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乱兵(给盟主公子青衫加更23)

洛阳城内的火并只持续了三四天,很快就结束了。

齐王司马冏怎么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机,把诸王的亲随、党羽都请出了城外,结果是这么一个下场。

心腹将领董艾手下有两千门客,长沙王司马乂手下只有百余部曲,最后硬是让人家绝地翻盘,获得大胜。

临死之前的司马冏是憋屈的,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间良心发现。

自元康元年(291)贾南风召楚王司马玮进京杀外戚杨骏开始,这个天下就乱套了。

宰相杨骏、帝师卫瓘、楚王司马玮、汝南王司马亮、废太子司马遹、赵王司马伦等名臣宗王先后被杀,如今又轮到他齐王司马冏,或许还有他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寔。

司马家的子孙,多死于司马家子孙之手。

司马家的兵马,多消耗在自相征伐之中。

司马家的天下,在逐渐崩溃。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惨笑两声,闭上双眼。

大刀迅疾砍下,司马冏的头颅滚落在阊阖门外。

他死之后,三个儿子被送往金墉城囚禁,党羽尽皆夷三族。

曾经烜赫一时的齐王司马冏势力,就此烟消云散。

惊魂未定的天子大赦天下,甚至都等不及过完本年的最后几天,当即改元太安。

上台的长沙王司马乂,也是焦头烂额,他的首要任务是劝退已进军至洛阳西大门新安县的关中兵马,其次是安抚好尚在城外的数万豫州兵。

后者好处理,司马冏已死,朝廷发出退兵诏命,那些世兵军户们没有理由再为司马冏卖命,还不如趁早赶回家忙春耕。

况且,当初司马冏起兵讨逆后,为表示高风亮节,卸任了豫州都督的职务,如今坐镇许昌的是安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范阳王司马虓(xiāo),让他把兵领回去名正言顺。

前者就比较麻烦了,需要复杂的利益交换。

成都、河间二王原本是打算率军进京的。他们料司马乂无法解决司马冏,于是打着利用他的主意,制造洛阳混乱,然后长安、邺城大军蜂拥入京,攫取权柄。

但谁能想到,司马乂拼死一搏,竟然把司马冏给杀了,同时还控制了朝政,天子诏命一发,河间、成都二王失去了进京的合法性,此刻怕是正急得跳脚呢。

东海王司马越第一时间站队新的胜利者,依附长沙王司马乂。

老实说,稍稍有点难看,因为他在此次火并中啥也没做。不过他也有理由,身边只有五十名朝廷配发的侍从,无兵无权,能咋样?

许是司马乂需要拉拢宗王,于是给了司马越一点好处:增封三千户,并由其推荐一位属吏出任东海郡太守。

要知道,在此之前,虽然司马越食封六县,但并不代表这六个县就归他管了,因为他的食邑只有五千户,本人更没挂刺史、都督等职衔,与其他宗王比,差得有点多。

这次算是军政一把抓了,终于可以同其他宗王看齐。

其实吧,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好处,但司马越什么都没做,不是么?

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不敢像司马乂那样提前布局,更不敢像他那样手头只有一百多党羽就拼死一搏。

高风险高收益,低风险能有收益就不错了,别要求太多。

而洛阳城内的局势稳定后,城外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

无边的旷野之中,到处是逃难的百姓。

他们是被乱兵驱赶的。

司马冏已死,来自豫州都督区的数万兵马茫然无措,不知何往,没等到许昌派人将他们领回,自己就乱了起来。

大部分人都准备回家。

世兵不是募兵,没有军饷,穷困潦倒,回家是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在失去卖命的对象后,他们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洛阳。

在离开之前,一些“小机灵鬼”决定抢一把,毕竟连遣散费都没有么。而在他们开始行动后,更多乱兵加入了进来,劫掠现象开始蔓延。

驻于城外的部分牙门禁军得到北军中候的命令,大举出动戢乱。劫掠的豫州世兵抵挡不住,纷纷溃散,亡命奔逃。因此,洛阳周边的劫掠行为很快消弭,只剩下些许余波。

但就是这些余波,也够很多人喝一壶的……

元宵节这天,潘园院墙之上军士林立,鼓声隆隆。

“嗖!”一箭飞出,将一名耀武扬威的乱兵钉死在地。

“嗖!”又一箭射出,再毙一人。

“嗖!嗖!”

邵勋在可容两三人并排行走的院墙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拈弓搭箭,基本不落空,杀得一股数百规模的乱兵胆寒不已。

洛阳的消息陆陆续续传过来了一些,没有全貌,只有零零碎碎的东西,还真假难辨。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对邵勋这种穿越者来说,足够完善整個拼图了。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过去一年间得到了什么?

思来想去,最大的成果就是从什长变成了队主,虽然管的都是一帮下至七八岁、上至十六七的少年。

这份成果有极大的可塑性、成长性,他一直在这个方向努力。

除此之外,第二大成果是获得了实际主管潘园的东海王妃的信任——他自认为。

王妃认可了他教授读书习字的行为,并不认为这是“阴结少年”,同时通过司空府的关系,送来了一大批笔墨纸砚。

这在某种程度上,赋予了邵勋种种行为的合法性。

他最近总琢磨,这份关系需要好好维系,深入挖潜。他已经感觉到了王妃的不安——事实上在这会,安全感是绝对的稀缺品、奢侈品——并下意识想做点什么,那么这就是他的机会了。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有些憋屈、悲哀,但这就是现实。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摆弄棋盘的,绝大部分人终究只是棋子罢了。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跟着司马越“进步”而“进步”。

司马越已经熬死司马伦、司马冏两位“大哥”,现在司马乂是他的第三位大哥,他会不会趁着混乱的局势,招揽人手,暗中布局呢?

他相信会的,因为这是历史的答案。

政坛党羽之外,军权想必也是司马越关注的重中之重。

司马伦之乱时,洛阳禁军深度参与,互相攻杀,损失惨重。

此次火并,禁军几乎全程作壁上观,关键时刻甚至还关闭洛阳城门。驻于城内的宿卫七军就像聋子、瞎子一样,既不保护天子,也不出兵平乱。屯于洛阳近郊的牙门诸军只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才大举出动,消灭趁乱劫掠的外地世兵。

他们的表现让人满意吗?不,没人满意。

无论是天子还是宗王,都很不满意。

北军中候大概率要被整了,禁军诸将势必要投靠司马乂。届时,司马越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有扩大私兵规模的强烈冲动呢?

这就是机会了。

虽然好处未必能落到自己头上,但机会就是机会,这一点毫无疑问。

那么,似乎需要多多表现一下。

“嗖!”长箭破空而去,直接射翻了一名正挥舞着马鞭,驱赶乱军步卒的骑士。

院墙上的军兵们纷纷喝彩,喧闹不休。

邵勋放下步弓,下意识瞥了眼正在院门后等待的八队队主杨宝。

他怀疑是这孙子告了黑状,因为他曾经被自己收拾过,而八队又是所谓的主力队之一,队主当然想更进一步。

说起来,都是督伯惹的祸啊!

谁不想升官?

这就存在竞争关系了,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同时,邵勋也有点感慨。

就他们这充斥着歪瓜裂枣的一幢人,居然也争成这个鸟样,该说底层军户们太卷了么?

但大争之世,似乎就得当卷王,不然就是炮灰的命啊,虽然卷王也有极大可能卷死自己。

杨宝听着耳边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心中颇为不忿,更有些畏惧。

邵勋此贼,武艺确实了得,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他曾亲眼看过,邵勋在摸到一柄长刀时,动作从一开始的滞涩,到逐渐熟练,再到出神入化。

他觉得邵贼不像是在学怎么用长刀,而是在找回使用长刀的感觉和记忆。

这个妖孽!杨宝啐了一口。

“咚咚……”鼓声隆隆响起。

“吱嘎……”院门缓缓打开。

整整两百军士鱼贯出门,倚墙而立。

“杀!”呼喝声骤然响起,吓了远处正在观望的乱兵们一跳,脸上渐渐生出迟疑、畏惧。

他们是想抢东西,但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农庄,有高墙,有守卫,看样子士气也很不错,上下一心。

更可怕的是,有个神箭手在高处,闲庭信步般射杀任何敢于靠近的人,箭箭咬肉,精准无比,搞得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主要军官们还在,即便对方有神射手,该攻打还是要攻打,毕竟军令难违。但这会么,军官们自己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谁还愿意提头卖命?

柿子当然是要挑软的捏了。

欺软怕硬是人的天性,舍弃要死很多人的坞堡,转而劫掠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零散村落,不好吗?

所以,他们是真的想走了。

“嗖!嗖!”高墙上又是两箭射出,杀一人,伤一人。

其他弓手们见了,士气大振,也开始拈弓搭箭,射杀靠得过近的贼人。

乱兵纷纷往后退却,人挤人之下,恐慌情绪稍有蔓延。

“杀!”院墙门口的两百军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小步快跑,冲了过去。

“走!”几个有马的乱兵头子没有丝毫犹豫,当先而走。

“走!”其他人紧随其后,乱哄哄地向远方溃去。

邵勋放下了步弓。

贼人已无战心,没必要穷追猛打。

这一波危机,算是应付过去了。他们也成功地在乱世中保护了自己一次,是的,仅仅只是“一次”而已,未来的危机,只会比现在更大。

(本章完)

第11章 人选(给盟主公子青衫加更33)

“邵队主。”

“邵队主神射!”

“邵队主威武!”

潘园之内,每个遇到邵勋的伍长、什长、队主乃至典计、管事等,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谁的能力强,谁更能保护农庄的安全,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听说杨宝对邵勋很不服气,大伙就想笑。

杨宝什么本事?倚墙打打太平拳罢了,若无邵勋神射,乱兵能那么容易散去?

再说了,邵队主就算不用弓,单打独斗,你杨宝也不是对手啊。

邵勋含笑一一回应,状似谦逊。

吴前、黄彪二人跟在他身后,与有荣焉。

曾经被邵勋揍过的秦三也“叛变”了过来,一起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这次算是打出名气了!”黄彪得意洋洋地说道。

“整个正月,潘园这边应付了足足三拨乱兵潮,每次都少不了邵队主出力。”秦三笑道:“我寻思着,杨宝还别个屁的苗头啊!”

“没那么简单呢。”吴前晃着手里的马鞭,低声说道:“上次那位王参军,听说来头很大。刘洽多有巴结,保不齐还得出什么幺蛾子。”

“这……”黄彪一窒,怒道:“终日整这些阴私勾当。咱们厮杀汉,难道不是凭手里的家伙说话?”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吴前冷哼一声。

秦三有些傻眼。

自己刚刚对邵勋输诚,难道做错了?

“我说——”邵勋没好气地看了几人一眼,道:“你们这般嚼舌头,哪点像杀伐武夫了?这乱糟糟的世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刘洽、杨宝再上蹿下跳,自个硬不起来,又于我何伤?安心整顿部伍,别想东想西的。”

“诺。”几人纷纷应道。

邵勋想起了初见王妃的那個下午。

她当时似乎遭受了什么冲击,心绪有些不宁,下意识想拉拢他。

既如此,王妃应该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吧?

二月初十,在驱杀了最后一批百余乱兵后,潘园这边终于松快了下来。

众人抓紧时间,开始了春耕。

事情一件接一件,忙得让人目不暇接。

二月下旬,之前一直滞留在洛阳的司空府督护、幢主糜晃匆匆赶来潘园。

“子恢来得还算及时。”潘园正厅之内,王妃裴氏面无表情地说道。

“王妃见谅,最近忙于庶务,忽略了兵事。”糜晃有些尴尬地回道。

“糜君还真是老实人。”裴妃淡淡一笑。

要说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但事实如此,她能有什么办法?至少在夫君眼里,赶紧捞好处才是正理。这一点她理智上可以接受,但情感上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糜晃低下了头。

作为幢主,乱兵肆虐的时候不在场,潘园事实上缺失了最高军事长官——哪怕是名义上的——稍稍出点差错,整个农庄就毁了。

届时会发生什么?财货被劫掠一空,人员死伤惨重,王妃这种豪门贵妇下场更惨,很可能被贩卖为奴,这让东海王的脸往哪搁?

但事情就这么让人无奈。

世子司马毗在洛阳城内的司空府,东海王似乎就不怎么关注城外了。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拉拢“名士”上面。

最近两个月,有多人进入司空府任职。

丹阳薛兼,江东五俊之一,父祖皆仕东吴,世为显宦,为司空招揽,许诺参军之职。

丹阳甘卓,东吴名将甘宁曾孙、尚书甘述之孙、太子太傅甘昌之子,许诺参军之职。

如果算上火并之前刚刚招揽的王导,以及正在招揽的齐王司马冏的府掾祖逖,人就更多了。

总之很忙。

除此之外,对军权的争夺也日趋激烈。

司空府的人才比起去年是多了不少,但胃口也越来越大,事情自然越来越多。作为跟随司空多年的老人,糜晃最近一直忙着招募溃兵及亡命徒,甚至奉司空之命,暗地里与禁军将官接触,着意拉拢。

他也很忙啊!

潘园的这一幢人,老实说已经没人在意了。老的老,小的小,济得甚事?唯一的可取之处,大概就是全员东海乡党了——子弟兵嘛,信任度天然高一截。

东海王不是很看得上这幢兵,糜晃同样看不上。因此,他最近除了帮东海王四处延揽世家人才外,还在想办法招募兵士。

世兵制下,军士的地域性非常之强,不是那么好招募的。就比如刚刚溃散的数万豫州兵,他们在豫州诸郡有田地、有宅园、有家人,怎么可能跟你去外地当兵?

况且这也不合规矩。

征发一地世兵去外地戍守或打仗,不是不可以,但都有严格的流程。譬如,豫州世兵如果去淮南,那么理论上这叫“出征”。

出征有时间限制,一年、两年或三年,期间有“分休”,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团聚完再“出征”,直到彻底罢遣,结束此次军事行动。

说白了,他们属于古典的耕战之兵。说是军户,不如说是农民,主业是种地,副业是出征打仗,技艺不精,训练不足,战斗力也就那样。

与世兵相比,募兵是职业武人,不需要种地维持生计,一生中大部分时间在训练、打仗,只要粮饷充足,可以全天候作战,没有那么多限制。

糜晃招募军士,其实招的是募兵。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涉及到方方面面,够他忙活好一阵子了。

“京中局势如何?”裴妃把玩着一件狐皮半臂,随口问道。

“长沙王忙于收拾残局,大小事务必遣人发往邺城相询,十分恭敬。”糜晃说道:“长安那位,已令先锋大军撤回,洛阳危局,似已稍缓。”

裴妃闻言,不置可否,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却浮现出几丝嘲讽。

司马乂明明取得了洛阳的大权,为何还对远在邺城的司马颖毕恭毕敬,让他也实际参与到天下的治理当中?因为诸王势力还很强,又以邺城司马颖、长安司马颙为甚,不拉拢他们,司马乂是坐不稳位置的。

而这种所谓的平衡,在见多了大家族内部倾轧的裴妃看来,完全是与虎谋皮,双方的关系早晚会全面破裂。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都是司马家的子孙,谁不想效仿司马伦旧事,登基当皇帝呢?

能维持个半年和平,就很不错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大战一起,谁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资粮都带来了?”裴妃不再想那些烦忧,径直问起了她关心的事情。

糜晃松了一口气,连忙答道:“战马二十匹、走马六十匹、挽马百匹、铠五十领、甲三百副、弓梢百根、弓弦五百、长矛千二百杆……”

说完,下意识揪了揪乱糟糟的胡子,五官纠结在一起,道:“惭愧。仆身为幢主,懈怠良久,竟要王妃来提醒。”

确实,他这个幢主当得非常不合格。

大晋文武官员虽说经常在位而不谋其政,但像他这样动不动消失,为主公奔走其他事务的,却也少见。

他甚至连本幢还剩多少人都不知道,日常训练之类更是疏怠已久,连各队队主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了。

“子恢以后还是多来来吧。时局丧乱,将来如何,谁都不敢保证。”说这话时,裴妃眼睑低垂,十指轻轻绞在一起,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彷徨、恐惧,只听她说道:“潘园这一幢人,还是得抓起来。洛阳中军虽然紧要,但并不好拉拢啊。”

“这……”糜晃迟疑了一下。

他似乎听出了王妃的语气,但并未起疑。妇人么,不就那样?任你再高贵、再睿智,遇事时沉不住气是很正常的事情。

之前王妃遣人至洛阳索要器械、资粮,王府诸幕僚不以为然,唯糜晃考虑到自己是幢主,王妃又身在潘园,故说了几句话,成功发送了一批器械过来——豫州兵溃走,散落的器械多不胜数,但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今日前来,先被王妃诘问,惭愧不已。现在看到王妃这么一副担忧、柔弱的模样,更是愧疚得不行,于是说道:“仆明日就上禀司空,选送一批募兵精壮过来。”

裴妃闻言,美目一抬,似乎有些惊喜,旋又有些迟疑:“募兵多为亡命徒,并非知根知底之辈,怕是不好管教。”

“无妨。”糜晃胸有成竹地说道:“什长、队主仍由东海国兵充任,操训一段时日,就稳下来了。”

“既如此,子恢还得多来几趟,主持整训。”裴妃说道。

“这……”糜晃又顿住了。

不是不想来,是真没时间啊。整训部伍,是需要吃住在军营的,像他这种大忙人,怎么可能做到?

裴妃见状,螓首低垂,似乎有些失望。

糜晃脸色纠结,想了想后,道:“仆自然是要常来的。不过——唉,不知这样可好?设一两个督伯,平日里由他们负责整顿、操演,仆有空就来,检阅军士……”

“子恢此策甚好。”王妃舒了口气,眼底满是笑意,道:“微糜君,妾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糜晃舒了口气,打定主意回去后就向司空禀报,又随口问道:“不知王妃可有人选?潘园这边,终究还是看王妃的意思。”

“妾一介妇人,如何懂得这些?”裴妃叹了口气,道:“正月以来,乱兵肆虐,妾深居庄内,惶恐不已,好在将士用命,最终有惊无险。府中仆婢私议,有队主名邵勋者,骁勇悍捷,箭毙贼兵二十余,功推第一,或可一用。”

“仆亦听过此人名字。”糜晃脱口而出:“莫不是那个阴结少年之人?”

裴妃微微有些讶异,道:“竟是他?”

糜晃点了点头,道:“队主杨宝、秦三出首相告,言邵勋阴结少年,图谋不轨。仆未及查问,拖延至今,惭愧。此人……”

说到这里,糜晃神色一凛,正待继续说些什么,却见裴妃掩嘴轻笑。

“原来是他。”裴妃笑道:“妾想起来了。杨宝、秦三曾与邵勋比斗,听闻被一箭射散发髻,跪地讨饶,许是结下了仇怨,以至于此。”

“竟有此隐情。”糜晃恍然大悟。

他是老实人,但不是傻子。裴妃言语之中对邵勋颇有维护,他便就坡下驴,道:“仆明日就回洛阳,禀报司空,请设督伯一职,整训部伍。若得允准,便提拔邵勋为督伯。”

“若王府僚佐皆如子恢这般勤谨,何事不成。”裴妃微微颔首。

“王妃过誉了。”糜晃老脸一红,来之前还在卞府服了五石散,荒废了半日工夫,真当不起勤谨二字。

裴妃轻笑一声,没继续说这个,转而问道:“听闻令郎今岁已满十六?”

“正是。”糜晃说道。

“不知可曾娶妻?”

“未曾。”

“糜家少年郎,定是不差的。”裴妃沉吟了下,道:“妾会留意此事,或可为令郎寻个出身大家的新妇。”

糜晃闻言,面现激动之色,当即起身一礼,道:“王妃厚爱,仆感激不尽。”

“子恢何需如此?”裴妃双手虚抬,道:“东海糜氏,劳苦功高,大王日理万机,费心者乃国家大事,妾为内府之主,自然要为大王分忧。子恢,安心做事即可。”

“是。”糜晃恭声应道。

糜晃离去之后,裴妃又仔细端详起了手里的半臂。

狐皮挺漂亮的,还是那位邵勋去山里猎得,进献上来。

他的射术,确实挺不错。施点小恩小惠,好好拉拢一番,乱世之中也能多一点保障。

对有才能、有本事的人而言,乱世让曾经极为坚固的社会秩序出现了极大松动,他们可能很喜欢吧?

有些人,死都不怕,就怕没机会啊。

“来人,把做好的戎服送过去。”裴妃站起身,看着放在案上的一套大红色戎服,吩咐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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