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第453章 此消彼长

第453章 此消彼长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眉,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一脸嫌弃道:“你身上的黑狗血味也太浓了,你这么有钱?”

“那有什么办法,我身上只有驱邪用的黑狗血,没别的血,二师兄,要不你帮我弄点别的血来吧,我觉得接下来我需要用血的地方还很多,唉,事发匆忙,当时忘了做血包了。”

尹松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我到时候想办法给你送进来。”

“交给小黑吧,它出入方便。”

尹松:“你还敢让它进来?”

潘筠冲他讨好一笑。

尹松就狠狠地点了一下她脑门,拎起篮子就离开。

快出去时,还是把篮子转送给了狱卒们,请他们多照顾潘筠,“我这师妹若惹诸位生气,你们就罚她饮食,不给吃不给喝,饿上几顿她就老实了,千万别动手。”

他叹气一声道:“这孩子天生的犟种,是属于越打越皮实的那种,所以打没用,得用软的手段,比如饿,这世上没人能忍受得了饥饿。”

狱卒们惊讶的看着尹松,忍不住问:“尹大人和您师妹有仇?”

“没有,”尹松快速否认,“绝对没有,诸位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兄友妹恭,绝无不和。”

狱卒们半信半疑。

不过还是收下了尹松送的烧鸡。

尹松快速离开,直接去皇帝面前回话。

诏狱出现妖猫,这件事被压下来了,目前只北镇抚司和钦天监知道,哦,像王振这样的大太监也知道了。

不过没敢透露给内阁,而内阁实际上知不知道呢?

尹松十两银子赌他们知道,一文钱赌他们不会吭声,而是假装不知道。

“也就是说,确有妖猫?”皇帝放下茶碗,皱眉,“竟有妖孽敢靠近皇宫,难道……”

尹松笑着安抚皇帝,“陛下,黑猫又称玄猫,有吉祥和辟邪之兆,能修炼的黑猫更胜一等,所以宫墙内外从不禁玄猫进出。”

尹松娓娓道来,皇帝的心也安定了不少,认真听他说。

尹松继续道:“臣去诏狱仔细查过,里面并无阴邪,只是潮湿阴暗,故臣更觉得那玄猫是恰巧路过,不小心进入诏狱,被里面的血腥之气吓到了,故惊慌失措跑走了。”

所以,不是妖猫吓人,而是人吓坏了妖猫啊。

王振惊讶的看了尹松一眼,他比尹松更不愿意诏狱有妖孽阴邪的事传出,因此也跟着躬身道:“陛下,看来是北镇抚司想多了,诚如尹大人所言,玄猫乃辟邪之物,论起来,这还是祥瑞呢。”

诏狱是皇帝直接控制的,里面关的人,要么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要么是一些重案要案的人犯。

要是传出有阴邪,那是谁之过?

所以在得到尹松的肯定答复,妖猫已经离开诏狱,而且诏狱本身不是招妖猫的原因之后,皇帝立刻将此案结了。

皇帝松了一口气。

王振松了一口气。

尹松也松了一口气。

三个心虚的人都觉得此事算完了,但内阁不这么认为。

内阁可不心虚,一点也不虚。

只不过春闱结束,该放榜了。

薛韶一出考场就收到消息,潘筠被抓进诏狱了,他忍耐了两天,终于等来放榜。

这一次,他和喜金一起冲在最前面,从榜首开始看起,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喜金努力扒拉开人的胳膊,也看到了,大喜出声,“少爷,你是会元,你是会元!”

薛韶眼中亦含泪水,“好,好,好!”

挤进来看榜单的考生们听到叫会元,立刻扭头过来看,“竟如此年轻?这是谁?”

“薛韶!你不知道?河东解元!”

“这次竟是北人拿了会元?”

薛韶没有再听他们议论,拉上喜金出去。

众人也下意识的给他让开路,走到一半,终于有人想起来冲他拱手,“恭喜薛公子高中会元。”

薛韶一路抱拳,匆匆走了。

考生们都不由回头去望,“我见他面带喜色,但怎么也不留下与人多联络,就这么走了?”

“少年英才,自是不屑与我等同聊。”

“薛兄弟不是那样的人,”一人道:“他既平和又善良,定是有什么急事去做。”

说话的,正是当初被踩伤了脚踝的考生。

站在他旁边的几人连声附和,也替薛韶说话。

薛韶匆匆赶往白云观。

此时尹宅有人盯着,但白云观没有,而且白云观人多,也好钻空子和王璁等人联络。

喜金追在他身后,一脸的惋惜,“少爷,你考得这么好,解元、会元,若是再考一元,岂不是三元及第?”

薛韶拎着袍子走得飞快:“物极必反,三元及第的人不是前程暗淡,就是下场凄惨,本朝上一个三元及第的人更厉害,还连中六元呢,你猜他最后怎样了?”

喜金小跑追上,一脸好奇:“怎样了?”

“投江自尽了,妻女皆亡。”

喜金立即不吭声了。

薛韶飞跑到白云观,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冠,回头冲喜金笑道:“不必惋惜,此次得中会元本就是意外之喜,我们也不指望将来功成名就,这状元还是让给有志之人更好。”

薛韶推开门,熟门熟路的走小道去找王璁几人。

王璁他们虽然人在白云观,消息却灵通得很,毕竟,他们身边有小红这个大宝器。

有她在,只要不是往皇宫、寺庙这些地方冲,京城任由她闯。

潘筠的消息,基本上是她来回的传递。

王振派去盯着尹宅的人不少,就连皇帝都想知道潘筠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所以也派了人。

薛韶问:“陛下还是没见三竹道长吗?”

王璁道:“没见,不过送往汝宁府和泉州的赈济粮都到了,消息也已陆续送到京城,我师父说,皇帝最近正和内阁商议,让王骥将军去甘肃、宁夏一带巡边。”

薛韶一脸不解,“这和三竹道长被关押有何关系?你们不是做了遮掩,不让人知道这是你们所为吗?”

“当然有关系,”王璁一脸严肃道:“世人是不知道,但天知道。”

薛韶挑眉,“功德?”

在他们都看不到的汝宁府及周边地区,成群结队的流民背着半袋粮食,怀揣着铜钱,急匆匆的往家乡的方向赶。

等到累了休息时,从身后的粮袋里抓出一把粮食烹煮,然后朝着北方跪下磕头,诚心祷告:“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各路神佛,请保佑我等恩人万事如意,长命百岁。”

其他流民亦如此,就是还在怀里抱着的孩子,也被大人抱着朝北方拜了三下。

他们不知道恩人是谁,但知道这些粮食是从北方运来的。

分粮的商队说,这是从保定运来的,但下单的人好像是从京城来的。

都说是武林盟的好人们做的,但老百姓自有自己的感觉和认知,他们觉得不是。

不过,他们也很感激武林盟,在谢过恩人之后也会感谢一下武林盟,但教育孩子时依旧是,“你们要努力读书,将来考官,就跟恩人一样做个好人,不许去武林盟里当打手。”

在地头田间,刚回归田地的人们一边锄草,犁地,一边祈愿今年丰收,顺便也祈愿上天保佑一下他们的恩人。

在泉州。

无数被驱赶内迁的人分到了救济粮,他们又将度过一个青黄不接的三四月,熬过这一年。

很多人在吃饭,在聊天时,都会在心里,在嘴上感激这位恩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恩人具体是谁,但天知道。

无数的功德金光飞往北方,一部分落于三清山,大部分飞向京都,落在一座监狱之上。

其功德之盛,惹得一直安静修炼的张自瑾也不由的上了屋顶,遥望诏狱。

张自瑾嘀嘀咕咕:“这孩子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尹松也爬上了自家屋顶,只看一眼就顺溜的爬下来,然后原地转圈圈,“奇怪,做点好事而已,怎么会得这么多功德?就好像,一切功德尽归她一般。”

尹松差点咬手指,“按说不应该啊,一个人就算有一点,那也要分成几十份的,发送赈济粮的,运送的,购买的,甚至把粮食种出来的,天道自有法则,谁都能分得一些,怎么会这么多?”

就好像,潘筠独享了这份做好事的功德一般。

“这么明显,能瞒得住谁啊?”尹松手指都要抠烂了,“哦,内阁那帮人肯定不相信,钦天监……算了,外面的人对我们总是半信半疑,大家都不是多嘴的人,应该不会有人往外说,但……妖魔鬼怪怎么办?”

尹松着急的蹲在地上,“难道我小师妹以后要做唐僧肉?”

不要啊——

而且,诏狱和皇宫连着的呀,宫里的那位……

尹松碎碎念,“这时候把大师兄叫来,大师兄会不会揍我?事情说大,其实也不是那么大,皇帝到底什么时候提审小师妹,她再在诏狱住下去,她没事,我要疯了!”

而此时,薛韶正站在酒楼的三楼,面向诏狱的方向,忍不住轻笑一声,“还真是运气就变好了。”

“少爷您在说什么呢,明天就要入宫殿试了,还是别喝酒了,回去休息吧。”

薛韶微微摇头,“明天的殿试于我来说也就那般,反正我也不指望有成绩,还是见一见几位公子的好。”

晚安

(本章完)

457.第454章 发现录音符

第454章 发现录音符

三月初一,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适合殿试。

嗯,成化之前,大明的殿试基本上都放在三月初一,会试放榜后两三天,成化帝时,听说他心疼考生,特意将殿试和会试间的时间拉长,放到了三月十五,让考生有更长的时间休息和准备。

今天,是会试放榜后的第三天,是他们才经历过九天会试后的第五天。

大部分考生都面带憔悴,有的还脸色浮肿,一看就是这两天没少喝酒庆祝。

站在第一排精神奕奕的少年郎就很惹人眼了。

不仅考生们羡慕嫉妒的看着他,两边的官员也都纷纷看向他,不少官员赞许颔首。

“河东子弟,听闻薛敬轩是他叔叔。”

“薛瑄?他现在何处,做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在河东做教书先生呗,他半生钻研理学,已然在河东开宗立说,所成并不比我等小。”

“倒有他叔叔的风范,当年薛敬轩不也一年中举,得中解元吗?”

“他已连中两元,陛下肯定也想本朝出个吉瑞,三元及第,是值得记颂之事,他只要不像敬轩那般,前途无量。”

站在官员后方的徐珵闻言抬头去打量薛韶,不由嘴角轻挑,垂下眼眸,只怕这几位要失望了,薛韶不仅像薛瑄,还过之,他的官途可称不上顺利。

时间到,考生们有序的进入大殿。

座位是按照名次摆的,薛韶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他撩起袍子坐下,后面的考生这才陆续坐下,众考生静默等待皇帝的到来。

而皇帝,此时在坤宁宫被绊住了。

他在一刻钟之前就应该从坤宁宫出发往大殿去,但走出房门,下台阶时,他突然脚下一软,脚踝就扭了一下,扑倒在花坛前。

他一抬头,就跟风吹雨落压到花枝下的一个破烂荷包对上了眼。

小皇帝一愣神,手比脑子更快的探进花丛,将那个被烧得半焦的荷包拿出来。

王振惊慌失措的伸手扶他,见他从花丛里掏出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来,心脏一跳,下意识就一拍,将荷包拍落:“陛下,小心有毒!”

朱祁镇皱眉,重新把掉落在地上的荷包捡起来,“不过一个荷包,怎会有毒?”

王振:“宫中怎会出现这样的违禁之物?”

朱祁镇:“一个普通荷包而已,哪里违禁?”

他直接扯开荷包,一眼便将它合上了。

王振好奇的探头看,但速度太快,他没看清,见皇帝面无表情,他就问道:“陛下,里面是什么?”

皇帝将荷包塞进袖子里,不在意的道:“没什么,先生,你去看看考生们上殿了没有,请杨溥几个考官到上书房来。”

今日最大的事就是殿试,王振可是知道的,这次的会元是薛瑄之侄,可恨之前都叫潘筠吸引了注意力,没留意到考生中竟有他。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把人截在殿试上,至少殿试上的名次一定不能太高。

薛瑄可是与他有死仇的。

王振应声退下,去看顾殿试。

王振一走,皇帝就从袖子里掏出荷包,扯开,从里面拿出一张黄符来。

皇后探头来看,见又是符,不由皱眉,“陛下,神鬼之说不可信,何况这符来历不明,您快扔了去吧。”

朱祁镇自信得很,根本不觉得这符能伤到自己,把荷包丢给曹吉祥,上手就把折在一起的符拆了,他这一拆,一道熟悉的声音立即从符里传出,“我好害怕啊……”

朱祁镇一呆,皇后则是吓了一跳,膝盖一软,差点跌倒,被朱祁镇一把扶住。

“这这这……这符纸会说话!”

下一刻,王振的声音从符纸中传出:“你尽管试试,看我能不能。”

皇后瞪圆了眼睛,朱祁镇也不遑多让。

曹吉祥反应过来,立即下令,“所有人背过身去堵上耳朵!”

好在院子里的人也不多,且都是帝后身边服侍的人,他们心底发颤,既好奇又怕死,听话的背过身去捂住耳朵。

朱祁镇没好气的道:“掩耳盗铃,这是你们蠢,还是朕蠢?”

“所有人都放下手听着,朕倒要看看,谁敢把今日之事传出去,”他道:“但凡有一丝外露,今日在场的,除了皇后,全部处死!”

曹吉祥扑腾一声带头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应声,“是!”

内侍宫婢跪了一地,被迫听了一场大牢的录播。

声音只到王振要把潘筠拖下去大刑伺候,后面的,不管皇帝怎么抖黄符,它都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皇后回神,发现时间已晚,一把抓住皇帝的胳膊:“陛下,今日什么事都没殿试重要,百官和考生们都还在殿中等着您呢。”

朱祁镇这才回神,脸色铁青的把黄符塞进自己的荷包里,袖子一甩,“去书房!”

杨溥他们早等着了,见皇帝迟迟不来,不由焦急。

皇帝一到,他们立刻把拟好的题目拿出来,“陛下,您选一道吧。”

连客套话都没有了,显然时间要来不及了。

皇帝目光一扫,静了静,伸手将身前的三张纸都推开,转身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此次殿试的题目。”

杨溥等众考官一惊,对视一眼。

皇帝为何突然改掉题目,另起一个?

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这题目是皇帝临时想的。

总不可能是怀疑他们舞弊,把题目漏出去了吧?

可这三道题目他们昨晚才议定,然后就一直留在皇宫里,今天还得皇帝三选一呢。

考官们心中不安,也不高兴。

倒是人老成精的杨溥略一思索就有猜测,想到了去年皇帝连发的两道圣旨。

他顿了顿便躬身应道:“是,老臣这就写下来。”

其他考官见杨溥这个主考官都应声了,便只能跟着应下。

但……

有耿直的还是当场问道:“陛下出的这个题目没有告诉过第二人吧?”

皇帝道:“这是朕进书房后想出来的,未曾告诉除尔等之外的人。”

大家一听放心了,立刻将题目写下,捧去大殿,“陛下,吉时已到,快快入殿吧。”

考生们久等不见皇帝来,不由动了动身体,安静的大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薛韶抬起头看向上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黄色衣袍从大屏风后转出,立即垂下眼眸,下一刻便听到内侍通报皇帝到了,大喊:“众臣起——”

薛韶起身站到桌子边,跟着两边的文武百官跪下行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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