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通天河

延寿丹药不仅珍贵,更是供不应求,甲子大丹虽是丹霞院常炼之物,但其实每一炉开炼,都有许多人巴巴盯着。

即使是执许庄玉令,庶务堂也用了大半日调度,才来讯通传薛玉人请他兑丹。

薛玉人乘鹤而至,取走甲子大丹之后便没再回返冲云,直往云梦大泽之中飞去,未过几久,便见一座小岛映入眼帘。

此岛不大,不过是十数里方圆,岛上倒有些景色,一道不算湍急的水瀑泻入清池,水雾之上终日可以见虹,李长风与游锦儿便在此处结庐修行,取了一个颇为雅致的名字,虹下精舍。

虹下精舍不过小筑几座,也无外人修行,更无道童通报,薛玉人投下符贴之后,过了约有半刻,便见李长风亲自迎了出来。

两人其实也有些年头未曾照面了,薛玉人容颜不改,李长风却已摸样大变。

他已寿元将尽,虽然修道人养颜,但瞧来已有些朽气,一席道袍裹身有些宽大,倒有些显得其人清癯。

“原来是薛娘子。”李长风行了一礼,“久未见娘子,今日突然来到,莫非……”

李长风神色微动,情绪似有涨升,问道:“师尊出关了?”

“正是。”薛玉人抬手递去,露出一只丹瓶,言道:“这是老爷特意命我送来的。”

“这是,甲子大丹?”李长风接过丹瓶,不由微微动容,问道:“恩师可还在府中?”

薛玉人摇了摇头,不待李长风失望,又道:“老爷还有话予你。”

李长风面容一肃,拱手道:“娘子请讲。”

薛玉人竟然微微一叹,言道:“既然心性不坚,何苦执迷不悔?与其瞻前顾后,莫再消磨时光。”

“服下甲子大丹,凝成中品金丹之后再面见老爷吧。”

李长风怔住了。

薛玉人也猜到他定有失落,带完话后便微微一福,说道:“既如此,我先告辞了。”

言罢便乘上了仙鹤,正欲离去之时,忽闻李长风道:“娘子且慢。”

薛玉人回头望来,李长风快步赶上,将丹瓶交回她手中,言道:“娘子请将此丹收回吧。”

“为何?”薛玉人以往古井无波的目光之中透出些许不解,不由问道。

李长风沉默片刻,忽地洒然一笑:“三百年来,我一直苦求上品金丹机缘而不得,门中之人无不言之李长风道心甚坚。”

“可事实呢?”李长风朝虚处拱了拱手,言道:“师尊乃是我太素正宗名扬神州,震古烁今的道子,来日定要成就大道,位晋祖师的人物,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身为恩师门下收徒,我怎能甘于做那冢中枯骨,俗流之人?”

“袁师弟是在我看顾之下成长,我怎能不整躬率物,以身作则?”

当然,袁皓如今业已选择了六印金丹,却不再需一个榜样引导他向道了。

“秦师弟是后来来到门中,但他天赋福缘都在我之上,早早便已丹成上品,如今也在神洲赫赫有名,我是为兄长者,岂能甘居下流?”

“我锦儿……”说到此处,李长风面容现出微笑,又似乎有一丝愁色,叹道:“我锦儿乃是真君门徒,太玄真传,我若不能丹成上品,又如何能够登对?”

“似乎有太多理由,促使我不得不坚定,但也令我陷入樊笼而不自知了。”

李长风昂首望着白云,语气莫名:“可其实我李长风最初也不过是为长生而踏上道途,为习得剑法道术而欣欢喜悦,为闻无上剑道而求恩师收徒,为成大道之野望而生上品之心……”

“我亦是求道之人,修道为己,何必自寻烦扰呢?”

薛玉人静静听着,忽然对他所言有了预感。

果然下一刻,李长风目光转回,露出坚定之色,缓缓道:“娘子请回吧,长风已明本心,若不能成就上品金丹,虽死无悔。”

薛玉人道:“既是如此,延寿甲子才更有时日求取,想必老爷不会怪罪。”

“不。”李长风长笑一声,此刻他竟仿佛焕发了光彩,拱手道:“进则成,退则死,不如此不具一往无回之心,我意已决,娘子请吧。”

言罢不待薛玉人再应,李长风已将身一折,缓步回到了小筑之间。

游锦儿抱着琵琶,独自坐在池畔,忽然回首望来,低声道:“郎君……”

“娘子。”李长风感慨道:“金丹大道,我看见了。”

游锦儿默然无言,她知道李长风或许确实寻到了成就上品金丹的机缘,但炼法凝丹并非纯看缘法,根基功底同样重要。

李长风年壮之时,有上乘功底、圆满道基,炼法凝丹自然不在话下,但如今已是寿元将尽,精气神都衰落许多,即使求得上品之机缘,恐怕最终也是功亏一篑的结局。

李长风所谓一往无回之心,其实已做了朝闻夕死的准备!

是以游锦儿此时已知再无可言,只是款款上前,轻声道:“为郎君贺。”

李长风点了点头,牵起游锦儿手掌握了握,与她相视一笑。

“郎君何时闭关?”

李长风道:“时不我待,今日入关。”

游锦儿轻点螓首,应道:“郎君入关之后,我待回返宗门一趟。”

李长风手中紧了紧,游锦儿是太玄宗真传,虽与李长风结侣,仍常来往两方。

但今朝不同往日,游锦儿此去恐怕便是最后一面了。

不过正如游锦儿所言,相伴大道之途自是再好不过,两千载长短也算长相厮守,再是不得缘法,相伴两百载也是快意。

这些时日里,两人也早已做足了准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也好。”李长风缓缓点头,却不知游锦儿目中闪过坚定之色。

——

“虽云一质,气同体隔,延颈离鸣,翻能合翮,一翼一目,相得乃飞。”

此时许庄已远在数万里外,遁行之中,忽见一青一赤,状貌似凫的比翼神鸟飞过,不由一讶。

比翼鸟是上古灵兽,玄黄界已许久未见了,莫非是从南瞻宝洲之中而来?

许庄没有多加思索,只是念头一转,微微一笑:“神鸟比翼,见则吉良,看来此行顺遂。”于是衣袂一振,遁速又快几分。

没过多久,自云天之上竟然听闻哗啦哗啦大响,许庄心中一动,落下云头去望,只见一条广阔至极,水势澎湃的大江自东到西,涛涛而去。

这便是分隔北溟洲与东胜洲的通天河了,以许庄目力,望去竟然也只能瞧见对岸隐隐绰绰,可见这通天河之广阔。

如此水势,宛如天壍,几乎隔绝了凡人,甚至低阶修士经度通天河的可能,加之苦寒贫瘠,也难怪北溟洲是不毛之地。

说来许庄都已去过天外,甚至远至广元,玄黄之中也算足遍东西,唯独北溟洲还未曾到过。

得见此景,许庄也不急于一时半刻,抽出闲暇观赏一番,倒觉洗去了长久闭关带来的一丝沉冗。

正待动身进入北溟之时,许庄忽有所感,抬目望去,只见一道剑虹由通天河下游现身,沿江河疾行而来,见许庄立于半空,竟是传音而来,喝道:“前方道人快些离去。”

许庄眉头一挑,知晓此人言中并无恶意,倒有相护之心,再朝远处望去,竟见一片魔云滚滚而来,比之那道剑虹还要快上许多,大有后赶先至之势,眨眼两人皆到了许庄近处。

那剑虹眼见许庄不动,不由连声催促:“那道人可是无知无畏?此魔乃是魔意宗隋季……”

话至中途,他似乎见已来之不及,竟道:“此人乃是魔门六浊之一,神通非同小可,与我联手将他逼退。”

许庄立在那处,望之仙风道骨,却绝不像个魔道中人,是以那剑虹竟生出同他联手的想法来。

“隋季?”许庄目光微动,倒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魔门六浊中的一位,不由来了些许兴致。

不料此时那魔云,亦或者说魔意宗隋季来势却忽然一止,传出惊疑之声:“许庄!”

许庄!那剑虹中人一怔,旋即大喜,正待出声,却见那魔云竟便朝着通天河下游滚滚退去,隋季同许庄猛一照面,竟是一言不发便逃了。

许庄眉头一皱,见此人畏他如虎,也没了兴致去追,倒是空中那剑虹见状旋绕一匝,忽地落下一洒。

只见一名未盘道髻,发尾以一道银环束起的负剑修士现出身形,细细瞧了许庄一眼,似乎有所对照,这才揖手一礼,言道:“没想竟真是道妙子当面,在下北溟剑宗苏星河,失礼之处还请担待。”

“哦?原来是北溟剑宗高徒。”许庄还了一礼,言道:“道友客气,不知道友缘何于此同魔修斗法?”

苏星河摇了摇头,言道:“道友有所不知,近来魔意宗在我剑宗辖内大肆行动,引起许多是非。”

“我奉命追索魔修许久,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我撞破了阴谋……”

苏星河没有细说,但许庄观他面上不露声色,其实伤势不浅,又被隋季追杀至此,其中凶险定不是如此简单。

“这番如非道友骇退了隋季,苏某恐怕九死一生。”苏星河又拱了拱手,问道:“我还需尽快赶回宗门,不知可有幸邀请道友前往门中做客,如此在下也好聊表谢意。”

其实许庄并未出手,但对苏星河谢意他并无什么受不起的,只是道:“道友尽管赶路便是,许某亦有要事在身,做客之事有缘再提不迟。”

苏星河沉吟道:“恕我冒昧,不知道友有何要务?在下熟知北溟,或许能予道友些许帮助。”

许庄知他或有报答之心,倒也无不可言,应道:“我待前往北极玄冰阁拜访。”

“哦?”苏星河思索少顷,言道:“道友可知,玄冰阁山门却不是十分好寻觅的。”

许庄身负重任,自然不无了解,不过在他想来这些不过末节,到了地界自有办法。

苏星河却将手一翻,取出一个布袋,言道:“此袋中有我北溟剑宗用于与玄冰阁通讯的灵雀一只,当可助道友省却这少许麻烦。”

“不过小小答谢,道友切莫推拒。”

这确实算不得是什么厚礼,许庄稍作沉吟,便谢过苏星河,将灵兽袋接了下来。

苏星河见状稍松了口气,正待抱拳告辞,却听许庄言道:“道友且慢。”

只见许庄将手拢入袖中,苏星河灵识忽有所感,一时提起心来,却见他再探手而出之时,指尖只是现出一枚圆陀陀,仿佛丹药,却又似琉璃一般通透,其中黑白二气隐现的凝珠。

“此物赠予道友,切莫推拒。”

许庄之言与苏星河似乎一般无二,他略作犹豫,还是接入手中,细瞧一眼,暗道:“阴阳元精?却又有些不同。”

但许庄并未多做解释,只是笑言一礼,道:“许某还待赶往北极,这便先行一步了。”

苏星河未将阴阳元精收起,忙抬手还礼,便见许庄身形一拔,化作一道飞云朝通天河对岸疾驰而去。

“玄门第一尊者?”苏星河指尖把玩了一番那枚阴阳元精,目中露出疑惑,自言道:“奇哉。”

不知为何,这位道妙子予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仿佛面对门中祖师一般,不过许庄并未遮掩气息,却是元婴修士无疑。

“罢了,还是尽快赶回宗门才是。”苏星河按下杂念,催起剑光,又沿江河而上。

通天河越往上游而去,水势竟是越加湍急,遁过数千里后,已是每时每刻宛如洪流一般奔涌的景象。

不过这也代表着离北溟剑宗山门又近了许多,只是还未松下心头那一口气,苏星河目光猛地一凝。

只见河面之上,竟横了一只乌木,一名披发青年已立在上头,狞笑道:“苏星河,我候你久矣,将六目魔主元神交了出来,否则难逃一死。”

苏星河眉头大皱,他自然不是畏惧,眼前之人修为与他不过相差仿佛,他也正是从此人手中夺去了魔意宗谋划之物。

但彼时与此时又不相同,他破除魔意宗谋划,竟引出了那元浊隋季将他打成重伤,虽然隋季被许庄骇退,但他如今有伤在身,再与此人斗起法来却是生死难料。

苏星河心中正念头急转,欲寻法脱身,忽地一怔,瞧见指尖一物。

他竟鬼使神差地未将这枚阴阳元精收起,此时更是忽有所悟。

“原是如此……道妙子,实在高深莫测,莫非他真已经成就元神,有知前晓后之能?”

苏星河指尖又动弹了那阴阳元精一番,忽然屈指一弹。

只见阴阳二气瞬间生出激烈变化,化作一道漆黑雷光,朝通天河上一劈,刹那之间其中万物,包括那流水都仿佛破碎一般,道道裂痕弥散。

下一瞬俱数泯灭!

(本章完)

第235章 玄冰阁

许庄自然无那知前晓后之能,但确实离元神已只有一步之遥,他的灵感之强已达到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境界,颇有些元神真人心血来潮、福至心灵的味道。

赠出一枚以阴阳元精炼制而成的雷珠后,许庄没再记挂,径直渡过了通天河,往北溟洲中而去。

但见万里苍茫寂寥,鹅浮纷纷遍覆银山。

北溟苦寒,果然不是虚言,初渡通天河时,对岸虽是贫瘠,但还可见生灵,亦有异域国度,别具风情。

但随着许庄深入北溟大地,渐渐只见雪山冰川,每日每夜风雪不止,生机稀少,赶路成了一件枯燥之事。

于是许庄没再多耽搁,一心赶路,随着天色渐暗,直到完全笼罩天穹,却见前方夜幕之中现出一片绚烂极光,美轮美奂。

许庄知晓这是到了地界,降下云头垂目四扫,却只见一片白皑雪山,细细寻觅一番,也不见任何仙家福地景象。

“无怪苏星河道玄冰阁并不好寻找,原来是在洞天、小界之中。”

许庄略做思忖,便有了猜想,倒不是没有那大阵遮掩山门的可能,但一来能在许庄法眼之下隐藏的阵法不多,二来若是如此,许庄未遮掩身形在此晃荡,应早已被玄冰阁门人发觉才对。

既是如此,许庄也懒得再费心思,取出苏星河赠予的那灵兽囊来打开,便见一只白羽灵雀飞出,速度极快,仿佛化作了一抹流光,直奔远处一座雪山而去。

许庄不紧不慢追着那灵雀来到雪山之巅,稍候几息,忽见空中亮起一点白光,渐渐阔至门户大小,旋即倏然冒出一名雪白流仙裙,豆蔻年华模样的少女。

少女乍一见许庄,似乎吃了一惊,身形还半往门户之中缩了缩,待见许庄仙风道骨,似乎不是恶人,才放松了些,却不知为何面色有些酡红,启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触动宗门禁制呀?”

许庄微笑应道:“我乃太素许庄,号作道妙,求见贵宗掌教真人。”

“道妙?”以许庄如今名号,无论说予何修行人都决计难以见到这少女面上的迷茫神色,不过好在她对太素还是有所听闻,嘟喃两声许庄名号,说道:“好吧,请你在此稍等片刻,我这便入内通传。”

许庄见她一派天真浪漫,也不觉得冒犯,拱手笑道:“谢小友。”

那少女忽然有些羞涩,匆匆消失在了门户之后。

这一去便不见回返,直到一刻之后,忽然自门户之中闯出一名白发绾作灵蛇髻,宽松道袍包裹着超出常人身量的坤道,却是熟面孔一位,许庄曾在天外认识过的玄冰阁真传,兰素女。

兰素女一见许庄,双目顿时透出光亮一般晶莹,唤道:“许师兄!”

玄冰阁孤悬世外,实际与太素是没有太多交情的,但自缺德道人宴会之后,兰素女便改了口,许庄也不在意,便回礼道:“兰师妹,许久不见。”

“师兄久等了。”兰素女其实似乎十分欢喜,面上倒是一本正经道:“师兄前来拜访的消息一通传上去,门中几位师姐便急急忙忙商议该以何种仪礼相迎,我道将师兄晾在门外岂非更加失礼,便先来接待师兄。”

许庄道:“我又非是什么戴头识脸的奢遮人物,何必劳心费力。”

“师兄如今可是玄门第一尊者。”兰素女话虽如此,却道:“不过我也知道师兄乃是求道之士,不会在意俗礼,请随我来吧。”

许庄也不客套,随兰素女跨入门户,便觉眼前一亮,同是极光夜幕之下,却晃然换了一幅景象,只见亭台水榭冰雪造,雕栏殿柱皆琉璃,一片美轮美奂的宫观楼阁跃然眼前。

这便是玄黄界最为神秘的道门,玄冰阁山门所在!

或许是因玄冰阁门人稀少,或许是因这晶莹仙境的梦幻氛围,玄冰阁中显得颇为冷清,许庄在兰素女指引之下前行,行未过半,许庄忽然抬首一望。

只见一座琉璃浮亭之上,似有几名坤道正在窥探此处,见许庄望来,倏然齐齐回首,似模似样谈玄论道。

殊不知以许庄之能,那浮亭上的浅薄禁制完全无法遮掩声线传来:

“那便是玄门第一尊者?”

“定是了,我早听说此人仙姿毓秀,样貌不凡……”

兰素女见许庄侧目,笑盈盈道:“玄冰阁一贯清净,除非师兄这样的名声,才能吹到这世外之地,所以不少门人都对师兄颇为好奇。”

许庄应道:“些许名声,不过世人谬赞而已。”

他倒不是自谦,只是确实不以为意,若是不能得成大道,再大名声千百年后亦是尘埃。

兰素女只是抿唇一笑,又问道:“不知师兄求见本宗掌教,所为何事?”

许庄谦然道:“我所为虽非绝密,但却是宗门使命,若有机会再予师妹知晓吧。”

兰素女也不再多问,嘴上闲扯西扯,脚下倒不见停步,很快带着许庄来到一座冰雪大殿之前,迈步便往里而去。

许庄见她如此,便随之行动,来到大殿之中,却见上首立着一位乌发如瀑,冰肌雪骨的俊秀道人,许庄心中一动,知晓这应当便是玄冰阁的当代掌教,静初真人了。

见得静初真人,兰素女快步上前,行了一礼:“师尊,我将许师兄带来了。”

原来兰素女竟是静初真人的弟子,不过她这般两百年炼成元婴的修道天才,来历不凡也是正常。

许庄随兰素女上前礼道:“晚辈许庄,见过真人。”

静初真人微笑点了点头,又瞧了兰素女一眼,见兰素女佯装不知避让,没好气的轻咳一声。

兰素女双睫扑朔,眼中透出希冀之意,僵持了好几息,才瘪了瘪嘴退去。

直至此时,静初真人才启声道:“玄门第一尊者忽然来访,贫道亦有些意外,听说你是背负宗门使命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没想到这位元神真人,竟也如此称呼许庄,许庄有些错愕,稍事思索没有自谦,恭敬应道:“晚辈是遵本宗掌教道辰真人法旨而来,欲以‘定风丹’法门向贵宗换取‘玄炼避劫冰魄’法门。”

“哦?”静初真人沉吟少息,竟是展颜应道:“可以。”

许庄吃了一惊,他想过静初真人愿意应承,毕竟定风丹法也是最上乘的渡劫之法,但却没料到静初真人竟如此不假思索。

一时间他也不禁怀疑起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不过仔细思量,静初真人应不至于动什么手脚,毕竟这不仅是为长不尊,算计小辈之事,而是诓骗太素正宗的行为。

于是许庄也不再犹豫,取了装有定风丹法的宝匣出来呈上,言道:“谢真人。”

静初真人接过宝匣,似乎并不急着开启,却翻手张开掌来,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柔绢,随手递予许庄,言道:“这是本门玄炼避劫冰魄之法,你可先瞧瞧。”

道辰真人已经说过,若换得此法,许庄尽可先观,他也不做客套,展开柔绢,细细读过一遍,却顿时皱起了眉头。

原来这玄炼避劫冰魄之法分为两种法门,避劫之法是一种,玄炼之法又是一种!

想要施展玄炼避劫冰魄,定要备好不含一丝杂质的万年玄冰,再寻一处非同寻常的冰属灵地,布下阵法炼制足足万年,才能炼成‘避劫冰魄’用以施展避劫之法。

当然,静初真人并非耍弄手段,两道法门皆在许庄手中,但这玄炼之法——

不含一丝杂质的万年玄冰便罢了,天材地宝再是宝贵,也可寻找;非同寻常的冰属灵地,也绝非只有北极之地才有,但这万年苦功,却是一点也缩短不得。

即使太素换得玄炼避劫冰魄之法,寻来玄冰灵地,也是万年之后才派的上用场了。

许庄正抬起头来,静初真人似有所觉,抬手道:“欸,非是贫道算计,你太素正宗这定风丹法所需,可也不是等闲。”

许庄喉中言语一顿,忽有所悟,避劫之法何其宝贵,能够躲避三灾又是何种神妙,这可是真正的涉及长生,助益道途,千难万难也是再正常不过,静初真人确实不是心存算计。

许庄念头一转,道辰真人虽不知道玄炼避劫冰魄之法的内情,但应当有所猜测,才有另外一番说法,或许自己可以方便行事。

再三思量,许庄抱手一礼,问道:“敢问真人,可否用炼制定风丹之物换取避劫冰魄?”

避劫冰魄炼制如此耗费功夫,玄冰阁定不可能没有预备,应当长期炼制有此物才对。

“哦?”静初真人笑道:“你可做主么?”

许庄心中微喜,回道:“晚辈出行之前,掌教真人曾言,如贵宗不愿交换法门,可以炼制‘定风丹’为条件换取贵宗代为炼制、施法,是以晚辈当可做主。”

静初真人沉吟道:“如此也好,我做主与你换了便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欲换取几方避劫冰魄?”

许庄眉头微皱,问道:“回真人,我欲换取两方可否?”

“两方。”静初真人神色一展,笑道:“若不急在三五十载,倒是不难。”

“我玄冰阁门中本来存有三方避劫冰魄,不过已经送出了一方,但三五十年之内又有一方可以炼成……虽然我门中暂无谁人火灾加身,但留一方以备不时之需,小友应当可以理解吧。”

许庄松了口气,应道:“这是自然,便依真人安排。”

静初真人颔首道:“既是如此,我便令人带你去取避劫冰魄,另一方待得炼成再取,或者若小友不放心,在我门中盯梢也无妨。”

话至尾声还开了个玩笑,这位真人实在完全不似他外貌一般清冷。

许庄只得道:“真人说笑了。”

静初真人挥了挥手,却不是挥退许庄,而是向殿外一招,敞开的殿门后便倏然冒出兰素女来,笑嘻嘻道:“师尊,师兄,你们谈完了。”

静初真人见怪不怪,索性道:“你带道妙子去取玄炼避劫冰魄吧。”

兰素女闻言也不吃惊,欣然应是,便与许庄道:“师兄随我来。”

许庄向静初真人告辞之后,才随着兰素女离开大殿,兰素女一路又是说不完的闲话,许庄发觉这玄冰阁中天真浪漫的实在不止一二人,倒也不觉得无趣,便随口应着。

就如此行了片刻,四周建筑渐少,兰素女又起了遁法,许庄紧随其后,才发觉这处小界其实十分之广,不过俱是冰天雪地,景色固然梦幻,但终究有些千篇一律。

“到了。”遁去约有两千余里,兰素女忽然朝下一指,言道:“下方便是炼制玄炼避劫冰魄之地。”

许庄落目望去,只见大地之上有一道浅浅缝隙,随兰素女遁入其中,却觉越来越宽,越来越广,不知过了多久才到底部,已然有数万丈之空阔。

许庄略微感受一番,冰属灵机果然旺盛至极,但都集中在各处,似乎便是一座座玄炼大阵。

玄炼避劫冰魄即使炼成,也需存放在冰属灵地之中,玄冰阁这处灵地正是天下一等,索性也不费心,便一应存放于此留待取用。

兰素女道:“我需使个法诀,看看哪座大阵已经炼成,师兄且稍候。”

许庄自无不可,由她施展法诀,自己四处端详起来,却忽然心中一紧。

他环视半圈,才隐隐寻到那窥觑之感来处,目光望去,只见约莫三四千丈之外,一座通体幽蓝的冰山,静静屹立在那处。

“这岂不是……?”

许庄越看越觉熟悉,只用片刻便确定,这座冰山自己曾经见过。

玄炼避劫冰魄炼成之后,也不过巴掌大小,但施法之后,却会化作冰山,将避劫渡劫之人包裹。

如此形成的冰山,形状是否相仿,许庄并不知晓,但他可以确认眼前这座冰山,正是许庄曾在在法源洞天之中,见过的那一座玄炼避劫冰魄,法源宗旭尘真人躲避火灾之用!

之所以如此确定,不是单单因为形状,亦非因为许庄察觉的窥觑之感。

而是因为在许庄留意到这座冰山未久,心中便响起一道声线,言道:“许小友,又见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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