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金乌飞刀

铲除了两个仇敌,得到女帝的认可,并获得武器与蜀锦……赵都安可谓收获颇丰。

他当即谢恩,神态振奋,验证了立功提升实力这个思路的可行性。

“好了,退下吧。”女帝挥手驱赶,笑容敛去。

挖出一条蛀虫,并不意味结束,往往说明:潜藏的蛀虫更多。

接下来,庙堂之上,显然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可以再聊会的……赵都安恋恋不舍,恭敬告辞。

这次与女帝散步闲谈,意味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但凡事过犹不及,适可而止……这是他前世获得的重要经验。

……

“女子宰相”莫愁去了天师府,赵都安这次去武功殿,由一名女官领着。

先帝在位时,女官并不起眼,只负责后宫内务。女帝继位后,宫中势力架构迎来大换血。

以莫愁为首的女官集团,分润宦官的权,不过涉及出宫办事,大多还是太监来做。

“你比咱家想象中,来的更快。”

当赵都安第二次见到海供奉,这位潜藏深宫,为皇家服务超百年的老宦官,惊讶说道。

满头白发,身材略佝偻,面白无须,身披一件鲜红蟒袍,极为醒目。

与上次气质并无不同。

“侥幸而已。”赵都安语气谦逊,不敢轻视对方。

海公公眼神意味深长:

“年轻人还是有些锋芒为好,过于谦逊便是虚伪了。”

他并不怀疑女帝的眼光。

上次赵都安被推为“供奉”后,女帝亲自过问,更令老宦官笃定,眼前是条潜龙。

而在他询问得知,赵都安在京中恶劣风评后,这预感愈发强烈。

可饶是如此,他也未曾想到,只时隔这几日,对方便再次获得来此的机会。

记忆中,绝无仅有。

呵……你嘴上这样说,但我若真锋芒毕露,你又要不喜……赵都安腹诽,不以为然。

脸上则露出受教模样,感慨道:

“天下之人,喜谦逊低调,厌锋芒外露的庸碌者众多,小子混迹于俗世,难免和光同尘,可如公公这般,不喜虚伪,欣赏后生锋芒的,却寥寥无几。”

蟒袍老太监心怀舒畅,得意颔首:

“此言倒也不假。”

呸……果然也是喜吹捧的……赵都安无力吐槽,不再废话:

“陛下今许我在武库中,取一法器兵刃傍身,有劳公公了。”

海公公咂咂嘴,意犹未尽:“随咱家来吧。”

再次踏入“武库”院门,古柏青松,古韵盎然。

赵都安被领到一间屋舍外,只见门扇牌匾上大字烫金,是“武丙”二字。

“宫中武库秘藏,各有类别,武夫择兵,应挑选与自身境界,武技,脾性符合者为上。”海公公负手行走:

“超出自身境界的刀兵,强行容纳,有害无益。这里的兵器,最适合此刻的伱。”

这样吗,我怀疑你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不想给我好东西……赵都安以小人之心揣测。

海公公掏出钥匙,打开铜锁,看似寻常的锁竟是活的,浮凸出人脸,被捅得龇牙咧嘴。

“吱呀。”

房门开启,里头摆设红木陈列架,其上或摆放刀剑,或放置木盒,墙壁上,更有长枪,弓箭悬挂。

猛一看,皆质地不凡,令人眼花缭乱。

“挑一件吧。”

赵都安选择困难症犯了,略一沉吟,说道:

“我听说,术士持有的镇物富有灵性,武夫法器是否也有?”

海公公瞥了他一眼,笑道:

“小子还蛮贪心。没错,确有极少部分法器,具有灵性。可受高品境界武夫驱使,但适合凡胎境的却不多。”

赵都安一阵失失望。

下一刻,海公公话锋一转:

“不过你小子运气的确不错,这里还真有一样,符合你要求的。”

赵都安猛抬头,眼睛里写着“馋”字。

海公公莞尔,自架格上,捧起覆盖灰尘的宝盒,打趣道:

“本就打算给你这件,陛下传旨时,咱家就知道,这个最为适合。”

赵都安掀开盒子,只见绸布上横陈一柄巴掌大,暗金色的飞刀,奢华内敛,做工极佳

“此物名‘金乌’,乃少有的,具浅薄灵性的兵刃,以气机灌输,心念牵引,如臂指使,锋锐异常,坚不可摧。”海公公说。

赵都安依言操作。

“嗡——”

昏暗房间内,金色细线割破空气,飞刀拉出残影,自行环绕赵都安飞舞,仿佛雀跃。

好快……适合偷袭……可惜操控距离有限,赵都安心下赞叹,嘴上嫌弃:

“我不缺暗器,要手持兵器。”

海公公笑道:“你且试试。”

赵都安尝试将金刀攥入掌心,气机灌输,巴掌大的飞刀竟倏然延展,化为一柄狭长短刀,锋锐慑人。

“两种形态?”

赵都安眼睛一亮,手掌紧握,金乌黯淡,恢复不起眼姿态:

“就是这个了!”

……

俄顷,目送赵都安背影离去,蟒袍老太监干瘦的手抚摸空荡宝盒,怅然若失。

“太祖早年用过的法器,便宜你了……”

“咱们这位陛下,对你还真是偏心,有趣。”

“呵,还给咱家戴高帽,吹捧逢迎,真以为咱家听不出?油腔滑调。”

海公公摇了摇头,旋即笑了笑。

孤独太久了,时不时有个后生来说说话,感觉不错。

……

皇城大门。

赵都安将“金乌”藏入内袋,心满意足,行走间脚步都轻快数分。

“案子的后续不用我关心,后头如何,都是马阎等人的事。”

“可惜,这次没能留下用膳,女帝吃饭的样子还怪想的。”

“恩,那个金简神官不知道还来不……不管了,就算她隐身在旁边,看我洗澡我也不吃亏。”

转着乱七八糟念头,赵都安穿过门洞。

却并未看到周仓,只在皇城门外,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四驾马车。

按大虞礼仪规格: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若逾越,则为大罪。

四架的马车……是三公九卿级别的大人物……赵都安好奇望去,不知谁等在这里。

忽而,车厢外一名仆从径直走来,恭敬道:

“赵使君,我家大人有请。”

刻意等我的?

赵都安怔然,突兀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敢问车上的可是……”他谨慎发问。

旋即,只见厚厚的车帘被一根玉如意掀开,露出车内身披对襟青衣,头戴官帽,儒雅清俊,面带笑意的御史大夫。

袁立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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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3章 谁抢了我的芸夕

袁立!

当看清车厢内端坐之人的脸庞,赵都安一怔。

继而猛地醒悟,此前御花园中,这位御史大夫临别时,说出那句“稍后有空,你我再细聊”的真正含义。

一位三公九卿级,跺跺脚震动大虞的人物,竟屈尊降贵,在皇城口等待自己。

赵都安心头没有荣幸,唯有警惕。

“袁公……在等人?”他故作惊讶,行礼试探。

车内的大青衣含笑:

“不必猜测了,等的便是你,宫城甚大,你靠两条腿可不好走,上来说话吧。”

竟是要送他一程的意思。

所以,周仓之所以不见踪影,是被袁立赶走了?赵都安愈发心慌了。

脸上一副受宠若惊神色,旋即略显为难:

“多谢袁公抬爱,只是……下官名声不佳,若与袁公同乘,传出去,唯恐不好。”

“谁会传出去?”袁立笑问。

车架旁,立着的一名仆从也笑道:

“使君若再推辞,莫不是拂了我家大人颜面?”

伱这大帽子扣得就吓人了……赵都安表情一僵,当下不敢再辞,提起衣袍下摆,小心钻入车厢。

四驾马车,赵都安还是初次乘坐,一个字形容:大!

几乎可供数人车震。

宽敞的车厢内,居中摆放矮桌,上摆一尊三足熏香炉,下方暗格内藏玄机,四周坐席软垫,可供数人小聚。

赵都安惴惴不安,与袁立对坐,待车帘垂下,马车朝宫外行走,他率先打破僵局:

“不知袁公寻下官有何吩咐?”

不问个明白,他不踏实!

袁立宽敞的袖口堆叠,将手中玉如意放下,道:

“不必紧张,只是对你有些兴趣罢了。”

我又不是女的,你对我有啥兴趣……赵都安吐槽,汗颜道:

“下官声名狼藉,与袁公相比,乃云泥之别……”

袁立出言打断:“我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

?赵都安缓缓打出问号。

只听眼前的御史大夫悠然道:

“故而,方才花园中一瞥,我便知道,你绝非如外界传言那般品性恶劣。”

呵,你就吹吧……但凡你早十天半个月看见我,就会明白,啥叫人设合一。

赵都安顺杆爬:

“袁公抬爱了。下官对袁公也是仰慕已久。”

大青衣“哦”了一声,语气随意道:

“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没有,但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赵都安心中接梗,面露尊敬:

“天下谁人不识君?”

袁立的故事,他的确听过。

据说,其人本是西平道,袁氏一族子弟。

西平袁氏,乃世家大族,历朝历代,皆有人朝中做官。

袁立少年时,便表现出远超平辈的才华,但其生性不喜仕途,只与好友游山玩水,放浪形骸,被家主屡次叹惋,恨铁不成钢。

若按正常轨迹,他大可以“富贵公子”的身份,终了此生。

可天有不测风云,袁氏那一代文脉贫瘠,走出的官员接二连三身死,以至朝中竟再无一人,偌大氏族,最大的支柱,只余一个县令。

三五年间,便已是日暮西山,行将凋敝。

值此危难之际,袁立一改浪荡子形象,当年入京,初次科举,便登新科状元。

而后,短短几年里,他以高超手腕,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非但令西平袁氏中兴,自身也押宝成功,跻身顶级权臣。

经历堪称传奇,爽文男主模板。

这也是其人,之所以被众多读书人推崇备至的缘故:

这经历,太戳读书人的爽点了。

“天下何人不识君……”

矮桌旁,袁立一怔,品味了下这字句,忽然说道:

“此句气魄颇大,可惜是散句,若能拼凑成全诗,或为上品。”

全诗?我有啊……赵都安嘀咕。

他这倒不是刻意表现,实在是前世许多千古诗词名句,早已渗透入口语,不留神便会脱口说出。

这会犹豫了下,并没接茬。

古人写诗,若无相关经历,却写出没体会过的诗句,难免被人质疑。

虽可以推脱给“才气”,但终归太过刻意。

“小子偶得此句,却尚没能补全。”赵都安说道。

袁立并不意外,愚人亦有灵感迸发时,但真正的诗才,从不依靠这些。

马车辘辘,驶出皇宫。

在京城宽敞的街道上行驶,车厢内四平八稳,二人商业互吹片刻,袁立终于询问。

赵都安如何破了火器匠人一案。

以及更早的,如何从放走庄孝成一案中脱身。

赵都安谨记女帝教诲,未做隐瞒——连最高机密人家都知道了,些许细节就更无隐瞒必要。

倒是对方问这些,令赵都安放心少许,袁立本性上,便是个喜欢清谈,追寻趣事的人。

身居高位,但本性难移,八卦之心燃起,找自己询问,满足好奇心……虽略牵强,但好歹是个理由。

而听完了赵都安讲述,其在两个案子中的操作,袁立也是颇感有趣。

是的,也只是有趣罢了。

毕竟,以赵都安涉及的层次,以及这些微末伎俩,在这位顶级权臣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而这时,马车也抵达了府衙附近。

“经过便是这样了。”赵都安说的口干舌燥。

袁立正要点评一二,忽而,只听外头隐约传来喧闹声。

府衙地段清冷,并非热闹街区。

“外头发生何事?”大青衣颦起眉头,朝外发问。

俄顷,有仆从回禀:

“大人,前方御史吕梁押着一名女犯,正游街至此,引得许多百姓围观。好似,那女犯乃匡扶社成员,此前看押在府衙大牢,唤作‘芸夕’。”

芸夕!

车厢内,赵都安愣住,脑海里浮现出牢房内,绑在十字架上,坚韧不屈的大熊少女。

那个庄孝成跑路时,丢弃的,被洗脑严重的女弟子。

也是他追查“庄孝成”去向的重要线索。

上次审问后,便一直关在府衙,赵都安这几日忙于对付张家兄弟,没抽空去审她。

可此刻,竟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提走了?!

还有……“吕梁”这个名字,他也不曾陌生。

正是上次弹劾他的主力,曾在女帝面前,与张昌硕合力,欲要置他于死地,归属于“李彦辅”麾下的御史言官。

后因言官的特权,豁免遇难。

赵都安本以为,会与对方再无瓜葛,却没想到,却竟在这里再遇。

我已吩咐府衙,不许芸夕被别人提审,为什么会被吕梁带走?

我还背负着年底前,抓捕庄孝成的KPI,芸夕是关键线索……不容有失……

赵都安脸色骤然低沉。

大青衣瞥见他神色,望向车帘,面无表情吩咐道:

“叫吕梁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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