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引导

“老人家,刚才多有冒犯,您老是高人,还希望不要和我们一般计较,我们一起给您鞠一躬,赔个不是。”

“这位大兄弟,头没事吧?你们和李哥是熟人,咋不吱个声呢,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要不你们师徒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富贵一脸呆滞,一刻钟前还趾高气昂、比天王老子还厉害的一群家伙。

这会儿腆着脸给他们道歉,态度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他和红衣姐刚才说的,不过也是要他们道个歉。

这就完事了……

坦率讲,他完全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或者说,他心里的那头野兽,其实是期盼着他们不要道歉的。

这样一搞。

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这还不算完。

他怔住一句话没有,摇椅的三德爷更是直接阖上眼睛。

怎么看这对师徒都不打算轻易谅解,这可将德哥等人整急了。

“老人家……不,我喊您“爷”,爷,您别不吭声呀,您老给句话,怎么才肯原谅我们,只要我们能办到!成不?”

德哥蹲在摇椅一侧,手扒在扶手上,眼巴巴瞅着三德爷,一脸希冀。

其他人见样学样。

很快,摇椅旁便围成一圈,男的女的,你一句我一嘴。

他们心里亮堂,别看遭苦头的是傻大个,但他的态度不重要,只要搞定他师父,此事可了。

叽叽呱呱足有十分钟,众人唾沫都说干了。

语气已演变成哀求。

然而,三德爷仍然阖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似的。

“爷,虽然知道您是世外高人,视金钱如粪土,但人总要生活不是?

“我看这木屋完全可以拾掇一番,弄些好家具,给你置套进口真皮沙发,指定比这椅子躺着舒坦。

“我们拿十万块钱出来孝敬您老人家,你看成不?”

十万?!

旁边,富贵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个万元户啊!

他们靠山屯,连一个万元户都没有。

最有钱的是村长家,不过村长家有钱是在子女,在外面混得好,要说屯里手头最宽裕的人家,还得数他师兄家。

论打猎的本领,他不及师兄。

况且他的更多时间,花在练功上。

师兄不一样,有家庭要照料,每年打猎下来,大概率能攒个三五百。

屯里人人艳羡。

即使这样,买来傻根后,师兄手上也没几个活钱了,毕竟还有日常开销。

万元户他们县里据说有。

十万元户,全市都未必有。

富贵想着,这能给师父买多少好酒好菜呀……想象不到。

“川子,你刚才对爷开枪,简直大逆不道,还不赶快给爷磕个头,赔个不是。”

川子:“???”

他心想你咋不磕,还不是你指使我的。

圣贤都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德哥不停对川子挤眉弄眼。

川子旁边,一个姑娘咬着他耳根子道:“磕吧,不管怎么样,枪确实是你开的,老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咱们又代替不了你。

“再说人家一大把年纪,你又不算吃亏。

“也没人会取笑你。

“我替德哥做个主,等回京后补偿你!”

姑娘做的工作,取得一定成效。

川子的余光又瞟向九点钟方向,一副事不关己、悠闲抽烟的李建昆。

他心想,李首富在乎这个老头,而将这老头得罪最深的就是他。

之前的一枪是他开的。

后面顶着老头后脑勺的也是他,李首富还看见了。

此事如果无法解决,李首富要找他们麻烦,卧槽……那不铁定先找他?

念头至此。

噗通!

川子跪到夯土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高呼:“爷,是小子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还请高抬贵手,原谅我一回吧!”

德哥等人见此,脸上皆有喜色。

这做的已够到位了。

然而,三德爷仍无动于衷。

数米外默默观望的李建昆,嘴唇翕合,合着烟雾喷出两个字:“煞笔!”

毫发无损的三德爷,需要他们的道歉吗?

这帮被成长环境熏陶出来的势利眼,只看得见富贵无比重视三德爷,完全没看出三德爷对富贵的疼爱。

不过,他说不管就不管。

他说了这帮家伙不搞定此事,他也真的会治他们。

都无须他亲自动手。

现场表情变化最大的,还要数富贵,双目圆睁,仿佛活见了鬼。

愿意拿十个万元户做补偿不算。

连头都磕了。

这还是刚才那些叫嚣着即使杀了他师父,也能逍遥法外的大爷吗?

富贵猛地扭头望向李建昆。

“哎呀,你别动啊。”沈红衣拿着自己的白手帕,正在替他做简单的伤口包扎。

没辙。

像头牛样,根本劝不动。

害怕他草药还没敷,伤口已感染。

富贵昂头问:“姐,你对象是大官吧?”

沈红衣笑着摇摇头道:“还真不是,跟你一样,一介平民,我还算是个小干部。”

富贵并不怀疑她的话。

在他还是半大小子、师父也比现在年轻的时候,时常逗他,说长白山里有仙女,让他将来讨个做媳妇儿。

在他看来如果真有仙女,不过如眼前的姐姐这样。

然而,正因为不怀疑。

富贵愈发想不通。

“为什么?”他又问。

“这个呀……”

沈红衣听懂了这句“为什么”,里面饱含了太多东西,遂笑笑道:“说来话长,来,过来这边。”

说罢,带着富贵,来到开了透风墙的厨房。

她刚好要用剪刀,没有的话,菜刀也行,得将手帕裁一下。

沈红衣一边忙活,一边开口道:

“富贵你觉得,这个世界平等吗?”

“以前觉得平等,现在……不觉得。”

“没错,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平等,也不可能做到平等,每个人的出身背景都不同,有些人含着金汤匙长大,有些人生在偏远的山旮旯,其实从出生起便已经有了悬殊。”

沈红衣不紧不慢道:“不过,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世间万物皆有两面性,不平等也未必完全是坏事。”

富贵诧异道:“还能有个好?”

沈红衣微微一笑道:“这种不平等的规则,也给人创造了一条向上攀登的阶梯。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未必就能有一番作为。

“山窝窝里出生的人,也未必就不能有一番作为。

“学长他,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

听着她的声音,耳畔如春风吹拂,富贵扫向厨房外面,眼神在那些京城来的大户人家的子弟身上,停留一会儿后,又落到李建昆身上。

他想,红衣姐的话确实有道理。

这些大户人家的子弟,无疑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然而就他们这副德行,将来如果不改,能有一番作为吗?

他又想到,红衣姐的学长,居然是大山里走出来的人?

真是完全看不出啊。

他应该已有一番作为了吧,否则怎能让红衣姐这样的好姑娘倾心,又怎能让这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低头呢?

“殷实家庭赋予人的,不见得全是好事。

“贫困家庭赋予人的,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关键还在于,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肯为之付出多大的努力。”

沈红衣顿了顿,道:“我和他相识快十年了,很早的时候,我们便互相心生爱慕,不过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或许还没有半年。

“他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奔波。

“前不久,还经历过一次生死危机。”

富贵接话道:“他是个很努力的人。”

沈红衣嗯一声道:“所以他收获到了现在你所看到的能量。”

富贵思忖着问:“他在外奔波都干什么呢?”

“很多。世人多半只知道他很有钱,但他做过的事,绝不仅仅是挣钱。否则你再有钱,那是你的,许多人也不指望能得到你的钱,人家大可以不理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富贵下意识点头。

沈红衣继续说道:“他一直在为祖国的建设事业添砖加瓦,也干出不少成绩,因此在政界有许多人维护他、支持他。

“他在商界是领袖一级的人物,在某些地区甚至能一呼百应,因此可以调动庞大的财富资源。

“富贵,你虽然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但你总应该知道,古往今来,这个世界上最引人追逐的,或者说统治这个世界的,无外乎两种东西——权利和财富。

“人的社会能量,基本上与对这两种东西的拥有度,是成正比的。

“学长他在政商两届都很吃香,所以如你所见,他的社会能量还挺强大,一般人真不敢小觑他。”

富贵扫向仍在师父旁边费劲求原谅的一群家伙,愕然道:“他们只是一般人?”

“首都有比他们厉害得多的公子哥,见到学长也喊‘哥’。”

“你学长他真厉害。”富贵由衷道。

“可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沈红衣忽地对他眨眨眼。

想起她刚才谈及过,她学长刚经历过一次生死危机,富贵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再联想到她这段时间不停邀请他下山。

富贵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道:

“你想,让我保护他?”

沈红衣点点头道:“别怪我有些私心,我……很担心他。

“另外……我直说吧,对你,我也觉得有些可惜,包括你师父,像你们这样的人,至少在我看来,不应该被埋没在深山。

“所以如你所见,我很想把你们凑到一块儿。

“这样一来,他有你的保护,肯定会安全许多。

“你和他在一起,能很快认清这个世界,增长见闻、获得物质,以及社会地位和能量。”

富贵仔细琢磨着这些话。

良久后。

他指着外面问:“有一天,他们也会怕我吗?”

“不用有一天,你现在和学长站在一起,他们下一秒都不敢招惹你。”

沈红衣道:“不过富贵,其实他们一直都是怕你的。

“让人害怕,并不是重点。

“野狗害怕狮子吗?但只要伙伴足够,它们也会群起而攻之。

“你更应该想的是,如何让自己有一番作为,到那时,你自然会获得别人的尊重,对于那些想对你图谋不轨的人,则会十分忌惮。”

沈红衣顿了顿道:

“学长那里,会有一个很好的平台。

“他身边的人,都和他兄弟相称。”

听着这些话,富贵怔怔望着几乎快急哭的德哥等人,以及师父,许久没有言语。

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本章完)

第1083章 惊喜

“老爷子,要不您打我一顿。”

德哥从地上捡起一根带血迹的木棍,放到三德爷怀里。

见后者仍一动不动。

德哥嘴角抽搐,恶向胆边生,眼神在地上搜索,发现自己等人的枪全在陈亚军和金彪手中后,遂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把军用匕首,递过去道:

“来,您捅我两刀!”

饶是同样被磨得一点脾气没有的小伙伴们,都惊愕望着他。

三德爷眼皮微动,继而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左右扫扫后,咦一声道:“你们还在啊。”

德哥:“???”

有个姑娘睁大眼睛问:“老爷子,您、刚不会睡着了吧?”

“啊,年纪大了,精神气不足,容易犯困。”

“……”

德哥等人险些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

所幸见这神经粗壮的老头这副模样,似乎权没有将之前那一茬当回事。

姑娘又问:“您、不生我们的气?”

三德爷若有若无地瞥一眼厨房那边,撮着牙花子道:“少年轻狂,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就好,走吧走吧,我这人喜静。”

德哥等人大喜过望。

“诶!诶!我们马上走。”

德哥嗖嗖奔回到李建昆身前,一脸兴奋道:“哥,成了,老爷子不生气了!”

李建昆疑惑地凝视着三德爷,半晌后,道:“赶紧下山,别再来打搅人家。”

“一定一定,我发誓!”德哥道。

十台大轿都别想再将他抬过来。

他这辈子道过的歉,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儿一天多。

脸是一点不剩。

好在问题终于解决。

随后,德哥一边招呼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主要有个家伙要抬,昏过去到现在都没醒,也不知道有没有个好歹。

一边点头哈腰地向李建昆道别。

“哥,回京后找个时间聚一下呗?

“还请一定给个机会,让我们为今天的事,表示一下。

“同时我们也想多聆听您的教导,向小五哥学习,以后多干正事、实事……”

最可恶的人莫过于,为非作歹,他还心知肚明。

这帮家伙能全须全尾地离开,也是李建昆没有想到的。

但他既然话说出去,就得算数。

只能说三德爷这个人,他属实看不透。

德哥等人消失不久后,沈红衣和富贵一起从厨房里走过来,后者的伤势也简单包扎好了。

沈红衣望向三德爷问:“老爷子,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三德爷笑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富贵的收获也不小了。”

沈红衣凝视着他,目露敬畏。

李建昆和哼哈二将三人一头雾水,富贵哪来的收获?

血倒是被放了两升。

毕竟比较大只。

富贵嗡声道:“师父,如果要下山,咱们得一起。”

“你这个憨货,我都一把年纪了,我下山干嘛?”

三德爷笑骂道:“老话都说了,落叶归根,像我这样年纪的人,如果在外面,都得往回跑,我还往外跑啊。

“外面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

“你安心去闯荡吧,给老子混个人模人样出来。”

三德爷说到这里,面露慈祥:

“师父在家等你。”

富贵眉头紧锁:“可是……”

沈红衣却是明白富贵的顾忌,按照她的想法,也希望三德爷能一同下山,比如在首都定居,无论学长和富贵身在何处,回来交通都比较便利。

隔三差五能看见的话,富贵才不至于担心。

这时,李建昆踱步到她身边,碰碰她问:“啥情况?”

不待沈红衣答话,跟着走过来的哼哈二将,已恍然过来,一人一嘴,解释起来。

“昆哥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红衣一直没闲着,一半心思在壮壮那边,一半心思在这边。”

“这不是看你身边现在一点防护也没有么,红衣想说服富贵下山,护你周全。”

李建昆恍然大悟,望着沈姑娘,心头暖流涌过。

“他愿意跟着我?”李建昆小声向沈姑娘问。

沈红衣点点头道:“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三德爷不肯下山,富贵肯定放心不下。”

李建昆想了想道:“这不难办吧,我找人悉心照料。”

“我再做做工作吧,尽量想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沈红衣道。

左右他们一时半会也离不开。

壮壮的事还没搞定。

……

……

欧阳医生的丈夫,来得飞快。

带着好几名助手。

不过和妻子汇合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助手们全被他安排出去,联系周边医疗设备相对齐全的医院。

不育不孕这种病症,可能造成的原因很多。

科学的治疗方法,还得先做个检查,找准病因,然后再对症下药,甚至是做手术。

他当然希望能尽快搞定此事,博得某位大人物的欢心,实在不行,再转到港城治疗。

对于他而言,这不算难,内地多家知名医疗机构和学院,不止一次邀请他过来开讲座,他去到内地任何医院,应该都会受到欢迎,这意味着学习的机会。

“你好。”

“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在村长家的院子里,李建昆见到了这位韦医生。

两人握了握手后,走进堂屋里喝了杯茶,期间不顾舟车劳顿,韦医生主动将话题引到给胡家女人治病的事情上。

李建昆笑了笑,他欣赏这种办事方式和效率。

他如何看不出对方想巴结他?

实在……已见怪不怪了。

可以。

先替他将事办好。

“具体情况我们还真不了解,欧阳医生应该和你说过,我们现在还处于敌对状态。

“再一个,内地风气保守,这类事,通常羞于向人提及,屯里人也都不是很清楚。

“所以我们只能亲自上门看看。”

李建昆解释道。

韦医生一口气将搪瓷缸中的龙井茶咕噜完,然后道:“那、事不宜迟?”

村长家自然没有这样的茶叶,哼哈二将从车上翻出来的。

李建昆自无不从。

一行人遂出门,前往胡家,后面吊着长长的尾巴,路上还不乏热络打招呼的人。

有个胆大的熊孩子,捧着一只咬过一半的窝窝头,冲上来硬要塞给李建昆吃,弄得众人哭笑不得。

这还是李建昆平息好几日之后的结果。

富贵受伤的那天,他们从山上下来时,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山上有胡子下来,将村长家给围攻了。

令人唏嘘不已的是。

屯里人以家为单位,都不空手,这家男人拎两斤土豆,那家女人捧着几只鸡蛋。

东西不金贵,却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

人是复杂的,大山里的人既有野蛮的一面,也有最淳朴的一面。

害得多愁善感的沈红衣,洒了不少猫尿。

李建昆倒也象征性地收了些东西,不然他们不散……

村长家的媳妇儿也不怕将他们弄得蛋白过高,这几天每天早上,一人给煮五个鸡蛋……

来到胡家时。

胡大勇像上次一样,坐在门槛上,大黑狗在他旁边摇着尾巴,吊着猩红的舌头,凶光毕露盯着李建昆几人。

唯一不同的是,胡大勇没拿武器。

李建昆想开口时,被沈红衣制止,姑娘遂挤出笑脸说:“胡大哥,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帮嫂子看看病。”

嗯?

胡大勇怔了怔,诧异道:“帮她看什么病,她没病。”

他想,至少暂时没有,仅仅是整夜睡不着觉。

沈红衣正想解释,余光扫向周围黑压压的人头,到嘴的话又吞回去,遂指指他身边的大黑狗。

“没事,它不会咬你。”胡大勇道。

李建昆没好气道:“你还是抓着它吧,真咬一口,我跟你没完!”

胡大勇瞥他一眼道:“一看你就不养狗,懂个屁。”

卧槽!

这话李建昆可不服气,他家也有只大黄好不好?

当然,他没怎么养是真的。

造成大黄的色胚性子,最喜欢往二姐怀里扑,其次是鲁娜,小妹和沈姑娘差不离,然后是许桃……

里头是有个逻辑关系的。

欧阳医生和韦医生两口子相视而望,那模样似乎在说,好生猛的人。

敢这样和眼前这位说话?

别说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屯子,在港城他们都没听说谁这么牛气。

欧阳医生小声对丈夫说:“这就叫不知者无畏,内地早两年甚至鄙视有钱人,这些人根本不懂财富到李生这种级别,能量有多大。”

韦医生嘀咕道:“李生和传闻中不太一样,脾气还挺好……”

在港城,李生可谓凶名赫赫。

他的发家史,即是一部英资财团的血泪史。

沈红衣踱步上前,大黑狗果然不吠不闹。

来到胡大勇身前站定后,沈红衣俯身压低声音道:

“是关于嫂子不能生育的事。”

嚯!

胡大勇睁大眼睛,瞅瞅站在李建昆身后的一对中年男女,其中的女人他上次见过,是港城来的医生。

来帮他家婆娘看不能生的病?

不过很快,胡大勇眼里的精光又黯淡下去,苦笑一声,对沈红衣摇摇头道:

“不是没看过,折腾好多年了,从县里看到市里,没用,都说没得治。”

沈红衣道:“胡大哥,我说句不敬的话:你们市才大多点的地方?放在全国都排不上号,医疗水平也一样。

“你们去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看过吗?”

胡大勇下意识摇头。

曾经倒也想过去趟首都,但一来一回需要不少钱,另外县里和市里的医生都说得那么绝对,思虑之下,他们认为即使走一趟,也是花冤枉功夫,白费钱。

沈红衣继续说道:“所以啊,这病未必没得治。”

她说着指指后方的韦医生:

“这位是生育方面的顶级专家,港城来的。

“必须得承认,咱们的医疗技术,和港城还是有蛮大差距的。

“我们都问清楚了,在这位专家的手上,不育不孕的病症有七成的治愈率——”

“七成?”胡大勇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见沈红衣笃定点头后。

胡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七成的治愈率,实在……太高了!

以前他们去过的医院,从没医生敢这么说。

他眸子里熄灭多年的火苗,蹭地一下,重新燃烧起来。

且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谁不想拥有亲生子女?

而且他家的情况还不同。

他是孤儿,父母在他年幼时进深山采药,再没出来过,是好心的陈家父母收养了他。

不过陈家父母收养他,其实有带有一定私心——他们家只有一个闺女,陈母生桂春时,险些难产,落下病根,再也不能生。

这也就意味着。

他和婆娘肩负着,延续老胡家和老陈家两家香火的重任。

犹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他们计划得很好,孩子要多生,男娃女娃他们都喜欢,一定要让空落落的家热闹起来,至少得生两个男娃。

一个姓胡,一个姓陈。

谁承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桂春生不出来。

这也是后来桂春从一个性格开朗的姑娘,变成现在偶尔有些神经质的原因。

她有时候做梦都在哭,都在向过世的两家父母道歉,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沈红衣补充一句说:“主意是他想到的,韦医生也是他请来的。

“他想着如果能替嫂子治好病,你们又还在能生的年纪。

“等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应该——”

沈红衣顿了顿,问:“胡大哥,你和嫂子会把壮壮还给我们家对吧?”

胡大勇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

眼神望向李建昆,再次有了些变化。

他想,师父终究是师父。

富贵跟着这个人,应该不算坏。

是的,前几天山上发生的事,他已知道,所以他今天才和李建昆说了话。

“如果真是这样,没得说。”胡大勇道。

桂春肯定能放手,他想。

沈红衣大喜,赶忙向后方招招小手道:“韦医生,你们过来吧。”

她早留意到里屋窗子后面,有双女人的眼睛。

嫂子在家。

胡大勇撸一把旁边的狗头后,又轻拍两下,大黑狗“汪”一声后,哧溜消失不见。

胡大勇起身,对走上前的韦医生夫妇,微微躬身道:“麻烦二位了。”

遂又望向李建昆:

“你、也进来坐吧。”

得,不算白忙活。

李建昆也不客气,大摇大摆走进院。

这时,韦医生已戳在院里向胡大勇打听起来。

旁边的欧阳医生,脸上一喜道:“东西都留着?好,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那些年去医院检查、治疗的单据和病例,都压在箱底留着,起先是觉得有用,后面倒也想过扔掉,眼不见为净,但一想又花了不少钱,舍不得。

于是一直留到现在。

胡大勇应一声后,脚步轻快,向屋内奔去,到门口时想到什么,一个急刹车,转身道:

“你们进屋坐吧。

“桂春呐,倒茶!拿过年买的好茶叶。”

跑得最快的不是韦医生两口子。

而是沈红衣。

李建昆扫向左右,道:“那、走吧。”

韦医生两口子是真不想进屋,但他都这么说了,又岂敢拒绝?

一行人被请进堂屋坐下。

陈桂春听丈夫的话,端上茶水,却是一脸懵圈——

单看个景儿,可看不出是咋回事。

这个女人还没意识到,折磨她快二十年的痛苦,或许很快便能消解。

ps:冇了。

祝大家中秋快乐。

今晚应该陪家人吃月饼、赏月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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