,于是笑道:“其实以后也不是经常开会,不过,杨主任肯定很忙,我们也能理解,您看这样子如何,我们先给您安排几节大课,时间由您决定,怎么样?”

这时候的大课就是公开课,和选修课差不多的意思了,在学校的各种课程中,算是最不重要的一种了。

尤其是与专业联系不紧密的大课,既不受学校重视,也不受学生重视。

80年代的学生,高喊的口号是“追求时间”,有空闲的时间,他们宁愿读一读伤痕文学,探讨一下诗歌,介于专业与非专业之间的大课,并不受爱戴。

杨锐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王永已经听到了,走过来道:“只让杨锐上大课吗?如果只是上大课的话,有必要请杨锐过来吗?《细胞》和《自然》的作者给你们的学生上大课,太大牌了吧。”

清华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王教授,我上大课也行的,别让人家为难了。”杨锐适时的出来解围。

清华人立即一脸感谢。

“既然是上大课的话,我上什么课都可以了?”杨锐接下来的问题,再次让人家为难了。

“理论上,自然是您选择课程的内容,不过,我们还是希望您能提前给我们通知一声……”

“那我今天晚上先上一节课,你们看看行不行?”杨锐才懒得给他们审查呢。他拿出来的课程教材肯定是超过教学大纲的,到时候又是一堆废话和纠缠,不如直接上课了以后再说。

清华人犹豫了一下,道:“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点急了,您现在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本来就想写点什么,正好拿出来给学生们说一说,顺便整理思路。”对这一点,杨锐倒是说的很实在。

事实上,之所以有那么多学者愿意做教职,不仅有教书育人的快感和较高的社会地位,也是因为教学过程本身是能够整理思路,有利于系统性的学术研究的。

很多学者都是在担任教职期间,撰写的个人专著,一些发人深省的系统性的工作,都是在此期间完成的。

如果说,实验室里的工作,是突破性进展的基础,那大学教职就是系统性工作的温床。

相比令人惊呼的突破性进展,系统性的工作则往往引来感叹。

许多传奇性的学术大拿,都是海陆双栖的,一边在CNS上刷论文,一边撰写发人深省的学术专著。

也许有人会说,蹲在家里自己写不行吗?

实际上,在学校里撰写学术专著的效果更好。因为这些系统性的专著是追求普及性的,虽然不像是科普那么普及,但至少要让读专业的学生看得明白,在学校任职,根据学生们的反馈而调整自己的思路,往往是奠定一本专著的受众面的重要过程。

杨锐以前刷论文刷的太忙,既没空去写专著,也没资格去写。

而今完成PCR,那趁着有教职的机会,写一本才艺双馨的教案出来,却是很恰当的机会。

毕竟,他下次担任教职还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呢。

清华方面,因为杨锐的年纪,而不是太信任他,但也不能一点自由的空间都不给。

清华人也只能出于关心的说:“都没有提前通知,要不然,让我们同学们宣传一下,明天再开始?”

“不用,反正就是针对大一的学生的,你们给新生说一声,愿意来的过来就行了,晚上嘛,很随意的。”杨锐心想,这样来的人说不定还更多呢。

毕竟,现在的大学,晚上除了说废话,还能有什么事比上课更愉快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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