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今日风尘大

尘国今日起风了。

李傅麒立在巍峨府邸的高台之上,遥望天际翻涌的风沙残云。

远处浓云如墨,隐隐可见狰狞电光与苍穹交错。

近日他正欲召集一众好手,同赴蓝科,探查驴子头所言仙山虚实。

虽对驴子头将信将疑,但那仙山之说的确勾动了李傅麒的心思。

传为仙人登天之地,

亦是先祖服食仙丹之所。

纵使先祖早已不知所踪,李傅麒却笃信凭借自身血脉亲临彼处,必能重启仙山!

甚或重踏先祖服丹登仙之途,一步凌霄!

“李兄,可是观那远方天象?”

瓮声瓮气的嗓音自背后传来。李傅麒侧目,见驴子头正朝他缓步踱来。

“然,天象异变,黑云蔽日,此地已许久未现这般景象了。”

李傅麒随口应道:

“也不知这贼老天究竟闹什么心思,突然发起脾气来。”

“天总是会变的。”驴子头也望向天空。

可望着那变幻莫测的黑云,驴子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仿佛云层之上潜藏着什么。

还是与他极其不对付的东西。

他甩了甩头套,将无凭无据的杂念甩出脑海,转而问道:

“李兄,咱们何时去仙山?”

“看这天气,此刻上山怕是不划算,待晴些再去吧。”

“李兄难不成还怕风吹日晒?”

李傅麒侧目瞥向驴子头,嘴角下撇:

“风吹日晒?我怕这个?我怕的是灾厄!那东西既避不开也防不住,我多少好手都折在它手里了。在确定前方并非天灾前,我断不会贸然前往蓝科的。”

“这灾厄啊。”

驴子头轻轻感慨:

“那东西确实危险,却也是一份机遇。”

“哼,我清楚你们那登仙丹里藏着什么,”李傅麒冷冷一哼:“好用是好用,就是别玩脱了,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李兄且放心。”驴子头笑道:“此丹我在大兴实践了十数年有余,断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傅麒冷哼,不再言语。

驴子头也不自讨无趣,缓步来到窗边,与李傅麒并肩望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云。

那股淡淡的不安感再度浮上驴子头心头。

“这天头确实坏透了。”驴子头喃喃道:“怕是要下雨了。”

……

余温允从棋盘之上退了下来。

澎湃的乌云席卷天空,他踏着绚丽的云霞步步向下,片刻之后便在云朵中发现了一户小院,直接破开云层,进入其中。

小院周围,云海已然构成一面厚重的墙,将整个院落遮蔽。

这些乌云不断盘旋,带来一股极其强劲的压迫感。小院中的小山参趴在墙头,远眺云海,聊了一会儿后便打了两个寒颤,从墙上下来。

见余温允进了院子,一二三凑上前来:

“你也坚持不住了?”

“确实不行。”余温允无奈摇头:“上面讨论的东西和我门道八字不沾,就是我道行还算深,勉强能多听一会儿,但也仅此而已。”

林江和寻真道人开始论道后,棋盘周围诸多天象便接连变化。

道行最薄弱的小山参和江浸月最先坚持不住,听了半天后便被云霄送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驴子,他虽然跟着寻真道人时间长,本领也不算是太弱,但上面的讨论确实愈发高深,他也没坚持太久就被清了下来。

除了这几位道行实在不够的之外,其他人坚持的时间就长了许多。

一二三本就是研学此道的,能坚持的时间自然更久,而余温允则因道行太过高深,即便听不大懂,也能凭借自身法门强行记忆。

然而……

余温允微微侧首,回望了一眼方才下来的地方。

林江仍在上面同那老道士谈论着。

这完全出乎了余温允的预料。

虽然余温允此刻对林江言听计从,但单论道行深浅,他对自己所修法门仍颇有几分笃定。

在他看来,林江是大兴的后起之秀,是相当杰出的人才,是大兴皇帝重点栽培的对象。

但也仅止于此了。

对方毕竟年岁尚轻,根基尚浅,道行有限,许多方面仍需他这位前辈从旁映衬。

这本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此番论道,竟主要由林江与寻真道人交锋。

在道法精妙及修行基础方面,林江显然有所欠缺,然而涉及那原初大雾、界海以及棺木的玄奥,林江所知的广博与艰深,却远远超越了在场所有人。

其中很大一部分,连那位道长也一无所知,必须请教林江才行。

此外,林江对道术中的“丹术”也有极深的见解,就这一方面,寻真道长也需同他细细探讨。

但这些仍在余温允的理解范围内,毕竟术业有专攻。

陛下派林江处理灾厄之事,正是因为林江在这方面远胜他人;他爷爷林生风是当年耍丹方的高手,所以余温允并不惊讶于他的擅长。

林江在许多方面的见解也极为刁钻深刻。

被惩罚不断推动巨石之人是否算是心有所执?其人生又是否算是充实?万物若终归于炁,那肉身取而代之又可曾为自己?

许多事情余温允之前从未想过。他问一二三是否想过,一二三说想过,但浅尝辄止,没有得出答案。

林江似乎听过很多人的讨论,精炼出了一份答案,所以才能和寻真道长聊这么久。

想到这里,余温允也是滋生了不少的疑惑。

林公子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总不可能凭空而得吧。

只是终究无人回应他心中的好奇。

遥遥望向远处棋盘方向,此刻炫目天象已完全笼罩了那方天地。

老道士的棋盘显然也是件宝物,只要在上方抒写道道玄妙,棋盘便能将其具现而出。作为论道之物,确实堪称顶尖。

正思忖间,忽见远处天地竟渐渐平和下来。

结束了?

余温允默算时间,自开始至今已过二十一日。

想来也是,林江虽积累深厚,但终究无法与寻真道人相较。提早几日结束实属正常。

终于,远处异变的天地景象缓缓消散,晴空万里重现四方。

余温允望见不远处的天边,两道人影正徐徐飞来。

前方是寻真道人,后面跟着林江。

林江此刻满脸餍足,如获至宝。

可不知为何,余温允瞧见寻真道人面上竟凝着一副便秘般滞涩的神色。

等重归此处之后,余温允一行人全都凑了上来。

小山参径直朝林江方向小跑而去,轻盈一跳便落到了他的肩上:

“林江林江!你也坚持不住了吗?”

还没等林江开口,旁边的寻真道人却叹息一声:

“不是公子扛不住了,是贫道有点扛不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了这位老道士。

寻真道人无奈解释道:

“棋盘接引而来的一切天象全都需要消耗贫道精力,小友所知所想远超贫道预期,因而也被棋盘牵涉大半心力,继续论道下去,恐怕难能再帮助小友谈天伦地。”

听到这话,几人的表情都显得微妙。

确实都没想到实际情况竟是如此。

“只不过……”

寻真道人又深深看了林江两眼,眼中带上许多感慨:

“贫道之前自持甚高,认为这天下道妙应当无人能同贫道相比,未想今日一番谈论,才知法门之间并不只一种角度,当真受益匪浅。”

“道长言重了。”

林江立刻向眼前道长恭敬地拱手行礼。

这一次,林江学到了许多宝贵的东西。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寻真那全凭内我运转的法门。

起初,林江以为那法门掌握会很困难,但学习之后,他感觉它如同丹方的运转一般轻松。

这段时间对丹方的研习,让林江在上手法门时展现出了惊人速度,没用多久便将其彻底掌握。

……虽然下苦功夫学习的并非是林江,而是林江内视宫殿里的那些伥鬼。

但您就说学没学会吧。

彻底掌握这门法门后,林江原本停滞的道行也从四重天晋升至五重天,似乎隐隐有突破六重天之势。

不过他还未选定炁息,许多东西仍需选定之后才能修行。

此刻的林江急需一段时间消化所得法门。

他没再与他人多言,径直走向马车。

进入马车闭目凝神,林江立刻调动起体内法门。

而正当他打算细细体悟体内炁息流转之际,林江忽然感知到宫殿中似有人呼唤。

他稍一晃神,意识已来到那棵悬挂着棺材的巨木之旁。

仔细感应,发觉竟是觥玄在呼唤:

“大公子,需得救急!”

觥玄这是……遇到麻烦了?

(本章完)

第404章 让我抽插你一下

觥玄倚靠着一处石墙,急促喘息着。

他身上布满细密伤口,一些是利器砍斫的痕迹,另一些则来自不明武器。

其中最致命的,是他脖颈上一道几乎深嵌至喉管、伤及气管的创口。

觥玄指间掐出一个法诀。

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势瞬间开始飞速愈合,合拢的血肉下显露的并非鲜血筋肉,而是由木头构筑而成的木屑。

这亦是觥玄掌握的身化法,只是他道行尚浅,每次催动此法前,必须满足“捏掐结印”以及丹田完好可调动炁息的条件。

因此,他虽能规避大部分致命伤,但若有人针对他的丹田施以手段,身化法便会失效。

幸而正在追杀他的人暂时还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否则他很可能当场丧命。

做完这些后,觥玄才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他正身处一个独特的空间,头顶天空漆黑无光如墨,四周却堆满了残垣断壁。

这些断壁残破不堪,仿佛饱经风霜,某些建筑上甚至还嵌着些箭矢,宛如许久前曾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此地潜藏在大兴东南部一湖泊之下,湖面无波时,阳光尚能透入几分。

在恰当时刻,驾驶一木制马车,直冲湖泊,便可冲入其中,来到此地。

按理来说,此等地界应当是寻常人难以进入,但……

此刻废墟之中,有几人正在四处搜寻。

他们皆身着干练黑衣,手持长柄武器,腰间别着匕首,背后还负着长弓。

这几人脚步几无声响,与其说是人,倒更像是鬼影飘荡。

觥玄表情凝重。

光从这几位的身法架势上,觥玄都能瞧得出来他们本领不凡,明显是江湖的好手。

觥玄也正是被这些江湖上的好手袭击的。

今儿个他也是被人从城里赶的这边的,也因此陷入了这手足无措的绝地之中。

根据之前获得的藏宝图,觥玄发现了许多关于周王的线索,并探寻到了周王秘境的所在。

而在这段时间里,觥玄确实未曾联系内视宫殿里的人。

毕竟觥玄之前过分依赖林江,结果命格受阻,险些丧命;如今重来,他想尝试独自破命格。

而事实证明,虽起初因命格影响颇为艰难,但经一番努力后,觥玄仍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就在一切向好之际,城中忽然涌现一伙人。

这群人仿佛知晓觥玄在寻找这些东西,一现身便对觥玄展开猛烈攻击。

刚开始觥玄还算能应付,面对这群忽然出现的敌人之时,他依靠自己学来的种种法门周旋,甚至还斩杀了几个敌人。

也正因为他宰了几个人之后,对方明显是要比之前更加警惕的,派遣来的对手也是越来越强。

觥玄疲于对付这些人,以至于有一次不小心再在没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之下,前往了秘境的入口处踩点。

结果如果这事直接就被那群人看到了,他们人多势众,便打算抢在觥玄之前把遗迹拿了。

觥玄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在准备并不周全的情况下,强行前往遗迹。

结果刚出遗迹就迎头撞上这群埋伏之人,觥玄被迫与他们交手。

正因如此他才会落得这般狼狈。

但他终究成功开启了秘境大门,坠入其中。

如今他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

可最致命的问题是,

他很可能会命丧于此。

现在怎么办?

眼前这群人中有数名内堂弟子外加两名六重天。单打独斗的话,觥玄能感觉出那两个六重天修为其实不算顶尖,他独自便能应对;但六重天终究不是点星境,这群人一拥而上,觥玄依然难以招架。

眼看对方仍在不远处搜寻,觥玄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紧捂的棺材碎片与丹药。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

现在要用吗?

此刻若服下丹药,确实能立刻遁回京城。

那里绝对安全,加上当初他与林江在京城经营的人脉根基,足够他安稳度日。

即便是这坎坷的贫命,他也能去寻京城里的大人物碰碰运气;只要为老板攒足银钱,他未必不能晋级点星。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

觥玄不甘心啊!

若此刻抽身离去,他倾尽心血的一切努力,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那林公子为他弄来的藏宝图岂不就没用了?

从前功败垂成,尚可拿“此乃天命,命格如此,合该如此”多少搪塞过去,可如今呢?

他暂且按下了向外求援的心思,决意再观望片刻。

实在不行……还有棺材会议那边。

那方也足以大幅缓解他的重压。

按下翻涌的心绪,觥玄又望向那群人。

他们仍在搜寻他的踪迹。

这样的话……

觥玄从怀中摸出几张薄纸。

一群人打不过,但逐个击破应该可以。

……

“去那边搜搜。那道士伤得不轻,以他的道行不可能时刻使用身化之术,他跑不远的!”

为首的男人啐了口痰骂咧咧道:

“好不容易摸到这周国遗迹,没想到还得在这鬼地方盯那道士!他奶奶的,真是烦死了!”

周围几个黑衣人应声分散,向四周散开,开始搜寻觥玄下落。

只是这周国遗迹实在太过空旷,即便真想找人,也得耗上好一阵工夫。

其中有个黑衣人侧目望去,骤然瞥见不远处废墟后方闪过一抹白色,他皱起眉头,朝旁边几个兄弟示意,随后向那方走去。

几人结成阵势,绕到墙壁后方。

为首者径直望向墙壁后方。

地面之上唯有一张白纸。

白纸?黑衣人略感疑惑,他察觉到一丝违和,却不明所以。

骤然,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本能地扭头望去,发现不远处另一方向搜查的兄弟紧捂脖颈,踉跄后退两步。

仿佛被无形之物割破了喉咙。

这黑衣人双目圆睁,刚欲冲上前查看,猝然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他的嘴。

黑衣人顿感脖颈猛烈一痛。

分明是喉咙被割开了。

黑衣人瞪眼挣扎,将丹田之炁调至喉咙,强行止住鲜血。

即便如此,背后一股力量猛地将他向后拽去,眨眼之间,黑衣人便被拖至一处偏僻地界。

重新回神时,才发觉觥玄一脚踏在他身上。

他还来不及反应,觥玄已将一张纸贴到他额头上。

紧接着,觥玄直接问道: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针对我?”

黑衣人本不想回答,但当他张开嘴时,话语不由自主地从喉咙中滑出:

“我们是断离别手下的杀手。”

黑衣人说出这话的瞬间,便察觉不对劲!

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了!

黑衣人一咬牙,试图咬断自己的舌头,却悲伤地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甚至体内防止泄密的禁制也在这一刻失效了。

这张纸上竟附有如此强大的乱炁之术!

“断离别?”听到这个名字,觥玄皱紧眉头,“他后悔把藏宝图交给我了?”

“断离别老祖宗没后悔,但这个藏宝图是我们兄弟煞费苦心弄到手里的,就这么直接被你摘了桃子,我们不甘心,又正好有个人能透漏你的行踪,我们就过来了。”

“透漏行踪?”

觥玄闻之,寒毛直竖。

能时刻知晓他行踪的,莫非是!

这念头刚在脑中闪现,觥玄耳畔骤然响起一声妩媚的娇笑:

“多日不见,师兄竟炼成了这等乱炁的法门,真让师妹刮目相看呢!”

觥玄一脚踩爆地上那人的丹田,将其头颅踹飞,身形疾翻暴退。

一道寒流险险擦过腰间。

他狼狈地翻滚出两丈开外,才侧首望去,只见一位看不出年纪的俏丽坤道,双手紧握一柄匕首,正故作遗憾地盯着他。

“欸,师兄~怎么又躲开了?让我捅一下嘛~就一下~”

坤道用恋人撒娇般的口吻对觥玄说道,双手还反复握着那匕首比划着抽插的动作。

言罢,她脸颊蓦地飞起两朵红晕。

“师兄若愿让我抽插,那.我让师兄抽插,也未必不可呀。”

觥玄一言不发,又从怀中抽出几张纸。

第一张纸原本折叠着,他在空中一抖,里面竟跃出一头大黄牛。

这牛显然不明所以,发出惊恐嘶鸣,直直朝坤道冲撞过去。

坤道“哇”了一声,急急向旁跳开,待黄牛擦身而过的刹那,反手刺出一匕首。

黄牛应声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纸屑。

恰在此时,觥玄甩出的第二张纸触碰到那些纸屑。

纸屑瞬间化作熊熊烈焰,骤然席卷四周。

也将坤道吞噬其中。

坤道在烈焰里哇哇乱叫,仿佛正被烈火焚烧。

觥玄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他深知这手段绝伤不了师妹性命。

而……

侧目一瞥,此处的巨大动静,已将那群黑衣人吸引过来。

环顾四周,确实无处可藏。

他必须独自面对一大群武艺高强的黑衣人,以及这位极为熟悉他的师妹。

只见坤道一边喊着“不烫不烫”,一边从容走出火海,用匕首切断了燃烧的衣摆。

然而,她并非毫发无损地脱身,那燃烧的发梢便是明证。

“师兄啊,”坤道望着逼近的黑衣人,无奈叹息道,“看来有人要杀你。如何?要不要与我联手?或许我能带你逃脱。”

觥玄凝视坤道,沉默良久,终于伸手入怀。

有些时候,终究需要借助外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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