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第938章 当浮一大白

第938章 当浮一大白

朱厚照一脸夸张的道:“你说这个孩子,他可怕不可怕,今天就这样,明日,岂不是要翻天啦。”

方继藩:“……”

朱厚照叹了口气,显得很惆怅,颇有几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别人的智商,可能未必在朱厚照在下。

可哪怕是他们看出了朱厚照是个人渣,却也不敢当面戳破皇帝的新衣。

因为啥,因为朱厚照是太子。

可现在好了,一个同样聪明的家伙出现在朱厚照面前,可怕的是,这个人,还真敢直接揭朱厚照的伤疤,太子不要面子的吗?

偏偏……

这个小子,他同样是龙子龙孙。

更可怕的是,哪怕他无论说了啥,都属于童言无忌的范畴。

方继藩和朱厚照一齐唏嘘起来,不得不说,他们二人,俱都开始怀念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了,那时候,真好啊,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总会有人为自己寻找做坏事的借口。

方继藩拍拍朱厚照的肩:“殿下,算了吧,他还是个孩子。喔,对了,殿下没有将我招供出来吧。”

朱厚照顿时支支吾吾。

朱厚照不擅长骗人,至少方继藩一眼就看得出来。

方继藩忍不住感慨:“我以兄弟待殿下,殿下负我啊。”

心里发出感慨,忍不住,更加唏嘘起来。

朱厚照红着脸:“这……你胡说……我……我没有………朱载墨这个小畜生,他还离间我们兄弟!”

方继藩怒气冲冲:“果然,被我猜中了,一诈就将你诈出来了,我做了什么孽,居然教你偷牛,我掐死你。”

朱厚照一脸郁闷,红着脸:“别闹,你边上有人呢。”

边上,确实有个人。

王鳌站在一边。

这两个家伙,一个压根没将自己当做太子,另一个,毫无礼数,呸,这也算是臣子吗?

他见方继藩和朱厚照一起目光看过来。

眼睛便开始往上飘,看着房梁。

木然的脸上,大抵是一副,你们互掐吧,掐死一个算一个,老夫当做没看见,来啊,你们两个动手,都甭客气,老夫多半心里还乐呢,回家当浮一大白。

…………

过了春分,便是清明时节,天气有些暖和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场场细雨。

清明时节雨纷纷,可最新一期的《富国论》却摆在了弘治皇帝的案头上。

弘治皇帝手里拿着书,细细的看着,他沉眉,这一期的求索期刊,实在过于莫名其妙,没有刊载任何的文章,却只刊载了这本《富国论》。

在这上头,还有评议组的建言,显然,评议组的建言各不相同,有的推崇,有的认为其言过其实。

在这巨大的争议之下,还是有人力排众议,选择了将此书刊出。

事实上,评议组的争议,同样在坊间,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甚至,有官员认为,此书是想要颠覆孔孟治国的理念。

虽说孔孟的理念,并不具体,无非是四书五经中的《仁政篇》,以及治大国如烹小鲜之类的字句,可显然,富国论过于锱铢必较,这恰恰与孔孟之学背道而行。

弘治皇帝看着此书……其中……对于市场,对于君主如何治理天下,财货以及税制,如何对国家进行改造,甚至是对外战争,如何权衡其利弊,如此种种,许多的观念,甚是新奇,可与此同时,连弘治皇帝,都觉得这有些过于赤裸了。

当然,有不少观点,他是认同的,治理天下,就是理财,保持国库的丰盈,才是长久之道……许多惊世骇俗的观点,竟与弘治皇帝生出了共鸣。

在此书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将其归纳为财富,百姓是财富,只要善于运用,才可激发其创造财富的动力。良田是财富,商货是财富,矿产是财富……

甚至,书中预见,商品将大量的波动,而在这波动之中,财富将会集中起来……朝廷和官府,对于这种现象的应对……

弘治皇帝看着,不禁苦笑,他抬头,看着萧敬道:“撰写此书者,叫刘文善,可是方继藩的那个叫刘文善的门生。”

“是这个人。”萧敬心里想,和方继藩有关系的人,咱化成灰都认识。

弘治皇帝颔首,不禁叹了口气:“果真是他,也只有方继藩的弟子们,才有这样的胆子,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无数的弹劾奏疏,就要送来了吧。”

萧敬:“……”

他想了想,还是啥都不说,啥都不说,至少不算犯错。

弘治皇帝又叹道:“朕观此书,倒是颇有几分意思,只是,书中太多预言了……且这货值……当真这样重要,竟可以影响百姓的民生?”

弘治皇帝提出了疑问。

萧敬便道:“奴婢什么都不懂。”

弘治皇帝淡淡道:“那要你何用?”

“……”萧敬心里滋滋的抽着凉气,陛下……讲点道理好吗,奴婢说陛下说的有道理,说不准,您又说奴婢想要公报私仇,对方继藩有意见。奴婢说陛下此言差矣,奴婢这不是找死吗?奴婢啥都不说,难道也不成?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却不知那方继藩,可知道他的门生,写下了这么一部……书……此书,先搁起来,朕过几日,再看看。噢,还有……西山县,现在无事吧。”

萧敬摇头:“无事了。”

“为何?”弘治皇帝笑吟吟道。

萧敬沉默片刻:“就不说县中的治理,单说若有百姓的诉讼,这些百姓,也不去西山县状告了,都去顺天府……”

弘治皇帝颔首,他倒是能体谅百姓们的苦处。

你想想看,让一个孩子做县令,这不是笑话吗?朕的孙子,就算真有什么本事,想来百姓们,也绝不相信,一个孩子,能够给他们主持公道,何况,此前的不少诉讼,都是一塌糊涂,百姓们自然学乖了,若有什么纠纷,那就索性,向正儿八经的顺天府去诉讼,直接将西山县绕开。

“百姓们……都很明智啊。”弘治皇帝放下了心,他是极担心,方继藩和朱厚照的玩笑,或是朱载墨,再判出什么糊涂案来,到时,可真就笑掉大家大牙了。

“一个孩子,受他们这样的折腾,真是……”

弘治皇帝摇摇头。

“还有,下个学期的学费,朕不交了。”

“……”

………………

内阁下了值。

几辆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宫门口。

很快,刘健就与李东阳二人联袂而出,二人如往常一般,彼此交头接耳,说着公务和私事。

李东阳随即,坐上了马车,一日当值下来,李东阳的身心,具都疲惫,好在现在有了马车,坐在这舒服的大沙发上,正好可以打个盹儿,若是睡不着,还可以喝几口茶,这是极惬意的事。

马车行走在这宽阔和平坦的道路上,没有丝毫的颠簸,现在这新城,马车日渐多了起来。

而李东阳在新城的新宅,也已交房,就在宫里不远,占地三亩,对于他的身份而言,小是小了些,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自打住进去之后,李东阳发现自己平日的腰腿痛,都好了不少。

这银子,花的值啊,贵是贵,小也小,可就是舒适。

李东阳坐在沙发上,眯着眼,脑子里,还在想着白日的几份票拟。

在这密封的车厢里,他反而发现自己的思路,更胜以往。

不得不说,方继藩别的本事,总让人心惊胆寒,唯独这马车还有宅子,都建的不错。

正思量着……却在此时……

突然有人大叫:“千古奇冤啊……请青天做主。”

李东阳脸色一冷。

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总有一些蒙受巨大冤屈的百姓,瞅准着从宫里出来的车马,一眼认出是什么大人物之后,冒着巨大的风险,跪在道中,拦住车马的去路,大声喊冤。

而朝廷对于越级上告,是极反感的,倒不是什么官官相卫,而是倘若,人人有了冤屈,就要告御状,就要找内阁大臣,那么,一旦放纵此事,那么天子和内阁大学士,什么都不必做了,单凭给人处理冤情,这辈子不吃不睡,也解决不完。

因而,对于这样的行为,往往……都会先予以严惩,再酌情处置。

李东阳打开了车帘子。

便看到一个汉子哭哭啼啼的跪在道中,一面大喊:“恳请青天大老爷做主……”

接着,便是磕头:“小人一家六口,具都被恶邻所杀,小人的孩子……才不满四岁啊……”

他说着,又是滔滔大哭起来。

李东阳本是愤怒,想要命人,将此人驱走。可一听……不但满门被人杀了,竟还涉及到了四岁的孩子,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于是,摇了摇车里的铃铛。

外头的车夫和护卫听命,忙是打开马车。

李东阳则好整以暇的从这马车中钻出来,他下地,左右四顾,便见这里,已是围满了人。

他凝视着这个汉子,捋须,脸上波澜不惊:“诉状呢?”

那汉子,已是哭成了泪人,随即递上了沉冤的诉状:“请青天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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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39章 御笔朱批

李东阳取过了诉状,低头一看。

“你是西山县人?”

“是,是西山县人。”此人道。

李东阳皱眉:“西山县?为何拦车状告?”

“我……我……”此人不敢说。

李东阳心里却是了然了。

如此重大的冤屈,涉及到了一家六口,且……那西山县……也罢,为皇孙讳,还是不多想这些为好。

诉状看下来,令李东阳愤怒。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此事,来……”

“在。”

“下条子顺天府,让顺天府尹立即收监被告叶言,过堂,审问,若果有冤屈,为状告之人,昭雪!”

他顿了顿,脸色铁青,而后又道:“状告之人,身负奇冤,其情可悯,拦车状告之罪,暂不追究,就不必打板子了,不过……下不为例。”

他将状纸递交给随行的护卫,命其送去顺天府,而后,上了车,将车门合上,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似乎不断的在磕头,至于他千恩万谢的声音,却已被车厢所隔绝。

李东阳板着脸,心里叹息,这方继藩,真不是东西啊,他若不是瞎折腾,让皇孙来做什么县令,何至于百姓们有了冤屈,却跑来此。

自然……这和自己无关,小方人还是不错的,他的车挺好……

…………

数日之后,一封旨意,送至了西山。

陛下请方继藩觐见。

不只如此,同去的还有朱厚照。

方继藩看着旨意,惊疑不定,最近,有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吗?

没有吧。

可这圣旨……

方继藩没法子,忙是和朱厚照二人,匆匆动身。

进了奉天殿,却发现在此,竟是乌压压的,统统都是……翰林。

方继藩汗颜,今日……是筳讲的日子啊。

陛下该召翰林在此筳讲,讲授治国之道,以及孔孟之理。

可是……让自己来……似乎很不妥吧。

自己又不需听这个。

他和朱厚照对视一眼。

朱厚照耸拉着脑袋,似乎……从小到大,他陪着父皇听这个……耳朵都出茧子了。

二人行礼,弘治皇帝颔首,微笑。

“陛下真是……”方继藩欢欣鼓舞想要说什么……

弘治皇帝道:“坐下。”

方继藩再不多言,和朱厚照跪坐。

弘治皇帝扫视了一眼殿中的内阁大学士,以及诸翰林。

今日他气色不错:“朕想听听刘卿家的国富论,此文,朕通读了,可是却有许多……不解其意之处,刘卿家……”

许多翰林,脸色都变了。

这……真是坑啊……

什么国富论,国富论是有违孔孟之道的,里头的东西,说是坏人心术,都不为过。

本来上了期刊,就已是天下哗然,现在……陛下居然让刘文善在筳讲时讲这个。

翰林大学士沈文汗颜,心里说,也亏得刘文善是方继藩的弟子,否则,早就被人弄死了。

刘文善板着脸,出班,他不理会同僚们异样的目光,事实上,他在翰林院,历来独来独往,反而下了值,去了西山,顿时和无数的师兄弟打成一片。

至于翰林之中,也有一些如刘杰之类,这些刘文善的师侄们,却是对师叔即将要开始的阐述,满怀期待。

弘治皇帝四顾左右,笑了:“此学,朕也不知好坏,可听听,总是无碍的,所以,召内阁诸卿,还有太子和继藩来,大家都听听,或许……能有所领悟,刘卿家,你不必害怕,来人,给他斟茶来,慢慢的讲。”

弘治皇帝,确实是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非要请刘文善来说一说不可。

其他方面,他未必认同刘文善,可刘文善在国富论之中,将税制的改革,认为这是国家富强的根本之道,却正好契合了当下弘治皇帝力推的变法,这也是为何弘治皇帝,召集重臣,连带着太子和方继藩一道来旁听的原因。

这是一个信号。

至于别人怎么解读,是别人的事。

趁着宦官去给刘文善取茶的功夫。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李东阳:“李卿家。”

“臣在。”李东阳道。

弘治皇帝淡淡道:“据说……李卿家遭遇人拦车状告?”

李东阳颔首点头:“是的,这是三日之前的事,西山县,有一人,叫贾青,家中六口人,被恶邻叶言尽杀,含着天大的冤屈,拦住了老臣的车马……”

李东阳显得很冷静,顿了顿,继续娓娓动听道:“老臣看过诉状之后,有些失态,本来,随意拦车状告,需先打板子,再问案由,只是这贾青,遭遇灭门,实是惨不忍睹,是以,老臣免了他的拦车之罪,将其诉状,发顺天府审断了。”

弘治皇帝不断点头,心里想,若换做是朕,遇到这样的事,终究,也无法漠视吧。

他心里吁了口气。

随即道:“此案,如何了?”

“顺天府府尹收到了诉状,不敢怠慢,连夜收押了叶言,次日过审,一审之下,果然查获了不少人证物证,此案实是丧心病狂,受害者之中,竟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叶言已是天理不容,因而,迅速的结案,判了一个斩立决,已上报了刑部和大理寺,就等刑部和大理寺圈决。以老臣之见,这刑部和大理寺……今日就会有结果,到时,要报到陛下的御案前,就等陛下圈决!”

弘治皇帝面带怒容,一般情况,除非是十恶不赦,极少有斩立决的罪犯的。大多都选择秋后问斩……

除非似犯下十恶不赦的罪状。

弘治皇帝是宽厚的人,每年圈决秋后问斩的人并不多,一旦皇帝不圈决,该犯就可以在牢狱里多活一年,等待下一次,继续圈决。

当然……运气好,若是遇到了大赦天下,这条命,便算是保下来了。

可现在,弘治皇帝也愤慨起来,铁青着脸:“如此大恶,若是大理寺报上来,朕自有决断。”

自有决断的意思……自然是……

李东阳抱拳:“陛下圣明。”

却在此时……

说时迟那时快。

外头竟有宦官,探头探脑。

弘治皇帝道:“何事。”

“陛下,大理寺送来急奏。”

弘治皇帝道:“取来。”

那宦官不敢怠慢,匆匆将急奏送进来。

弘治皇帝低头一看,不正是大理寺核实了案情,请自己定夺吗?

最下方,是斩立决三字。

顺天府和大理寺的效率极快,毕竟这是内阁大学士亲口要求审讯的案子,而且,这起案子,可谓是触目惊心。

弘治皇帝心里想,真是罄竹难书,连个四岁的孩子竟都不放过,心里……顿时大怒,提起朱笔,直接画了个圈:“送顺天府。”

“遵旨!”

弘治皇帝,似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忍不住侧目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

“臣在。”

弘治皇帝淡淡道:“西山县,出了如此大案,你该管管。”

方继藩心里说,我不管这个的呀,我冤枉啊,我只知道埋头带领百姓们勤劳致富啊。

当然,方继藩不敢说……泱泱的点点头。

弘治皇帝舒了一口气:“好了,刘卿家……可以讲了吗?”

气氛……又平静了下来。

奉天殿里,刘文善起身,行礼,跪坐下,行礼如仪之后,又呷了口茶,奉天殿里,开始响起了他的详细阐述……

…………

顺天府……

快马至顺天府,宫人下马。

闻讯而来的顺天府府尹张来,会同知、通判人等,俱都来迎。

张来一接到了宫中送来的朱批,长长松了口气。

那大奸大恶之徒,终于要伏法了。

前几日过审,张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世上竟有如此恶徒,何况,这还是内阁大学士李公交代下来的案子,他怎么敢不从重从快处置。

现在……终于可以彻底的结案,大理寺那边,没有打回重审,陛下对此恶徒,也是深恶痛疾。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带犯人叶言!”

一声令下。

顺天府数年都不曾有过斩立决的重犯,便带了来,张来升座,诸官纷纷肃穆伫立,差役如狼似虎……

张来不解恨的看着这该死的死囚,眼中凛然,有杀机掠过,惊叹木一拍……

还未开口。

却在此时……就在这衙外,却传出了一阵喧哗!

喧哗声一起,张来不禁皱眉。

随后,便见有一群人,大喇喇的跨过了门槛。

“滚开!”一个稚嫩却又严厉的声音,朝向想要阻拦的衙役,这声音之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来人竟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钦赐蟒袍,虽是小小年纪,却头戴小梁冠,稚嫩的面庞上,神色俊冷,他行着步子,昂首阔步,如入无人。

一声滚开……

让那要阻拦的差役,不禁后退一步,竟是被这孩子的威势,吓住了。

来人……是朱载墨。

朱载墨顾盼自雄,左右一看,随即道:“哪个是顺天府府尹张来……”

张来嘴唇嚅嗫了一下,有点呆了……

……………………

感谢残恋恋恋同学成为本书新的盟主,在此拜谢,多谢支持,老虎会倍加努力。

还有一章,老虎正在拼命写。

天太冷了,南方的冷,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哎……没法说,手是僵的,敲着键盘……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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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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