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0374【往死里用】

腹部的伤口,在持续渗出血液,那是被镗钯扎伤的。

韩世忠一屁股坐在地上,身边只剩两个士卒,其中一个还不是他的兵。

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反正绕过了好几座小山,接着又穿过四五个村落,终于不再听见追兵的呼喊声。

这种事情,韩世忠已经习惯了。

艰难除掉甲胄,用牙齿撕破衣服,薅起一株草药嚼碎,韩世忠让士兵帮自己包扎伤口。

韩世忠的方向感极强,很快确定该往哪走。

行了数里,便遇到一群溃兵。足足有十多个,横七竖八躺在山脚下,喉咙里拉风箱般喘气。

收拢士卒归队,继续往东走,居然看到炊烟。

韩世忠赶过去一瞅,瞬间气得够呛,竟是一百多个弓箭手,聚在村口烤嫩玉米吃。

这些家伙是最先逃的,射了义军预备队两轮,被义军一冲就吓跑了。

义军的预备队根本就没追,转而攻击西军右翼,这些弓箭手还特么在逃。既不停下来射箭,也不提刀两面夹击敌人,反正就特么知道逃离战场。

韩世忠那个恨啊,如果弓箭手不逃得那么干脆,或者冯充的部队再坚持几下,他就能刀切豆腐般把义军击溃。

别看只溃了一个鸳鸯小队,那些逃兵会冲击友军的。

且韩世忠是从侧面杀去,邻近鸳鸯小队的长兵器,在溃兵干扰下很难迅速掉转方向。只需击破一队,以点带面就能击破一大片!

再骂也没用韩世忠甚至懒得训斥他们生火。

韩世忠去玉米地里,掰了几根嫩玉米棒子,一边烧烤一边打盹儿休息。

若是贼兵看到炊烟追来,他大不了继续跑就是。

“幸亏俺跑得快,这些贼兵打仗可真拼命。”

“俺爹也是弓箭手,断了条胳膊才回家。俺出门的时候,爹就嘱咐遇到不对劲赶紧跑。这伤了死了,抚恤也拿不到,只有命才是自己的。”

“官兵肯定打不赢贼兵,那朱贼多半能做皇帝。”

“莫要乱说,大宋皇帝有老天爷保佑,寻常造反哪是能成的?”

“嘿,皇帝要是老天保佑,天底下还会遭恁多灾?”

“……”

韩世忠听到这些议论声,睁眼盯着火苗上方的玉米发呆。

就给那几个军饷,还特么要克扣,能埋怨弓箭手们溃逃吗?

如果足额发放粮饷,北宋一个中等禁军,每天工资是130多文,外加每月2石5斗粮食。

而厢军分为三等,月薪300到500文,换算下来每天10多文钱。另外提供月粮,每月2石左右,也就是236斤(现代斤)。换季时还会给布料做衣服。

西军乡兵的待遇,跟中等厢军差不多。入伍时可领一笔钱,基本是给十贯。

这在北宋中期还凑合,可这几十年物价飞涨,当兵的军饷却一直不涨!

特别是近两年,克扣粮饷都不用贪墨,把月粮以官价换算成钱,就能赚上一大笔差价。士兵拿着那点钱,根本买不到足够的粮食,只能每天饿着肚子苦熬。

直到赵构南迁,朝廷才想起给士兵涨工资,一次性猛涨三分之一。

又过几十年,逐年上涨,军饷已是宋徽宗时的四倍,那个时候士兵终于能吃饱了。

这些厢军和乡兵,其实都盼着打仗呢,因为打仗可以管饭,平常只有操练时才管饭。

但也只为吃饭,傻子才拼命!

西边传来脚步声,却是一些溃兵,看到炊烟跑来汇合。

韩世忠沿途收拢三百多人回去,首先跟王渊汇报情况。

王渊低声说:“冯充比你早回来指责你指挥不当,害得吃了场大败。”

韩世忠怒道:“俺指挥不当?他们要是愿听指挥,他们要是都敢拼命,就不用俺带着本部冒险强攻破阵了!”

王渊问道:“你们到底是怎败的?”

韩世忠说:“寻纸笔来,俺画给伱看。”

王渊叫人拿来纸笔,韩世忠很快画出各种兵器。

接着,韩世忠又画出鸳鸯阵,指着阵法说:“此阵适合长期操练的新兵,只要严肃纪律,又操演熟练,没见过血的新兵也能打硬仗。兵器很长,配合精妙,敌军很难近身,近身了也能合击。两军交战近一刻钟,西军士卒死伤越来越多,近战兵器也没怎么碰到过贼兵。西军越打士气越低,贼兵却士气越来越盛。俺就是见到这种情形,才不得不冒险亲自去破阵,否则打下去迟早也会败。”

王渊仔细看着阵型排列,感觉有点明白了,但没亲身体会理解不深。

韩世忠继续讲解:“这种长长的竹子很难突破,少数西军杀进去,又被这种叉子挡住,还会被长枪攻击。贼兵十二人为一队,有队长居中指挥。俺还听那队长喊:队长战死,全队皆斩!”

“全队皆斩?”王渊骇然。

这些年西军愈发恶劣,别说打仗期间,就连正常戍边都逃兵无数。

逃兵太多导致朝廷更改法令,不敢因此惩罚将官,若是严格按照军法办事,前线就没有带兵将领了。

贼寇居然队长战死就斩全队?

韩世忠猜测道:“贼兵的粮饷,应该不会被克扣,否则这么严的军法,是不可能被士卒接受的。只有赏罚分明、粮饷给足,才能做到队长死而斩全队。朱贼这样制定军法,想来队长便是此阵核心。官兵是学不来的,阵法能依样画葫芦去练,但顶多得其形,却不能得其神。平时练得再好,打仗时该溃还得溃。”

“是这么个道理。”王渊叹息。

拿着韩世忠画出的图纸,王渊去找杨惟忠说话,顺便帮韩世忠求求情。

杨惟忠一边看图,一边听王渊讲解,给此事定性说:“摸清贼寇虚实也是立功,虽然此番大败,却可功过相抵。”

杨惟忠又拿着图纸去找刘延庆,刘延庆也同意这种解释。

刘延庆还唤来军中书记官:“将此图重新画得精妙些,再写一份战报。就说俺这里拼死打了几场,已摸清贼兵阵法。这种阵法玄妙无比,乃朱贼从海外所得,是唐时李靖遗失的阵法。今献给朝廷,可练出雄兵无数。”

这就是刘延庆的高明之处,一场大败也能变成大功。

为朝廷进献失传阵法,格局立意瞬间就大了。

当然,这功劳属于刘延庆,是他多番试探得来的。

杨惟忠说:“韩世忠听得真切,贼寇喊‘队长战死,全队皆斩’。如果他没听错,那贼寇就难对付了。特别是咱们强攻山寨,那些贼寇据险而守,更是会死战不退,怎么可能打得下来?”

“那就……再等等。”刘延庆不敢打了。

三处贼寨过于险要,如今韩世忠又探得虚实,再去强攻山寨等于送死。

刘延庆打算拖延时间,任凭太监监军怎样催促,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大军不失。

有兵就有权!

拖到另外两路大军战败,高俅自然会下令撤退,到时候就有机会把麾下将士带回去。

刘家的保命军法,在刘延庆时已颇精妙,他儿子刘光世后来修炼至大成。

南宋初年,刘光世不仅能带兵跑,还能带着士兵家属一起跑。再凶险的局面,都能全须全尾跑路,连士兵带家属一起转进江南。

就是把友军害得挺惨……

思索良久,刘延庆下令道:“日夜巩固营寨,不可让贼寇寻到破绽!”

这位老兄是来剿贼的,剿着剿着居然变成防守。

如此又对峙半月,就连高俅都忍不住了,派人来询问傥骆道的进展。

刘延庆只是回应:“俺这里多番战斗,贼寇损兵折将,只需再来几场即可大胜。”

刘延庆装模作样,每日分兵出营,轮流出动一股部队,站在火炮射程外挑衅。

那么远的距离挑衅个鬼,但样子却做得挺足。

杨志谨守山寨不出,用望远镜欣赏西军的演出,在九月下旬等来了朱铭的信使。

“杨都指,褒斜道官兵大败而走,大将军已亲自带兵杀向陕西。你这边的官兵很可能要撤退,具体如何做,杨都指自行决定。若官兵撤退时毫无章法,则全力追击。若官兵稳健撤走,远远跟着即可,不让官兵轻易回陕西。”

“俺晓得了。”

听闻主战场获胜,杨志心头大喜。

义军已经稳了,今后不用再担惊受怕。自己这个都指挥,此战之后也能因功升为统制吧。

虽然没打什么像样的杖,但保住傥骆道不失便是大功!

刘延庆那边的消息却滞后得很,足足过了大半个月,才得知褒斜道友军溃败。

他并不失望,反而是狂喜,终于可以带着部队撤回去了。

而且是奉命撤退,因为朱铭杀向陕西,高俅让他赶紧回师救援!

“不着急,运粮队先走。”

刘延庆不慌不忙,继续坚守营寨,还有时间运回粮草。

至于高俅那边,有刘锡、刘錡兄弟俩的部队保护,据城而守应该能支撑很久。

这时刘延庆的粮草已经不是新麦,而是今年的稻米。

剩得也不多,运粮队弄走一些,又让全军将士背一些。

最后,刘延庆下令:“给韩世忠一千兵断后,寻机埋伏贼寇追兵!”

他算是看明白了,韩世忠很能打。

既然可用那就往死里用!

(本章完)

第380章 0375【军心若何?】

西军营寨的山脚下,靠近河边的通道,被挖出许多壕沟。

壕沟后面还有土堆和木栅栏。

实在难以挖掘的地方,也堆砌土石矮墙。

河对岸的高山上,一直有义军哨兵,借来主将的望远镜观察情况。

每当西军让运粮队搬走粮食,杨志就带兵出来,做出一副决战样子。

而之前试图引诱义军下山的刘延庆,现在面对下山攻来的义军,也没有半点打仗的意思。只是守着壕沟、栅栏、土石墙和山寨布防,义军强攻他就接战,义军不攻他就对峙。

运粮队反复交替循环,把粮食运去十多里外的小站,民夫又重新回来继续搬运。

杨志不敢强冲敌军防线,一来他兵力更少,二来西军的士气提升了。

士气的提升肉眼可见,从望远镜就能看出来。

之前的西军,一个个散漫得很,懒洋洋的得过且过。

现在听说能撤军了,只要挡住义军,等粮食运走就能回家,全军将士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义军这个时候强攻,西军必然奋死拼命!

当然,这种拼命是选择性的。

让他们守住防线,西军将士自然愿意拼命,这是在为自己活着回家而奋斗。

但让他们越过防线打仗,那么很抱歉,该逃还是要逃只因这不是为了自己。

“强行填平那几道壕沟,还是能跨过栅栏杀进去的。”王雄说道。

杨志却有自己的想法,摇头道:“得不偿失,平白折了士卒性命。须得在官兵撤退的半路上打仗,既没有道道障碍阻拦,官兵急着回乡也不会拼命。那个时候就好打了。”

杨志干脆下令收兵,让士卒养精蓄锐,同时组织民夫来运粮。

数日之后,哨兵传回消息,官兵正在弃营后撤。

杨志立即带着大军杀出,他手下只有一万二千人。

而刘延庆这路西军,除了沿途守卫粮道的,以及前几次战死或被俘的,足足还剩二万三千多人。

杨志带兵杀到时,西军主力已撤了三四里,但还留下几千弓箭手。

义军顶着箭雨填平第一道壕沟,那些西军弓箭手就慌了,又草草射出一轮就撒丫子跑路。

杨志下令:“填出一处通道,让精锐先追过去!”

几米宽的通道被填出,木栅栏也被推到,用木板搭在土石墙上,杨志亲率部队开始追赶。

越往前越狭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行走。

这种地形没法作战,甚至都没法设伏,因为道旁的高山很难爬上去。

足足前进十余里,终于到了开阔处,这里原本有个村落,现在空荡荡的见不到鬼影子。

估计曾经作过西军的转运站,还设了许多木栅栏。西军撤得太急,连那些木栅栏都没毁掉,杨志稍微修整一下就用作营寨。

杨志当初就是走这条道投奔大明村的,他太清楚前面的地形了。

道路会越来越窄,最终变成长长的一截栈道。

追过去也没卵用,官兵只需让几百个精锐断后,就能把义军堵死在栈道上。

而且天色渐黑,还是别夜里追击为好。

……

韩世忠就在栈道口,义军若是追来,他立即退上栈道,不追来就排成一字长蛇阵过夜。

这种地形,只能是一字长蛇。

“都振作起来,莫要跟死了爹妈一样!”

韩世忠正在鼓舞士气,然而说什么都没用。

留下来断后的,除了韩世忠的部队(只剩几十人),其余全是今年招募的新兵。

名为断后实为弃子!

就像一个人傍晚回家,身后始终跟着匹饿狼,总要丢两块骨头才能脱身。

韩世忠和这些士卒,就是用来喂狼的骨头。

如果换成别的地形,早特么四散而逃了。但这里是傥骆道,要么原地投降,要么断后作战,要么追赶大部队被军法惩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尽量阻挡义军追击,至少得阻截五天以上。

任务其实很好完成,拼命守住栈道即可,困难的是完成任务之后怎么逃走?

负责侦查的旧部士卒回来:“五哥,贼寇没追过来,在那片山洼里扎营了。”

韩世忠问道:“敌营守卫可森严?”

侦查士卒回答:“看不清楚,俺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瞟了一眼。贼寇在营寨外面,派了士兵巡逻,还望山道那边走,今晚想劫营恐怕很困难。”

听得此言,韩世忠立即放弃夜袭打算。

侦察兵都没法靠近,大部队过去肯定被发现,这贼将真他娘的谨慎。

韩世忠说:“打起火把摸黑过栈道!”

只要不是年久失修,夜间过栈道也没啥危险。

穿过数百米长的栈道区域,前方是刘延庆留下的军粮。

而且军粮给得很足,他不敢不足,否则这一千人的断后部队立马溃逃。

韩世忠带兵全部通过栈道,天亮之后立即行动。

他先让士兵撬起栈板,这个操作比较容易,很快就撬走二三十米。

韩世忠还想抽掉栈梁,结果弄了好半天,一根栈梁都没抽出来。

这得使用专业工具,把长三角形的木楔给敲出,剩下的栈梁一脚就能踹掉。

“贼兵追来了!”

韩世忠抬头一看,义军顺着栈道缓缓前进。

“弓箭手!”

杨志那边也在喊:“小队长!”

一个又一个小队长,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其余士卒踩着栈道,抓住崖壁藤蔓树枝原地不动,让那些小队长挪去前面射箭。

义军还没有组建专门的弓箭部队,只各个小队长装备弓箭。

长牌手扛着巨盾走在最前方,二三十个小队长跟在后面,双方隔着被毁的栈道互相抛射箭矢。

“木板,钉子,栈道被毁了!”

长牌手大喊。

这句话不断往后面传,杨志让木匠回山洼周边砍树。

现在刨木板肯定来不及,专门砍下手臂粗的木头,锯成一截一截的,这玩意儿钉在栈梁上也能凑合着用。

木头、锤子、钉子,被传送到最前方。

一个小队长收起弓箭,对前面的长牌手说:“盾牌往外挪挪。”

这小队长趴下,探出半个身子,把一截木头搭在前方栈梁上,然后拿起铁锤砸钉子。只固定自己这边即可,另一端太远够不着。

韩世忠弯弓搭箭朝着那小队长射出。

一箭正中脑袋,但没有射透竹盔。

普通竹盔受不住强弓,但编织竹盔时,两层竹篾之间夹着纸筋。

别说弓箭了,小口径子弹都能防住!

纸甲对于刀枪、弓箭、子弹的防护力,其实是超过铁甲的,而且穿在身上极为轻便。只要别长久泡在水里,淋雨也无所谓,无非变得更重。

纸甲真正的致命缺陷,是不耐操!

几场战斗之后,纸甲基本就废了,得重新打造一副。

若是高烈度战争,一次战斗结束,纸甲就被打得面目全非,这东西纯粹属于消耗品。

箭矢的巨大冲击力,还是撞得小队长脑门疼。

但还能忍受,头盔的穹形构造,让整个脑袋分散受力。

“射箭,射箭!”

长牌手大喊。

后方的小队长们,纷纷朝着对面抛射,掩护友军修复栈道。

从上午耗到晚上,栈道只修复了不足十米。

前后四人,在锤钉子的时候,双手被西军给射伤。

彼此都被射伤多人,因甲胄保护,只死了两三个倒霉蛋。

杨志已把多余的部队拉回小山洼,轮流派人顶在前面修栈道。夜里也不歇着,打着火把继续施工。

韩世忠这家伙蔫儿坏,他无法拆除栈梁,就用柴草裹着栈梁点燃。

栈梁的木料虽然经过特殊处理,耐腐蚀耐火烧,但多烧几次还是会坏掉。栈道口的好几根栈梁,都被韩世忠给毁掉。

长牌手看到情况,立即向杨志汇报,杨志便派人打造长长的竹梯,最后一截栈道直接搭梯子过去。

梯子造得密一些就是。

前后耗费两天时间,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修复栈道的难度也大大增加。

锤钉子的人,不仅穿着三层甲胄、戴着两层头盔,还把脸部、脖颈、双手都护住。上半身刚探出去,瞬间就是十多支箭射来。

只剩最后十米时,西军士卒开始慌了。

“五哥,这些鸟人想偷粮食逃跑!”

第二天夜里,十多个士兵被押到韩世忠面前。

其他士卒被惊醒,纷纷朝这边聚拢。

韩世忠本打算军法处置,但借着火把的亮光,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韩指挥,撤吧。上头说守五天,俺们已守了两天,早就对得起那点粮饷了。”

“凭什么别人可以先走,只留俺们来断后?”

“就是,都是爹妈生养的,俺们的命也没恁贱。”

“……”

一个又一个士兵围上来,韩世忠被逼得连连后退。

再不做出决断,军队肯定哗变,因为这些就不是韩世忠的兵!

韩世忠严肃的表情瞬间收起,变成嬉皮笑脸的样子:“老子早就想撤了,就怕你们不答应。有啥想法,你们别藏着啊。要是昨天说出来,昨天就已经撤军,还用得着等现在?”

此言一出,军心大振,士兵们欢天喜地去扛粮袋。

韩世忠看着兴奋的士兵,独自默默坐下发呆,他现在是越来越迷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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