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归京(本卷完)

大日悬空,西王镇的码头上千帆汇聚,商客来往如梭。

不起眼的渡船,停泊在船队之间,李三问等人在岸边和商贾沟通,往船上装着顺道带回京城的杂货。

猎猎江风吹着江边的酒幡子,夜惊堂身着黑袍站在旗杆下,从急急赶来的裴家掌柜手里,接过了一个小包裹。

包裹里不大,里面放着一块牌子,是新的靖王府腰牌,和一封信。

夜惊堂嘴角轻勾笑了下,拆开信封把信纸展开,笔锋苍劲的字迹就映入了眼帘。

书信的内容很正经,比如‘本王铁面无私,若发现你供词有虚假之处,按律当如何如何’等,总结下来无非是回去听审。

夜惊堂看了片刻,露出一抹笑容,就把信收起来,招呼船上的李三问:

“李叔,京中还有急事要办,收拾好货物就准备启程吧。”

“好嘞。手脚都麻利点……”

……

夜惊堂来到了岸边的一家酒楼里,沿途护送他和三娘回京的宋驰和陈元青皆在其中。

瞧见他进来,在大厅里喝茶的三娘,就来到跟前,柔声询问:

“如何?京城那边怎么说?”

夜惊堂点头道:“靖王放了消息,说黑衙杀的人,事情正在处理,会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担惊受怕好几天的宋驰,闻声长舒了一口气,起身道:

“少主这手腕,比功夫都硬,有这人脉还混什么江湖。”

“此举只能保暂时周全,等过两年我武艺高了,和周赤阳一战泯恩仇,才算彻底解决。”

宋驰点了点头:“也是,少主以后还是得小心为上。”

陈元青来到近前,轻声道:“过了西王镇,就是京城地界。既然少主安危暂时无碍,我和宋二哥也得各回驻地了,往后若有异动,楼主随时传讯,我们必然及时赶来。”

陈元青和宋驰,都是各州船帮的龙头人物,离开太久,堂口里必然出乱子。

裴湘君也要早点回京,当下也没耽搁,招呼人手,一起前往码头。

宋驰拉着少主出门砍人家掌门,被陈元青和三娘轮番教训没长辈气度,临走前沉稳了不少,走在夜惊堂跟前,老气横秋说教:

“惊堂,这以后行事,还是要稳健,可别学宋叔我。宋叔我能活到这年纪,纯靠八字够硬……”

夜惊堂和宋驰,彼此也算臭味相投……不对,彼此意气相投,含笑回应:

“我行事向来稳健。那天要不是宋叔在跟前壮胆,我绝不会轻易出手。”

“那天要不是你在跟前,宋叔又岂会贸然出手……”

裴湘君脑袋都听麻了,不过宰了周怀礼,确实算出了一口恶气,她也没再严肃训道,只是轻哼道:

“你俩就互相壮胆是吧?还好这里是泽州,要是伱们在天南凑一块,恐怕撞上奉官城都敢去试试深浅。”

“呵呵……”

宋驰笑了两声,想想又开口道:

“兵刃再好,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武夫最实在的兵器,还是拳脚。上次答应教你几手拳法,急着回去也没时间在跟前教,刚才把招式教给了楼主,以你的悟性,跟着楼主练个三五月,应该就能入门。”

裴湘君其实是主动要求她代为传授的,白嫖拳法还能和夜惊堂增进感情,不过这话肯定不能明说:

“宋叔放心,我会好好教惊堂拳脚功夫,明年见面,让宋叔好好考教。”

宋驰摆了摆手:“等明年见面,我怕是得和长青一个怂样,真有本事,该去把拳魁蒋札虎打趴下,我这不记名师傅,好歹能沾点光。”

“呵呵……”

……

谈笑之间,众人来到码头,宋驰和陈元青带着各自门徒,登上了前往天南海北的船只,夜惊堂也登上了入京的渡船。

红花楼的年会风波,在此刻也算彻底结束了。

裴湘君出来之前,着实没料到能经历这么刺激的大起大落。

先在西王镇稳固掌门的地位,又在周家打出红花楼的威风,眼看着红花楼即将一飞冲天,却发现身边的宝贝疙瘩偷了平天教主的女人,还一拍脑门就把周怀礼宰了。

虽然不过短短两旬时间,经历的事情却比担任掌舵后这么多年还要多,可谓身心俱疲,裴湘君登上渡船后,就回房补觉去了。

夜惊堂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想好好休息下,结果刚来到屋里,就发现在外面盯梢的鸟鸟,飞到了窗口,抬起翅膀示意港口里的一艘小渡船:

“叽~”

夜惊堂抬眼看去,船楼外的过道里,有个身着青衣头戴帷帽的江湖女子,正在望着这边,瞧见他后就摆手,示意他赶快藏起来。

夜惊堂有些茫然,还以为渡船上有什么特殊人物,当下便退回了屋里安静等待……

————

哗、哗……

转眼已经入夜,船只在江面安静行驶,只剩下窗外的些许浪花声。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户开着,徐徐夜风悄然进入屋子,在幔帐上带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夜惊堂在床铺上盘坐,练着‘龙象图’,在等待不知多久后,外面终于传来细微水波响动。

夜惊堂睁开眼睛查看,却见一名身若细柳的少妇,无声无息从窗口跃入,落在了床前,唇上点着很淡的红胭脂,如墨长发盘起,斜插这一只青簪,在夏夜里显出了几分不沾人间烟火的仙气。

衣襟前的小西瓜,还随着落地后的惯性,略微晃荡了几下……

“骆……”

“嘘!”

骆凝十分谨慎,来到跟前才低声询问:

“你疯了不成?你怎么忽然把周怀礼宰了?”

夜惊堂往侧面挪了点,示意骆凝坐下:

“周家什么反应?”

骆凝心急如焚追过来,也没空计较小节,在床边侧坐,严肃道:

“周家都炸锅了,肯定是要找到凶手血债血偿。”

“怀疑到红花楼没有?”

“没有,你留着黑衙的牌子,又用的刀法,很难怀疑到红花楼,但会找到你本人头上。”

夜惊堂见此松了口气。

骆凝见他如释重负,严肃:

“你给红花楼办事,出事儿了为何自己抗?是不是红花楼逼你和他们划清界限的?”

夜惊堂含笑道:“没有。红花楼现在打不过周家,我自己想杀周怀礼,肯定得把事儿摆平。”

“你怎么平?”

骆凝这两天都急坏了,生怕周赤阳跑快一步,先到京城找到了夜惊堂。她从怀里摸索,取出了一块铁铸的小牌子,上书‘燕魂不灭、烈志平天’八个字,递给夜惊堂:

“这是平天教主给我和云璃的信物,八大魁都认识,你遇上周赤阳就亮出来,他绝对不敢下杀手。”

夜惊堂稍显意外,看了看手里的小铁牌:

“是吗?”

“你还不信?你只要不是撞见一仙二圣,其他人见到这块牌子,就不可能冒着触怒平天教主的风险,对你下杀手。”

“我信,怎么可能不信。”

夜惊堂摩挲着小铁牌,表情颇为古怪——拿着靖王的牌子,白道无人敢惹;拿着平天教主的牌子,黑道无人敢惹……

这不等于同时抱着一条白丝大腿,和一条黑丝大腿,直接无敌了?

但两块牌子一起带在身上,要是暴露,恐怕就是黑丝白丝混合双打……

夜惊堂打量片刻后,把牌子还给骆女侠:

“不用,我和靖王写了信……“

?!

骆凝听见这话,眼底显出几分复杂:

“我和云璃追了几百里路,就怕你出事儿,你惹了麻烦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去找女王爷,你是觉得我无情无义,不会帮你?”

夜惊堂摇头道:“想哪儿去了,我像是吃软饭抱姑娘大腿的人?”

骆凝哼了声:“你不靠女王爷,拿什么去对付周赤阳。”

夜惊堂严肃道:“王法!我能杀周怀礼,是因为他半夜跑去杀剑雨华。我见义勇为,让官府来主持公道理所当然,这可不是躲女王爷裙子底下,而是堂堂正正站在国法下面,当守法公民,坚守侠之大义!”

骆凝眨了眨美眸,略微回味了片刻,才开口:

“你要不是和女王爷认识,朝廷能管这闲事儿?”

夜惊堂笑道:“朝廷为什么不管?无非办案速度没这么快罢了。”

骆凝想了想,觉得这就是抱女王爷大腿,不过让朝廷出面调停,确实比平天教施压简单,她把牌子收了起来:

“意思就是,暂时没事了?”

“暂时没事儿,等我把刀法练好,有事儿的是君山台和周家。”

骆凝担心了好几天,此时也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

“你……你快点。云璃还等着,我得马上回去。”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快点什么?”

骆凝坐直身体,神色严肃:

“愿赌服输,你以为我骆凝是言而无信之人,你忘了,我便当做没发生过?”

夜惊堂忙了好几天,倒是真把赌约的事情忘了,他笑了下,张开胳膊。

骆凝把手放在腰间剑柄上,偏头看向别处,冷冰冰的,一副‘不主动不拒绝不配合’的模样。

夜惊堂大大方方抱住骆女侠,手在背上轻轻拍了拍:

“谢谢啦,让你和云璃操心了,回去我争取早点让仇天合恢复自由身。”

骆凝浑身紧绷,眸子动了动,平淡道:

“你好好办事就好。这几天不方便来往,剩下的事情等回京再说……对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皇宫转转?”

“嗯?”

夜惊堂一愣,偏过头来看着骆凝的耳朵:

“你去皇宫做什么?”

“好奇,随便看看。”

“你准备杀皇帝?”

“我没这本事。”

“也对……嘶——你自己说的,拧我作甚?!”

骆凝松着夜惊堂的腰,认真道:

“前朝在皇宫埋了一样东西,我得去取。”

夜惊堂一愣,询问道:“鸣龙图?”

骆凝并不清楚平天教主让她取什么,想了想:

“不可能是鸣龙图,应该是和大燕朝廷有关的东西。”

夜惊堂半信半疑:“埋在什么地方?”

“永乐宫,承安殿。”

夜惊堂深深吸了口气,把骆凝推开些许,看着那双天真烂漫的桃花美眸:

“姐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骆凝听到这声‘姐姐’,不知为何心里颤了下,故作镇定道:

“天子寝殿。”

“你还知道?女帝睡觉的地方,你让我怎么进去?我当面首被靖王送上龙床?”

骆凝想起薛白锦的叮嘱,补充道:

“你得把我也带进去,只能我亲自取。”

夜惊堂摊开手:“意思是,我被送上龙床,还得忠贞不渝非把你拉着一起?女帝就算能答应,你又能作甚?让我们先忙着,你穿衣裳自己起来转转?”

骆凝早就觉得这事儿离谱了,轻叹道:

“薛白锦让我帮忙,我只是随口一提,不行就算了。你抱够没有,一下都这么久了。”

夜惊堂松开手,拍了拍骆女侠的肩膀上:

“回京后你别乱来,这真不是小事儿。”

“我知道分寸,走了。”

骆凝整理了衣襟,而后化作一阵清风飞出窗户,凌波而去。

踏踏……

夜惊堂起身来到窗口打量,可见江面之上的倩影早跑出很远,只剩下一圈圈尚未消失的水波涟漪。

夜惊堂目送骆凝回到远方的渡船后,抬眼看向了天空的银月,轻轻舒了口气:

“……”

入京之后,莫名其妙就脚踩三条船,如今看来,踩得还越来越稳固了……

偏偏这三艘船还不怎么融洽,万一某天哪一条跑偏,他当场就得被扯断第三条腿……

要是义父知道,他混江湖,混的姑娘为他牵肠挂肚送保命符,估计会觉得很没出息吧……

谁不想儿子一人一刀立于天地之间,饶是被万刀所指、引神佛怒目,依旧手擎苍天脚踩大地,护的身后皆为笑颜……

嚓——

房间之内,寒光一闪。

夜惊堂横持螭龙环首刀,手指摩挲过银色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细微划痕,发出一声嗡鸣:

嗡~~

而后持刀斜指地面,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开始练刀……

——

第一卷:寒池金鳞

风行云动雷欲至,一点金鳞入寒池!(完)

下一卷:龙城夜煞

千街如林藏鬼影,蟾宫夜煞捍龙城!(待定)

————

才写完or2。

(本章完)

第104章 这事儿我帮你摆平

轰隆隆——

盛夏的暴雨,来的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江安码头,刚下船的贩夫走卒将手遮在头顶来回奔跑,停在江岸的大小船只,在波涛中起伏。

裴湘君走下渡船,秀荷在旁边撑伞,登上了裴家接人的马车。

渡船上,夜惊堂身着一袭黑袍,撑着油纸伞眺望江岸,寻找小渡船的踪迹。

转眼三天过去,渡船顺顺利利回到了京城东郊,骆女侠乘坐的小渡船沿途会停靠,速度要慢些,目前看来还没到港口。小云璃把他的鸟鸟绑架了,也不知道几天下来喂胖了没有……

夜惊堂眺望片刻,不见踪迹,就准备跟上马车。刚走几步,却见换船前往广济郡的黄烛夫人,撑着伞跑到跟前,拦着他就往旁边的渡船撵:

“少主,水云剑潭的事儿办完了,下面该去抱元门了吧?”

夜惊堂摆平了周家,自然得给云州本地的江湖门派教教规矩,不过刚刚回京,周家的风波还没压下,得先缓几天。

“黄姨放心,我把京城的事儿处理完,就去广济看看。”

黄烛夫人委屈道:“那个李混元欺人太甚,挖我铺子的生意也罢,我去商量,他竟然让我……让我……”

“嗯?”

夜惊堂看着黄烛夫人没脸见人的模样,眉头一皱:

“让黄姨做什么?”

“让我滚。”

“……”

夜惊堂缓缓点头,觉得情况和他想的差别不大:

“这李混元确实欠收拾。不过我……”

“少主要是不帮我平事儿,今年给堂口上贡的香火钱我便交不上了,楼主肯定罚我……要不少主把我今年的贡钱免了?”

夜惊堂无奈抬手:“我是打手,这事儿得找三娘说情。”

黄烛夫人蹙着小眉毛:“三娘怎么可能给我免,交不上香火钱,按帮规就得把产业划给其他香主。我走投无路,只能自己去李家拼命了,死了少主多给我烧点纸钱……”

夜惊堂叹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不就李混元吗,我忙完事情就抽个时间过去,他吃多少我让他吐多少,连利息都算上。”

黄烛夫人见夜惊堂确实抽不开身,只得作罢:

“说好了啊~事儿平了,我偷偷安排几个花魁犒劳少主,不让楼主知道……话说少主要媳妇不要?我闺女今年十四,小是小了点……”

“唉……”

夜惊堂颇为无奈,分内之事,怎么可能接受下面香主的贿赂,万一三娘和骆女侠听到,他又得遭一场无妄之灾,当下连忙颜悦色把黄烛夫人送走了。

目送船只离开后,夜惊堂转身登上裴家的马车。

车厢里,秀荷坐在旁边,整理着要用的账本。

裴湘君身着淡黄色的轻薄夏裙,在美人榻上靠坐,双腿弯曲叠放,臀儿枕在腿肚上,手中团扇轻摇,仪态颇像个风娇水媚的豪门夫人:

“黄烛又找你闹了?”

“也不算闹,我拿了工钱,这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过得过些天才有时间。三娘舟车劳顿,回去早点休息,我待会得去靖王府一趟,问问周家的情况,这两天可能没时间过来。”

裴湘君眼神儿望向别处:“唉~周家的事儿,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得靠你扛雷;你多去王府坐坐,也理所当然,我哪里会拦伱。”

这叫不拦?

夜惊堂都习惯这幽幽怨怨的小模样了,笑道:“我有时间肯定会过来给三娘帮忙。话说宋叔的《雷公八极》,说是让三娘教我来着……”

裴湘君团扇一顿:“商船上,哪里施展的开?你有空就来裴家,我慢慢教你。抱元门的李混元,拳掌功夫不俗,用对手的路数把对手打趴下,才有意思。”

夜惊堂笑道:“好。”

裴湘君琢磨了下,又开口道:

“你那意中人,也回京城了吧?你准备让我过去拜见,还是让她登门,给我这长辈敬茶?”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她不知道三娘身份,嗯……”

“怕我以长辈的身份欺负她?”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挖我家墙角,让我遇见,我非得让她好好敬茶叫几声师姑,把规矩先立起来……”

夜惊堂张了张嘴,已经想象出骆女侠被三娘敲打后,回来拿他撒气的冷冰冰模样了……

裴相君碎碎念片刻后,又抬了抬团扇:

“罢了,知道在你心里,心上人比我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师姑重,不为难你,以后再说。对了,你把和红花楼的关系告诉靖王,确定靖王不会让我交贡钱?”

夜惊堂松了口气,摇头道:“我到裴家以后,除开工钱没多拿过一分一毫,这是问心无愧的事儿,我会和靖王解释清楚。不过枪法怕是免不了,毕竟让靖王照拂,总得送点见面礼。”

裴湘君微微颔首:“让靖王切勿外传即可,反正靖王不可能亲自打人,最多在家里找护卫过过手瘾……”

闲谈两句,马车进入了京城东门,来到了繁华街面上。

虽然下着雨,但主街上撑伞的行人很多,铺面也是琳琅满目。

夜惊堂抬眼打量,心中一动,觉得出去一趟回来,好歹准备些小礼物什么的,就中途下车,跑去街上的一家挺高档的珠宝铺子,选了几件儿首饰,给秀荷都给准备一件儿,免得秀荷抱怨公子偏心,还给鸟鸟买了个小摆件儿。

等弄完后,夜惊堂撑着伞回到了天水桥,雨幕之下,街道上行人稀疏,街坊都在铺面屋檐下避雨闲谈。

瞧见夜惊堂回来,熟悉的掌柜伙计皆是开口打招呼:

“哟~夜少爷回来啦!”

“半个月不见,又俊了不少……”

“呵呵……”

夜惊堂沿途回应,本想直接去裴府把东西送给三娘,结果刚走到一半,就瞧见一辆马车从巷道里驶出来,陈彪举着伞跟在后面,急急忙忙劝阻:

“少爷,你别自作主张,三娘和夫人要是知道,你这个月零花钱肯定就没了……”

马车的帘子挑了起来,里面是个面向十六七的公子哥,气度也算得上儒雅沉稳,正用力摇着扇子抱怨:

“我也是为家里出力,我都十七八的人了,凭什么不让我管事儿?我就在书院待了个把月,回来一看,好嘛,大少爷变二少爷了,府上的丫鬟都不待见我,整天聊着‘惊堂公子、夜少爷、好俊呀~’,这啥意思?我丑是吧!”

“呃……少爷和夜少爷比起来……难分高下!”

陈彪撑着伞在马车外小跑劝阻:

“三娘刚回来,少爷就自作主张出门……”

裴洛作为裴家的长房大少爷,在城外上学,放假回来一看,裴家快改姓‘夜’了,再好的脾气,也难免满腹牢骚:

“我就是等三姑回来才出门,不然三姑如何知晓我的本事?”

“少爷是读书人,要以考取功名为重……诶?!夜少爷!”

陈彪话说一半,瞧见走过来的夜惊堂,连忙撑着伞跑到跟前,嘘寒问暖:

“夜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一路上还好吧?来,东西我帮您拿着,您别累着……”

??

马车上的裴大少爷还在听陈彪说话,瞧见此景,手中折扇晃了几下,表情相当的复杂。

再抬眼看向走过来的黑袍公子:

比他高半个头,身材英武不凡,感觉能一拳把他打死……

至于面向……

这他娘能叫难分高下?

都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数量难分高下是吧?

裴大少爷把帘子直接拉上,催促道:

“走走走。”

但车夫瞧见少东家来了,哪里敢听裴洛的话,只是坐在车厢外傻笑。

夜惊堂从对话中,认出了马车里坐的是谁,撑着伞走到窗前:

“我只是三娘雇得大掌柜,裴公子不必误会。”

车帘掀开,裴洛探出头来,仪态倒是颇为随和,像个有教养的大户子弟:

“你就是惊堂哥吧?刚才还真没瞧见,嗯……三姑在家里和娘谈事儿,你直接过去吧,我还有点事儿要办,失陪了。”

陈彪连忙抬手,把马车拦住:

“唉,这事儿夜少爷去办就行了,您……”

裴洛又摇了几下扇子:“陈彪,我请你喝了多少顿酒?你是觉得本少爷办不了事儿?”

“不是不是,这事儿和夜少爷有关……”

夜惊堂没听明白意思,询问道:

“是什么事儿?”

陈彪叹了口气,解释道:“也不是啥大事儿。官府不是让裴家翻修染坊街嘛,这么大块肥肉,不少地头蛇都盯着,想要跟裴家一块吃,裴家肯定不让。前些天有人过来谈这事儿,粮铺的掌柜接待,对方态度很差,,指着鼻子说话,镖局的六子瞧见未来丈人受气,就骂了两句。”

六子可是夜惊堂的老班底,闻言眉头一皱:

“然后呢?”

“当时没啥事儿,但第二天六子和粮铺的丫头出去逛街,回来路上就被堵了。姑娘在跟前,六子抹不开面子道歉,和人动了手,直接被打的到现在都爬不起来……”

“谁动的手?”

裴洛从车厢里跳下来,见夜惊堂面有怒色,拍了拍肩膀:

“三元楼的少东家程松,梧桐街那边的阔少,我和他打过交道。这事儿交给我就好,待会我就把医药费拿回来……”

夜惊堂看向裴大少爷:

“程松什么背景?”

裴洛思索了下:“爹是西市的程二爷,其他不大清楚,反正官场、江湖都有点人脉,不好招惹,几个大掌柜意思是息事宁人,但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惊堂哥刚来裴家,手下人被欺负了,我这当家少爷,要是不给你出头,谁还能给你找场子?……诶?惊堂,你去哪儿?”

“去看望六子。”

夜惊堂撑着伞走进了天水桥后巷,陈彪连忙陪同。

裴大少爷孤零零站在雨中,感觉自己有点被冷落,但也没生气,跟上去继续道:

“我在梧桐街有几分薄面,各大东家都得尊称一声‘裴公子’,程松敢打我家的人,属于踢到铁板了……”

说话间,三人来到后巷的一间院落外。

三娘非常厚道,给迁居到京城的十二个镖师和家眷,都安排的住处,巷子的围墙干净整洁,比双桂巷的环境好出不少。

夜惊堂推门而入,就闻到了一个药味,六子的老娘林嫂,正在厨房熬着药;老镖师杨朝在屋里骂骂咧咧说教:

“屁本事没有,和人较个什么劲儿?你以为你是少东家?”

瞧见夜惊堂进来,杨朝连忙出门迎接,林嫂则上来诉苦:

“惊堂,这事儿你可得管管……”

杨朝连忙拦着:“林嫂,你去忙活你的,少东家有分寸。”

夜惊堂安慰了林嫂几句,来到正屋里,可见六子躺在侧屋的床铺,身上打着绷带,脸色颇为憔悴,笑着起身:

“惊堂哥,你怎么也来了,屁大点事儿,弄的我要出殡似得……”

夜惊堂查看伤势,询问道:

“打得过再横,什么事儿不能回来叫上人再去找场子?你死外面你娘怎么办?”

六子嘿嘿笑了下:“唉,我这不是挨了打,才知道打不过,这事儿错在我,不该打搅岳丈谈生意……”

夜惊堂看了几眼伤势后,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杨朝:

“找个好大夫,别落下病根。”

“诶,不用,惊堂哥你这……”

夜惊堂摆了摆手,让六子好好躺着,和林嫂招呼一句后,撑开伞出了院子。

裴洛一直站在院门外打量,此时才开口:

“惊堂,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摆平,他程松今天要是敢不赔医药费……”

夜惊堂撑开油纸伞头顶,看了眼左右巷道:

“那个程公子在哪儿?”

裴洛想了想:“这个点一般都在三元楼,陪文德桥几个少爷推牌九,你要想过去看看的话,我带你过去,不过你尽量别说话,要客气些,交给我就行了。文德桥的官宦子弟不太好得罪……”

夜惊堂点了点头:

“好。”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