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朕将拭目以待

兵房是枢密院重要的一个部门,能执掌这个部门,曹云的本事肯定是不差的。

但要当领导,只有本事也不行,你还得有威信。

曹云就觉得自己的威信受损了。

“……他竟然对高丽人下手,这是想第一件事就办的让人惊讶, 可哪有那么容易……”

枢密院有个宣旨院,这里就是四房小吏集中办公的地方。

集中办公方便监控相关人等,防止泄密。

由此可见枢密院四房的重要性。

曹云就站在宣旨院的大堂里吹嘘着,直至一个小吏在院门那边喊道:“金诚道来了。”

曹云正站在大堂的侧面,微微阴暗。

闻言他侧脸看着那些小吏就笑了,很是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指着外面说道:“某就说了吧,这人啊!他就不能太得意。看看,看看,这不就报应来了!哈哈哈哈!”

小吏们也有些骚动,有人说道:“这可是对上了高丽使者,金诚道真要较真的话,沈安怕是要……”

金诚道就是这么想的。

他和两个随从来到了枢密院,在等候通报。

这里是大宋的军事中枢,也是和政事堂并称两府的顶级部门。

“……有人说宋皇被那沈安说动了,想取消了沿途接待的规矩……”

一个随从在小声的说着。

金诚道眯眼看着前方,透过雪花,他看到了一个小吏。

“那是谣言。”

金诚道站在檐下,伸手出去接了几片雪花,然后精神一振,说道:“传闻那沈安弄出了炒菜,想来定然是佞臣般的人物,这等人不经事,见面再说。”

小吏顶着鹅毛大雪跑了过来, 说道:“贵使,对不住了, 沈待诏有事要出去。”

啥?

金诚道面色铁青的道:“金某一来他就要出去, 这是对高丽的蔑视, 金某定当去陛下那里问问,这位沈待诏是什么一个意思。”

大雪中,前方来了几人。

“是沈待诏。”

沈安大步而来,他走到了大门边,看了左边的金诚道一眼,然后静静的站着。

姚链在门外等着,可沈安不出来他也不能进去。

一骑就在这漫天雪花中疾驰而至。

一心想千古流芳的赵祯做出了决断。

内侍下马,目不斜视的道:“陛下有令,外交往来之事本在礼房,沈安新来,要好生做,莫要让大宋失了颜面,要公正妥当……”

沈安躬身,身后一群官吏齐齐躬身。

“臣领命。”

内侍上马,策马转了一圈,看了边上的金诚道一眼,说道:“某临来前,陛下有言,说那沈安要做汉儿的大丈夫,要做大宋的大丈夫,那朕便拭目以待。”

刚才朝中还讨论了一下,可赵祯把沈安和辽人的几次交涉一说,宰辅们只得低头同意。

连最凶狠的辽人他都能摆平,高丽人算什么?

沈安只觉得胸口发热,他再次躬身,大声的道:“请陛下放心,臣定然竭尽所能,不辱使命。”

内侍点点头,策马消失在雪舞中。

沈安静静的看着,突然说道:“唐仁。”

“待诏,下官在。”

沈安说道:“对外交涉既然是我礼房之事,今后各国使者要做什么,请他们来枢密院找我。”

“是。”

沈安已经和杜子陵请过假了,他出了大门,和姚链一起上马而去。

唐仁看了边上面色苍白的金诚道一眼,说道:“贵使可是有事吗?只是不巧,待诏家中有些急事要处置,若是急切,先请里面去奉茶。”

金诚道强笑道:“不必了,无事,无事。”

高丽只是个墙头草,一旦大宋露出了抛弃它的想法,那种恐惧感就会让人遍体生寒。

大宋一旦抛弃了他们,那辽人就要肆无忌惮了。

……

“果果怎么样了?”

沈安一到家就直奔果果的房间。

床上的果果双眸无神,看到沈安来了,就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只是看着很勉强。

花花卧在床边,此刻站了起来,在沈安的身边摇尾巴。

郎中在边上说道:“待诏,小娘子这是受了凉,吃几服药就无事了。”

沈安闻言就安心了些,就出去换了外衣,然后再次进来。

“郎君,奴……奴没看好小娘子。”

陈大娘羞愧的请罪,沈安摇头道:“果果活泼,这事怪不着你,只是以后要留心了。”

孩子不能限制的太厉害了,否则长大后容易谨小慎微。

“哥哥……”

“哎!”

沈安坐在床边,伸手摸着果果的额头,说道:“下次还敢不敢光脚跑了?”

果果摇摇头,眼中多了笑意。

“顽皮!”

沈安给她掖掖被子,然后对郎中点点头,陈大娘就带着他出去开方子。

郎中一路到了前面,庄老实等人都在等着了,一脸的焦急。

“如何了?”

郎中从未见过谁家小娘子生病,一家子仆役都急得不行的场面,就笑道:“还好,只是受了凉。”

小孩子受凉常见,郎中随后开了方子,庄老实不放心,亲自顶着大雪出门去买药。

陈大娘心中欢喜,见儿子周都督在前院疯跑,脸蛋发红,鼻涕横流,就过去拍了他一巴掌,嚷道:“让你爹爹也管管你,赶紧回去。”

姚链在边上堆雪人,这是果果期盼已久的,只是现在她不能出来了,就交给了姚链。

“别管孩子。”

姚链拍打着雪堆,说道:“都督这年纪正是疯玩的时候,当年某还躲进雪堆里,一家子找了许久。”

陈大娘回身问道:“后来呢?”

姚链吸吸鼻子道:“屁股都被打肿了。”

“活该!”

陈大娘回了后院,刚到果果卧房的外面,就听到了沈安说故事的声音。

“……那个鬼大声的喊着‘你要什么愿望?’,灰姑娘害怕的说‘我要睡觉’。这只鬼被困在瓶子里几千年了,非常的孤独寂寞,就想找人陪自己说话……”

果果睁着眼睛在听着。

沈安低声说道:“……于是那鬼就说‘你数兔子吧,数到一千只兔子我就让你睡觉’,于是灰姑娘就开始数兔子……一只、两只……”

里面渐渐沉静,稍后沈安走了出来,低声道:“果果睡了,注意些,若是再发热就叫我。”

陈大娘低声应了,进了里面后,见果果睡的安稳,不复先前的易醒,不禁暗自赞叹着。

这哥哥带妹妹,带的比有父母的都强,可见是用心了。

只是郎君说的故事怎么古里古怪的,什么灰姑娘,还有鬼,还有数兔子。

陈大娘笑了笑,然后坐在床边做针线。

外面的积雪渐渐变厚,天空中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折克行来到沈家时,人马都是白色。

“最近少出门,就在家里待着。”

沈家有折克行的房间,只是他少年性子坐不住,经常要出去转悠。

折克行笑着应了,然后从马背上拿了一堆东西下来。

“什么东西?”

“是野鸡。”

折克行把一串野鸡丢在地上,然后原地跳了一下,身上的积雪纷纷滑落。

“果果病了,我听他们说野鸡煮汤好,就出城去弄了些。”

折克行说的轻松,可沈安却知道这天气要弄野鸡的话,只有下套,或是夹子。但折克行弄到那么多,多半是用了弓箭。

这厮昨晚上肯定一夜未睡,说不定就在野外混了一晚上。

沈安叫人给他做饭,然后又亲自去厨房用野鸡炖汤。

“郎君,有客人。”

沈安交代曾二梅看好火候,然后解下围腰去了前面。

“你倒是清闲。”

来人却是陈忠珩。

……

第二更送到,继续码字中,不会耽误第三更。

(本章完)

第167章 三国对峙

来的竟然是陈忠珩,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埋怨道:“这天气都没人出门了,就你事多,害人。”

“弄热茶来。”

沈安笑道:“这雪再下下去,宫中就该没事了吧。”

“哪里会没事, 这天气事最多,没日没夜的要扫雪,至少道上要扫干净。”

陈忠珩一脸纠结的坐了下去,然后屁股磨动了几下,才舒服些。

这厮的痔疮犯了?

菊花残,满腚伤……

沈安压住了脱口而出的歌词,然后忍笑问道:“可是官家有事要交代?”

陈忠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舒坦的叹息一声,说道:“金诚道在宫外求见, 官家没见他,可你这边怎么样?要是金诚道闹腾起来,可能压住?”

他渐渐严肃了起来:“官家可是许了你大权在握,若是你这边撑不起来,那辽人和西夏人就会看热闹。”

“西夏人来了?”

沈安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出乎预料了,“没闹起来?”

西夏人可是被辽人杀了一整个使团,按照他们的尿性,两国之间的小冲突应当不间断才是,怎么还有心思派使团来。

陈忠珩搓搓脸,瓮声瓮气的说道:“西夏人是才进的城,辽人得了消息也不管,不过欧阳修那边已经派人去盯着了,好歹不能让他们再杀一批吧。”

“杀就杀了呗。”

沈安在畅想着怎么再忽悠两国一把,最后只能遗憾的打住了这个主意。

再被辽人杀一次, 最丢人的就是大宋。

——你连外国使团的安全都保不住, 还能指望你干些什么?

陈忠珩说了来意。

“此刻城中辽人和西夏人态度暧昧,可金诚道却直接去找了辽人……”

沈安看着外面的雪花飘落,说道:“墙头草终究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此事可有碍?”

沈安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大宋头号外交家,连宫中的赵祯都要遣人来问他的看法。

沈安摇摇头道:“大宋太过看重脸面不是好事。高丽始终是有野心的,一时的臣服只是弱者臣服于强者的本能,但不长久。转告官家,国与国之间,莫要奢望情义。”

陈忠珩点点头,“金诚道去找辽人却是失策了,正好让官家和宰辅们看清了高丽人的本性。好,我会把这些话转告官家,不过你也得小心了。”

沈安起身把他送出去,陈忠珩上马,然后戴上斗笠,说道:“辽人和西夏人都来了,你也得左右逢源才行。”

沈安挥挥手,目送他远去。

大雪弥漫,入眼处皆是白色。

就在这白色的世界里,西夏使者野利荣站在使馆的外面,他的体型不算高大,可却极为强壮。

他一脚踢在廊柱上,积雪滑落一地。

“小了!”

西夏的雪比这边更大。

可西夏却荒芜,比不得眼前的繁华。

他回身看了一眼麾下,看到的全是好奇和贪婪。

此刻的西夏,普通百姓的日子很煎熬,一旦遭遇雪灾,举国上下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可那样的日子却不是人过的,所以他们会把目光转向外面。

第一选择是吐蕃各族,可那些部族也是穷鬼,捞不到多少好东西。

而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大宋。

只是大宋喜欢玩堡寨战术,把边境地带修建的到处都是寨子和堡垒,打一个下来要费不少劲,有些鸡肋的味道。

所以逼急了西夏人甚至敢去啃辽人,前些年他们就这样干过,只是在辽人的面前碰了一脸血,于是就学乖了。

这里是都亭西驿,对面隔着两条街的地方就是辽国使馆。

野利荣看了那边一眼,哪怕只看到了雪花,可依旧是怒不可遏。

“辽人跋扈,走,去看看。”

他大摇大摆的带着麾下出了驿馆,驿馆的军士和官吏们都不敢管,也不能管。

有人飞奔着去报给了欧阳修,有人飞奔着去报给了沈安。

可欧阳修能怎么滴,也只能是派人去盯着,祈祷他们两国别再来一出砍杀大戏。

真要再死一个使团,不管是哪边的,明年大宋的日子怕是都不会好过。

“辽人!”

“西夏人!”

耶律宏中站在使馆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野利荣说道:“要谈就谈,不谈就打!”

“那就打吧!”

野利荣拔出长刀,刀指耶律宏中。

两边纷纷拔刀,边上监视的宋军不禁暗自叫苦。

一个都虞侯在边上焦急不安,几次想带人上去,可终究怕引发冲突,到时候反而不美。于是一百余大宋骑兵就只能在雪地里挨冻。

“军侯,有人来了。”

都虞侯回身看去,就见两骑缓缓而来。

“是沈待诏!”

沈安来了,辽国使馆前的剑拔弩张丝毫没让他意外,他看了野利荣一眼,说道:“这里是大宋。上次在御街措手不及,今日你等还想把大宋当做是沙场吗?”

野利荣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官……”

他的神色轻蔑,显然在西北的多次作战中,西夏人已经积累起了对大宋的心理优势。

耶律宏中站在屋檐下,沉声道:“这里是大辽使馆。”

雪花渐渐覆盖在沈安的身上,他冷冷的道:“那就各自回去!”

那个都虞侯心中暗自叫苦,心想你要劝也好好的劝啊!

大宋对外交涉早已习惯了用金钱和微笑开路,压根没想过第三个选项。

所以沈安的言行才显得这般的与众不同。

耶律宏中冷笑道:“不回又如何?”

辽人习惯了跋扈,在他们的眼中,这个世界再无能阻拦他们的人。

沈安也不下马,只是向后面招招手,然后说道:“那你就下来试试!”

都虞侯看到了他的召唤,没有犹豫就带着麾下的骑兵上前,在沈安的身后列阵。

开封府的人看到这个场景,魂魄都差点被吓飞了,当即转身就跑。

这是要三国大战的意思啊!

出事了,出大事了!

耶律宏中眯眼看着沈安,问道:“你是谁?”

他知道一旦走下台阶,西夏人保证会发动攻击。

谁能赢?

他觉得大辽不会输,可宋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翻脸吗?

“某大宋枢密院副承旨,沈安。”

“沈待诏……”

这是耶律宏中第一次见到沈安。

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宋方面有如此强硬的官员。

沈安举起手,然后策马缓缓过去。

野利荣在盯着他,手中握紧了刀柄。

沈安就带着骑兵插进了中间。

这货不怕两边一个夹击吗?

驿馆的官吏已经跟来了,见状都觉得沈安太过于大大咧咧。

“回去!”

沈安指指驿馆的大门说道:“退回去,否则沈某会亲自出手把你们送进去。”

“你……”

耶律宏中想说你敢,可话到嘴边却想起了传回国内的话。

——宋人想和西夏人联手!

这个局面一旦形成,大辽怕是再无宁日了。

宋军正面牵制,西夏人从斜刺里杀出来……

那日子还能过不?

作为使者,对大局必须要有一定的了解,所以耶律宏中想到这里时,脑海里已经转动了多个念头。

来之前他就被叮嘱过,要盯紧了西夏人的使团,不可退缩,至于西夏人要什么赔偿或是复仇,暂时别搭理。

咱不能意气用事啊!

于是他指着野利荣说道:“这是西夏人在挑衅。”

气氛陡然一转,就缓和了许多。

辽人竟然服软了?

都虞侯觉得沈安什么都没做,可耶律宏中却服软了……

这个不科学吧!

“可上次你们杀光了西夏人的使团!”

沈安丢下一句让耶律宏中无言以对、无法反驳的话,然后策马回身,盯住了野利荣。

“贵使初来,回去多歇息吧。”

对于西夏这个势力,朝中的看法相当复杂,大抵就是叛逆。

可沈安却柔声抚慰,听在耶律宏中的耳中,这就是那话儿来了。

可西夏人是个什么意思?

野利荣看了沈安一眼,然后转身道:“我们回去。”

西夏人竟然也变软了?

耶律宏中的面色多了凝重,他需要马上判断出大宋和西夏人之间关系的未来走向,然后好提供给国内那位喜欢满世界乱跑的皇帝,作为参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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