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赵都安献宝(新的一月,求保底月票

凯旋!

御书房内,对峙中的君臣同时怔了下,徐贞观那张在朝臣面前,绝大多数时候都维持威严肃穆的绝美脸蛋上,亦难以遏制地浮现出错愕的神态。

不只是她,站在旁边的莫愁同样懵了下,下意识扭头看了女帝一眼,有点怀疑,不大确定,这出戏码是真是假。

而跪在地上的兵部老尚书,以及枢密院副枢密使等武官更是露出惊愕的神色,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震惊的情绪。

青州叛军覆灭?恒王被捕?

赵都安凯旋?

等等……

真的不是幻觉?

兵部老尚书突然用手,狠狠拧了旁边的副枢密使的大腿一下,后者险些叫出来,但硬生生忍住了,懵逼地瞪着眼睛,看向老尚书:

“你做什么?!”

“不是梦……”兵部尚书呢喃低语,脸上的惊容更浓。

满打满算,赵都安领兵出发才几天功夫?

哪怕是急行军,算上往返路程耽搁的时间,他最多在前线呆了一天!

不!

可能一天都不到!

这就凯旋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打仗的?这还是情报中,将五军营打的向京城求援的青州反贼?

而不是出去逛了一圈,随便抓了几个山贼回来邀功?

“莫非,是赵大人抵达前线路上,五军营的袁指挥使,已经大破青州军?”一名跪地的武臣小心翼翼,提出一个猜测。

虽说前几日,还发求援信的袁锋突然取胜同样有点离谱,但考虑到前线战场变幻莫测,什么意外情况都能发生。

五军营找到法子,或抓住什么机会,反破贼人,也不是没可能。

起码……

相对于赵都安这个外行领兵,去了大半天就把叛军灭了这个事,显得更为合理。

“莫愁,”女帝忽然站起身,有些激动地吩咐道:

“即刻随朕去迎我朝廷将士凯旋,叫海公公他们一起去吧。”

“还有你们,”徐贞观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几名武臣:“也一起去看看吧。”

……

……

京城东城大门今日大开。

在城门守军和城内外百姓的注视下,一支隶属于神机营的精锐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城池。

为首的一匹战马上,赵都安跨坐,身披盔甲,占据c位。

在他身旁略微落后一些,则是石猛、陈贵、汤平等人。

至于五军营的将领,此次只跟着回来一名偏将——袁锋吃了败仗,自然没厚脸皮跟着神机营一起回来“凯旋”。

主动留在前线,负责搜捕那一战逃窜的青州叛军,同时负责大部队的押运,将功赎罪。

因此,这一支队伍中,只有神机营的将官们,以及后头被士兵们牢牢看管的几辆马车,里头不是火器,而是恒王、世子徐祖狄、卫显宗、以及萧冬儿等一些人。

“大人,区区几日功夫,便大胜而归,此等用兵战绩,堪称‘人间兵圣’,等朝中那些人得知,不知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尤其是枢密院和兵部那些老家伙,哈哈,老石我已经能想到他们的样子了。”

石猛咧开大嘴,一脸憨厚相,眼睛中却透出精明。

赵都安骑在马上,拽着缰绳,笑吟吟看了他一眼:

“石将军如此编排枢密院的同僚,不怕这话传出去,惹他们不高兴?”

石猛“嘿”然一笑,道:

“大人明鉴,我是个粗人,本来就不怎么受那帮人待见,往日里咱们营内一些事务,都受这帮人牵制,没少受气,若是薛枢密使,我是尊敬的,但其他人嘛,嘿嘿。”

赵都安莞尔一笑,听出石猛这番表态,是在表忠心。

石猛乃是由薛神策当年提拔上来的,无论文臣武将,都极为看重提携之恩。

因此,石猛哪怕为了讨好他,也不可能针对薛神策,不过踩一波其他选手,还是可以的。

“谁说石将军是粗人?我第一个不认,不过你这番话,将来我遇到薛枢密使,会转达给他。”赵都安笑吟吟打趣。

石猛故作憨笑。

一旁,汤平则颇为享受两侧百姓的注视,但依旧有些失望地道:

“大人,咱们此番大胜,怎么不提前通知朝廷?也好让他们准备一下,这般突然回来,始终差了点意思。”

小公爷有点眼馋大军凯旋,全城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排场。

还是年轻人,不够稳重……赵都安一眼看透他想法,感慨道:

“你觉得很威风?却不想想,咱们这一次,无形中打了多少同僚的脸?本官初次领兵,便有如此战果,朝廷上那些武臣们真的会高兴?只怕是心中不服,嫉恨的。

别的不说,我们如此轻易覆灭一支叛军,接下来,要那些武官如何做事?

他们做的再好,都很难追得上咱们,做的差些,又要被拿来对比……若如你所说,还要大大的排场,岂不是要他们更下不来台?

朝堂为官,做事留一线,你太出挑,未必是好事……若非如今局势恶劣,朝廷亟需一场足够漂亮的大胜,震慑天下反贼,本官宁肯带你们打完仗,在前线摸鱼,游山玩水个把月再回来。”

赵都安平静说着,语气中带着唏嘘。

这些经验,都是他上辈子入仕途,一步一个坑踩出来的。

汤平怔怔听着,若有所思。

技术主官陈贵默不作声。

石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公爷的肩膀:

“多学多看,大人教你真本事呢,想成将军,只凭借战功可不够。”

汤平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记住了。”

赵都安嘴角微微翘起,这一战虽短,但所有人都获得了成长。

……

说话间,队伍沿着朱雀大道,抵达了皇城正门。

远远的,就看到城门口大群人站立等待,为首一人,白衣青丝,姿容绝世。

赵都安愣住了,下意识催马更快了几分,等队伍在距离女帝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他翻身下马,率领一众将领快步走上前。

君臣二人目光对视。

赵都安抱拳,大声道:

“启禀陛下,神机营不负陛下信任,此去大破叛军,生擒反臣,大胜而归,臣,特来复命!”

身后,石猛等人异口同声:“臣等,复命!”

再往后,士兵们齐声:“神机营,复命!”

声震如雷!

徐贞观站在风中,眸子定在赵都安脸上,静静望着,嘴角翘起,仿佛天地都明亮起来,高声道:

“诸位将士凯旋,朕心甚慰,赵卿此大胜,当传讯大虞全境,为我虞国贺!”

为虞国贺!

这一刻,宫门外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跟随一起出来的兵部尚书、副枢密使等武臣也再一次怔住。

他们确认了,队伍中几乎没有五军营的人,而赵都安这番话,也无疑证实了此战乃由神机营破贼。

如此大事,不可能公然欺君。

所以……

这是真的?

赵都安这个“外行”,只去转了一圈,就凯旋了?他如何做到的?无数的谜团涌上心头,令这帮人百爪挠心,恨不得立即问个明白。

等感受到女帝投来的视线,他们一张张老脸又火辣辣地刺痛起来。

想到他们这些人这几日反复谏言,方才请求的一幕,更恨不得原地刨出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徐贞观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只是瞥了眼,便重新迎向赵都安:

“今日可谓双喜临门。赵卿,你看谁人回来了?”

赵都安这会也注意到,女帝身旁队伍中一群熟悉面孔。

莫愁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老司监孙莲英笑容亲切。

宁则臣目露钦佩,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海公公笑眯眯站在人群后头,不显山不露水。

马阎看了身后梨花堂一群人一眼,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侯人猛为首的梨花堂精锐,以及苟在后头的浪十八与霁月上前,恭声:

“恭贺大人凯旋!”

回来了……都回来了……赵都安怔了下,脸上浮现出真心笑容:

“好,好,诸位平安归来,我等再聚京师,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自封禅一战,各自逃亡,如今相熟的人大多数都还好好活着,这已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都别站着了,随朕入宫,朕已派人去请太师等人,赵卿,你可要好好说一说这一战。”徐贞观心情大好,笑着开口。

勒令众人进宫。

颇有种,想要赵都安狠狠炫耀一把,给自己长脸,回怼这段时日朝臣们质疑的意思。

哼,让你们不信,这下无话可说了吧?

……

……

不多时,偏殿内。

众人齐聚,连董太师、袁立、各部尚书都急匆匆进宫。

女帝命下人,给所有人都搬了座椅,君臣一众大几十人,几乎围成一个圈,眼巴巴倾听赵都安解谜。

好家伙,以前是单独的君臣汇报,这次搞成开大会公开做报告了……贞宝你早说啊,给我点时间写发言稿……

赵都安心中吐槽,上辈子给别人写发言稿,这辈子,却轮到自己上台作报告了。

没有预想中的紧张,赵都安整理了下思路,侃侃而谈:

“此次能短短一日,有此大胜,当归功于神机营新式火器之功……”

他不急不缓,将去年时,自己如何改良火器,这一年来,神机营封闭消息,闭门造枪。

这次自己如何率兵抵达,恰好遭遇徐祖狄和谈,如何扣人开战,火炮洗地。

又如何带兵捉拿逃走的恒王……

这整个经历,原原本本,挑拣其中关键的内容,讲述了一番。

过程中,无人打断,包括女帝在内,都专注倾听。

“此战经过,大体便是这样了,臣想着朝廷大胜,当及时回报,以稳定民心,便先行押送恒王等人归来。”赵都安淡淡总结:

“因而,应算是出奇制胜,此战后,消息无法隐瞒,下次神机营再出动,叛军有了准备,便难以复刻了。”

竟是这样么……新式火器成建制后,竟有如此威力?

副枢密使,兵部尚书等人恍然大悟,听到赵都安后补的一句,心中好受了一些。

出奇制胜,难以复刻……董太师等文臣点了点头,倒也不算失望——若真可复刻,凭借火器平推一切叛军,那也未免想的太美好,不切实际。

等下次,敌人有所准备,哪怕火器依旧有效,但也必然大打折扣。

尤其,是靖王、慕王等叛军战力远高于恒王的前提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虽是出奇,但能致胜,却非偶然,归根结底,乃是陛下未雨绸缪,力排众议砸下金银养病,以及赵少保改良火器,加之神机营上下齐心,方有此一日灭敌之空前大胜。”

穿大学士官袍,耄耋之年的董太师高声总结,其余大臣纷纷附和:

“此战扬眉吐气,当立即传遍天下,叛军得知,必人人自危,力挫其锐气。”

“没错,赵少保速战而决,于此时局,尤为关键,此消息一出,天下人当知我朝廷兵马之强。”

“赵少保大功,当嘉。神机营大功,当赏。”

赞叹声不绝。

徐贞观微笑颔首:

“诸卿所言极是,传令下去,先将恒王等反贼收押,神机营诸将士辛劳,先放起回营休憩,兵部予以犒劳,礼部草拟嘉奖,同时将大胜喜讯通晓各地。”

众人起身:“陛下英明!”

会议结束,群臣陆续离开。

“赵卿,随朕来。”女帝抛给赵都安一句话,迈开莲步,朝御书房走去。

公开大会开完了,接下来是闭门小会……赵都安欣然颔首,方才的汇报中,只提了主要经历,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单独与贞宝说。

莫愁正要迈步跟上,却被孙莲英拉住:“你凑去做什么。”

“我与陛下形影不离。”莫愁嘴硬道。

孙莲英淡淡道:“除非你想当暖床大丫鬟。”

莫愁表情一僵。

孙莲英捂嘴,忽然一阵咳嗽——一路奔波,对他而言,还是太折腾了。

……

……

御书房。

赵都安跨过门槛,反手关上门,房间中就只剩下君臣二人。

以及空气中袅袅逸散的香炉青烟。

徐贞观脚步轻快,亲自拉了把椅子过来,嘴角翘起:“功臣,坐吧。”

赵都安受宠若惊,笑嘻嘻坐下:

“古往今来,君赐臣坐席者众,但君为臣提凳者,想必寥寥无几。”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徐贞观翻了个白眼,但难得心情好,懒得与他计较。

转身盈盈在黄稠桌案后坐下,再一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阵,说道:“没受伤?”

“没有。”赵都安混不吝姿态,“你皇夫是谁啊,还能……”

女帝冷笑:“这么强了么,不如与朕过几招,看你修为长进了几成?”

赵都安表情一僵,讪笑了下,忙收敛得意张扬姿态,双腿并拢,腰背挺直,主打一个【乖巧】.jpg

笑话,和天人动手,除非是在床上,否则岂不是找死?

哦,考虑到双修会自动榨干他,好像床上也是找死……

男人太难了。

女帝看着他重新乖巧起来的样子,哼了一声,眉头舒展:“恒王不好抓吧,你走后,朕得到消息,他手中有件镇物,名为赤炎圣甲……”

你知道了?还想嘚瑟一下呢……赵都安顿感没趣,伸手入怀,取出太虚幻境卷轴,轻轻一抖。

一具色泽赤红,胸前有黑色人脸图案的古旧半身甲坠地。

“臣正要将其献给陛下,这东西有点厉害,那恒王修为平平,却能驱动此物,压制世间境,简直不讲道理,不知为何,会如此强力。臣尝试动用,却远远不如。”赵都安道。

他虽曾听过这东西的名字,但并不知晓具体细节。

回来路上,他也尝试摸索过,但身为武夫的他对这类镇物法器一窍不通。

至于询问裴念奴……这位女术士不搭理他,赵都安虽能强行召唤其出战,却无法逼迫其开口。

“不意外,你看过这个就明白了。”徐贞观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递给他。

这是啥……赵都安双手接过,发现书籍封皮上写着“拜火教纪要”,翻开,前头都是讲述六百年前的江湖组织“拜火教”的概况。

徐贞观解释道:

“这件镇物特殊之处在于,其可熔炼不高于它品秩的其余法器、乃至兵器、奇珍、铁石……砸入其中的越多,其内里积攒的法力越雄厚。

恒王与你一战,之所以威力巨大,乃是消耗了过往积累的庞大法力,如今消耗了这一次,这甲胄内部的法力所剩不多,你去用,自然不如。”

所以是电量耗尽了呗,还挺能量守恒的……赵都安深感这个世界的修行还挺“科学”的。

又听徐贞观笑道:

“你掌握玄龟印,再拿上这个,水火搭配,同时催动水火二神,或有奇效也不一定,便赠予你吧。”

给我也没用啊,我供养一个裴念奴已经很费力了……赵都安正要吐槽,对上徐贞观的眸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是说,我也可以喂养它,这样一来,厮杀时此甲可消耗自身法力维持,无须我供应它?”

赵都安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若设想成真,以后遭遇强敌,赵都安自己是世间武夫,再借裴念奴之手操控玄龟印,掌水神。

再借赤炎圣甲,无消耗掌火神,岂不是相当于三个世间联手?

而且,赵都安也有资源喂养这铠甲——他在百花村时,从蛊惑真人洞府中搜罗了一堆法器,之后一战,女帝又杀了一大群追兵,缴获了一大堆法器。

他留在手里还没地方用,若是拿来喂给赤炎圣甲,岂不是正好?

“吨……”赵都安咽了口吐沫,看向这甲胄的目光灼热起来,伸手收起,嬉皮笑脸:

“那臣就却之不恭了。”

徐贞观笑了笑,道:

“你手中这书册后头,有具体的喂养熔炼的阵法,回去自行琢磨。”

这个话题揭过,赵都安又想起一事,主动道:“对了,臣还有个要献给陛下的。”

“哦?是什么?”

“东湖萧家家主,萧冬儿。”

是她?女帝眉梢扬起,眼神变了变。

……

ps:先恢复五千字的更新,慢慢提速,另外,我想到接下来要写的女帝吃醋的情节就想笑。

(本章完)

第508章 发飙的女帝(月初求保底月票)

“没错,”赵都安点头,组织了下语言,表情认真道:

“此番臣在叛军中将其救出,也是颇为意外……”

当即,他用尽可能严肃正经的语气,将自己如何追捕恒王,对方如何绑架萧冬儿,试图污蔑、威胁、中伤他……以及,他设想的方案说了一遍:

“如今恒王虽被捕,但青州道作为其老巢,必然仍残存余孽,而朝廷眼下兵力应投入更重要的战场。

东湖萧家身为地头蛇,由其辅佐朝廷,控制青州道,是‘性价比’最好的方案。

非但如此,如此一来,还有千金买马骨的效应,别的不说,九道十八府内,其余皇商家族,也都会因此而更倾向于陛下。”

徐贞观安静地听完,却没有对他的这个方案的利弊发表看法,而是忽然说道:

“恒王中伤你,构陷你与那个寡妇有染?”

……!!赵都安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指天发誓:

“中伤!绝对的中伤!臣一片公心,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何况一个寡妇……”

徐贞观幽幽道:“所以,若不是寡妇,你就如何?”

卧槽卧槽,不带这么挑刺的……赵都安改口:

“臣眼中只有陛下,其余女子,皆庸脂俗粉,不堪一看。”

徐贞观似乎笑了笑,仿佛不很在意道:

“朕说笑而已,赵卿之德行,朝中上下有口皆碑,朕是信得过的。”

……你仿佛在内涵我……赵都安绷着脸,一颗心七上八下,仔细盯着贞宝白净素雅的光洁脸蛋看了好一阵,小心翼翼道:“陛下……那……”

徐贞观略作思索,颔首道:

“你说的这法子不错,不过是否准许,朕还要见过那萧冬儿才能决断。”

呼……我就知道,贞宝你是明事理的,恒王那种一戳就破,三岁小儿都不信的污蔑,肯定骗不过你……赵都安露出暖男微笑:

“她就在队伍中,如今就在皇城中,给神机营的官兵看押着,陛下要见,可勒令其来见。”

徐贞观静静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安排的倒是妥当,既如此,就命人带她来见朕吧,对了,你也不必守在这里,大可以与海公公他们叙叙旧。”

言外之意:

她要单独与萧冬儿会面。

赵都安心弦莫名绷紧,但想着萧夫人是懂事的,且事先透过底,便也放下心:“是。”

说完,他起身告辞,走出御书房去领人。

留下女帝独自静静坐在房中,纤纤玉指把玩着一杆染着朱红的玉林毛笔,怔怔出神。

……

不多时。

书房门外,一名女官领着两名禁军,押送着一个女子抵达。

“陛下,人带来了。”

“出去吧。”徐贞观回过神,轻描淡写道。

宫人们退去,只留下穿着暗色马面裙,路上已梳洗打扮过的萧夫人恭敬至极,垂着头,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地迈步进了门槛,双膝一软,轻轻跪倒在书房内的西域针织地毯上。

“民女萧冬儿,参见陛下!”

徐贞观白皙的指缝间夹着纤细的浅褐色笔杆,贵气逼人,威严俯瞰:

“抬起头来。”

萧冬儿忙一点点,小心地扬起脸蛋。

云鬓乌黑,脸盘圆而大气,容貌不俗,因这段时日的摧残,贵妇人身上又添了几分柔弱可怜。

虽是遗孀,但三十余岁的年纪,正是女子熟透的刚刚好,过一分嫌软烂,少一分嫌青涩的年纪。

尤其是身段,前凸后翘,女人味十足。

而萧冬儿跪地仰头,望见虞国女帝时,整个人则是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被狠狠地惊艳到了!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清冷,兼具雍容霸气的女子?

萧冬儿自己本就是极出挑的美人,然而此刻,与女帝对视,她竟生出强烈的自惭形秽来!

“不愧是民间传言中的‘虞国第一孀妇’,的确姿容不俗。”徐贞观审视她片刻,淡淡道。

萧冬儿一个激灵,忙垂下眼帘,惶恐不已:

“陛下谬赞,民女萤火之姿,何等入陛下的眼?”

徐贞观居高临下,姿态优雅:

“赵少保方才可是与朕说了你不少好话,还特意千里迢迢,带你回京,安排你与朕相见。”

咯噔!

萧冬儿虽为一介女流,但能执掌家族,如何不是“人精”?

只听这一句话,就心生不安,忙解释道:

“赵大人大破恒贼,民女幸得救援,感激不尽,不敢有非分之想,若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乃是我萧家全族之幸!”

徐贞观指尖摩挲着笔杆,点漆般的明眸,幽幽地俯瞰她:

“不敢有,就还是有了。”

萧冬儿大急,惊惶辩解:“民女一时失言,绝无此意……”

徐贞观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平淡,抛出的话语却石破天惊:

“当初,你进京讨皇商名额时,与赵少保私下见面时,可不是这样。”

当初,萧夫人与徐祖狄一起进京,偷偷出门,在城内一个名为“茶容小斋”的私宅会面。

此事颇为隐秘,但后来其皇商身份曝光后,恒王府曾想法子查到这一节。

而在此之前,女帝更在很早前,就收到了城内潜藏的影卫呈送的,关于这场私会的记录。

当然,因私会乃绝密,所以具体过程无人知晓,但这件事,女帝是知道的。

此刻随口说出这话,却是存了“诈”的心思。

萧冬儿身躯一颤,脸上浮现出茫然、委屈之色:

“陛下明鉴,民女的确曾求到赵大人,但从始至终,只谈公事,绝无其他!”

徐贞观眯眼审视她的微表情,片刻后,嫣然一笑:

“朕又没说什么,速速请起。”

……

……

养心殿外。

赵都安目送萧冬儿消失在视野中,奔御书房去,想了想,却没有去见回归的熟人,而是转头,拐了几个弯,抵达了某座偏厅。

此刻,厅中,穿天青色对襟官袍,面容清俊,眼眸内蕴沧桑的袁立独自端坐。

见他跨步进来,微微惊讶:“赵少保?可是陛下要见我?”

方才那场临时的“报告会”后,各大臣陆续离开,唯独袁立留了下来,等在这里,试图求见女帝。

这个消息,是赵都安方才出来,从熟悉的女官口中得知的。

“袁公莫急,陛下如今在接见东湖萧家的家主,想必稍后,才会空出余暇来。”赵都安笑眯眯走过去,自来熟地在袁立对面坐下:

“我觉袁公等在此处,或会无聊,便来凑个热闹。”

袁立怔了下,这位大青衣眼神古怪,唇边胡须舒展,笑道:

“难为少保有心来陪我解闷,倒是本公的荣幸。”

赵都安摆手,不悦道:

“袁公生分了,我实权不过一个临时督军,虚衔也才三品,何德何能,令袁公如此客气?”

他怅然道:“我至今都还记得,当初我侥幸扳倒张家兄弟,出宫时,袁公屈尊降贵,与彼时不过区区七品的我同乘一车,说一句,知遇之恩,不为过。”

袁立微微失神。

短短一年多时间罢了,他可谓是亲眼目睹,赵都安从一个七品的小使者,一步步走钢丝一般,参与进入朝堂的血腥风雨,接连扳倒一个个政敌,从而硬生生,杀了出来。

到如今,哪怕不提“未来皇夫”这层身份。

也抛开三品少保的虚衔。

仅凭他神机营指挥佥事这一实权武职,满朝文武,就无一人敢小觑。

袁立毫不怀疑,只要女帝能撑过这场“八王之乱”,赵都安也不死,仅凭战功,不久的将来,赵都安极大可能,成为虞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品。

位极人臣!

李彦辅走到这一步,用了多少年?

他袁立又用了多少岁月?

“英雄出少年……”袁立唏嘘感慨,目露赞叹。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赵都安心中默默接梗,微笑道:

“侥幸罢了,正如名将多出于乱世,若是可以,我宁肯不要这身官袍,也不想天下如此多灾多难。”

袁立深深看了他一眼,惊奇道:“你竟然没说谎。”

“……”赵都安黯然神伤:“我在袁公眼里,就是个渴望功名利禄的形象吗?”

难道不是?袁立大吃一惊。

赵都安轻咳一声,没再与他逗闷子,正色了几分,试探道:

“袁公想见陛下,可是为了卫显宗一事?”

袁立并无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神色黯然:

“卫显宗投敌,背叛朝廷,罪大恶极。此人当初便是本公保举,如今既出了反心,本公难辞其咎,故而特来向陛下请罪,严惩卫显宗,严惩袁某,若非如此,不足以正视听。”

他拱了拱手,神态肃然:

“我将向陛下请辞,辞去御史大夫官职,赋闲在京,做个教书先生,以教导后进学子,以我为戒。”

不是……老袁你这就不真诚了啊,眼下这个关节,正值用人之际,你直接辞官,贞宝怎么可能同意?

赵都安撇嘴,心说不愧是朝堂老阴比。

心脏手黑。

袁立此策,无非是顺势而为,如今李党败亡,朝中只余皇党、清流党。

前者尚浅,清流党便成了不稳定因素,恰逢卫显宗投敌,袁立索性不等女帝责罚,主动请罪。

先将罪责拉满,女帝就不好真正重罚他。

“袁公这是叫陛下难做啊。”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

袁立忙摆手:“我绝无此意,只是自觉罪孽深重,不可不罚。”

他有点怀疑,赵都安是替女帝来试探摸底的,警惕的一批。

赵都安认真看着他,开门见山道:“袁公当知晓,此时虞国风雨飘摇,正值用人之时。”

袁立愣了下:“赵少保何意?”

赵都安抿了抿嘴唇,道:

“我不大懂行军打仗,但也看得出,这个卫显宗是个人才,我抓捕了恒王府上下后,回京路上审了一路,得知卫显宗投效,也多有被迫。

那徐恒给他下了套,布了局,捏住了他的把柄,又以此人亲眷胁迫,威逼利诱,绑上贼船……”

袁立越听越不对劲:“所以?”

赵都安微笑:“不知袁公可否割爱,将此人让给我,教他戴罪立功?”

这次,袁立真的愣住了,表情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你敢用他?”

赵都安洒然一笑:“有何不敢?”

袁立怔怔地看了他一阵,忽然泄了气般,坐在椅中,目光复杂:“英雄出少年。”

这是他第二次抛出这句评语。

前后两次,迥然不同。

他当然听懂了赵都安的意思:惜才或许是真的,但哪怕赵都安真敢用,本也没必要来找他讨要。

之所以前来,走个过场,意思明确:

投敌的是卫显宗,是你袁立的人,如今我将这个人要走了,那卫显宗连带的罪名,由我赵都安来扛。

这无疑是在主动为袁立分锅,分摊他将承受的罪责。

“为什么?”袁立眼神复杂,打趣道:“总不会告诉我,就因为那句‘知遇之恩’吧。”

“我没那么‘知恩图报’,”赵都安洒然起身,迈步往外走:“为陛下分忧罢了。”

袁立若有所思。

……

离开花厅,赵都安走了没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不知何时,安静地站在花厅门外回廊不远处的莫愁。

递了个眼神,二人默契地走远一段距离。

“偷听的可还过瘾?”赵都安打趣道。

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早已察觉,门外到来的莫愁。

“女宰相”板着脸,没有半点听墙根被戳破的羞恼,只是凶巴巴地盯着他:

“你与袁立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赵都安撇撇嘴,揉了揉眉心,轻轻叹息:

“真不知道,你怎么混上个‘女宰相’的名头的,这都看不懂?我问你,朝堂上党派平衡重不重要?”

莫愁颦眉,忍住转身而走的冲动,冷着脸:“自然重要。”

“但总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赵都安面色严肃,盯着她:

“如今陛下坐镇,朝堂上哪怕暂时清流党势大,也翻不了天,但若此刻为了平衡,去削掉袁立这个清流党魁,无异于将清流党的官员背后的那些家族,也推向八王。这是不可接受的。

如今李党垮塌,意味着朝堂上空出了大量的空缺,这一部分可以用来提拔新官员,培植皇党,另一部分,则要喂给清流党人,好将这群人绑在朝廷的战车上。”

莫愁恍然:

“所以,卫显宗投敌的罪名摆在这里,陛下若不严惩袁立,则无法服众,但若严惩袁立,则令清流党离心,有损大局。

因此,就必须有人给陛下一个台阶,一个由头,你提出索要卫显宗,就是去做这个递台阶的人。

以你如今立下的军功,一旦开口要人,陛下于情于理,都应准许。

而若卫显宗被你保下来,甚至带去将功赎罪,那连这个投敌的指挥使都没被严惩,举荐他的袁立,就更没道理被严惩……

如此,既维护了陛下的威严,又稳住了清流党,还给了袁立一个人情……而你损失的,无非是这次军功的赏赐……你本就不缺这个。”

赵都安笑眯眯点头:

“对喽,看来还不算太蠢,以后跟在陛下身边,多动动脑。”

莫愁看见他一副好为人师,高高在上的模样就很气,心中方才升起的佩服情绪一下烟消云散。

大冰坨子冷笑回怼:

“你有心思说教我,不如赶紧去看看陛下生气了没。呵,提醒你一句,那个萧冬儿已经被送出宫去了。”

赵都安面色变了变,深深看了这陪嫁大丫鬟一眼,扭头就往御书房赶。

然而他刚进了女帝所在的院子,就被面熟的年长女官抬手拦住:

“赵大人止步,陛下方才吩咐,她有些疲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都安张了张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我要进去,是我。”

他努力强调自己的特殊。

年长女官微笑道:“陛下说了,尤其是赵大人,不许入内。”

“……”赵都安心头一紧,意识到不妙,心中将萧冬儿骂了一通,直觉告诉他,绝对是这两个女人见面,导致贞宝误会,生气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手猛地指向某个方向:“看,蔡徐坤!”

“啊?”女官们愣了下,下意识扭头望去,旋即只觉一道残影从封锁中强行突破。

赵都安轻松绕过一众宫人,出现在紧闭的御书房房门外,轻咳一声,抬手敲门:

“陛下,是我……啊!!”

一股磅礴、浩瀚、无形的气波骤然袭来,赵都安面色狂变,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如一颗炮弹般,硬生生轰飞了出去,越过高墙,摔出养心殿外。

“滚。”

女帝清冷的声音回荡耳畔。

赵都安蹬蹬几步落地,卸掉力道,只觉气血翻腾,身上应激出的罡气徐徐淡去。

他苦着脸,大声道:“陛下,臣有要事求见……卧槽!”

一个见字刚念出来,赵都安汗毛乍立,骤然拉开残影,朝后暴退。

下一秒,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叮”的一声,太阿剑狠狠扎入地面,没入半截,留下剑柄兀自颤动!

“谋杀亲夫啊……”赵都安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悲愤,实力不如人,难振夫纲:

“不过太阿剑我也能驾驭……”

“剑来……”他伸手去抓,然后猛地又缩回来,扭头就跑。

身后,太阿剑自行拔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朝他斩来: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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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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