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1章 多疑

瓶儿哪里知道为什么自己记得,而她们都不记得。

知道就说。

不知道就不说。

她万万没想到,在离公子面前想要表现一下,居然惹一身骚,被怀疑了。

“我……”

瓶儿急得小脸涨红,支吾半天,话说不出来一句。

“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月宫离也是给徐小受整怕了。

缓过神来后,自嘲自己竟开始在对一个小侍女大吼大叫,这有失身份。

“没吓到你吧?”

他捏了捏小瓶儿的脸。

后者娇躯发抖,微微摇头。

月宫离递过一枚幽光微熹的丹药:“忍一下,我得搜魂,但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瓶儿哆嗦着接过丹药,但毫不迟疑吞下。

月宫离在正事上,自不会有所怜惜,当即一掌拍住瓶儿天灵盖,搜掠起了其记忆中,方才听雨阁发生的一切。

“游戏、幻想、悲鸣、乾始……”

一幕又一幕,记忆飞速读取。

月宫离看到了“自己”出现在听雨阁问东问西,一看就是徐小受在摸各家老底。

听雨阁的侍女,对“自己”自是没有什么防备,该说的都说了。

其中,以抚琴的双双,吹箫的环儿,所透露的信息最多,包括悲鸣的大小北槐,乾始的星辰之道等。

至于瓶儿、黛儿这些,反倒是中规中矩。

对各家的解读,皆浮于表面,言语间也无过激之处,说了等于白说。

“你们两个,过来。”

月宫离当众点名,如阎王点卯。

被点中的双双、环儿,一时间腿都软了,光站着都觉勉强,遑论迈步过去面对离公子。

月宫离自行走去,温和一笑:“不必害怕,例行公事罢了,就算你们都是徐小受所变,我不会动你们,我跟他的关系其实还不错,没到撕破脸皮的那一步。”

他掏出丹药,一一递给双双、环儿,两只手拍在两女脑袋上,继续搜魂。

关系不错……

华长灯立在一侧,面无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倒是有些听不懂了。

是在对自己表明他寒宫帝境的立场,哪怕有先祖石刻之事在前,私对私,公对公,他绝不会插手云山与徐小受之间的事?

还是说,是在向可能“在场”的徐小受示弱、示好,你们打你们的,不要将事儿牵扯到寒宫帝境来?

华长灯不语。

他懒得去猜这狐狸精的心。

本身针对徐小受,这事他便不需月宫离出手,只要能找到人,一切都好说。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月宫离神魂之力不俗,很快读完了双双、环儿的记忆。

两女软倒在地,在丹药的保护下倒是无恙。

月宫离脸色阴沉,搜魂的滋味并不好受,多多少少会受他人过去记忆影响。

“如何?”华长灯看过去。

月宫离摇头:“和所言无二致,什么都不知道,记忆一片模糊,分明是受到了徐小受意之大道的模糊指引。”

“分明……”

华长灯现在十分小心了。

若说早前他对徐小受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宫里“小石谭季”的层面上,最多加一个“名·潮起”。

一路从云山走来,到寒宫帝境,听完了月宫离道来的他几人在神之遗迹发生的一些事。

华长灯知晓,自己不是小觑了徐小受,而是大大小觑了这个年轻人。

“你所认为的‘分明’,会否也是他的指引,你说过他意之大道超道化。”华长灯道。

月宫离蓦然惊醒,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自己所得到的,是否就是徐小受想要让自己看到的?

那除却浮于水面上,最浅显可见的双双、环儿等,会不会瓶儿、黛儿这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更值得怀疑?

月宫离目光微冷,扫向其余众侍女。

众侍女噤若寒蝉,各皆瑟瑟发抖,反应中规中矩,无一人有任何特殊异常。

“一个个搜!”

月宫离目色一冷。

对付徐道这类奸人,枚举法永远不是最耗时耗力的,而是最贴合现实实际的。

他目光扫视,最后定格。

源于狐狸精的第六感,手指一指,点上了直觉中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黛儿,过来。”

黛儿脸色一怔,娇躯僵在原地,足如灌铅,提动不得。

“过来!”

少女嘴唇发白,颤颤走来。

月宫离掏出丹药,就要递出。

身侧华长灯思绪一动,忽有所得,发出一声长叹:“怕是又要陷入他的指引了……”

“怎么说?”月宫离皱眉望去。

华长灯道:“既然他能模糊众女记忆,还推出其中一人记得些事,以此混淆视听,便是搜魂得了你想要的结果,约莫也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月宫离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华长灯说的对,徐小受之神鬼莫测,不在道穹苍之下。

继续围绕着听雨阁的事情转,本质上只是被牵着鼻子走,盲人摸象摸出来的结果,肯定全是不准的。

“或许,该思考一下徐小受到底想要干什么?”

月宫离抽身局外,以旁观视角去看徐小受在五大圣地秘境干的这些荒唐事。

徐小受从不荒唐。

看似荒唐的表面下,他总有深意。

总不至于,他去云山只是简单想搬华家的先祖石刻,来听雨阁就是调戏侍女的同时了解些情报?

这太肤浅了!

明上一层,暗地里必然还有一层。

那么,这看不见的一层,徐小受到底在做什么呢?

月宫离手里抓着丹药,死死盯着面前紧张兮兮的黛儿,脑海里想的却是一个男人。

他想破脑袋,想不出徐小受到底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他将圣念绽开,横扫整个寒宫帝境,视下与平常无异,徐小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一刻!

源于莫名,月宫离汗毛倒竖。

他只觉寒宫帝境四面八方,冉冉升起了不数隐形之眼,那是徐小受的眼睛。

它们盯着自己,眼神戏谑,是在嘲笑。

嘲笑自己的无能!

“砰。”

月宫离手一紧,捏爆了装有护魂圣丹的玉瓶,丹药跟着化作齑粉。

黛儿就在跟前,吓得身子一激灵,手缩在胸口处,泫然欲泣。

“离公子……”

她低低呼唤着,眼角已有泪花。

这丹倒还不如先吃了,这魂倒还不如先被搜了,至少如瓶儿那样倒在地上后,就不必承受这般进进不了、退退不得的欲仙欲死的折磨。

月宫离一醒神,望着黛儿,多了歉意:

“抱歉,吓到你了。”

他转头看向华长灯,思绪已是定了下来:

“你说的不错,不能任他摆布了,跳出来看,他就是想对五大圣帝世家动手脚,也许是提前踩点什么的。”

“既然问了悲鸣、乾始,先后又去了你云山,我寒宫,他的下一站,必然是毋饶帝境。”

华长灯眉头一动。

他刚从毋饶帝境蹲点回来,守株待兔,没兔。

“我知道你去过。”

月宫离一手轻捏着黛儿脸蛋安慰着,一边想象自己是道穹苍,以道穹苍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他得出了结论:

“他就是要戏耍我等。”

“不论悲鸣、乾始,他始终有顾虑,再想去也只可能是最后计划,以付出身外化身为代价。”

“毋饶帝境,鱼老陨于那处,他绝对要提前去看一眼的,反正蹲他就是了……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月宫离道完便想走。

华长灯没有动:“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月宫离急了,“对付他们这种人,不能有为什么,按直觉办事!”

直觉……

多么荒谬!

在指引之下,你还谈直觉?

华长灯曾提灯上过悲鸣,知晓厉害,他约莫猜到徐小受的去向了:“乾始帝境。”

月宫离:“毋饶帝境!”

“我们兵分两路,我去乾始,你去毋饶。”华长灯道。

“那我不去了。”

月宫离清醒了过来。

去个屁啊!

这本就是华长灯和徐小受之间的事,我为什么要参与进去。

找到徐小受,我是有什么好处吗?

他给我糖吃?

华长灯鹰眼一敛,目露寒光,一语不发就这样盯着月宫离。

后者方才想起,是自己劈了人家的先祖石刻。

“啊……”他双手抱头,发出了无比烦躁的声音:

“去去去!”

“但听我的,去毋饶帝境!”

“不要怀疑我,你对徐小受的理解,只不到你对徐小受理解的万分之一——他根本不是人!”

华长灯短暂被绕了进去,最后点头:

“好。”

二人欲动身。

听雨阁侍女心头齐齐一松,总算是要走了。

便这时,又见麻烦精离公子驻足,倏地回身,盯回了侍女们:“我一向相信直觉……”

“还搜?”华长灯都有些忍不了了。

月宫离不予理睬,打量完众女被放过后的反应,发现依旧无异,只得心头一叹。

他尽力了。

和徐小受斗,累心累神,甚至不知道徐小受在与否。

但月宫离并不放弃,目光最后落回到黛儿身上,“就搜这最后一个……”

他走来,重新递出丹药。

“离公子……”

没有谁喜欢被搜魂。

心里头的那些个小秘密,会全部暴露在别人面前,哪怕那是自己!

月宫离知道小侍女们的想法,听着这声呼唤,他一意孤行。

黛儿是紧张,这会儿劲头反倒像是缓过去了,一把抓过丹瓶倒出药来,张口咽下。

而后闭目仰头,修长的眼睫毛发颤,状若铡刀下将受刑。

月宫离被她可爱到了。

“怕什么?”

却是面无表情,一掌探出,就要拍向黛儿的脑袋。

咻!

便这时,远空几道身影降落,落于听雨阁外,为首老者声音响起:

“离公子,找到徐小受了!”

“他在毋饶帝境,并无隐藏身形,而是放肆现身,实在挑衅!”

华长灯瞳孔一凝,提灯按剑,就要出发,临行却是止停,瞥眸望向月宫离:

“跟上!”

月宫离脑子是好使的,对付徐小受这种奸诈之徒,身边多只狐狸很不错。

可他看去,月宫离不仅没有跟上,反而盯着前来传讯的老者,陷入了思考。

“诲老……”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一愣,他早前负责的区域便是毋饶帝境,这会儿发现了徐小受踪迹,立马前来禀报。

“离公子?”

月宫诲请示,自己是否需要靠近。

听雨阁除了离公子的亲信,除非要事,平时没多少人敢靠近,都知晓是离公子的私密之地。

月宫离不作声。

他悬于黛儿脑袋上的手,依旧悬浮。

他感觉事有蹊跷,古怪的点在于每每自己想要搜魂黛儿时,总有意外发生,像是在阻止?

此前他中了徐小受的指引。

那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因而剑劈先祖石刻的事,月宫离认。

但在有所提防之后,月宫离自信,徐道二人一并指引,他都该能找回点自我。

黛儿小脸皱成了包子。

如果有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那就是施刑的刽子手磨磨蹭蹭,甚至于现场磨刀。

离公子太折磨人了……

月宫离能从她表情上读出这般敢怒不敢言。

他不为外物所动,秉照直觉,一掌拍下——今个儿就是要搜魂,谁来了都阻止不了!

“砰。”

黛儿娇躯一震,徐徐软倒在地。

月宫离垂下了手掌,面无表情。

他读到了她的儿时,她的拼搏,她的心计,她加入听雨阁的欣喜,她对离公子逐渐心生的爱慕之情,以及她的自卑,她的孤独,她的脆弱……

听雨阁水声潺潺,凉风依旧。

少女怀春不语,被漠视是她的宿命。

“如何?”

华长灯问道,他不晓得月宫离何故多此一举,但他该有自己的理由。

不如何……月宫离表情冷淡,思绪分明有些怅惘,“我多疑了,吗?”

他不为所动,猛地又将目光投向月宫诲。

这一瞬,他甚至有股冲动,也冲过去,一巴掌拍在这个疑似要妨碍自己搜魂之举的月宫诲脑袋上,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卡在那个时候过来,真是巧合?

这天底下就无有巧合!

可那是护灵殿的殿令,不是听雨阁的侍女,月宫离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他忽略了月宫诲等人,截然道:

“华长灯,跟我去毋饶帝境,如果能生擒徐小受最好。”

“实在不行,务必要让他身灵意三道,尽消于五大圣帝世家,他复活能力太可怕了。”

华长灯点头,摇身而去。

月宫离跟上。

立于亭台水榭栈道上的月宫诲等人,则是使命已达,跟着也要离去,回归本职。

“走吧!”

月宫诲一挥手,众老离去。

他刚要扬身之时,却觉肩上一重,被人摁下来了,接着嘴里给塞进了一颗略有发苦的丹药?

一转头……

“离公子?”

月宫诲大惊,这是为何?

去而复返的月宫离二话不说,一巴掌重重拍在这老头顶上:“我就不信了!”

月宫诲下意识的反抗,被巨力震散。

在搜魂结束后,他沉沉软倒在地,只留下一个面无表情的月宫离,在亭台栈道的微风中沉默。

“如何?”

华长灯立于天边,再度发问。

月宫离长叹一声,往月宫诲身上呸了一口:“为老不尊的腌臜之徒,真想一剑斩之,搜他简直污我双眼!”

(本章完)

第1802章 帝战

“好准!”

通过留在寒宫帝境的烙印,徐小受能知晓听雨阁这会儿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惊讶于月宫离出了神之遗迹,表现神乎其神。

这真不是阎王点卯吗?

黛儿、月宫诲……

也就这月狐狸没有生命奥义,更无纺织精通,一眼看不出那是俩天机傀儡。

但仅凭直觉,他几乎要把道穹苍逮个准了!

“可惜了。”

超道化记忆之道,在任何非战斗场景下,应用效果着实恐怖。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月宫离搜魂黛儿、月宫诲,最后居然得到了“他很多疑”的结论。

但凡你不要受道穹苍打击,自信一点,直接抹杀……

呃,那对道穹苍而言,也不过损失两具天机傀儡罢了。

不过,距神之遗迹都过去这么久了,月宫离还没看出来,骚包老道记忆之道超道化了吗?

唔,也有可能看出来了,但没有同类型的超道化感悟作抵抗,譬如意之大道,又给偷偷更替掉记忆了?

“真恶心呐。”

隔着足足一个圣帝秘境,徐小受都感觉到了道穹苍的难缠。

他临走之时,模糊了听雨阁内所有侍女幻想时间内的意识,没有做画蛇添足的事。

可瓶儿居然记得大致的过程……

这只可能是骚包老道为了自保,或者说保护“道黛儿”这具天机傀儡,而放出来的烟雾弹了。

效果也很好。

不止拖延了时间。

还将矛头推到自己身上,从而择去了天机傀儡在月宫离各番追踪下被顺带着揪出来的可能。

“但算了,万事不做绝。”

瞧着骚包老道如此努力自保。

本着都是朋友,还拿了他这么多记忆烙印的心思,徐小受大大方方展示出了自己的气息。

他是以华之遥身份玉牌,以路人长老形象,堂而皇之传送入毋饶帝境的。

一时半会,相信无人可以揪住自己。

这波自我暴露,纯纯的给道穹苍打个掩护,也算解他燃眉之急了。

“我的道,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好……”

不再关注听雨阁,人在毋饶,徐小受一边污染这里的记忆烙印,一边打量四周,他的第一反应是:

“好惨淡!”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较之于花香鸟语的听雨阁,毋饶帝境简直就是一片废土。

山林崩塌,草木雕敝,河湖枯竭……这里甚至连生机都看不见一点,满满的全是战后破败的痕迹。

地上残留着各种大坑、大渊,动则数千里,如被巨大陨石砸穿,又有各种横纵交错的剑痕撕裂。

不难看出,这是华长灯和鱼老大战留下的。

战斗痕迹由东至西,从南到北,真就不是自己家里,也无人喊停,双方打得毫不客气。

而苦的,自是失去了圣帝庇佑的毋饶族人。

“人呢?”

四下枯骨累累,只有鸦鹫往来,愣是没见着一个活人。

徐小受一步登天,瞬息跨越几千里地,还是没能走出“战场”。

他弯腰撵起一抔土。

毋饶黄土,承载了此地最悠久的记忆,见证过这里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徐小受心有所感,以怪诞戏法,将自己揉成黄土,融于这片土地之中。

再以身灵意三道盘感悟,将自己“同化”进毋饶这片破败的土地之中,追溯过往。

“轰!”

思绪一震,他看见天穹崩裂,遮天之影掠空而过,只见大鹏之翼,难窥其身全貌。

他听见鱼老的声音:“华长灯,我封圣帝,只是意外,不欲与你云山及各族争夺毋饶这片土地,为何咄咄相逼?”

大鹏过境,天降血雨。

这个时候的鱼老,已是身负重伤,遍体是血,他的声音满是愤慨,又有些无可奈何。

一道白衣从远处飘掠而来,左手提灯,右手提剑,姿态写意,云淡风轻:

“既封圣帝,又上天梯,野心昭著,可见一斑,而今伤于狩鬼剑下,又来‘不欲’之说……”

他显然不信鱼老之言,微微摇头,断声而道:

“战至此,无善终。”

鱼老气极,大鹏展翅,怒掀滔天风浪。

圣帝伟力于半空呼啸而过,摧残道法,肆虐万般,可临至华长灯面前时,其身周浮现三剑。

那剑虚幻,通体阴幽,呈三才阵势作布。

三剑护身,华长灯不受圣帝之力侵扰,相反手中狩鬼徐徐一斩,其胸前一剑,幽光熹亮。

“呜——”

不是鲲吟,而是厉鬼鸣响。

森寒剑光便破空而过,一剑斩断大鹏左翼,在其伤口处留下缠卷交错的恐怖剑意。

剑鬼之意鬼!

徐小受看得一凛。

这剑太强,固然信手甩出,圣帝鱼鲲鹏完全招架不住,鲲鹏防御形如纸糊。

且断翼之后,其伤口处剑意纵横,分明是在阻止生机的修复。

这般境况,徐小受上一次见着,还是在八尊谙身上。

八尊谙体内便有缠卷交错的恐怖剑气。

虽不如眼下华长灯施展出的这般强悍,每时每刻也都是在折磨人的身躯。

可八尊谙毕竟是八尊谙。

他愣是以此为凭,修出了不灭剑体,弥补了肉身先天上的不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然而……

天下几个八尊谙?

鱼老根本招架不住一剑意鬼的伤害,当即叫苦不迭,踉趄着往后方扑飞而去,同时兴声喊道: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甚至都不想封这圣帝,哪曾想突然就封了,突然就上了这天梯,这非本意!”

他的声音满是痛苦,以及思不破前因后果的迷惘:

“老夫家在南冥,根本不想上你们这圣帝秘境耍,要是想,早前何须当一鲲鹏神使?”

“我直接入你云山,当一圣帝行道使,那不过得更是滋润吗?”

华长灯显然不信他的话,提剑继续追赶: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这里的“善”,显然便不指鱼老此言可信,而只是觉得说得漂亮,说得好听,却非本心之言。

毕竟,从鱼老行迹上论。

封圣帝、上天梯、抢毋饶,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烦!烦!烦!”

鱼老好不暴躁的几声叱喝,心知说是说不清了,打又打不过,只得死命逃窜。

大鹏化作巨鲲,如沉进深海一般,往下一堕时,便隐没进了毋饶的大道汪洋之中。

“你,无所遁形。”

华长灯低声轻语。

他固然在意之“诡”上,被徐小受耍得团团转,连影儿都摸不着。

但在战斗环境中,这位古剑修界当世第一圣帝,着实太全面了!

其身周剑鬼三剑,接连光芒翕动,华长灯身遁入意,意归于灵,彻底解放了战斗形态:

“酆都起,忘川现!”

一声喝下,毋饶帝境昼夜颠倒,阴阳紊错。

酆都异象于各地拔升,十八层地狱架构生成,中有鬼楼高筑,森殿林立。

十殿阎主或持诏、或携印、或负链、或悬刀……各皆百丈之高,傲视阴曹,甫一露面,敕诏百鬼。

于是百鬼夜行,呼嚎过境,所到之处,生者避让,死者绕行。

忘川河滔滔之势,汹涌无边,涌灌入十八层地狱,淹没一切。

毋饶帝境,直接被赤浊之水倾覆,生死之灵各皆沉浮其中。

此境规则大道,更被置入一望无垠的忘川之中,自然遁匿于大道深海之下的鱼鲲鹏,有如自投罗网,也出现在了这般苦海之下。

“华!长!灯!”

鱼老的呼喝声满是绝望。

他分明浑身解数已出,可同为圣帝,鲲鹏圣帝傲凌寰宇,云山圣帝只手遮天。

一下,一上。

鱼老再怎么蹦跶,有如跳梁小丑,根本逃不出华长灯手掌心。

白骨累筑,百鬼祭坛。

业火幽幽,阴曹可修。

“死!”

忘川河高筑百鬼坛,此坛耸入黑天,镇断万道,华长灯立于坛上,化身酆都之主。

他手中狩鬼,一剑一剑斩下。

无边的忘川河下,鲲兽哀鸣不断,血水汩汩翻涌,一浪高过一浪。

那澎湃呼啸而来的死亡气息,不止淹没了忘川中的鱼老,连化身黄土一抔的徐小受,都感觉到了扑面的窒息。

“强……”

强到可怕!

强到爆表!

华长灯信手施剑,写意之极。

可那酆都之主居高临下的气势,视之如见皓月,感之浮萍当我,真不可撼之。

“爱苍生虚祖化,亦不过如此了吧?”

“这便是当年强势遏住八尊谙高歌猛进之势,断其二指,余颈一疤的战斗力?”

徐小受发现,一路走来,他根本没见过号称“无上限”的全盛状态下,最惊才艳艳古剑修的正面战斗力。

谷老强开玄妙门,只窥得玄妙一角,施不出半剑来。

八尊谙剑我赶赴神之遗迹,亦只是略作点评,实际上还是得靠自己出剑斩退祟阴。

这都是在认知范围内的。

华长灯俨然超过了徐小受对于战斗力的认知。

较之于风吹即灭,遇祟则亡的饶妄则,他这云山圣帝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高了不止千倍、万倍!

柳扶玉曾出酆都一剑。

那是除却《观剑典》意象外,徐小受在现世中见过的,于鬼剑术上最巅峰的运用。

可柳扶玉之酆都一剑,较之于华长灯之酆都之主,如一粟之于沧海,一砾之于星河,不可同日而语。

“三十年的差距,真能有这么离谱,这才是古剑修的‘无上限’?”

怪诞戏法状态下,徐小受化身黄土,已无头皮,却还是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难怪八尊谙坦言,在鬼剑术一道上,他自愧弗如。

难怪八尊谙曾说,若要学鬼剑术,酆都之主当世只有一个,去观摩华长灯的剑术即可。

这一刻,看完华长灯剑斩鱼老的表现,徐小受甚至担心起了老八。

这个从天桑灵宫走到鬼佛界的圣奴首座,从来都是五域反抗囚笼、追逐自由者的定海神针。

纵然他身有残缺,状态不稳,种种大战中基本也是不出,只坐帐局后,表现依旧有如神迹。

他的存在,就是奇迹,就是不可能中强行挤出来的一分可能性。

正是其年少一剑,撕开的五大圣帝世家所铸囚笼的一角,令得光倾泻而来,才有了大树荫庇之下的杂草丛生。

可一棵树、一丛草,真能敌一世,以及世外天梯上的这几尊目上神佛?

饥渴的海绵,疯狂汲取鬼剑术的养分。

徐小受已不想去思考太多,他置身酆都,感同身受,疯狂剖析起华长灯这一剑酆都之主的内核。

连同剑鬼三剑,身鬼、灵鬼、意鬼,他都在偷师。

他身灵意三道盘超道化,自创不行,不信自己偷不来华长灯的这三剑剑鬼。

偷来的当然不可超越!

可徐小受不止剑鬼,他同时还在钻研八尊谙的剑我。

他深知,只有当这三剑剑鬼,两剑剑我,通通归入名剑术下,哪怕届时八尊谙败了,自己才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可能。

“嗯?”

百鬼坛上,华长灯狩鬼无双,忽而发出一声轻咦。

他停下动作,作出了和毋饶黄土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一个举止——他看向了黄土!

“徐小受?”

这句话出,徐小受便知晓,自己暴露了。

怪诞戏法,逆虚为实,有瞒天过海之效。

何况徐小受身灵意三道皆超道化,想装成一抔土,再简单不过。

但华长灯能窥破……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此非常人,或许在意之指引方面,自己远胜于他,但圣帝感知何其强大?

能偷窥这么久,怪诞戏法立大功,意道盘迂回指引起大用,已经赚了!

到这时,徐小受也不再隐藏,霍地拔身而起,从一抔黄土,化归回原形:

“哈哈,被你发现了,华剑仙你真强。”

风声呼啸,毋饶风起云涌。

“在那里!”

遥遥远处,传来月宫离的声音。

徐小受现身不久,半空两道身影掠至,正是白衣的华长灯,与华袍的月宫离无疑。

“徐小受……”

华长灯二话不说,按住狩鬼,就要出剑。

月宫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较之于华长灯的冷冽,他就真不愧是狐狸一只了,居然表现得喜出望外:

“受爷?!”

他的声音中满是惊喜,仿佛老友久别后的初次重逢,恨不得浮一大白:

“天梯不是被有怨坐断了吗?”

“你居然真能上来,你比骚包老道强啊!”

他环顾四下,见四下无异常,似乎也无徐小受的任何布置。

当然,月宫离深知,一切布置在华长灯本尊面前形同虚设,惺惺作态后,便是再道:

“受爷,你我自神之遗迹一别,已有半年不见,可是想死我了。”

“此番前来圣帝秘境,你居然也不上寒宫帝境,不来听雨阁找我,不给我略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他仿完全忘记了听雨阁中如何针对侍女、针对月宫诲,去搜寻徐小受的过程。

边说着,转头看向华长灯,言辞恳切:

“华兄,给我一个面子,让我先与受爷畅叙幽情,你等之间恩怨,过后再说。”

“当然,我不白要你的面子,只要受爷赏脸,去我听雨阁一坐,毋饶的分成我寒宫帝境不要了。”

“今后云山有事,一句话的事情,我月宫离随叫随到!”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言罢,从袖袍中掏出了一卷圣帝金诏,竟是当着二人面直接撕毁,不给任何反悔的余地:

“以圣帝金诏鉴此誓,我月宫离此言非虚,只交受爷这个朋友,只要你华长灯一次暂时退后。”

“两位,意下如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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