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荡魔真君?

人世间,炼阳观的经阁之中,少年道人睁开眼睛,元神归来,五指微微张开,伴随着金色的流光变化,他指掌之间自有星光纵横交织,最终衍化,变成了一枚造型独特的令,散发森森威严,这是代表着斩帝级别的北帝令。

四御凌驾于一切天帝天尊之上,只在三清和玉皇大天尊之下。

更何况是四御之首。

这北帝令本身就已经算是一桩了不得的仙家之物。

哪怕不是此令指向的对象,对敌之时将其扔出,寻常真君都会被其中的神念压制。

齐无惑看着这令许久,五指握合,将这令牌握住,这令牌就重新化为星光,丝丝缕缕,飞入少年道人的元神之中,只端坐于灵台,这一夜他都不曾安睡,只是盘坐在那里,凝神为一,是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于可堪比起在天河之上不眠不休打坐一年的时候。

岳士儒这一日夜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到经阁之中的灯光并未熄灭。

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也只是长叹声气。

“齐真人今日心底里面还是有放不下的事情啊。”

“他是锦州人,又经历中州的事情。”

“七年之间两次人间惨剧,却又不知道这灾厄从何而起,行走其间,自然是彷徨的啊,欸,这便是难,这便是劫啊,哪怕是我等,却又能怎么样呢?”岳士儒摇了摇头,去寻找老道人的时候,老道也是喟然叹息。

他在中州这么多年,多少能知道些事情,知道那恐怖的一剑是齐无惑起了法坛。

极为有效的遏制住了整个中州的灾劫扩散,也因此让这个年轻的先天一炁耗费根基,他日可能再也没有走向道门真人层次的机会,在他看来,也已做到了极致,可于这少年道人来说,或许终究需要时间才能走出来。

这便是磨砺和道心了。

是一段难熬的岁月啊。

第二日的时候,冬日初春时连绵的雨水终于停歇下来,竟然极难得的出了大太阳!

大日之光彰显自身的存在,普照万物似的,这时的阳光多少带着些许的凉薄,不会像是夏天那么烤灼,让人们舒服了很多,阳光下也多出了些人在外面走动,来晒晒太阳,散散心里面这段时间的压抑和悲伤,也有躲过一劫的人,心中自是没有太多太多的悲怆,只是说一声好天气。

岳士儒下山的时候,看到有人开始卖菜了,这些菜在阳光下还透着一股青翠,是冬日的白菜之类,也有些是地祇们送来的,岳士儒看到整个中州府城偌大地区的大土地公,也即是先前那位对齐无惑态度极差之人。

连忙上前赶上,几句寒暄,询问为何。

土地公是曾经在这次灾劫拼力维系地脉,未曾让中州府城所在的地脉也爆裂的主力,得了那北极功德,而今闻言,自是冷笑,道:“无情无义,大公无私,自是至高至道的角色,老土地一个地祇,他判官看都不看,哪里还有什么话说!”

“他不曾错,然而吾等于公认可,于私情终究不能和其再行交好!”

“告辞!”

这一番话语,让岳士儒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买了些菜,在温暖的阳光下回了山,抬起头的时候,却有些察觉到不对头——

冬日天极高极淡,太阳也是一点,虽有阳光,却只带如冰般凉薄。

最多只稍微暖暖身子。

今日这太阳似乎,有些过于大了些。

但是道人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笑着道:“今日有好菜,我还买了几个鸡子,哈哈,三黄他不能下蛋,咱们往后可以多买几个小母鸡,这样的话,往后每日都有新鲜的鸡子可以吃了。”

小道士明心眼眸亮起:“好哦!”

而后又看向老道士,道:“师父你晒晒太阳,不准偷喝酒!”

旋即才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道袍,转过身哒哒哒跑去经阁前面,小心翼翼推开门,却是微微一怔,看到那少年道人侧身躺在了经阁里面多出来的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脸颊,手握一卷道经,正自安然睡着,阳光正好,就又小心翼翼地出来了。

“齐师叔在睡觉呢,真是奇怪,明明往日每天,齐师叔都是最早起来的。”

“也没有午时休息的习惯。”

岳士儒道:“这段时间,真人却是疲惫了。”

老道人慨叹道:“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下了啊。”

“不必唤他了,先做饭。”

声音都主动地控制低了下去,逐渐轻微细微下来,散入到风里面,阳光柔和自窗台洒落,少年道人呼吸徐缓,眉宇平和,手握道经,似在安睡,却已有元神,直接受那北帝令之牵引,刹那之间,自人间界直上天庭而去。

齐无惑只觉得星光引路,茫茫然然。

但是脚步坚定,不片刻就已来到一巨大造物之前,眼前所见,乃是白玉般的巨柱,一根便如中州府城城墙之宽度,高不可计量,化作巨大门扉,隐隐霞光流转,令人望之生畏,却早已有一众穿着文官服饰之仙在此地等候。

多有他界之族,又有先天精气所化。

少年道人左右环顾的时候,忽而察觉到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再一看,却是小孔雀竟也跟着来了?!再一看腰间,那柄剑也还在,迟疑之时,自有人笑道:“荡魔勿要在意,诸真君真人升入天穹之时,多有标志性的坐骑,兵刃,牵引之时都会带来。”

“不过这异兽坐骑,也是元神之姿。”

“请随我来。”

齐无惑转身,看到了说话之人乃是一位散发淡淡星光的仙官,脸上模糊不清,这是北极驱邪院的仙官,在此地接引齐无惑,引入一行宫偏殿,其中已有数名仙官,宫人所在,大多宫人是为先天精气残留所化生,虽有天生的神通法门,但是却难以修行精进。

多在天庭之中任职,以求突破之机,仙家点化。

齐无惑抬眼看去,却见到有托盘,其上摆放着几件物件,有甲胄,战袍,战靴。

接引天官道:“虽是斩首,却也是大科仪之事,不可随意,荡魔且更衣。”

北极驱邪院除去了一帮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狠人之外,更有一大批做为辅助的仙官天官,此刻那铸造司天官看一眼齐无惑,忽而皱眉,上上下下打量数次,破口大骂:“那帮只知道拔出刀子轮圆了砍过去的杀才!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既然只是个真人,怎么不写明白了的!”

“老头子我可是熬夜赶工,昼夜不息的没合了眼,强行赶出一套真君甲胄出来!”

一阵大骂!

只因那武将们给他的卷宗上只写了荡魔二字。

可这位铸造司天官瞥了一眼,长期以来的习惯让祂下意识在后面加上了真君两个字,毕竟今日问斩的可是堂堂东华帝君兼斗部之首的太阳帝君,怎么可能是凡人?!于是隶属于北帝的铸造司拼了命的赶工。

“我这真君甲胄,是以漫天星辰为引,日升月落之霞光为线穿插,其上甲胄鳞甲合周天星神之数,猛虎悍腰,苍龙吞肩,玄武为护,火凤为冠,以征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宿二十八星君!”

“再看看我这战袍,可是当年求了织女星君才得来的!”

“今日就给他,不是……你!”

老天官看了看那有豪勇之气胆敢以一介凡人身躯来斩帝君的少年道人,终究是北帝麾下,思考许久,本来心疼要收起来,却又放下,道:

“罢了,你这样的豪勇之辈,胆大狂妄之人,穿一穿无妨,今日,就试试看这天地大科仪之时的真君甲胄,嘿,此物可不是那些寻常仙甲,需要一层层穿着,以成阵法!”

“双臂展开,准备披甲。”

少年道人如他所说,将身上道袍换下,因今日为肃杀,换了墨色之衣袍。

展开双臂,左右自有天官上前,将太白精金打造之护腕穿上。

又有护胫,因今日是肃杀,所以不是往日天将的金甲,而是墨色。

而后是第一层扎甲掩膊,龙鳞裙甲,一一穿上。

又有两尊力士让【荡魔】展开双臂,着墨金锁子甲,左右双肩绑吞肩山纹披膊,又戴胸中吞兽护甲,以西方白虎七宿为吞腰,但是并不是戴风翅紫金冠,而是有天官想要去取少年道人的发簪时候,却只觉得手掌一痛,如是麻木,步步后退,神色迟疑:

“这发簪,我取不下来。”

“伱说什么?怎么会有取不下来的?!”

铸造司的老天官伸手去取的时候,却也是只觉得手掌微麻,微一皱眉,似乎猜测到了什么,道:“荡魔,你亲自取下来吧。”少年道人颔首,抬手将木簪拿下,只是放在身上,并未离身,而自有女仙官为其束发,只以墨色玉冠为神将仪轨时装扮。

老天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却总是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左思右想,忽而明悟,道:

“你且在这里等着!”

复又匆匆离去,片刻后归来,取出一物,乃一面甲,道:

“荡魔你脸太嫩了,压不住那帮人,来把这带着!”

“来吧。”

少年道人看到那是具备有遮掩气机天机的面甲,这一身元神级别的甲胄并不会沉重,伸出手按住面甲,缓缓扣在脸上,这面甲呈极为流畅之形,只有两个眼睛和鼻子位置有空,其余则是玄妙之纹,冷峻而平和,遮掩了少年的稚嫩。

“因时间来不及,匆匆忙忙的,战袍都是从北方玄武七宿的织女星君那儿求来的。”

“所以不是中天北极,而是玄武之相。”

“荡魔勿要在意了。”

众多天官将最后的战袍给少年道人披上,少年道人则是将小孔雀放在了宽大战袍之下,而天官们旋即微微后退,慨然叹息。

“纵然是急急赶工,却也是不辜负我铸造司的名声啊。”

“哈哈哈,荡魔真君,且去吧!”

少年道人起身走出,先前接引天官抬眸一看,却见迎面走来一神,着墨金锁子甲,金丝步云履,浑身甲胄,为三千六百片鳞甲淬炼而成,每一枚皆来自于周天星神所在之星辰,束发玄玉冠,一手按剑,战袍之上天衣无缝,浩瀚星河之上,乃玄武之气机。

面覆甲胄,双目平和,双鬓垂落白发及肩,却是杀伐果断之星神。

接引天官暗赞一声,道:“荡魔且去刑场,吾还有其余之事,已以北极之星为你指引,且去便是!”

【荡魔】颔首,迈步踏上了接引天官指出来的方向,因为受到指引,速度其实极快,横掠了天穹,但是不知为何,腰间之剑忽然鸣啸,微微震颤,竟是逆转了那位天官给出的方向,带着齐无惑前往他处,少年道人尚且不能反应,却见群星逸散,眼前忽然出现一条血色河流。

亦或者说——

是半条。

但是即便是半条却也是极广阔极大了,横于眼前,缓缓流淌,似永无终结之日。

这口长剑则是鸣啸不已,既有欢欣鼓舞,却又有悲伤。

齐无惑回忆岳士儒所说,这柄剑似乎原本是天上一条血色河流,但是忽然有一天被斩断,断裂的一半落在人间,化作了这剑的剑胎,那这剩下的半条河流,就是这剑残留的部分?

这剑借助了北帝的牵引来到这里,本能地震颤鸣啸,欲要回到血河之中。

欲要让自我回归圆满!

齐无惑以手握之,此剑本能地凶悍反扑,就如猛虎回首张嘴露出獠牙,便要择人而噬,但是面对齐无惑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滞——它跟着吕纯阳坐了几百年的牢,然后又给硬生生的饿了几百年,这一放出来,跟着这道人,先是吃了一顿饱的!

饱到了吐。

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又吃了一顿好的!

星君之血!

这不要说跟着吕纯阳那几百年,就是在这之前也没这样待遇啊。

眼下纵然是凶剑杀伐,煞气冲天,却也是迟疑了,一顿饱和顿顿饱摆在眼前,这剑又从炸毛杀伐之状态重新回到了自然而然的状态,微微鸣啸,似在询问和征求齐无惑的意见,表示自己不是一去不回,但是你要是不同意,我也还是回去。

我就问问。

少年道人想了想,知道此剑性情,道:“你去吧。”

旋即加以束缚,道:

“只有一盏茶时间,否则会误了时间。”

这剑于是鸣啸数声,化作一道剑光,直接飞入了那缓缓流淌,仿佛永无终结的血河。

而后,疯狂吞噬!

血河剧烈涌动,似乎要将这剑砸碎吞入自己,以完成长河之姿态,而剑则是不甘被打碎收回,鸣啸不已,却是希望将此河吞入剑中,以吾为主,回归原本之基,血河吞剑,剑劈血河,斗得极为猖狂,少年道人则是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唉唉哎?!!!”

“怎么回事?!这河怎么都炸了!!”

少年道人,北极荡魔下意识低下头,看到穿浅青色衣着白裳的少女从河流一侧岸上,极好的观景之处跳起来,此刻正看着前面的血河翻涌,做呆滞状。

齐无惑认出来那是谁:

“云琴?!”

那来到自己独有的,秘密基地之一偷懒,却未曾想到此地竟然也会出现问题而呆滞的少女也抬起头,看到那身穿神将真君之甲,披北方玄武战袍的少年道人。

“嗯???”

昨日三更之后导致作息崩了,叹息,正在调整恢复。

(本章完)

第178章 荡魔斩东华!

云琴本是用那位黑衣服大叔所传的法门,避开了前来寻她的天官,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对于星官所属来说,是极偏僻安静,无人所知的地方,目的便是想要从今日的‘大科仪’之中溜走——

说是要传唤天庭各部,然后肯定又是诸帝君之流的高位者施令,严肃戒告云云。

讲述的东西又玄妙又难懂,还又要强调种种规则。

科仪的流程又是繁复苛杂,极是无趣。

她这般境界不够的,只归属于天女一列,最多只是和爹爹,牛叔他们呆在一侧,旁观那无趣科仪,故而当听到了前面的时候,她就悄悄溜走了,想着能不能避开这件事情,但是少女此刻看了看几乎被那一柄剑搅得天翻地覆的血色长河。

又抬起头,看到甲胄规格至少是和自家爹爹一个层次的真君级科仪所用的战甲。

看到那真君所穿的更是墨金锁子甲,腰间配剑,身披玄武七宿战袍。

还唤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场面,这出手的规格。

少女瞠目结舌,呆滞中,手里握着的一根树枝都落下来,呢喃道:

“我,我就逃了一次科仪,修行的时候打了几次盹。”

“没,没有必要派哪位真君亲自来擒拿我吧……”

少女瞬间乖巧下来。

就像是人间界的孩子们想要去偷偷逃课。

却发现镇国一等威烈大将军拿了把兵器直接来堵门,大脑直接停止转动,结结巴巴道:“啊,那个,真君前辈,我,我只是在这里看看风景,没有做什么坏事的,而且,我,我也不想要逃掉科仪,我这是正在前往这一次的天罚科仪的路上,咳咳,前辈,前辈信我啊。”

少年道人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面甲。

其实他的面甲之下也是被遮掩天机的状态,就像是北极驱邪院的其余成员那样,此番来此,乃是北极驱邪院的荡魔,持剑斩帝君,却绝不可泄露身份,否则便是违背了北帝法,所谓代号,便是在执行驱邪院之令才需使用。

轻易不可泄露,得知此尊号者,大多元神起誓,又有其余诸多法门防止外泄。

不过,想要知道北极驱邪院战将真身的角色大多狠辣。

知道了北极驱邪院成员身份,对于六界内外的鬼神来说都是一件糟心事儿。

好处没有,乱说可能有大祸,还有可能被某些想要报复驱邪院的疯子盯上。

有些事情,知道的多,这叫做所识宽广,博文有才;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那就是寿星跳血河,自找死路。

而眼下看着这少女那种逃课被抓的模样,少年道人下意识按了下面甲,这身元神都可穿戴的甲胄之上,自有神通,声音变化,低沉平和,淡淡道:“吾非为你而来。”

“啊?啊!哦!”

“不是抓我的啊……”

“呼。”

少女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道:“原来如此,是晚辈打扰前辈了,看来,这一条血河和前辈之剑是有关联,倒是晚辈在此,打扰前辈了,前辈请自便,晚辈不打扰您了。”

云琴微一行礼,扔出飘带便要御空离去。

她还不能在这天外天的星河之中恣意行走,此物是她娘亲年少时所用兵器。

是云霞之源头,万物云霞都是自这一条飘带上显化出来的,现在这天边挂着的彩霞都只是后来之天女以云和光编织的,似这种原本之物,确实是颇为珍奇之仙宝,只是她这一动,自是牵引气机,那血河忽似是受到了刺激,猛烈舞动,盘旋若兽嘶吼咆哮,直扑杀向那少女而去。

“停下!”

少年道人本能踏前,心神在此前已动。

那柄剑嘶鸣,化作剑光,只刹那之间,就在那少女身边猛地旋转一周。

剑鸣鼓荡,掀起来无尽的剑气风暴,仿佛屏障。

那扑杀而来的血河硬生生在这同源的剑光之下败退下来,云琴抬起头,手里紧紧攥着那飘带,却见玄武七宿战袍微动,那身穿甲胄,双鬓苍白的真君元在面前,面甲冰冷,双目似有泛起涟漪,周围血色剑光猛地腾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那真君袖袍之中。

而血河似稍有疲惫似的,重重砸落下来,血气涌动,血河奔走,声音轰然若雷霆。

只在左右。

云琴显而易见是被这数千年不曾有过异变的血河给吓了一跳,旋即听到那低沉嗓音道:“无事否?”

“啊?无,无妨。”

云琴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方才恭谨行礼,道:

“晚辈玄武宿云琴,谢过前辈。”

少年道人持剑,道:“此地有动,恐怕不再安全。”

“勿要在此久留了。”

“多谢前辈关心,晚辈知道的。”

“你欲去何处?”

“啊?我吗?”云琴想了想,肯定是不想要去参与那耗费时间很长,又是毫无半点趣味的科仪,但是回玄武牵牛宿的话,肯定会被抓住‘逃科仪’的事情,一时间眉头皱起,似在迟疑,忽而腰间垂落的玉佩亮起。

云琴看了看,旋即眸子亮起来,道:“啊,我也要去科仪之处!”

“牛叔说了,这一次的科仪的级别好像很高,娘亲也会回来。”

“所以我想要去看看。”

少女眸子亮起,改变主意,笑道:“我娘亲,前辈应该知道的,您身上战袍便是我娘编织之物,以星光,云霞为引,可为神通,也可为神兵,之前我还以为娘亲她不会回来的,这下正好呢。”

“织女宿星君?”

“嗯,我学着编织云霞之物,送给朋友,却总是做不好。”

“今日来此散心。”

“这下倒是可以问问娘亲怎么做。”

“总是以圆光显形之法询问的话,实在是太慢了。”

“嘿嘿,之后交给无惑的话,他肯定会感动不已,然后在心中觉得,我这位玄武宿云琴仙子,真真当当的,是他极好的朋友!”

少女双手背负身后,一时都有些得意洋洋。

而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尊星君,方才收敛了自己的性情,少年道人微微垂眸,道:“你若是走的话,时间已来不及了,随吾一起吧。”云琴性格素来都有些洒脱的性情,况且有同为玄武宿的前辈带一段路,可是能好好偷懒的好事!

没有了血剑的影响。

先前接引天官留下的指引神通再度发挥作用。

那剑是半条血河所化的剑胎,又在尘世中历经诸多因果,才化作剑胎,血河剑派都陨灭了,这才铸造成剑,祂却不愿被那半条血河给打碎了造化,重新化作只有本能的河流,先前一阵厮杀,却是喝了个饱,此刻剑身之上流转血色,短时间内无法再抢夺血河底蕴。

少女云琴扔出飘带,借助了牵引之力极省力。

闲散聊天的时候,是前辈们都喜欢的性格,在途中指着沿途风光,道:“前辈伱看,这披香殿还是当年那样呢,我记得我小时候牛叔,还有带着我来过,这里的掌殿玉女姐姐很漂亮!”

“后来牛叔总是没有时间来这里的时候,我总是吵着闹着来。”

“嘿嘿,因为掌殿玉女姐姐用百花酿造的灵蜜可好吃了。”

“百花糕也好吃。”

“后来我吵闹起来的时候,有一日正巧是西方白虎七宿的奎木狼大叔来找我爹,听闻我要来披香殿,他似很高兴,哈哈大笑着说是带着我来,时常来寻我问要不要去披香殿,后来我都这么大了,不是那么喜欢吃灵蜜了。”

“祂还来问我要不要去披香殿。”

“我自己都可以去了呢。”

云琴道:“奎木狼大叔?他是个很好的性子,据说实力在二十八宿里面都是在前面的,总是希望我唤他奎木狼大哥,说是我叫披香殿玉女是姐姐,叫他大叔,平白把他叫老了一辈。”

“还有还有,这里是西方白虎监兵神君的所在。”

“天庭各部的天兵兵刃煞气都是由神君负责的,隐隐还兼管了西方七宿的星君。”

“位格可高呢。”

“一丝不苟,但是和牛叔关系似乎莫名的很好?”

“好像是牛叔帮过忙。”

“还有这里……”

牵引的星光化作云霞,穿着墨金锁子甲的神将安静站在那里,右手按着悬挂着的剑,鬓角垂落两缕白发,戴着面甲,清冷莫测,隐隐威严杀机,而前面的少女则是着青衣白裳,双手背负身后,不时谈论着天中各大宫殿,活泼可爱。

当然因尊重前辈,所以都有些克制。

这祥云滚滚,掠过天穹,来到了这一次的科仪之处,但是就连云琴都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肃穆到了杀伐恐怖的气机已经逸散出来,少女一点一点抬头数过去,呢喃道:“第一层玉阶,第二层,第三层……”

“第三十三层……”

“三十三重天?除去了三清大天尊所在的上三重天外,所有神仙,都来了?”

“这,这是……”

“啊,云琴你怎么现在就到了?!哈哈哈,这儿的天兵兄弟让一让,让一让。”

“哈哈哈,多谢,多谢,往后有机会一起喝酒啊!”

老黄牛此番也化作了个真君模样,威名赫赫,前来寻找云琴,笑着道:“噫?云琴你来的倒是早啊,难道说牛叔给你传讯之前,你就在往这边赶来吗?否则的话,以你的手段,来这里怕是科仪都快要结束了。”

“啊?不是,是一位前辈带我来的。”

“哦?前辈,哈哈哈哈,可要给我引见引见,四方何处不是朋友嘛!”

“来来来,帮了我家的云琴,就是我老牛的好友了!”

老黄牛哈哈大笑。

云琴则是道:“前辈,请过来吧,这玉阶两侧才是我们站着的地方呢?可不能冲撞了玉轨金阙,不能在这里久留啊……”但是那老黄牛笑呵呵地抬眸看去,看到了那一身制式特殊的甲胄战袍,尤其看到那白发真君抬手,将一枚腰牌放在肩膀吞口垂落之下时候,直接面色骤变。

一拉云琴,速速后退,绝对不肯牵扯半分关系。

云琴好奇道:“啊?牛叔?!”

“怎么了?”

“前辈还没有过来呢……他……”她还要开口,却见周围的诸多神兵神将都是面色骤变,变得肃穆,以及隐隐恐惧,皆敛容,持剑以作护卫状,而下一刻,那一路带着她过来,似乎性格很好的前辈踏前一步——

直接踏上天阶!

轰然鼓声,陡然响起一声,云气猛地逸散左右,战袍猛烈翻动,老黄牛顾不得什么,直接拉着少女前去第二十八层玉阶,每三十级天阶为一玉阶,玉阶极广大,往外蔓延,似乎直上天穹,云气弥散,则皆诸神而立,所有神灵皆肃穆,收敛了情绪。

少年道人踏步站在了最下。

天空已能听闻到阵阵宣判之声,大日将要抵达最高之处,忽有低沉声音道:

“中天北极,荡魔何在!”

少年道人抬眸,缓步踏上玉阶。

战袍微动,右手扶剑,在这一道道目光之中,步步上前,两侧肃穆,见力士怒目,而元君垂眸,左侧正一福禄财神天君持剑而立,右侧天宫中育慧元君捧花,青城柏山马王尊神持拿降魔战斧,司法处巨灵破军天将昂首怒目。

丹天风火院中四大元帅各持神兵。

四大天师起决,北斗星君拄剑,蓬莱司显露水官之肃穆,天枢院尽道门真传。

三十六雷将皆怒目,二十八星宿显神通。

三十重天外,太乙救苦天尊垂眸,开元普度天尊抚须。

南极长生大帝叹息。

佛门佛陀念诵慈悲,慈航道人立于二十七层天穹。

而在这三十三层天外,尚有七十七重金阙,四御已至,天帝垂眸。

一步步登上天阙。

铮然鸣啸,长剑在手,白发微扬,道:

“荡魔在此。”

一侧的天猷大真君看他,而后收回视线,漠然道:

“东华帝君,逆乱六界,求其道而乱天地,由你判而行刑,荡魔!”

天猷大真君回归了属于北极驱邪院的天阶。

此地只有那穿玄武战袍的战将,还有那位东华帝君。

白发真君右手持一令剑,看着那即便是此刻,仍旧闭目,隐隐展现出帝君之威严的强横存在,哪怕已经被北极驱邪院剥了仙骨,碎了阳神,斩去顶上三花,削尽了胸中五气,却也仍旧桀骜不已,冷淡从容。

天猷遥遥看着少年道人,后者恍惚间,又回到了宣斩老龙王的时候,看着他。

恩,怨,因,果。

足足七年的事情,该有个结果了。

他手中令剑落下,道:

“斩!”

“领敕令!”

自有实力极强的行刑者,手持斩仙台落下之刀,步步而来,杀气纵横,此刀斩仙无数,自有煞气,可破仙家庇护之躯体,道一声领令,旋即持此斩仙刀,怒喝声中,背后展现法相真身,持刀猛然怒啸,狠狠劈斩!

气焰恢弘,少年道人退后数步,落于下一层天阶,持剑肃然而立。

却仿佛在这流光里面,见到了那锦州之火,见到了中州之难,见到无数生死。

但是刹那之间,却又有异相变化,斩仙台上,位格丝毫不逊于斩仙台的这口刀,竟然在帝君残留的气机之下断裂当场,那位行罚的天将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东华猛地起身,震散了身上的捆仙绳和太上锁仙法,睁开眼睛,明明只是被废去了修为之身,那一刹那气机却让人惊骇:

“哈哈哈哈,勿要说什么公道,说什么秩序!”

“在此诸位扪心自问,我等何错之有?何错之有!错只在我心急,给了北极驱邪院你们动手的借口罢了!”

“说到底,不过只是强者上,而弱者下,我求道而死,并无怨恨。”

东华帝君垂眸,淡淡道:“然,你不该如此折辱于本帝!”

“玉皇,今日我愿死于你的剑下,来吧!”

东华帝君放声大笑,猛地起身,这般画面,纵然是众多的仙神也起了恻隐之心,觉得堂堂天帝,乃四御之下最强者,死于斩仙台却是有些对不住其位格,堂堂大日,死于玉皇之手,对得起其东华之名,但是刹那之间,忽有剑鸣,几乎是本能的,齐无惑踏前。

心底之戾气升腾,血剑猛地鼓荡。

吞了那血河多少年积累的剑身之上,华光流转,纵是没有多少法力,但是此剑本身根基和锋利,却也足以,一剑直接自后刺穿了那位纵然末路,仍有风骨的东华帝君,被斩却全部修为,又硬抗斩仙刀,已极限的东华只求死在玉帝之手,被此剑刺穿膝盖。

身子一个踉跄,竟然跪下,东华帝君目眦欲裂。

战靴已经踏在了他的背后。

血色剑光猛然暴起,仿佛当年的血河重新出现于这天穹之上,遮掩大日,东华帝君欲要转身,只见到那柄剑的剑身上,三个大字——【炼阳剑】,吾为大日,汝持炼阳……

东华帝君呢喃一瞬,心中一刹那的变化,血剑斩在他的脖颈之上。

对于帝君之血的贪婪让此剑爆发出了全力。

剑锋鸣啸,那血河遥遥呼应,遮蔽大日。

一剑,枭首!

金色鲜血溅落在了玄武战袍之上。

无边的死寂,压抑到了极致,死寂之下是肃穆。

脚步声平静。

那白发垂落鬓角,穿墨金锁子甲,踏金丝步云履,玉冠束发,面甲清冷的神将伸出手,提起了那不甘的首级,而后松手,任由其自三十三重天阶之上滚落,在诸多仙神的面前滚落,落在了最低,看着人间,满目不甘。

死寂之中。

平和的声音响起:“判,斩。”

“已履此职。”

真的,斩杀了……

唯独死寂。

这是这个双鬓白发苍然,披甲覆面,着玄武战袍的神将第一次出现在诸神面前。

声震三十三层天阶,名传七十七重金阙!

北极驱邪,荡魔真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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